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和大佬穿古代(双穿)》作者:木妖娆 文案 林淼在旅游时遇上恐怖袭击,一睁眼醒来成了乡野农妇,一间快要倒塌的茅草屋,还有一二三个孩子。 林淼的天塌了。 要死不活的时候,原主的赌鬼丈夫回来了。 一个黑皮壮实的乡下汉子,长得倒是很俊,就是像是会打女人的。 林淼以泪洗面,这天崩开局的日子可没法随遇而安! * 谢烬在边防出任务,中弹后一睁眼成了个赌棍,还有三个喊饿的孩子,以及一个病恹恹且只会哭的婆娘。 现代还没成家,一下子孩子媳妇都有了的谢烬:……艹。 佣兵x应届毕业生 *** 预收《穿书限制年代文女配》 人可以死,但绝对不能社死。 夏滢死于心脏骤停,手机页面停留在了超级火辣的限制文上。 为了清除所有知道她看过限制文之人的记忆,也为了能重生,夏滢接受了系统穿书提议,将看过的限制文强行改为清水文。 * 夏滢穿书后睁开眼的一瞬,看到的是大片麦色的胸肌。 一抬头,就与一双要杀人的黑眸对上了视线。 夏滢懵了。 谁家清水文一穿书就在扒拉反派的衣服!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轻松 主角视角林淼谢烬 其它:佣兵x应届毕业生 一句话简介:佣兵x应届毕业生 立意:身在困境中,百折不挠,逆流而上 第1章 穿越。   爆炸声,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林淼什么都听不见了,耳中只余尖锐的轰鸣声。   林淼身躯腾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了出去,五脏六腑似乎移了位,嘴巴开始吐血,鼻子,耳朵都在流血,眼前也是血红的一片。   好痛,好痛。   她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死。   可她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飘远了,身体也在逐渐变轻。   ……   等林淼意识归位的时候,似乎有稚嫩的声音由远而近。   “娘,娘,娘——”   林淼茫然地睁开了眼。   一睁开眼,眼前好有一层白雾。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片刻后,白雾消散,视野由朦胧到清晰,映入视野中的是黑漆漆的茅草屋顶。   她稍一转头,就看到了三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孩子。   她算清楚那一声声“娘”是从哪来的了。   看到孩子下一瞬,林淼脑壳忽然一疼,脑海蓦地涌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是一个陌生农妇二十四年的生平。   这个农妇,叫林三娘。   林三娘生于寻常农户,十五及笄那年,嫁到了武安村的谢家。   成婚九年,育有三个女儿。   林淼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呢?   不细想还好,一细想,她很快就想起了爆炸,想起了自己被炸死了。   死亡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炸开,林淼脸色顿时煞白,心律骤然激烈,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她回想起自己被炸死之余,再结合时下的情况,林淼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娘,你好些了吗?”   林淼呼吸急促,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要失控了,她不想刚活又死,只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闭上眼深呼吸调整许久,情绪才渐渐从死亡中缓和过来。   她缓和后,才转头看向了喊她“娘”的孩子。   是一个看着好像才六岁的孩子,身上衣服破旧得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了,而且还有很多补丁。   林淼根据刚刚的记忆得知,这个孩子是林三娘大闺女,大妞。   大妞今年已经八岁了,因着家里贫穷,发育跟不上,是以瞧着年岁小。   视线再一转,落在了另外两个孩子的身上,她们眉眼都长得很像。   一个六岁,一个三岁。   最小的孩子看着头大身小,双眼无神,很呆滞。   林淼脑袋忽然一痛,也没了心思大量这几个孩子。   大概是复活的后遗症,也有可能是原身这身体还在生病,所以才会头疼。   林淼捂着脑袋。   比起头疼,更让她难过的是她的死讯传回家里。   爱她的家人该多伤心呀。   林淼眼眶泛红,心里堵塞发酸。   难过了许久,林淼安慰自己,她虽然不幸死了,可她又活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哪怕根据原身的记忆,日子过得疾苦,她要面临的是家徒四壁,三个要养活的孩子,以及一个染上赌瘾的丈夫……   是了,这身体还有个丈夫。   一个染上了赌瘾,几乎把家底输光了的赌鬼丈夫。   还没安慰好自己,林淼又消沉地闭上了眼。   还真是天崩的穿越开局。   这新人生让人绝望。   八岁的大妞轻扯了扯她娘的衣服,声音带着满满的担忧:“阿娘你到底咋样了?”   林淼没应她。   好半晌后,孩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丝丝踌躇之意:“阿娘……家里没吃的了。”   许久后,小姑娘见她娘没有理会她,小脸上写满了失落,随即拉着两个妹妹出了屋子。   出了院子外,她带着两个妹妹走到水缸旁,舀起一瓢水递给最小的妹妹。   她小声哄道:“喝水就不饿了。”   水瓢递到了三妹嘴边,小姑娘眼神麻木地喝了两口水。   大妞轮流给两个妹妹都喂了水,自己又舀半瓢水,咕噜咕噜地灌了进去。   小姑娘看了眼屋子,叹了一口气,和两个妹妹说:“娘生病了,我们不要吵娘,阿姐现在就去菜地找吃的,你们在家里看家。”   大妞拿起了篮子,正要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原本躺在屋子里的阿娘走了出来,停在了堂屋门口前,神色恍惚地望着正前方。   林淼一眼就望到远处绿意青青,连绵不断的山峦。   她这是穿到穷乡僻壤的大山了。   恍惚过后,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窄小的小院,用石头垒起来的人高院墙。   院子有个鸡栏,里边围了两只瘦弱的老母鸡。院子东边一角是晾衣杆,晾衣杆上晾着几件都带有补丁的旧衣。   晾衣杆的一端搭在围墙上,一端搭在一间矮小屋子的屋顶。   那矮小的屋子,是厨房。   除此之外,再一间堂屋和一间住的屋子就是整个家的布局了。   而一大家子就全部挤在一间屋子里。   林淼打量了一下三个面黄肌瘦,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的孩子。   这三个都是女儿。   因为连生三个女儿,所以林三娘也受尽了丈夫白眼。   记忆里,原主也是个受封建思想荼毒的妇女,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对这三个孩子也一般。   没有打骂,但每天对着孩子自艾自怜。   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家对这三个孩子有多轻视了。   大妞,二妞,三妞。   林淼目光停留在老三身上。   因为是第三胎还是个闺女,而且生三妞时还是难产,导致林三娘的身体落下了毛病,说是很难再怀孕了,所以就迁怒到老三。   林三娘平日几乎不管这个孩子,还是身为大姐的大妞担起了照顾三妹的职责。   林淼看向三个小苦瓜,作为正常人,她肯定是有同情的。   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她好像更同情她自己。   加上她。   四个小苦瓜。   林淼思绪外散,还是饥饿到绞痛将她拉回了神。   她视线落在大妞手里的篮子上。   刚躺在床上时,她听到孩子说家里没吃的了。   林三娘病了好几天了,家里的余粮都给吃完了。   菜地隔了大老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力气走过去。   就算走过去了,好像菜地也没啥吃的。   林淼呼了一口气。   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她穿越了。   家徒四壁,甚至连一口吃都没有。   林淼只得仔细翻阅脑海里的记忆,片刻后,她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林三娘藏钱的地方。   林淼与发愣大妞说:“你待在家里。”   遂转身又回到屋子里。   循着林三娘的记忆,回了屋子,朝着屋子的木板床走了过去。   她走到床边蹲下,伸手进床背摸索。   摸了一会,在床板和横木中间摸出了三个铜板。   好像林三娘在茅房的梁上,以及厨房的墙角都各藏了三文钱。   加上手上的三文钱,一共藏了九文钱。   这还是林三娘男人赌赢后,偶尔给的家用,她每回偷藏一文钱,也就攒了下来。   现在都断顿了,肯定得拿出来买吃的。   林淼拿着三个铜板出了院子,三个孩子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   她朝着大妞伸出手:“篮子给我。”   大妞虽不明白阿娘要做什么,但还是把篮子递给了她。   林淼接过了篮子,转身就往院子外走去。   “阿娘,你要去哪?”大妞问。   林淼也没回头,声音恹恹的:“找吃的。”   她走出了院子,一眼看去,周遭都是叠岭层峦山。   灼灼烈日,热浪滚滚,眼前的草木好似都扭曲了。   现在已经六月了。   农历六月,用她那时代的算法,已经是新历七月中旬了,正是一年最热的那几个月。   林淼没心思欣赏周围纯天然的自然风光,她就循着记忆朝着与原主交好的嫂子家走去。   这里是岭南的一个山村,五十多户人家,三百来人,在古代来说,已算是大村落了。   五十户人家,集居山中一处,每户人家错落相隔小半里地。   循着记忆走了半刻,停在了一户农家外。   来的路上,林淼捋了捋记忆,也简单的剖析了林三娘的为人。   胆怯,懦弱,说话都不敢大声,在婆家里是个不打眼的。   她初来乍到,虽有记忆,但还没彻底摸清楚这个时代的生存准则,所以还是得先静观其变,依着原主的性子来适应,往后再静观其变。   林淼朝着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没人。   屋子似有动静传出,她朝里喊:“黄嫂子,在家吗?”   屋子里的人听到声,应了声“欸”。   没一会,一个三十来岁的富态妇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黄嫂子见是她,表情惊诧了一下,才问:“三娘,咋了?”   林淼学着林三娘拧巴的性子,嘴巴张张合合了几回,才轻声问:“我、我能不能向嫂子买点吃的?”   黄嫂子表情又是一愣。   买?   确定不是借?   林淼看到黄嫂子的表情,就晓得她为什么惊诧。   毕竟林三娘先前都是借的。   黄嫂子虽然心软,但也怕她还不起,所以每次都是借些营养不良的芋头。   林三娘家里的两只母鸡偶尔下蛋,她也会用来还黄嫂子,所以有借有还,黄嫂子才会继续借。   林淼拿出了三个铜板,说:“嫂子能不能给我点芋头吗?”   黄嫂子视线落在她掌心的三个铜板上,难得看到林氏手里有钱,表情更惊诧了。   两息后,黄嫂子才道:“你先进来等会。”   说着就转身回了屋。   林淼走进院子等着。   过了会,黄嫂子用竹篓端了一盆芋头出来。   黄嫂子把芋头都倒进她那篮子,说:“这够你们吃几天的了。”   林淼把三个铜板递给黄嫂子:“谢谢嫂子。”   黄嫂子拿过铜板,瞅了眼她面无血色的脸,问:“你男人知道你手里有银钱?”   林淼摇了摇头:“我偷偷藏的。”   黄嫂子叹气道:“这样就对了,好好为自己为孩子着想一下,别什么都顺着你家那男人。”   林淼垂下头,学着原主自艾自怜的样,小声道:“不顺着,他会动手。”   还真的会动手,一旦没钱赌博的男人,脾气就格外的暴躁。   想到这里,林淼心里好像压了块大石头。   比起衣食住行,最难对付的应该就是原主的丈夫了。   她不可能和一个会家暴的赌鬼过一辈子的,她得想法子逃离。   根据林三娘的记忆来看,她丈夫是个黑大个、力气大的男人,硬碰硬肯定行不通,所以还得和男人周旋。   林淼心绪不宁地和黄嫂子道了谢后,就返回了刚离开的小破院子。   回到小破院子,三个孩子就排排站在门口。   老大和老二在看到阿娘篮子的吃食时,眼神都亮了。   林淼短时间内经历过死死生生,加上现在艰难的开局,她暂时没有和这几个孩子交流的欲望,也就没多搭理。   她提着篮子进了厨房。   观察一眼布局后,才舀水洗八个小芋头。   洗好芋头,往锅里舀了两勺水,把竹子编的蒸架放进锅里,隔水蒸芋头。   才把芋头放在锅里,大妞就坐到了灶台前,自顾自地把枯树叶晒进灶眼里,用火镰打火。   林淼垂眼斜睨看过去,有点好奇这东西的用法。   小孩大概饿得没什么力气了,打着火的手颤颤巍巍的。   林淼看不下去了,说了声:“我来。”   拿过大妞手里的火镰,凭着脑子的记忆和身体记忆,没两下就把火给生好了。   火生好了,还有人看火,厨房里也就没林淼什么事了。   林淼从厨房出来,有些尿急,好一会才想到茅房在哪。   茅房在屋子后边,后山坡的位置,一间茅草屋。   她走出院子,往后山坡走去。   许是夏日,没走近的时候,臭味并不明显,但一到茅房外,臭味就明显了。   茅房门是个竹门,隐隐有臭味从里透出。   现在大热天,那气味可想而知有多窒息。   林淼忽然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急了。   她还能忍忍。   她实在是没勇气进去,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再来吧。   她没上茅房又返回去了。   芋头个头小,一刻多就蒸好了。   林淼将芋头放至盛有凉水的碗中后,才端出厨房往堂屋走去,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三条小尾巴。   堂屋摆设简单,就一张木桌和两条矮长板凳。   她把碗放到桌上,三个孩子齐齐坐在一条长板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碗里的芋头。   虽然都已经饥饿得没了力气,但她们都没有上手抢。   林淼对这点还是满意的。   起码这三个孩子,不是熊孩子。   她拿出芋头,每个人都分了两个。   林淼剥开芋头皮,芋头肉看着白粉白粉的,她想应该是软糯的口感,可咬了一口后,才发现一点也不糯,吃着还有些苦涩。   没滋没味,难吃。   即便芋头很难吃,可那三个孩子却依旧吃得有滋有味的。   林淼艰难地咽下了一口涩口的芋头后,眼泪无声落下。   她的家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的死讯。   要是能让他们知道她还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就好了。   想到这,眼里眼泪更汹涌了。   三个孩子太饿了,她们边看着手里的芋头,边小口小口地认真吃着,都没注意到她们娘现在眼泪哗啦。   忽然,屋子的光线暗了几个度,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口。   似有所觉,林淼蓦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逆着光的门口,林淼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   男人的身影和林三娘丈夫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一瞬间,林淼意识到时是林三娘那个的赌鬼丈夫回来了! 第2章 谢五郎   林淼意识到门口的来人是谁后,眼泪瞬间止住,身心都在一瞬间紧绷,警惕。   过了一小会儿,她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男人很是高大,一身灰色粗布长袖短打,袖子捋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瞧着结实有力的手臂。   肤色偏黑,颇为壮实,五官也硬朗。   虽然男人看着人模狗样,可一想到他是个家暴赌贵,林淼心情就很沉重。   视线略一定,不期然对视上了男人冷沉的眼神。   男人与她对视了一眼,紧抿着唇,整张脸绷得很紧。   看到她哭得满脸是泪,眸色沉沉,似有不喜。   男人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在屋中迅速扫视了一圈。   三个小孩虽然没回头,似乎也察觉是她们的爹回来了,三个小身板都一瞬间绷紧,连剩下的一半芋头都不敢吃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屋子。   原本就小的屋子,因为多了个大男人后,就更窄小了。   男人瞄了眼不够塞牙缝的芋头,微一拧眉。   林淼虽然没动,眼珠子却紧盯着男人。   想到这个男人的本性,眼中不自觉生出了厌恶。   男人垂眸对上她没来得及遮掩的厌恶眼神,林淼一激灵,忙不迭低头,小声问:“五郎要吃吗?”   大概是哭了会,声音有些哑。   男人也没应她,转身走进寝居,但没一会又走出堂屋,走出院子。   察觉到人出了堂屋,林淼才抬头往外瞄了一眼。   男人伫立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啥。   她收回目光,就看到三个孩子还僵着呢。   林淼抬手正想用袖子擦眼泪,但看到起毛边的袖子,默了默,选择用手背擦拭眼泪,压低声音提醒几个孩子:“赶紧吃。”   三个孩子恍然回神,生怕被抢一样,三口两口地把剩下的芋头往嘴里塞。   吃完了手里的芋头后,林淼饿得绞痛的肚子难得有了几分的饱腹感。   林淼又看向外头站立不动的谢五郎,顿时愁了起来。   谢五郎虽是个赌徒,但到底还是个庄稼汉,还长得那么高大,她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怎么都不可能打得过。   那晚上他想硬上咋办?   她肯定是顺从不了一点。   胡思乱想的时候,谢五郎终于动了,她视线紧随。   他出了门。   林淼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但随即又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要去哪?   去哪都和她没关系,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几个孩子因她们爹离开后,僵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眨巴着眼睛,眼神里满是奇怪。   好奇怪,阿爹今天回来没有骂人,是赌赢了吗?   以前阿爹赌赢了,回来后都会带吃的回来。   可这回也没有带吃的呀?   林淼起身,朝着院子外走了出去,然后躲在院门看向谢五郎离去的方向。   他在往山的方向走。   他要进山?   疑惑了几息,林淼收回了目光的一刹那,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唰地一下又看回了男人的背影。   这走路的姿势怎么这么奇怪?   步伐稳健,还怪有劲的。   无赖都这么走路吗?   翻了林三娘的记忆,却发现她伏低做小,胆小到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自己的丈夫。   走路的细节很模糊,没啥印象。   等人没了踪影,林淼这才收回视线,拖着疲惫孱弱的身体,心事重重地回了屋。   她再次躺回床上,心中茫然。   谢五郎的气场比记忆里的要强大,压根不像是一个无赖赌徒该有的气场。   一个字都没有说,却让她绷紧了神经。   林淼觉着这谢五郎没那么好糊弄,得赶紧逃才行。   只是她这病弱身体,压根就跑不了太远。   就算能跑得了,就余六文钱存款,周围还是大山,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可是不走的话,迟早会被祸害。   在这古代,赌徒赌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会在不犯法的情况下典妻卖子。   肯定得跑,但得先养养身体,而且手里也有点余钱才行。   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但万一谢五郎有需求了怎么办?   林淼闭上眼翻找夫妻俩的那档子事,脑海浮现那些画面,忽然就觉得好奇怪。   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粗略回想了一下,好像自从生了老三之后,谢五郎嫌弃她生不出儿子,甚至嫌弃她日益干瘦下来的身体,所以二人已经有好几年没行过房了。   想到这,林淼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屋里的光亮渐渐暗了好几个度,原本安静的院子外传来了声响。   是谢五郎回来了!   林淼顿时警惕了起来。   她满是不情愿地起床,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二妞和三妞都待在堂屋,除了麻木的老三,老二缩着脖子,脸上有惧意。   林淼走到门口,伸出脑袋往院子里瞅了一眼。   只见谢五郎蹲在地上,背影宽阔。   他拿着菜刀,似乎在处理什么东西,空气中隐约还有点血腥味。   大妞则端着个水瓢就站在她爹旁边。   为了稳住谢五郎,她肯定不能不闻不问。   林淼呼了一口气,学着记忆里怯怯诺诺语气,询问:“五郎,要我帮……”   ‘忙’字在看到谢五郎处理的东西,倒抽了一口气,连退三步,原本没啥血色的脸都白了两个度。   是黑漆漆的蛇,谢五郎正在剥皮……   这里是岭南,周遭也都是山,还是夏季,正是蛇最泛滥的时节。   谢五郎半抬眼眸睨向惊慌的她,又移开目光暼了眼看直了眼的大妞,最后目光才落回到那张被惊吓过的脸上,轻“嗤”了一声。   收回目光,干净利落地把剩下的皮给剥了,这手法瞧着就很老练。   那声“嗤”,好像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就是那眼神,林淼觉得自己也看懂了。   ——连个孩子都不如,废物。   林淼:……   废就废了点,她确实怕。   不敢再看,又后退了几步。   谢五郎把皮剥了之后,拿起一旁的刀,手起刀落的把略粗的蛇砍成大半截手指的长度。   他剁好蛇,语调平平地开口:“碗。”   大妞一听,立马端着水瓢放到一边,脚步哒哒哒地跑回厨房拿了一个海碗出来。   谢五郎把肉都放到了碗里,看着有一斤多。   林淼看到那些肉,只觉得头皮发麻。   厨房那边,大妞帮着烧火,谢五郎则下厨。   热水烧开了,男人把热水都盛到了大小不一的几个碗里。   甚至,他还干锅煎了一下蛇肉,然后才把热水倒进去炖。   林淼:?   这无赖赌徒的厨艺这么好的吗?   可在那些记忆里,从来没有谢五郎下过厨的画面。   林淼的眼神里闪过疑惑。   见谢五郎转身,她连忙把脑袋缩回堂屋。   没一会,林淼就看到谢五郎挑着两个水桶外出了。   等人走了,她又立马搜索记忆。   得出结论,除了刚成亲的头两年,谢五郎还会做家务活外,到了后来都是林三娘挑的水。   挑一趟水,来回半刻。   等谢五郎去挑第二回 的时候,厨房那边飘来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还掺着淡淡的奶香味。   奶香味?   蛇肉还能煮出奶香味?   她没吃过,压根就不知道是啥味道。   林淼在美食遍地的世界活过,吃过诸多美食,她不会馋那口肉。   她不馋,可这身体却有自己的本能,不自觉分泌唾液,吞咽口水。   她蒸芋头的时候,观察过厨房了,就盐缸里还有一点盐,其他的调味料就没有了,怎么会做得这么香?   林淼虽然惧蛇,可还是忍不住趁着谢五郎不在的这会,往厨房走了过去。   大妞正在看着火,见阿娘进来,喊了声:“阿娘。”   想了想,又问:“阿娘,阿爹会给我们喝肉汤吗?”   说着,用力闻了闻从锅里飘散出来的香味。   “好香呀。”   八岁的孩子,眼里没有半点对蛇的恐惧,只有对肉的渴望。   林淼也不确定。   记忆里,谢五郎素来自私惯了,按照往常,会先送一份回老宅去讨好他爹娘,接着等他吃完有剩下的,才会分给妻女。   谢五郎是老谢家的老幺,上头两个大姐两个兄弟,自小得家里偏爱,所以才会被惯成了个废物。   最后是赌得家里两个哥哥受不了,才强硬地分了家。   林淼心里没数,也就没应她。   见阿娘没有说话,大妞似乎知道了答案,有点失望,继续往灶口里添柴。   最多等阿爹把肉汤都盛出去了,她再舀点水进锅里煮,有点肉味也可以的。   林淼看向灶台,就看上边放了一小把树根,她拿起来闻了闻。   是五指毛桃,难怪会有奶香味。   谢五郎会做饭,还会认香料?   她迟疑了一会,觉得揭开锅看一眼。   锅盖一揭开,就有一股带着浓香的热气飘散出来。   热气散去,只见汤色带着些乳白色。   林淼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香是真香。   担心谢五郎要回来了,她盖上盖子出了厨房,拿起倚在墙壁的扫帚,佯装勤快地扫院子。   谢五郎再次挑水回来了。   看了眼扫地的林三娘,没说话,就挑着水,脚步沉稳从旁走过。   水缸有半人高,四桶水只能有七分满,谢五郎又出去了一趟。   林淼慢腾腾地扫了院子里的落叶,堆在了一块。   本来想着用来烧火的,但有的落叶还带青,也就装到了簸箕里拿出院子,走了一段距离,才倒在树底下。   正要返回,就看到半里地外,谢五郎已经挑着水返家了,她立马垂下脑袋,避免与其有眼神接触。   这一会和谢五郎相处下来,他没搭理自己。这样最好,可以继续静观其变。   林淼快步回院子,丝毫没察觉不远处的谢五郎停下了步子,微眯双目。   观察着她挺着腰背,双肩自然往后的轻盈走路姿态,眼中多了几分思量。 第3章 猜测   林淼倒完落叶回来后,找了一块破布擦桌子。   二妞走了过来,说:“娘,二妞来擦。”   林淼为避开和谢五郎有交集,就让自己显得很忙,自然不会把这活交给她。   她对二妞说:“你去看着你妹妹。”   她看了眼三岁的三妞。   这孩子很小一个,都三岁了,可瞧着都不到二十斤,病病歪歪的,眼神也很呆。   应该是营养没跟上,脑子发育也跟不上。   院子里传来倒水声,林淼收回目光,佯装认真擦桌子。   谢烬把水倒进了水缸,看向堂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三娘后,方把水桶放到厨房门口。   放下水桶,走进厨房揭开了锅上的木盖,霎时间香味四溢。   三个孩子闻着飘香,都不停地吞咽口水。   林淼刚穿越第一日,是不馋的,但奈何身体已经很久没沾荤腥了,也无意识吞咽口水。   谢烬搅了搅沸腾的蛇汤,和烧火的大妞说:“不用烧了。”   大妞立马把手里的树枝放回小柴堆。   谢烬盖上盖子又焖了一会,便从灶台上挑了个最大的碗,打了一海碗的肉汤,端出厨房,回堂屋。   察觉到谢五郎进来了,林淼停了擦桌的动作,还想擦点别的,可家徒四壁,也没别的家具了。   男人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香味萦绕在林淼的鼻息间,她原本吃过两个小芋头,勉强三分饱,可现在却觉得饥肠辘辘。   三个孩子都站在堂屋门外,不敢进来,也不敢闹吃肉。   谢烬也没看她们,吃了一大口肉,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林淼眼睛一抬,侧目诧异看向谢五郎,不解。   这是让她们娘四个自个盛来吃的意思?而不是送回老宅去给他爹娘?   林淼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多问,她出了堂屋径自走向厨房,三条小尾巴也跟在身后。   她看向锅里微微泛白的蛇肉汤,还是会感觉到悚然。   说实在,剖皮后煮熟后也看不出来哪里可怕,但心理上还是抵触的。   她这身体虚得很,得补。不能因为怕这玩意,就不吃了。   虽然生理不适,但林淼觉得自己能克服。   死过一次后,林淼觉得很多事情都没那么可怕了。   林淼在锅边摆上了四个缺口不一的土坯碗,用水冲了冲,才开始分肉汤。   谢五郎用大碗舀了一半,里边还剩下半斤多肉的,汤也够分。   要不是天气热,容易坏,她还真想留点到明天。   林淼分了四碗,分量不一,但可以保证每个人都有五分饱。   把肉汤分好,再往木盆里打了半盆水,再把四碗肉汤都放进里边降温。   她瞅了眼门口站着的三个孩子。   要是直接给她们,就她们快流哈喇子的样子,一上手肯定就要喝,一会三个都能把嘴巴烫冒泡了。   三个孩子都围着木盆咽口水,但都没上手抢。   林淼用筷子搅了好一会,才让依次给端过她们。   得了肉汤,三个并排蹲在厨房外的墙下喝汤,也没敢回堂屋。   林淼则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端着蛇汤看了好一会,才闭上眼抿了一口汤。   肉汤入喉,她蓦地睁开了眼,眼神亮了。   这汤一点也不腥,反倒带着鲜甜,还有淡淡奶香味。   除了五指毛桃还有盐外,就没别的配料了,可谢五郎咋能做到这么好吃的?   林淼回味了一下,感觉心里那点膈应都消了六七成了,就是吃蛇肉都接受得很快了。   吃完了一碗蛇肉汤,后背出了汗。   蛇肉都这么补的吗?   效果竟然这么显著。   但想到现在是酷暑时节,才反应过来哪里是效果显著,分明是吃热乎的才会冒汗。   方才心里有多膈应,这会看着空碗,就多有意犹未尽。   真香。   一转头,就看到几个孩子都动作一致在舔碗。   不知道谢五郎明天会不会再去逮蛇。   更不知道烤来吃,会不会更好吃。   谢烬吃完蛇羹,拿着碗从屋子走出来,旁若无人地舀水把自己的碗给洗了。   加上林淼在内,大妞和二妞都齐齐地看向洗碗的他。   在两个孩子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见她们阿爹主动洗碗。   而且这次回来这么久了,都没骂她们。   三妞却是没有被影响到,依旧在舔碗。   谢烬洗好,拿碗走进厨房,看了眼低垂着脑袋坐在小板凳上的妇人,就好似今日看到的厌恶的眼神是错觉。   厨房本来就小,还多了这个压迫十足的男人,林淼觉得这厨房的空气都稀薄了不少,装小媳妇的时候,全身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绷得紧紧的,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男人把碗放到灶台上就出去了。   人出去了,空气好像都充足了,林淼松了一口气。   松懈后,心里却是满腔疑惑。   明明在林氏的记忆里,谢五郎就是个活脱脱的恶霸,从没做过饭,更没有洗过碗,是个不折不扣的懒汉。   可眼前的谢五郎,好像和林三娘记忆里的谢五郎不说完全不同,但总有点对不上号的感觉   她想起第一次对视时候。   眼神沉着冷静,仅仅是一个眼神,都让人觉得气势逼人。一点也不像寻常的农家恶霸,但又说不清楚像什么。   气场强大得分明没说两句话,却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是那种怕被打的畏惧,而是单纯觉得这人不好惹。   她所见的谢五郎,为什么会和林氏的记忆相差这么大?   思索间,大妞进了厨房,拿过她娘手里的碗:“娘,我去洗碗。”   林淼松开手,让她拿去洗了。   大妞洗了碗,又把屋子里的矮板凳半拖半拽到了厨房,再舀了半瓢水,踩上板凳,将水倒进锅里,用炊帚涮洗。   林淼看向刷锅大妞,默了默。   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大妞把锅刷了一次,把水舀出去泼了,又连舀两瓢水进来洗第二遍。   把洗锅水舀起来倒了,又去舀水,往返连舀四次后,林淼忍不住问:“你在做甚?”   大妞应:“烧水洗澡。”   林淼瞅着她细胳膊细腿,人也没多高,她有点于心不忍,走出厨房,全身都用了死劲,把只剩七分满的水桶给拎进了厨房。   把水提到厨房,林淼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这才想起,原主好像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病了好几天了。   家里穷,也看不起病,就一直拖着。   也不知道她穿来的时候,林氏是死是活。   总归琢磨不出答案,林淼也就没有继续庸人自扰。   她拿了大妞的水瓢,把水舀到锅里。   水弄好了,大妞来烧水,林淼就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外发呆。   话说谢五郎在干嘛?   他刚进了堂屋就没出来过。   这时,烧火的大妞小声开口问:“阿娘,阿爹今天怎么了?”   林淼转头诧异看向大妞。   大妞也察觉她爹到不对劲了?   她试探的问:“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大妞想了想,说:“阿爹今天没端肉给爷奶,而是给我们吃了,而且没骂我们,更是把水缸都给挑满了水。”   孩子都这么说了,所以不是原主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而真的是谢五郎不对。!   林淼的思绪不由发散开了。   不由地,想起了爆炸的事。   身死前是大规模爆炸,死的不止她一个人。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穿越了?   她都能穿,那别人肯定也能穿。   说不定死在她身旁之人,也就近穿越到她附近了?   林淼有了这个猜想,心下一震。   虽有这个猜想,可也不敢确定,更不敢轻易试探,她得先观察观察,然后确定没有危险再试探。   大概有了这个猜想,林淼的心里多了期待。   她希望现在这个谢五郎也是和她一样是穿越的,起码多了个老乡,也就不会显得自己是那么的异类。   一直在瞎琢磨的时候,水烧开了,外头日头已经偏离了院子,已至黄昏。   林淼发现,这院子里压根就没有洗澡的地方。   大妞把木盆放到厨房的地上,踩上板凳正要舀滚烫的热水,林淼皱眉道:“我来。”   林淼拿着水瓢往地上的水盆舀了七八瓢热水,再用冷水兑。   她舀水的间隙,大妞到院子里用竹竿把晾衣竿上的衣服和布巾给撑了下来,拿进厨房放到长板凳上后,又出去把三妞给牵了回来。   林淼观察着大妞的一举一动,心下多了一丝感叹。   穷人家的孩子,确实是早早当家了。   厨房本来就小,多了长板凳和木盘,还有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一下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林淼跨过木盆出了厨房。   她出去后,大妞就把厨房门的竹门阖上了,是懂得隐私的。   她看正在往鸡拦里扔猪草的二妞,低声问:“你阿爹在干嘛?”   二妞也小声应:“阿爹在睡觉。”   闻言,林淼一怔。   是了,这家里就一间屋子摆了两张床,那晚上她要怎么办?   小床睡了三个孩子都已经够挤的了,压根没有多余的地方让她躺的。   林淼为此忧心时,厨房门开了,是大妞给三妞洗好出来了。   大妞给老三洗完澡后,满头大汗。   八岁的大妞似小大人一样朝着院子里的老二喊:“二妹,到你了。”   林淼再次进厨房,将木盘离得洗澡水往院子外泼了,又往里舀了沸腾的热水。   做好这些,她把桶里剩下的凉水都倒进了锅里,顺道添了两把火。   林三娘病了好些天,也没洗澡。   她抬起手皱着鼻子嗅了嗅,都腌入味了,头皮也痒痒的,难受。   她不洗也得擦一下身子。   只是头发没法洗。   今晚太晚了,她这身子弱,晚上洗头容易再次生病,那只得明日再洗了。   等三个孩子都洗完,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晾衣杆上并没有林三娘的衣服,那自然是在屋子里头,可那屋子躺着个谢五郎。   林淼只犹豫了两息,就往寝居走去。   以后都得面对,时下逃避也没用。   寝居不大,放了两张床,就剩一臂长的过道,床尾还有空间,放了一个木柜。   岭南潮湿,柜子脚都爬上了霉斑。   这柜子得搬出去晒晒。   林淼进了寝居,无法忽略躺在床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的男人。   男人闭着双目,似睡着了。   林淼放轻步子,走到衣柜前,柜子还未打开,本阖目的男人半睁眼扫了她一眼,遂闭眼继续休憩。   林淼背对男人,并不知男人看了她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柜子陈旧,不可避免发生磨损的声响。   发出“咯吱”声响时,林淼动作蓦地一顿,惊得转头看了眼床上的男人。   男人似乎睡得沉,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林淼暗自呼了一口气。   她翻找一番,拿了一身衣裳出来。   看着手里褪色且磨损严重的肚兜和亵裤,轻一叹。   哪怕还是同一具身体,可她还是有点矫情了,她心里多少有点不适应。   以后有条件了,内衣内裤必须得安排上。   拿着衣服,怕阖柜门有声响,她就这么敞着柜子,脚步轻慢地出了屋子。   她脚下步子轻盈得好似没有重量一样。   待人出了屋子,榻上的男人睁开眼,眸色沉静地望着屋顶。   *   林淼在厨房里,脱下了衣裳,才发现这身板子可真瘦得厉害,都快前胸贴后背了,可见这日子到底有多苦。   这日子,她真没看到有什么盼头。   她收起心思,开始擦澡。   厨房窄小,还有柴火在,只能是简单擦身子。   擦澡过后,黏腻的身体顿时清爽了。   林淼觉得整个人好像又恢复了一些活力。   天色渐暗,蚊虫开始肆虐,在嗡嗡不停就算了,还吸人血,烦人得紧。   刚擦身子的时候,她就被叮了好几个包,痒得很。   她挠了挠被咬的脖颈,见有蚊子飞绕在眼前,摆了摆手,烦躁地挥去眼前的蚊虫。   这家里用艾草熏蚊虫,她一下子没想起来,也就没提前熏。   她进堂屋找到半干艾草,拿到厨房,就着灶口里余下的星火燃了一会。   没一会,厨房里就冒起了烟,艾草的烟不是特别呛,还好。   她用竹钳夹着冒烟的艾草放到瓦罐里,然后端进屋中。   一放下就立马关上门,省得旧蚊子还没闷死,又源源不断地进新蚊子。   关上门走至院子外,才猛然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人,她连忙返回,想把艾草拿出来。   可刚进到堂屋,寝居的房门就打开了。   谢五郎似被烟呛到了,皱着眉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阖上房门,转过神,沉着脸盯着林淼看了一会,盯得她后背发凉。   林淼一激灵,忙解释:“我刚在熏蚊子。”   她可没想闷死他。   谢烬收回目光,没说话就走出院子。   他一出院子,老大老二像她们的娘一样,怯懦地喊了一声“阿爹。”   男人没应,视线在没出声,也就是老三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目光前望,似在想些什么,眸色沉沉,没有焦距。   林淼见危机解除,松懈了下来。   一松懈,汹涌尿意就袭来了。   她快憋不住了。   本就尿急,又喝了大半碗的蛇汤,她是真的要憋不住了。   天色昏暗,只余蒙蒙亮色,再不去解决天就要黑了。   外头山连着山,天明时她都觉得忐忑,更别说是晚上了。   林淼提着油灯从房里出来,看了眼院中的谢五郎,踌躇一二,还是报了行程:“我出去上茅房。”   大妞道:“娘,我和你一块去。”   老二也接着:“阿娘,我也去。”   林淼只得领着她们一块出去。   两个姐姐都去了,最小的三妞也呆呆地跟着。   谢烬转头看了她一眼,虽没什么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接着继续沉思。   林淼看他是这个反应,心里的怀疑更深了,同时也很是纳闷。   若是与她一样,都是穿来的。   那他怎么一点都不遮掩?不演戏?   他话实在是太少了,性子也冷冷淡淡的,一双眼睛都好像制冷机。   谢五郎可不是沉默寡言的人,更不是冷冰冰的人。   她收起狐疑地目光,心忖是人是鬼,日久总会露出端倪,现在还急不来,先继续观察观察。   林淼敛了复杂心思,领着三个孩子出了院子,往后山坡的茅房而去。 第4章 慢慢适应   林淼上茅房时不敢呼吸,速战速决。   到了外头,虽然气味不是特别大,但还是有臭气窜入鼻中,让她险些干呕。   茅房的环境,让林淼觉得自己将在很长一段时间,不爱喝水了。   不管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只要多住一天,这茅房就必须得整改。   她从茅房出来后,大妞和二妞一块进了茅房。   林淼看向最小的孩子,问:“三妞你要不要也去上个茅房?”   三妞听到声,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是涣散呆滞的。   “要上茅房吗?”林淼耐得住性子,再次问她   三妞反应迟钝似地点了点头。   林淼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把油灯放到地上,和她说:“你就别进去了,省得掉进去了。”   走路都走不稳,踉踉跄跄的,怕一个没蹲稳掉坑里了,她是该捞还是不捞?   三妞依旧是呆呆地望着她,没有情绪。   林淼又说:“就在这尿尿,我抱你,别弄脏鞋子。”   家里有个两岁的侄女,如果不是小马桶,而是蹲坑的话,自己都无法自理上厕所,更别说三妞比侄女还要瘦弱,应该是要有人帮忙。   林淼给三妞脱了裤子,抱起她。只是一抱,就觉得手上的分量很轻很轻,而且小姑娘的腿脚都瘦骨嶙峋。   瞧得人心里堵堵的。   许是第一次被阿娘抱着,三妞整个人都是懵的,身体也是僵着的。   林淼腿都快蹲麻了,三妞还是绷着的。   她没法,只能“嘘嘘”出声,好一会她才尿了出来。   大妞和二妞已经出来了,蹲在一旁,诧异地看向给三妹把尿的阿娘。   这一幕,她们好像从来没见过,很惊奇。   林淼给三妞把了尿,再给她提上裤子后,拿起油灯和她们说:“回去吧。”   她想到一会睡觉的困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比起白日和谢五郎相处,晚上才是最艰难的,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呢。   周遭昏暗,树影摇晃,鸟叫蝉虫鸣叫,怪阴森可怕的,夜里要是闹肚子,她怕是拉裤兜里都不敢出来。   在这阴气森重的夜色下,林淼带着仨孩子,战战兢兢地走了回去。   等回到家门前时,门被谢五郎关上了。   她推了推,竟没推动?!   谢五郎想把她们锁门外?!   好了,现在都不用为和他躺一张床上而担心了,毕竟这会连院门都进不去了!   院子围着的石头墙比谢五郎还高,也瞧不见院子里的情况。   正要抬手敲门的时候,院门从里打开。   门一开,就见谢五郎拿着一块布擦着头发,淡漠地瞧了她们一眼就转身走回院子。   林淼:……   所以这是锁门洗澡了?   这个大男人,还怕她们偷瞧不成?   林淼领着身后三条小尾巴进了院子,从院子走过,就见地上有一大滩水印,谢五郎刚应是在这洗的澡。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林淼提灯进堂屋,就见谢五郎静默地坐在堂屋里。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很凌乱。   她们进来时,还抬眼看了她们一眼。   她没多言就进了屋子,三个孩子也跟着她进去了。   大抵是因为刚被堵在外头的那一会,以为自己差点要天为被、地为席后,现在让她和谢五郎只是单纯的躺在一张床上,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接受。   她要回去先睡着,不然等身边多一个人,她估计一宿都睡不着。   一开房门,浓郁的艾草气味迎面袭来,不呛,能接受。   进了屋,轻阖房门。   林淼把油灯放到床尾,和几个孩子说:“上床,睡觉。”   大妞把三妹抱上了床,给她脱了草鞋。   三妞上了床后,就爬到最里侧躺了下来。   另外两个也相继上床,大妞则躺在最外侧。   床窄小,几个孩子直接紧紧地挨在一起,完全没有她躺的地方了。   林淼等她们都躺好后,才去吹灯,再把油灯放到床底。   她躺回床上,滚到了床最里侧,要不是觉得墙不是很干净,她能紧紧贴着墙壁。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林淼闭着双目,哪怕外头有各种声音,她却还是觉得很安静,安静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上来了。   有一种形单影只的孤独感笼罩着她,心底沉闷难受,眼睛也酸胀酸胀的。   哪怕死而复生的机会是幸运的,可她还是会想念亲人,想念另一个时代的一切。   ……   屋子外头的堂屋里,静坐了许久的谢烬,许久才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望向房门。   在暗色中,复杂的眼神沉如浓墨。   谢烬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家徒四壁,名声恶臭,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媳妇,三个一样营养不良的孩子。   下意识地往裤外侧探去,没有摸到口袋,更没有摸到想要的解压东西,张开口低低骂了声“艹”,随即烦躁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   屋内传来轻微的打鼾声,林淼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睡不着。   本想早点睡,可精神压力紧迫下,一点睡意都酝酿不出来。   因为被穿越前的死亡和穿越后面临的困境,以及一会又要面临和陌生男人同床共枕的影响,她实在无法放松。   话又说回来,谢五郎还要不要进来了?   这也没句准话,怪让人紧张的。   她放轻动作下床,耳朵贴在门板上,愣是没听到一丁点声响,好像外边没有人一样。   怎么会一点声都没有?   林淼听了好一会,都没听见声。   听不见声,她还是回床上继续躺尸吧。   她不知躺了多久,只觉夜深了,有了丝丝的睡意,脑袋昏沉之际,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有人从外推门。   林淼一个激灵,那丝丝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顿时绷紧了。   林淼闭着眼,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房门开了又阖上,她没听到脚步声,但只片刻,床微动,重量压在床上,床板似乎还往下沉了沉。   林淼呼吸都好似停滞了。   男人并未触碰到她,可他的存在感依旧强得可怕。   时间缓缓流逝,她清楚只是过了一小会,但觉得好似过去了许久许久。   这才躺下没一会,而且还没有肢体触碰,她还是感觉到有热量飘了过来。   半刻前尚且适宜的温度,这会却是闷热了起来。   林淼憋气好一会,快要把自己憋死前,连忙张开嘴巴呼吸。   呼吸的声音也落到了邻侧之人的耳中,暗色中略一挑眉,随即闭眼而寐。   良久,绷着的身体也已经绷得快抽筋了,到了极限,她只能悄悄翻身,面壁而侧。   咫尺之外的男人也不知有没有睡着,一点声都没。别说是打鼾了,就是呼吸声都好似近乎无。   而她这会就好似喝了浓茶冲泡的奶茶,眼睛是困了,可脑子却无比清醒。   林淼就以这种状态撑到了鸡啼声响起,一宿没睡,头疼了。   好在鸡啼声响起时,床外侧一宿没动的人,动了。   谢五郎起床了!   意识到了这点,林淼觉得整个人由里而外地松快了。   房门传来熟悉且好听的“吱呀”声,继而又阖上,她呼吸都觉得通畅了。   原想着还能睡一会,可因熬夜给熬精神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就这么等到了天蒙蒙亮。   几个孩子也都睡醒了。   林淼躺得睡不着也难受,浑身酸痛,她也就起床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将原主放在枕头下的梳子取出来梳头   这发质实在是太差了,干枯发黄发叉,梳着也不顺,老打结,扯得头皮生疼。   她放弃把头发梳顺的想法,随便梳了一下,再用现代手法,用木簪缠着头发绞了几圈,再多用一支木簪固定。   大概因为头发实在枯燥,大幅度晃了好几下,发髻依旧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松动。   她顺着微弱的光亮瞅了眼几个孩子的头发。   除了大妞的头发多点外,两个妹妹的头发都很稀少,都很枯燥。   林淼秉着现在已经是认识的关系了,就友好地和她们说:“我给你们梳头。”   正打算用布条给妹妹绑头发大妞一听,惊诧地看向她娘。   林淼佯装不耐:“你们阿娘今日心情好,给你们梳头,还不快过来。”   想了想,屋内昏暗,就说:“出去梳。”   行至院子,她并未看到谢五郎的身影。   他啥时候出去的?   林淼收回心思,湿了梳子后,才给二妞梳头。   有了水,干枯毛糙的头发就顺了,绑小揪揪也顺手,甚至扎得还挺好的。   大妞瞧着比平时要好看的二妹,眼神发亮,期待地看着阿娘。   梳完了一个,林淼说:“下一个。”   大妞虽然很期待,但还是先把三妞牵到了阿娘的身前。   昨天阿娘还抱了三妹,今天肯定是愿意给三妹梳头的。   林淼再次湿了梳子,看着呆呆傻傻的孩子,刚想露出温和笑意就立马止住了。   她们阿娘对孩子可没那么温柔。   三妞的头发比她二姐的还少,两个小揪揪不好看,她给小姑娘弄了个小道姑头。   最后是大妞了,头发比两个妹妹要多好些,所以林淼给她编了一股鱼骨辫,斜编至前边,再用粗布绑了个蝴蝶结。   二妹瞪大了眼睛,说:“姐姐漂亮。”   就是小妹也盯着姐姐看。   被夸漂亮的大妞,有点羞涩地摸了摸辫子。   说好看吧,就她们仨面黄肌瘦的模样,真看不出来哪里好看,顶多是精神面貌要比昨天好了。   昨天吃得好,几个孩子也没了病病歪歪的劲。   想到吃的,林淼就发愁。   她可不敢把期望寄托在身份存疑的谢五郎身上,还是得自己想法子。   她去烧了几瓢水,水烧开后,装了满满三碗热水,等放凉了喝。   林淼蒸上芋头,拿了篮子,和大妞说:“你和我去菜地。”   又看向两个小的:“你们在家,不能往外跑。”   二妞点了点头。   林淼提着篮子和桶就出了门。   地里还有些营养不良的菜,摘点回来煮,顺道再浇点水。   林淼担心两个孩子还是不听话,出门跑到河边玩,她索性把院门给关上了。   依着记忆往菜地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去地里忙活了。   瞧见她们,都没打招呼,只不过是多瞧了眼编了鱼骨辫,看着精神许多的大妞。   遇见昨天买粮的嫂子,林淼连忙上前打招呼。   “黄嫂子!”   黄嫂子挑着空桶去地里,看到母女俩,点了点头。   “你男人回来了没?”   林淼点头:“昨天下午回来的。”   黄嫂子问她:“没带粮回来?”   林淼摇了摇头。   黄嫂子一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隔壁村富户有办丧事的,他们家在村子里和邻里的关系并不好,而且一个老汉是死在寡妇榻上的,不好听,在村里更是找不足人手帮忙了,所以就想找邻村的人来帮忙。”   “明天一个上午的活,虽然抠搜,但也能给五个铜板还有一顿饭,你要是愿意去,我给你说说。”   “我做我做,好嫂子你帮我去说说。”林淼连忙应道。   这家里都已经快要断粮了,有活干,管它是活人还是死人的活,干就完了。   黄嫂子道:“你不怕你男人说会晦气,坏他运道?”   林淼一怔,默了。   要是原来的谢五郎还真会,但这不是对他身份存疑么。   或许,她可以借此小小试探一二。   不愿意的那是谢五郎。   要是愿意,可就难说了。   见她沉默了,黄嫂子无奈:“还是算了吧。”   林淼心中微动,急忙道:“先别,我与五郎仔细说说,他要乐意,我就去寻嫂子。”   黄嫂子想了想,说:“那成,但可得赶早,不然干活的人找足了,你男人就是愿意你也干不上了。” 第5章 八成八不是原来的谢五郎   和黄嫂子分开后,林淼就先去找菜地。   虽然急,可都快到菜地了,还是等摘菜回去后,再去问谢五郎。   岭南山多平原少?,能耕种的土地有限,人均不过二亩地,一年到头,扣除赋税,堪堪够吃。   分家时,谢五郎家得了五亩地,只是谢五郎烂赌,四亩地用来平赌债了。   如今家里不过就剩下一亩地,以及老宅那边分给林三娘用的一块小菜地。   林淼和大妞到了菜地。   一分地的菜地,稀稀拉拉地种了好些小白菜,物随主人,菜都是病病歪歪,营养不良。   瞧着全都挖了,估摸不到三斤。   除了小白菜外,还有一个蕹菜窝,许是日头毒辣,林三娘卧病载榻多日,顾不上打理,菜窝里的土都干裂了,菜都蔫巴了。   林淼打算下午再来浇水。   她摘了一把蔫巴的小白菜就回去了。   摘了小白菜放进篮子,她站起时眼前一阵眩晕,只觉得脑袋酸胀得难受,定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这身体实在是太虚了,才蹲一会这就感觉到眩晕,甚至还有些低血糖,   缓过来后,她和大妞说:“我们回去吧。”   一大一小走过田埂,往家里走。   等快到家的时候,林淼就见家中炊烟袅袅。   她还以为看岔眼了,不确定地再看看,还真是他们家!   二妞三妞还那么小,总不能是她们在做饭吧?   林淼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谢五郎,该不会是他在做早饭?   林淼脚下步子快了许多。   回到家里,一眼就能看到两个孩子正在厨房外边的墙蹲着,看到她们回来,站起来,二妞喊“阿娘,大姐。”   林淼听到厨房有声响传出。   还真是谢五郎回来,这会在下厨。   林淼拿着篮子朝厨房走去,开口:“五郎,可要帮忙?”   换做昨日,她肯定喊不了这么顺溜。   昨日到现在都无波无澜,无事发生,她甚至还蹭了一顿蛇肉,绷紧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   她走厨房门口停下步子,待看清楚人,眼神微一滞。   人还是那个人,且衣服也是泛白的旧衣。只是昨日还束着发髻的人,今日却是高高的马尾,自然垂下。   少了几分农夫土气,倒是多了几分干练。   男人侧对着她,腰背挺直,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给她一种说不出感觉,劲劲的感觉。   约莫是这感觉酷劲,让她都看谢五郎都顺眼了两分。   厨房里的谢烬侧头瞧了她一眼,视线在她眼底的乌青停留了两息,继而下移视线,看到她篮子里的那一小把发黄的菜叶子,眉头微蹙。   “不用。”他应她帮忙的话。   林淼闻声,恍然回神。   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灶台和锅里,她瞳孔骤然放大。   又是肉!   灶台上放了一碗生肉,锅里也在煮着肉。   她小声问:“锅里煮的是什么?”   “野兔。”他应得冷淡。   林淼满眼惊诧:“怎么来的?”   他出去才多久,就弄来了一只野兔?!   本事这般厉害,她敢确定,十有六成,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先前的谢五郎了。   要是先前的谢五郎有这本事,哪至于还需要典田还赌债。   上山多打几次猎,日子都不至于过得这般穷酸。   谢烬有些不耐她追着问,眉头微蹙。   虽有不耐,但还是回了:“昨日下的陷阱。”   昨日上山本就是想找些吃食,就顺道做了几个简单的陷阱,三个陷阱就只有一只两斤来重的野兔。   大妞也到了厨房门外,猛咽口水。   谢烬看向厨房门口的大妞,漠声道:“看火。”   大妞麻利地入了厨房,坐到小板凳前烧火。   林淼:……   她刚还问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现在却让大妞帮忙看火?   啥意思?   谢烬把剩下的那碗肉端起,行至门口,看了她一眼:“让让。”   林淼让了位置,问他:“要去哪?”   谢烬开口:“回老宅。”   她今天的话比昨日多了。   昨日似只说了两三句话。   林淼顿时不解了,不是谢五郎,却又在快断顿的时候给老宅那边送肉?   在她疑惑的时候,谢五郎就把肉端了出去,往院门外走去。   林淼端详离开的谢五郎的背影。   他走路矫健有力,四平八稳,根据她练舞多年的经验看,他下盘重心很稳,走路的姿势根本不像普通的山野农夫。   她倒是想直接开口对暗号,可她不敢确定这人原本的身份是好的,还是坏的。   怕他是坏的,也更怕他也是爆炸袭击参与者之一。   谢五郎离开许久,等回来时,手里就剩下一个空碗,但手里却多了个布袋。   林淼见他把袋子递过来时候,迟疑了两息,才接过。   她打开布袋子一看,是粮食!   是黄棕色的粗粮!   谢烬把米给了出去,就见眼前的人眼神忽亮,看他似乎都带了丝丝炙热。   林淼心里自是激动的。   他这是拿肉回去换粮了?   掂了掂,这里起码有四五斤了。   在粮食紧张的时候,把粮食给到她,这是让她来安排的意思?   她想,这人应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毕竟大奸大恶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私。   现今的困境,她只能盼着他是个好人。   她得赌一把,赌他是个好人。   不然她一个人很难坚持下去。   得找个机会,对一下暗号才行。   “淘米。”他给她安排活。   林淼恍然回神,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笑容,应:“好勒。”   她起身进厨房,抓了三把米在碗里,也就是半斤多点。   她淘米的时候,谢五郎进厨房揭盖。   她把米拿到厨房,就看到锅里有大半锅汤水,她立马明白他要用汤熬粥。   谢烬环顾一圈厨房,拿了个竹编漏勺,把里边的肉都给捞到碗里,继而朝着她伸手。   林淼心领神会地把淘好的米递了过去。   谢烬接过糙米就倒进锅里,继而舀起汤水把沾在碗壁的米粒冲下锅。   林淼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做饭的老手。   锅里的汤水就着糙米沸腾冒泡,他搅拌了一会,开口:“火小点。”   大妞连连点头。   林淼这才注意到,厨房的角落里多了一把柴火,像是刚从树上砍下来的。   这肯定是谢五郎早上去砍的。   粥会粘底,时不时都要搅拌一下。   林淼看着他忙活,觉得干吃饭心虚,就说:“要不我来,你忙别的?”   谢烬睨了她一眼,似乎见她这么殷勤,便放下勺子出了厨房,把地方腾给她。   林淼等他出来后,就去接手他的活。   大妞见阿爹出去了,小声问:“阿娘,这次还会有我们的份吗?”   “有。”这次,林淼很确定。   毕竟她掏的米,都能煮出一锅粥了。   她忙活时,还瞄了眼灶台上的肉,心想着要是有材料,爆炒来吃,不知道能有多香。   粥熬了小半个时辰,汤水没剩多少,颗颗糙米都吸满了汁水,很是饱满。   她挖了一点盐巴撒了进去,搅拌均匀。   要是这会能放点葱花,那就更完美了。   林淼让大妞不用烧火了,去洗几片青菜叶回来。   她把菜叶切碎就放进腾腾冒泡的粥里,只要一小会就能把青菜烫熟。   粥好了,她往最大的碗盛了七分满,再夹了几块肉在粥上。   剩下的也按照昨天分汤的份量分了四碗。   孩子的碗里都放了一块肉,她自己的碗里放了两块。   剩下的肉则留着下午吃。   现在还不清楚“谢五郎”的实力,吃了这顿,自然还得顾着下顿。   林淼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出厨房,低声询问守在厨房门口的老二:“你阿爹呢?”   二妞应道:“阿爹睡觉。”   林淼明了,昨晚没睡好的可不止她一个。   她把粥端回堂屋,大妞跟着身后,端着量少的。   等粥都端回了屋里,林淼才走到房前,正要敲门时,房门就开了。   “吃朝食了。”她道。   这人的耳朵这么灵的吗?   她都还没敲门就出来了,昨晚也是,她连门都没敲,只是推了推,他就来开门了。   谢烬点了点头,走了出来,在桌子前坐定。   林淼去厨房把小板凳搬了过来,自己坐独凳。   三个孩子依旧挨在一块坐。   她们娘还没到,都没敢动筷,甚至男人都还没动筷,等林淼坐下后,男人才端起粥,拿起筷子。   他一动,大家伙才跟着动。   林淼喝了一口粥,虽然没有什么调味料,但因用肉汤熬的粥,还是柴火煮,很是鲜香。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身体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味蕾接受度高,可能就是米粥加盐都是美味的。   喝着粥,林淼瞄了眼男人,说:“黄嫂子说隔壁村有人去世了,正差人帮忙,说是一个上午能给五个铜板,还有一顿饭,我想去。”   谢烬抬眸瞧了她一眼:“想去就去。”   顿了顿,又问:“还缺不缺人?”   林淼微滞:“怎么?”   谢烬淡淡道:“抬棺,下棺,填土我都行。”   林淼:……   确定了,他八成八不是原来的谢五郎。   原来的谢五郎最忌讳的就是晦气了。   这人在她跟前,现在只差没明着把破绽露出来了。   她觉着要不是这个时代封建迷信,对鬼神敬畏,他估计演都不想演原来的谢五郎。   她应:“那我一会儿去问问。”   她心里大约有了数,只是现在还不是互相拆穿的时候。得等夜色人静,身旁也没孩子的时候,再寻机会试图挑破。   谢烬略一点头,继而喝粥。   汤粥没滋没味,嘴巴淡得出鸟,下回可以尝试烤着吃。   林淼喝完粥后,让大妞和二妞洗碗,她出去一趟。   黄嫂子没在家,她正要回去,就见黄嫂子挑着担子回来了,她立马迎了上去。   “嫂子嫂子。”   黄嫂子瞧着她这激动样,眉梢微扬,问:“你男人同意了?”   林淼连连点头:“他不仅答应了,还让嫂子帮忙问问缺不缺人,他也想干这活。”   黄嫂子闻言,神情惊愕,不可置信道:“你男人不仅同意了,还说他也要干?!”   毕竟她那会就是一说,也没想过谢五郎会应下。   林淼给假谢五郎寻了借口,说:“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外输了钱,竟说不管是抬棺下棺,还是填土,他都能干,只要能给钱就行。” 第6章 慢慢躺下,再晕。   谢烬坐在檐下,手里摇着大蒲扇。   夏热炎热,便是一日里最凉爽的大清早,却也能让血气充足的男人热汗直流,湿了衣襟。   谢烬热得沉抿着嘴角时,门口出现了粗布麻衣的身影。   半抬眼帘,就见妇人气喘吁吁地停在院门前,走进了院子。   她大概是跑着回来的,原本苍白的脸也有几分血色。   林淼走到男人跟前,平复几息急促的呼吸后,方说:“黄嫂子说她倒是听了一嘴,说那人家不招人待见,所以才找不够人帮忙。”   “抬棺的人临时反悔,现在着急忙慌的找人。”   “黄嫂子还说了,说五郎你要是诚心的,她可以去问,问成了就得干,不然以后别找她了。”   妇人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没有昨日那么闪躲了。   谢烬:“行,知道了。”   见她还在望着自己,他便道:“应吧,我会去。”   林淼点头:“那我去说了,我顺道让黄嫂子问问有多少银钱。”   谢烬“嗯”了一声。   林淼又跑出去了。   谢烬看着她走路的姿态,脚步一如昨日轻盈有节奏,不像寻常山野村妇随意走路姿势。   更不像林三娘以往含胸缩背,视线垂地的行走姿势。   等人出了门,谢烬才收回视线,扫了眼三个缩在角落里,鹌鹑似的孩子,暗暗呼了一口气。   林淼一刻后去而复返:“黄嫂子去和福婶说说,让她带我们去隔壁村找主人家说。”   谢烬点头,虽望着远处青山,却是放空双目,没再多言。   林淼见他不再搭理自己,就去烧热水喝。   这家穷得很,碗不仅是豁口的,而且多一个都没有,碟子也只有两个。   林淼烧了热水,舀出在灶台上放凉。   她一宿没睡,精神头竟是很足,一点困意都没有。   又想起昨日换下的衣裳还没洗,便拿了盆,喊上大妞去河边洗衣。   晾衣杆上已经晾着“谢五郎”的衣服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洗的。   林淼把衣服放到了盆里,再从坛子里舀出熬煮好的皂角液浇到脏衣服上。   正要出去,两个小的也想跟着去,她脸色严肃阻止:“河边危险,以后都不能去河边玩,知道吗?”   谢烬闻言,下意识斜睨了一眼耳提面命提醒孩子水边危险的人。   这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老二点了点头,老三慢了半拍后也跟着点了点头。   等母女俩都离开院子后,老二拿着枯黄的菜叶子,一点点掰着往鸡栏里扔,而老三则是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   林淼都不用循着熟悉感找浣衣的地方,哪里有人扎堆,她就往哪去。   林淼目标准确的寻到了浣衣一角。   早上洗衣的人还是挺多的,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块道东家长、西家短。   林淼带着大妞找了个地方蹲下洗衣。   往盆里装水沾湿衣服,使劲地搓了一会就有了泡沫。   林淼第一次用皂角液,觉得很稀奇的。   心想今天用这东西洗头,应该能洗得很干净。   皂角是从山上摘的,晒干敲碎用锅熬煮,熬煮后再装坛子,等用到的时候再取出,很是方便。   衣服有了泡沫,就捞出来在石头上,用洗衣棒敲敲打打。   衣服轻薄,很快就洗好了。   回到家时,黄嫂子已经等着了,这会儿正与谢五郎,还有两个孩子待在院子里,气氛诡异而安静。   见她回来,黄嫂子松了一口气。   “刚与五郎说了,一会福婶会过来找你们,你们跟着过去就成了。”   林淼忙道谢:“谢谢嫂子帮忙。”   黄嫂子摆了摆手:“就顺嘴的事。”   “家里还有活计,话传到了,我就回去了。”   林淼放下木盆,送她出门。   黄嫂子好笑道:“咋忽然就客气了起来。”   林淼自小家教就是要有礼貌,这会忽然被问,嘴上应得也快:“这不是嫂子帮忙找了活,我这心里感激。”   黄嫂子道:“刚不说了,就顺嘴的事。”   走到了外头,黄嫂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和她疑惑道:“我咋感觉五郎有些不同了?”   林淼心下一惊。   “谢五郎”这么快就在外人面前露了破绽?!   她心里不安,面上依旧稳住,问:“我觉得五郎还是一样,没哪不同呀。”   黄嫂子摇了摇头:“不不不,不一样,以前你男人吊儿郎当的,可方才就和他待了会,除了有点不自在外,我瞧着他好像是稳重了许多。”   说到这,又道:“稳重些好呀,竟还主动找活干了,也不嫌晦气了,你说你男人是不是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了?”   林淼闻言,暗暗呼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怀疑人往好的方向改了,没怀疑芯子换了。   “嫂子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觉着,这不,早间他去砍柴,捡了只撞树的兔子,送了半只回老宅那边换了粮食,今天我和孩子都吃了个饱。”   黄嫂子一听,注意力被转移了,忙问:“在哪捡的?我咋没遇上这么好的事呢。”   林淼:“我也没多问,怕问多了,他不高兴。”   送了几步路,林淼就和黄嫂子告了别,返回家中。   林淼瞅了眼依旧坐在檐下放空的男人,轻叹了一口气。   真想提醒他谨慎一点,别被谢家人看出端倪。   古人是信世上有鬼神,万一猜到谢老五被孤魂野鬼附身,不被烧了才怪。   以前林淼是不大信的,但现在也成了孤魂野鬼其中一员,她信了,真信了。   可现在,他们好像都没挑明身份,她也法提醒,只好先去晾衣服。   使劲拧干了衣服的积水,再用力甩了甩,才摊平搭在晾衣竿上。   她晾好衣服后,福婶就过来了。   福婶目光狐疑地端详着谢五郎,为了有个定心丸,便问他:"你真的确定要去帮忙?”   “我要是问了,就不能反悔了。明天要是缺人,你福婶的名声可就在这十里八乡都臭了,以后别人有活都不会再找我了。"   谢五郎眼神也没了刚才的放空,他应:“以后还要托婶子帮忙找活干,我们夫妻俩不会食言的。”   林淼听到他话中的“夫妻俩”,好不适应。   福婶道:“那行,你们和我去一趟隔壁村,反正三娘就是五文钱加一顿午饭,至于你,得看要不要你,然后再问工钱。”   “这会去,有空不?”   林淼看向谢五郎,说:“我有空。”   男人点了点头。   林淼和大妞说:“我们出门,你在家看着点你两个妹妹,就在附近……挖蚯蚓就好了,别跑远。”   虽然不是亲娘,但到底是占了人家亲娘的身份,再说这几个半大的孩子,真的不管不顾,也不知道能不能顺顺当当地长大。   所以,基于道义和多余的同情心,林淼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大妞点头:“我会看好妹妹的。”   林淼叮嘱过后,一抬头就见“谢五郎”耐人寻味地望着自己。   她双眸眨了两下,表示不解。   下一瞬,他就移开了目光,徒留林淼莫名其妙。   林淼怕日头大,找了个草帽,试探地问了声男人:“你要戴吗?”   只在家里找到一顶,她舍不得,就意思意思地问问。   谢烬分明瞧到了她眼里的不情愿,也不过是嘴上说说。   视线再一扫那晒得暗黄皲皮的脸,应:“不用。”   果然,他一说不用,她就立马戴到了头上,没有半点犹豫。   林淼以为的隔壁村,最多就是走两刻,谁承想爬过山坡,整整走了半个时辰。   在林三娘的记忆里除了娘家和武安村外,都没有出过远门,连怎么去城里都不知道。   林淼这具身体本就虚,到了遥远的隔壁村后,她感觉整个身躯都酸酸软软的。为了活计,她还是挺直身体,力求看起来是精神抖擞的。   福婶领着他们进村,才进村就听到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大夏天,乡下都是停灵三日才下葬,明天就是第三日了,是要做丧席的。   白事若不是百年归寿,喜丧的话,找人帮忙还是挺麻烦的。   有的人缘好,能找同村的人帮忙,要是人缘不好,那就是像现在这样,从邻村找人帮忙。   也不知这一户人家是喜丧,还是哀丧。   反正有工钱,林淼也不会去探究。   他们到了那办丧事的人家外,没进去,福婶也没进,而是在外头叫人唤了主人家出来。   出来的是个披麻戴孝的中年妇女。   福婶和主人家说了他们夫妻要来干活,特别是说有要抬棺下棺的。   妇女上下打量着年轻男人。   “能抬得动吗,别到半路给我撂担子。”   谢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应:“都要来挣这个钱了,肯定不能半路撂担子。”   妇女点了点头,都要来挣死人钱了,日子大概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成吧,你们明天卯时正前就要过来了。”   妇人说着话,又看向林淼。   “你帮忙做丧席打杂,洗碗洗菜,收拾,给你五文钱和一顿饭。”   又看向男人:“你除了二十五文钱外,还会额外多给一个红包,有十文钱,还有一顿饭。”   听到谢五郎能挣到三十五文钱,而自己只能挣五文钱,林淼有些羡慕,但也晓得自己是干不来那体力活的。   五文钱虽少,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说定这事后,因为福婶还要留下来帮忙,也就让他们先回了。   谢五郎身体好且腿长,走得快。   林淼身体虚,昨晚又一宿没睡,步子越来越慢,也就和他拉开了好一大段的距离。   日头逐渐毒辣,眼前的景物都似扭曲有了重影,林淼觉得自己有点中暑了,她只觉得双膝似灌了铅一样,抬起都觉得费劲。   身体似快要到极限了,可一想到自己都能在爆炸后都能在另一个时空活下来了,她还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   她也就咬着牙,强撑着,缓慢地跟在后头。   前边的人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点,在她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就在林淼以为男人会对她不管不顾之际,他忽然停了下来,她甚至还看到他转身往回走了。   眼前阵黑阵黑的,脑子晕眩得厉害,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往前走几步就会晕倒在地。   林淼这时看见人返回来了,她也就放心了。   慢慢坐下,再后靠着树杆。   然后。   ——人就这么晕了过去。 第7章 当兵的。   林淼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是被扛着的。   是像扛麻袋的那种扛。   目光所及,是灰色的粗布。视线一低,是两条藏于粗布藏青色裤子下的长腿。   她被晃得想吐,忙不迭拍着男人的后背:“我醒了,醒了,头晕,快、快把我放下来。”   谢烬听到声,脚步一停就把肩上的人放回到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林淼才感觉自己踩在了实地上。   只是刚醒还没缓过劲,脑子还是昏呼呼的,脚一沾地,身体也跟着晃悠,要不是紧抓着男人的手臂,她或就瘫倒在地了。   林淼缓和几息后,才堪堪稳住身体。   等缓和过来,她连忙松开了手。   她意识清明了,才看到男人汗津津的,额头都是汗珠,刚扛着她的肩头也汗湿了一大片。   林淼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果然,也是一片湿色。   她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本来就热了,还要扛着一个人走。   谢烬扯了扯湿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试图以此清凉些。   他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询问:“能走回去?”   林淼尝试地抬了抬脚,虽没有像晕过去前那般沉,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要是逞强说可以,估计走一会还得晕,所以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谢烬默了默,转身背对她,蹲下,简单明了地道:“上来。”   林淼只踌躇了两息,就趴到他的背上:“麻烦你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坡顶。   刚她还在上坡的半途中,也就是说她晕过去还没一刻。   谢烬没说什么,托着她的双腿便站了起来。   身后的人只差没瘦得剩下骨架的,硌得慌,半分旖旎的心思都生不出。   “明天别去了。”谢烬不想明日扛了死人后,回去的路上还扛个活人。   林淼默了默,才说:“我应该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走太多路了,所以才会晕倒的,等回去后,我休息好就可以了。”   想了想,又说:“不是我固执,而是已经答应过人家了,要是忽然反悔,怕是不好。”   “而且不去也让黄嫂子和福婶难做,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见面会尴尬。。”   说到后头,她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她本想找活干,却不想成了拖累,心下过意不去。   还真是个有原则的人。   谢烬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她都有了主意,他便不会劝。   走了好一会,林淼缓过劲来了,她侧目看向“谢五郎”的小半张脸,犹豫片刻,试探开口。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男人的脚下的步子有一瞬的停滞,继而向前平稳迈步。   “问我之前,不妨先说说你。”   谢烬把她放下,往前走了两步,转身看向她,脸色平静,端的一副高深莫测。   “我?”林淼愣了愣。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听出了她的意思,犹如她也听出了他的意思。   ——先说说她的身份底细。   林淼正犹豫要不要自己表明穿越身份的时候,又听男人语出惊人。   男人语声平静把自己推测说了出来。   “学舞的。”   “家境优越。”   “年纪应该在二十至二十五之间。”   林淼听到第一个信息的时候,眼睛就瞪大了,越听到后头就越心惊。   “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未尽之语,在她脸上震惊之色已经全表现了出来。   谢烬神色依旧,语调也平淡:“第一,据我所知,林三娘是土生土长的农妇,可你走路姿态轻盈,体姿态和协调性都比常人好,定是与舞蹈专业有关。”   “第二,气质、守信,还有对那几个孩子的态度,说明你家教甚好,在美满家庭中长大,不愁爱和物质。”   “第三,为人处世,想法依旧天真,善心泛滥,约莫刚从校园出社会。”   这是两天以来,林淼第一次听到他说了这么长串的话。   可现在不是惊讶他说话多的时候,而是她的信息,他猜八九不离十。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林淼的表情一言难尽,没有兴奋,只有警惕。   她什么都没说,他就仅凭她的一些肢体动作和简单的待人处事,就把她的年纪,家境,职业给猜了出来。   她好像完全被看穿了,让她不由心慌。   谢烬一眼就能看穿眼前人,更能看清她眼神的警惕。   几息后,他开口回:“当兵的。”   声音才落,就看到对方眼神亮了,眼里的警惕似乎也少了。   随即就听她脱口而出道:“解放军?!”   谢烬定定地望着她,还真的是意料之中的单纯。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试探:“云市?爆炸?”   林淼瞪大了眼,点头如捣蒜:“难道你也是因为这事故穿来的?”   谢烬“嗯”了一声,简洁道:“出任务。”   林淼脑子里自有联想,一下子就给粗略补全了他穿越的前因后果。   他是当兵的,可能是抓捕爆炸犯人时牺牲了。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要真的是特种部队,那他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也就正常了。   林淼想到爆炸,心里很沉重,眼神也黯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场事故里死了多少人,那肯定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   “我是去云市毕业旅游的,没想到遇上爆炸事件,直接被炸飞了,然后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说到爆炸的事情,林淼还没从事故中缓过劲来,脸色越发的苍白。   谢烬猜得没错。   就是刚出社会不久的应届生。   眼神太纯净了。   纯净得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   谢烬从她眼神中移开视线,抬眼看向日头。   似乎爆炸事件对他没有过多影响,声音依旧平静:“我也大差不差。”   说罢,又道:“日头越来越大了,先回去。”   林淼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多了个和自己来自同一地方,知道自己来历的人,她心里的阴霾好像挥散了一些。   “能走。”他再问。   林淼摇了摇头。   谢烬再次在她跟前蹲下。   林淼再次趴到他后背上,只是隔了一会,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或者说,从穿越到现在,她的心境不一样了。   就好像,忽然到了语言不通的国外,茫然无措之下遇上同说着普通话的国人,恍惚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走了一会山路,林淼忽然道:“我叫林淼,双木成林,三水为淼的林淼,你怎么称呼?”   “谢烬。”   顿了顿,补充:“火与尽的烬”   林淼一愣,诧异道:“还真奇怪,我名字都是水,你名字居然带着火。”   “而且更奇怪的事林三娘姓林,我也姓林。谢五郎姓谢,你也姓谢。”   谢烬道:“名字而已。”   他还真是不爱聊天的人。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林淼问:“你背着我,累不累?”   “不累。”他应。   “要不我下来走一回,我觉得我现在能走一会了。”   谢烬冷淡道:“待着别动。”   林淼微微抿唇。   在异界他乡遇故知,她有些激动的,可好像对方的态度出奇的平静,甚至还特别冷静冷淡。   可要说对方冷漠吧,又没把她扔在这里,而是把她背回去。   而且就昨天和今天来说,有一口吃的,也分给她和三个小孩了。   或许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思及此,林淼再次开口:“这路还有点远,我们能不能说说话?”   “说。”他应。   林淼道:“谢五郎是个赌鬼,而且为人也吊儿郎当的,你忽然变得沉稳有担当,只怕别人会怀疑你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古代封建迷信已经到病入膏肓的程度,别人怀疑尚且还可以辩解,若是连谢五郎的家人都怀疑,恐怕会被当成邪祟烧了。”   谢烬似乎没想到她的是这事。   沉默片刻后,应:“我心里有数。”   林淼一默,暗忖道你这性子可一点都不像谢五郎,你最好是心里有数。   谢烬也有谢五郎的记忆,沉思了片刻,又道:“少与谢家人和林家人往来,尽快挣到银钱,搬离武安村。”   林淼闻言,一怔。   这么短时间,他已经想好以后了。   “那谢五郎的三个孩子呢?”她问。   其实她也想问,能不能带上她一块离开,但现在他们才认识两天,说这个还是太早了。   谢烬反问:“你呢?”   没等她应,他含糊不清道:“他们虽是这两具身体亲生的,可说到底与我们关系不大。”   林淼登时睁大双眼,狐疑道:“怎么感觉你有点冷漠,你真是当兵的?”   谢烬不动声色:“我没有必要骗你,只是我性子偏冷。”   毕竟。   雇佣兵也是兵。   林淼转念一想,觉得人的性子大有不同,也不能因为人家性子冷,就说不是解放军了。   毕竟也没必要骗她。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那你是养?还是不养?”   谢烬道:“说实话,我们都不是她们的父母,顶多只能让她们能吃饱穿暖。可要全身心养育,做不到,我也不会去做。”   闻言,林淼顿时松了一口气。   听他意思,只是不会尽心,但不会不管。   诚然,如谢烬所言,她想法过于天真,善心泛滥了。   可在知道三个孩子没有大人养育的情况下,可能很难全部顺利长大,她做不到不管。   若他真的不会管,她会管。   说到底,还是经济实力跟不上。   要是经济实力跟上了,养几个孩子都不成问题。   早知今天会穿越,说什么都不会学在古代百无一用的舞蹈了,而是学好物理化,那么穿越后她就可以做肥皂,做化妆品挣大钱了。   林淼心下懊悔。   不多时下了山坡,再走一刻就能到家了。   林淼恢复了好些精神,便主动要求:“我好很多了,能走了。”   谢烬便把她放了下来。   二人一路无话走了回去。   再次回到陌生的家里,林淼没了昨日的小心翼翼。   因为晓得谢五郎不是原装的,而是换成了军人谢烬后,脚下的步子都走得踏实了。 第8章 乐观   两人归至家中。   坐在檐下的三个孩子齐刷刷抬头看来。   大妞一见爹娘回来,连忙拉上二妹去端水给阿爹阿娘。   林淼接过二妞捧来的水,正要脱口而出的谢谢,因不符合林三娘的人设,又给咽了回去。   她喝了口水,润了干燥的嗓子后,微微侧眸睇向谢烬。   谢烬神色淡漠地接过了碗,似是职业本能让他扫了一眼碗中的水,确定无异物后,才端起来喝。   林淼见此,心忖他毕竟是军人,警惕些也是正常的。   林淼喝了水后,本想说去做饭,可身体不允许,脑袋还是胀胀的。   她脸上不大好意思,与他说:“我还有点不舒服,先回屋躺一会,午饭我可能做不了。”   谢烬看了她一眼,想说这种事不用特意交代,话到嘴边,想起在单纯姑娘的眼里,他是亲切的人民子弟兵,便改了口。   “午饭我来做。”   林淼摇头:“那午饭不用喊我,我不吃了。”   她身体太累,现在只想一觉睡到自然醒。   谢烬“嗯”了声。   林淼揉着额头回了屋,躺到了床上。   许是知道在陌生的时空里多了个同乡人,她多了分安心,所以能全身放松地躺到了床上。   林淼手臂横放在额头上,想起穿越还能遇上老乡,第二天就相认了,嘴角微微弯起。   她是不幸的,但又是无比幸运的。   试想哪个意外死亡的,能穿越时空地活了下来?   又有哪个穿越的,还能有个生活技能点满的穿越搭子?   没一会,林淼便带着好心情睡了过去。   这会,院子外没人说话。   主要是三个孩子都畏惧她们的爹,不敢发出声响,就是走动都小心翼翼的。   谢烬出了门,去上茅房。   看到简陋的茅房,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从茅房回来后,谢烬在院子观望片刻,就进厨房拿了一根树枝出来。   他行至厨房门对面的墙壁下,沿墙在地上画了个框。   三个孩子都在旁看着,不明所以。   接着,她们又看到阿爹拿了锄头和铲子出去。   大妞跟着走了出去,两个妹妹也跟在身后。   林淼睡得并不安稳,一会梦到爆炸,一会又梦到在乡下外婆家,陪着外婆锄地。   耳边是从远处传来的锄地声,一下又一下。   好真切呀,就好像真的有人在锄地一样。   林淼半睡半醒间睁开眼,她又听到了锄地声,纳闷了一会又睡着了。   等醒来时,茫然坐在床上。一是时间都不敢确定睡觉时听到的锄地声,究竟是真的还是做梦了。   发呆似地醒了醒神后,她才下床,趿拉着草鞋出了屋子。   日头已近黄昏,她这一觉睡了大概将近三个时辰。   许是休息好了,她头也不痛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屋檐下,除了围栏里头的两只瘦母鸡外,都没看到谢烬和三个孩子的影子。   人都去哪了?   林淼出了院子,看了眼远山翠绿,再一扫村中高低错落的屋舍,注意到已有炊烟升起。   应是到做暮食的时辰了。   她想走到高处瞧瞧其他人去哪了,才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妞喊她“阿娘”的声音。   林淼转头一看,就见大妞拉着两个妹妹从后山坡出来。   “你们去哪了?”   大妞道:“刚阿爹去挖坑了。”   林淼:“嗯?”   挖坑?   挖什么坑?   林淼让她们带过去看看。   等到了坑边,望着约莫一丈深的深坑,陷入了沉默。   她原来没做梦,还真有人锄地,挖坑。   好半晌,她好奇问道:“你们阿爹挖的坑,有说这用来干什么的吗?”   老大老二孩子一致摇头。   她们都没敢问。   林淼着实想不明白谢烬要干嘛,她张望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身影。   她又问几个孩子:“那你们爹又去哪了?”   似是问到了点上,大妞眼神倏然一亮,应:“阿爹拿柴刀去竹林了。”   有到后山坡捡柴火的吗,瞧见她们母女四个围在一块,开口问:“大妞她娘,你们在那杵着干啥呢?”   “呀!怎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林淼哪里知道为什么,只应:“我家男人挖了的,也没与我说要做甚?”   村民也凑过来看这个深坑。   谢烬拖着三根粗竹回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好几个人好奇地围着坑的画面。   听到拖拽的声音,所有人都朝着他望去。   村民问:“谢川,你挖这么大的坑在这作甚?”   谢川也就是谢五郎的本名。   谢烬应:“茅房蓄污坑。”   林淼双眸猛然亮起,又惊又喜地看向他。   这是要做新茅房了吗?!   “我家的事,你们少管。”谢烬开口就是谢五郎平日混不吝的调调。   调调对了,就是那张脸没啥表情。   林淼还是稍稍有些安心,起码他还是愿意演谢五郎的。   其他人一听,脸色就臭了,碎碎念念:“说得好像谁愿意管你们家破事一样。”   说着就离开了。   林淼看向他拖回来的竹子,问:“这是用来盖茅房的吗?”   谢烬点头应了声:“差不多。”   林淼问:“那能不能在厨房旁边搭个洗澡方?”   说完后,立马补充:“我也会帮忙的。”   家里也没洗澡的地方,很不方便。   “行。”谢烬应。   林淼算是看出来了,谢烬是个话少活多的。   眼里还有活,这样的穿越搭子,实在太好了。   她想到茅房和洗澡间都得到了解决,脸上有了笑意,声音愉悦:“那你先忙,我去做晚饭。”   谢烬略一颔首,等她领着几个孩子回去后,扭了扭手臂。   几根粗大的竹子约莫两百斤,拖拽了一路,手臂泛酸。   这身体懒散,还好赌好酒,便是没有被掏空,可比起他原先的身体,还是差太多了。   衣食住行得解决,体能锻炼也得提上日程。   舒缓了片刻手臂,谢烬提着柴刀再次回竹林继续砍竹子。   林淼进了厨房,揭开锅,看到锅里的一碗肉粥,一愣。   准备帮忙烧火的大妞见她娘看着锅发愣,就说:“阿爹交代过,说阿娘醒了,就和阿娘说锅里有吃的。”   林淼闻言,眉眼一弯。   她明明说了不用喊她吃午饭,还专门给她留了饭。   果然,她刚认识不久的解放军同志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林淼端出来闻了闻,还好,这么热的天都没馊。   喝了一口,能尝得出来有点不新鲜了,但不影响吃。   一整碗粥,里边还有好多块肉。   林淼就早上喝了半饱的粥,这会儿已经很饿了,就喝了整碗粥。   大妞看着阿娘吃肉喝粥,也回味起了中午吃的肉和粥。   吃得饱饱的。   “晌午的时候,阿爹舀了粥,给阿娘也留了,剩了好多粥和肉让我们自己分。”   “我和二妞三妞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多肉呢。”   说到后头,大妞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笑,一点都没有被生活磋磨的消极,反倒充满活力。   林淼心情也因为小孩子的笑脸而雀跃。   “阿娘,阿爹好像赢大钱了,这两天的心情都很好。”大妞压低声音说。   林淼复而喝了几口粥,腹饿舒缓了少许,她放下,应:“嗯,应该赢了钱。”   说到赌博,林淼心里没了底,得问问谢烬,原身谢五郎到底有没有欠赌债。   这始终是个隐患,别等哪天债主追来的时候,没钱还,身为妻女的她都得被抢走。   喝了点粥后,林淼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淘了半碗米,打算把粥煮稠一些。   看谢五郎那体型,也是个能吃的。明日他要干力气活,今晚得吃饱点,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不过,肉吃完了,鸡也不下蛋,晚上就只能喝白粥配蔫巴的青菜。   林淼搅着粥,又听见外头传来竹子拖地的声音,然后是柴刀砍在竹子上的声音。   等林淼熬好粥,出来时,就见谢烬在深坑周围都挖着深坑。   而他脚边是砍成了到他胸口位置的竹段。   他应该是想做围栏,免得有人摔进坑里。   林淼看了会,朝他喊道:“暮食好了,可以吃了。”   不知不觉,她说话间,都学着林三娘的用词和语调。   谢烬头都没抬,应:“凉了再吃。”   林淼观察了会,觉得这围栏在天黑前都不一定能做好,想了想,就进厨房拿了好些粗枝出来。   谢烬正在忙活,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   微一蹙眉,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林淼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天黑前应该做不完。在这弄个火堆,能看得清楚,毕竟这么大一个坑留着过夜,太危险了。”   谢烬点了点头,继续把竹子插入长坑中。   林淼堆了个柴堆,等天暗下来再点火。   柴堆弄好了,林淼又回去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谢烬:“你歇会喝口水。”   谢烬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表情似乎滞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和自己熟稔了起来。   很自来熟。   他慢了半拍似的,说了声“谢谢”才接过。   他依旧警惕地观察了一眼碗中水,确定无异后才一口饮尽。   林淼把碗递给跟着出来的二妞,说:“你回去,不用跟着我了。”   大妞在厨房烧洗澡水,小的也跟着大妞。就是这二妞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二妞拿了碗就跑回去了。   林淼看着她回去,再转头看向谢烬,问:“这些插了竹子的坑都填土吗?”   谢烬点头。   林淼也就开始给坑填土。   谢烬定定地盯着看了她几息,才继续干活。   两人没有交流,都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   等天暗下来,林淼从厨房夹了块红旺的木炭出来,放在柴堆底下。   底下是枯草树叶,没一会火就生起来了。   火堆烧得噼啪作响,火势渐旺,光亮范围越广,两道身影在火光中忙碌着。 第9章 赚钱,迫在眉睫。   谢烬和林淼围着蓄污坑插了一圈紧密的竹栏。   小孩进不去,大人只要不是故意的,也不会掉进去。   谢烬摇晃了每一根竹子,确定稳固性。   检查过后,转头看向脸上沾了泥土的林淼,说:“你回吧,火堆我处理。”   林淼应:“那我先回去了。”   手上和指甲缝里都是泥土,有点难受。   转身往回走,转弯后没了火光就暗了下来。   就着月光进的院子,三个孩子齐齐坐在堂屋门槛上。   “大妞,怎么不点灯?”林淼问。   大妞迟疑了一下,才应:“阿娘说过要省灯油,晚上不能点灯。”   林淼一想。   是了,家里太穷了,晚上是不允许她们点灯的。   她摸黑去厨房拿了火镰,回堂屋把油灯点上。   好像灯油就只有灯里的这点了,等丧事的活计有了工钱,再去买点灯油。   油灯亮起,堂屋有了亮光,林淼发现桌面的粥都还没人动。   刚在外头就让她们几个先吃的,但没一个人动,懂事得很。   林淼浑身脏兮兮的,则先去厨房擦澡。   现在太晚了,她的头发是没法洗了。   明日可一定要洗了!   *   谢烬用土埋灭了火,确定不会有火星,才转身回去。   进了院子,三个孩子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看到他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他仔细听,能听到厨房有水声传出。   谢烬舀水洗了一把手和脸,进堂屋坐着。   哪怕没有烛火,也能凭着微弱的光亮,准确无误地走到桌前坐下。   谢烬昨日穿越到这个时代,凭着谢五郎的记忆回到武安村。   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宅院的布局。只需一眼,在没有大变动之下,能闭着眼走过。   片刻过后,林淼提着油灯从厨房出来,领着三个孩子进了堂屋。   油灯昏黄,倒是让狭小的堂屋生出了几分温情的假象。   没有过多的言语,谢烬端起粥就喝了起来。   吃完了粥,洗了碗,约莫戌时正了。   几个孩子已经洗过澡了,也差不多到上榻就寝的时辰了。   林淼在屋子里熏了半刻艾草,又等了半刻,才赶了几个孩子进屋睡觉。   堂屋门外就剩下她和谢烬两个人。   谢烬看向似有话说的林淼,等着她主动开口。   林淼脸压低声和他说:“你在院子里边洗澡,我不看,也不会让孩子出来。”   谢烬闻言,眉梢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挑,有些意外。   他倒不会不好意思。   且不说那个躯体是不是他的,就说他也没打算脱尽衣服来洗。   可她若主动回避,那最好不过。   “好。”他应。   林淼把油灯留给他,然后小跑回了屋子,把房门阖上。   没一会儿,外头就传来水声。   林淼听着声,还是觉得有点儿尴尬。   这样长期下去,洗澡间就真的非常有必要了。   水声很快就停了。   又过了许久,久到三个孩子都睡着了,谢烬也没进屋。   林淼凭着感觉穿上草鞋,放轻放缓动作打开房门,走出堂屋。   今日皓月当空,月色光辉倾泻在院中,院子里多了几分亮色。   林淼看到坐在门口的谢烬,走了过去。   他没有转头,问:“有事说?”   她开门时,他就察觉到她出来了。   林淼走到他身后侧,坐在门槛上,把声音压得非常低:“我想问问,谢五郎在外有没有欠债?”   谢烬侧头望向她,应:“有。”   林淼倒抽一口气,忙压制住心惊,又问:“多吗?”   谢烬沉吟片刻,略一算,得了个数目:“十两左右。”   林淼心情既沉重又轻松。   沉重是因为十两很多。   轻松是因为是十两而不是百两。   她又问:“那你现在手里有余钱吗?”   谢烬:“身无分文。”   林淼:“……我有六文钱。”   两人相望片刻,都沉默了。   他们面临的困境好像都是一样的。   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穷。   谢烬默了片刻,说:“山上皆是宝,那些债务我会还完。”   既然成了谢五郎,债务自然得继承。   林淼顺着他的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进山时,可以把我也带上吗?”   “我自小在城里长大,虽然也在乡下待过,但认识到的山货有限,你能不能也教我认一认?”   她物理化不好,也不知道怎么辨认山上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所以她要学,也必须学。   谢烬两回上山都能带回猎物,而且还认识五指毛桃,那野外生存能力肯定很好。   他带她进山认认山货,日后他们二人就是分道扬镳了,她也能弄点山货换钱。   尽管光线昏暗,谢烬也能想象得到她望着自己的眼里都是期盼。   在未知的陌生地方,弱小总是会不自觉依附强大。   眼前的女人认定了他是好人,不自觉信赖他,日后也会因此衍生依赖。   “可以。”他应。   谢烬清楚,自己不会一直帮她,但现阶段,他会帮。   他的帮,也是有所目的。   谢烬自小在海外长大,接受的残酷的封闭式军事化训练,所以对祖国的历史了解甚少,古代的一些禁忌也了解甚少。   即便有谢五郎的记忆,他所了解的也局限于谢五郎的眼界,不全面。   林淼作为在祖国文化熏陶下长大的苗子,所了解的知识定会比他,比谢五郎更全面。   他借她的知识更加了解这时代。   他也帮她,算互相扯平。   林淼听到那声“可以”,顿时喜笑颜开。   “那早点休息,明天去干活。”说到这,她略一顿。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总归咱们都不是古人那般保守的人,躺一张床也没什么。”   说完就转身快步回了屋。   那话她像是对男人说的,其实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母亲对她的舞蹈专业抓得很严,三令五申不许她在二十五岁前浪费时间谈恋爱。   恋爱不是刚需,她也觉得事业更重要一点,所以在异性方面还是一张白纸。   与谢烬一块睡,她其实也是紧张呀,可条件都这样了,只能是先适应条件,再改善条件。   林淼急急进了屋,走得急,一不小心踢到了床脚。   脚拇指骤然一痛,她立马抬起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叫出声。   泪花都在眼底打转了,她又给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大抵是因为这一茬,痛意生生把她的不自在冲散了,躺在床上,她只顾着心疼自己的脚了,也没在意外边的男人。   指甲盖好像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积瘀血,会不会影响明日干活。   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开了。   林淼呼吸一滞,然后往里挪了挪。   相对比昨夜不确定谢烬的身份时,她心里惧怕,警惕。   现在清楚对方的底细后,只是紧张过多,并无惧怕和警惕。   谢烬在床外侧躺下。   谢烬昨日没歇好,并非床侧有他人。   从前十数人男男女女一个通铺,从小到大都睡过来了,自然不可能因为身侧睡了个陌生女人而失眠。   他歇不好,是在思索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以前还没思考过娶妻生子,结果死亡再睁眼,被迫有了妻儿。   如何对待,真不好说。   且先过着吧。   林淼白日睡得足,现在并不困。   再加上脚疼,还有身边的人存在感太强了,她都感觉自己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息给裹着了,有点呼吸不畅,更睡不着了。   许久后,她依旧清醒。   身边的人也不知道睡着了没,她小声问:“你睡了吗?”   谢烬性子冷,但依旧有回应:“快了。”   林淼:“那我不吵你,你睡吧。”   “嗯。”谢烬应了声,闭眼就寝。   林淼在心底数数,反复数了许久从一到百,才有睡意。   睡着前,她总觉得好像除了洗头外,还有一件事没做,没仔细想就睡着了。   ……   鸡鸣声响起时,林淼翻身想继续睡,但下一刻肩头忽然被人推了推,继而耳边响起男人低沉嗓音:“起来,要走了。”   林淼半睁眼,发现屋里黑漆漆的,可依旧能感觉床外站了个人。   她揉了揉眼,声音有些软,问:“要走了吗?”   谢烬应:“嗯。”   林淼打了个哈欠,说:“那你先出去洗漱,我梳好头就来。”   谢烬出了门,林淼才摸索着穿鞋,随即往枕头底下摸到梳子,就开始梳头、编辫簪髻。   她昨晚踢到了脚趾,现在都有点天,屋里暗也看不出,不过好在也不是特别疼,能忍忍。   “阿娘,你和阿爹要去哪?”   大妞也醒了,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   林淼昨日只顾着帮忙,倒是忘记和大妞说今天要去邻村帮工了。   “我和你阿爹去别人家帮工,今天会比较晚回来,家里还有几个芋头,晌午用水煮来吃了。”   大妞应了声“好”。   林淼想了想,又开始操心交代:“别去河边洗衣,就用水缸里的水洗,晓得不?”   大妞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应:“我听阿娘的。”   林淼梳好头,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外头的天色微明,带着雾气的雾蓝色,远处山峦浅显。   谢烬已经在外头喝着粥了,与她说:“锅里有粥。”   林淼诧异:“你什么时候起的。”   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连早饭都给做好了。   谢烬应:“早半个时辰。”   林淼走入厨房,揭开锅,使劲瞅了一会儿,发现粥还有很多。   她盛了一碗就回屋,与大妞交代锅里的粥。   她喝完粥,天色也亮了一个度。   林淼戴上草帽和谢烬一块出门。   这个时辰,村里人也挑着桶,去地里看庄稼,或是给菜地浇水。   林淼看着去地里的村民,忽然记起昨晚睡前没想起来的事。   “谢家还有一亩地,再过十天八天就能收粮食了,等咱们明天得空了,就去地里瞧瞧。”   谢烬点头。   一亩地粮食应该没多少,但可以在还谢五郎的欠款的期间撑一撑。   谢烬心中才有这个盘算,就听身边的女人叹气说:“收了粮食就要交田税了,人丁税也得交,估计没剩下还得倒贴。”   谢烬闻言,一仔细想谢五郎的记忆,发现还真有这两种税。   人丁税,只针对男丁的税,满十二到六十截止都要交税。   若无银钱,可用粮来抵,若无钱无粮,便要服徭役。   造桥修路、修挖河渠等苦役,期限一月到三月不等。   还有一个月,这些税就得缴了。缴不上,便真要去做服徭役了。   古代徭役,或与他当初训练一样,等同不把人当人使。   谢烬思及此,眸色不由一沉。   赚钱,迫在眉睫。 第10章 我很能忍疼的   天色微亮时,林淼和谢烬已经在爬山坡了。   路上,林淼起先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聊,可话本就少的人,只会回应“嗯”“是”“行”。   林淼以前还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很好,可遇上谢烬这个闷葫芦,她算踢到了铁板,所以她闭嘴了。   等到了办白事的人家,天色已明。   昨日留他们帮工的妇人,一看到他们就立刻安排活计。   林淼去帮忙洗菜洗碗。   谢烬则去和抬棺的人待一块,暂时还不用干活,就靠在院子角落的墙上。   许是职业病的关系,谢烬观察了院中亲眷和前来吊唁的人,还有帮工。   亲眷有哭得真情实意,有人虚情假意,前来吊唁的人,或有几分真心,不过片刻却有闲情与人唠嗑。   不过半刻,谢烬了解到这户人家去世的是谁。   这户的大儿子,四十五岁。   死于急症,虽说是急症,但遮遮掩掩,显然不大光彩,村里大概猜到了,所以才难找抬棺人。   谢烬没什么心思探究,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尚且算是熟悉之人的身上。   荆钗布裙的打扮,身形很瘦,皮肤粗糙脸色发黄,在人群中丝毫不出色,就好像真的是本地农妇。   可不同于其他农妇死气沉沉,或是算计的眼神,她双眼很亮,甚至眼里都是对周围的好奇。   只是单纯的好奇。   不用问,谢烬也能知道她大概在好奇这古代操办白事的流程。   还有不同,大概就是她的行为举止。   不粗鲁,有条有理,很斯文。   看得出来,她上辈子的生活确实过得很优渥,是温室花朵。   第一眼,看着她泪流满面,还当是个怯懦麻烦的人。   可意料之外,她接受能力很强,甚至没有抱怨,而是乐观接受现实。甚至很快融入进来,就是干起苦活来也没有抱怨。   几日下来的观察,谢烬对林淼有大概的印象。   她不是麻烦的人。   林淼正在洗碗,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下,却没找到视线来源。   没找着,倒是看到了倚靠在墙壁的谢烬,看了一眼后,她就收回视线,继续干活。   一旁的妇女瞧着她干活慢,脸拉得老长。   “干活磨磨蹭蹭的,巳时都赶不上吃席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凑数的人,就等着混吃混工钱,不要脸。”   虽然没有点明是谁,但却是瞪着对面的林淼说的。   林淼:……   这些碗大概是村里祠堂的,要用再借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她还看到有蟑螂的尸体和老鼠屎呢!   不洗干净点行吗?   她看到说话的妇人只是把碗放到水里,用丝瓜络粗略抹几下,再一过水就好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   等会轮到她吃席了,一定要自己去把碗再洗一遍!   林淼没理她,该洗洗的依旧洗得认真。   一个时辰后就开席,八桌的饭食很简单,来吊唁的上桌,其他帮工设了两张小桌饭食。   谢烬刚要去吃饭,手里就被塞了一副碗筷,神色莫名地看向林淼。   林淼离他很近,压低声音说:“其他人洗的碗不干净。”   谢烬扫了眼桌上其他人的饭碗。   确实,桌上有的碗似乎还有不明的污渍。   林淼跟他说了声,就跑回去帮工妇人的那桌,舀了一碗豆腐饭。   丧宴办得简单,一桌八个菜,炒花生米算一个,鸡蛋炒韭菜一个,肉片炒青瓜,炖豆腐,炒青菜……   林淼动作慢,只吃上了一筷子鸡蛋后再也没沾上荤腥。   虽然没抢上,但也算是吃上米饭了,饱腹了就好。   她现在对吃的要求,没有好吃和控制碳水的选项,只有能吃,饱腹就成。   席面只吃了小半个时辰就要出殡了。   谢烬被安排在后边抬棺。   别人所忌讳的,在他这里稀松平常。   莫说抬棺,死人也不记得背过多少回了。   出殡后,来吊唁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淼来帮工的,自然要帮忙收拾好。   约莫未时,送殡的人都陆续回来了。   主人家拿了工钱出来,都用红纸包着。   林淼拆开来看数。   一眼就能瞧清五个铜板,数都不用数。   她瞧着谢烬拿了红包后,也没拆开来看,她都替他着急。   三十五个铜板,可不是一眼就能看清的。   但这是他挣的,她也不能表现太上心,显得她好像馋他的钱。   给了工钱后,帮工的人就各回各家了。   林淼和谢烬从邻村离开后,她才说:“我还以为要忙道太阳下山才能回去呢。”   这么看来,五文钱也挺好挣的,就是机会难得。   说着,她把五文钱递给谢烬。   谢烬看着递过来的红包,脚步一顿,不明所以看向她。   林淼说:“这不是谢五郎还欠着十两吗,五文钱好比九牛一毛,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呀。”   谢烬并没有接过。   “钱,我会凑够。”   林淼摇头:“就这件事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不及时把这钱还了,我肯定也会跟着遭殃。”   “当然了,我没你那么有本事,能挣这么多。但我只要能帮得上忙,就不会置身事外的。”   谢烬闻言,盯着她看了两息,才接过她递过来的五文钱。   “对了,家里还有六文钱,等……”   “那个就不用了,留点傍身。”他截了她的话。   林淼想了想,点了头:“行吧。”   虽然四文钱还不能买一斤米,总好过身无分文。   想了想,她问:“那咱们下午回去后,去地里看庄稼,明天进山?”   谢烬把红包放进腰间挂着的钱袋,抬眼看她。   见他这么看着自己,林淼眨了眨眼:“怎么了?”   谢烬问她:“你以前家境好,应没吃过什么苦,现在的苦日子,适应得挺好。”   林淼惊诧他竟比来时话多。   惊诧了一瞬,接着就点头应道:“我确实是没吃过什么生活的苦。”   “但我忍累忍痛的耐力一向都很好。”   谢烬似是想到了什么,猜测:“跳舞相关?”   说着话,也同时迈起步子。   林淼跟着走,再次点头,用很平常的语气述说:“我母亲自小对我的要求就很严格,有时候练舞练到腿抽筋,练到筋疲力尽都是常有的事,我也习惯了。”   说到这,林淼问他:“你们当兵的不也是?只要没倒下就得继续训练。”   特别是他这种,像是特种部队出来的人。   虽然谢烬没有明说他究竟是什么兵种,但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凌厉了,整个人又无比沉稳,她看得出来,肯定不是义务兵。   谢烬目视前方,面上无甚表情。   “是,没倒下都得继续训练。”   只要未死,就要玩命地训练。   “那可真的太辛苦了。”她说。   顿了一下,又说:“总归现在不当兵了,等还完了债务,累了就歇歇,别太紧绷着。”   谢烬一默,只应了声“嗯”,没有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过几步路。   林淼能感觉得出来,谢烬是在配合她的脚程,特意放慢的速度。   现在是下午日头最烈的时候,才走一刻时,林淼就觉得热了。   一看谢烬,好家伙,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要是她能走快点,也可以早点回到家里了。   这天实在太热了,似把人烤熟了。   等回到家里,谢烬身上衣服都快湿完了,眉头隐有不耐。   他回屋直接拿了套干爽的衣服就出了门,也没说去哪。   林淼猜他应该是到河里泅水,降温去了。   话说三个孩子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   仔细回想了一下属于林三娘的回忆,平时这几个孩子都会力所能及地干点活,不会一直待家里。   这会应该出去拾松枝或挖泥鳅去了。   林淼去上了趟茅房,回来喝了口凉水后,就回屋拿蒲扇扇了好一会。   等身上的热意降下,她才脱去鞋子,检查昨晚踢伤的脚趾。   昨晚太晚了,就没检查。早间天色又黑,还要赶着去帮工,更是没看。   现在一看,指甲盖都黑了一大块,脚指头还红肿了。   难怪她回来的路上,会觉得脚指头疼得像是扎心的疼。   这一轮上,她怕耽搁脚程,也没敢露出端倪,就一路硬撑着走回来。   林淼用手戳了戳伤处,不禁轻抽了一口气。   得赶紧把瘀血挤出来,不然等瘀血干了,这指甲盖就空了。   她找了针,踮着脚走到堂屋,点了油灯,打算烧红绣花针,对着瘀血的地方。   谢烬浑身干爽回来时,就看见林淼一手捏着自己的左脚,一手拿着一根针,正要往脚上扎去。   他眉头一皱,问:“做什么?”   林淼专心正要下手扎自己,也没注意到谢烬回来,他忽然出声,吓得她浑身一激灵,也没来得及下手。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丧:“昨晚踢着床脚了,指甲盖翻了,积了瘀血,我正打算用针戳,把瘀血排出来。”   “我刚都已经酝酿好了,但被你一吓,我下不去手了。”   谢烬闻言,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向她的脚趾。   只见脚指甲黑了一半,脚指头也肿得红紫了。   早间走着去邻村,下午又走着回来,她愣是没有表现出来半点不适,想来也是在硬撑着。   谢烬默了一下,抬眸望向她,眼神中似多了一丝欣赏,他认同道:“你确实很能忍痛。”   林淼听着他的话,粲然一笑,颇为自豪:“那是,我就说我很能忍痛的。”   谢烬盯着她,说:“那一会就再忍忍。”   林淼微微一歪头,清亮的双眸里浮现疑惑。   “嗯?” 第11章 挤瘀血   林淼听到谢烬说让她一会再忍忍的话,在一瞬间茫然后,见他在她跟前半蹲下,她才回过味来了。   她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虽说她能忍疼,可不代表不怕疼呀。   怕疼是其一,其二才认识三天,就这样接触,属实让人不自在。   谢烬抬眸平静看她,淡淡道:“这种放血的活,我有经验,若是你扎得不够深,还有多扎几次,也会多痛几次。”   “而我,一次就好。”   当是她上午给的五文钱,他回馈的善意。   林淼一听,动摇了。   不怕快刀子,就怕钝刀子割肉。   她把针给了他,说:“那你扎,我自己摁脚。”   谢烬接过针,没应声。   林淼捏着脚趾头,闭上眼,声音微微发颤:“你扎的时候,轻点。”   “嘶!”   谢烬在她声音落下的时候,针就又快又狠地扎了进去。   在林淼倒抽一口气时,脚被宽大有力的手掌直接桎梏住,被触碰到的皮肤,都似被烫到了。   谢烬的举动,惊得林淼都瞪大眼了。她想要把脚往回缩,但男人力道大,压根抽不动。   只一瞬的心脏乱跳后,又被疼痛给疼清醒了。   谢烬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一捏住她的脚趾,就用巧劲把瘀血挤出。   林淼放弃挣扎了。   她闭上眼,紧抿着唇等他弄完。   “好了没?”   许久后,谢烬才松开手,说:“没排干净,一会用热水泡,泡好再扎一下。”   林淼闻言,霎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不是说一次就好了吗?”   谢烬站了起来:“失算。”   林淼:……   在他那平静的脸上,可看不出半点失算后心虚的样子。   谢烬出了堂屋。   林淼低头看了眼,指甲下的颜色淡了,只是有少许的瘀血。   她按了按脚指甲。   咦?   好像不怎么痛了!   林淼穿上鞋子尝试走了几步,确实是不咋痛了,只有点点刺痛了,比起早上可好多了。   她郁闷的心情顿时被雀跃取代。   脚恢复七八成了,脚步也轻快了。   她心情好地走出院子。   谢烬洗了手,斜睨了她一眼,问:“能走了?”   林淼抬了抬脚:“不疼了。”   “咱们去看庄稼吧。”   谢烬应了声“行”。   林淼戴上草帽和谢烬一块出了门。   她抬眼看了帽檐,问他:“你会编草帽吗?”   谢烬转头看了她头顶上粗糙的草编帽子,应:“会。”   林淼笑道:“那回来的时候,我们顺道割点草回来,多编一个草帽。”   她脚一顿,说:“等我一会,我回去拿背篓和镰刀!”   说着,她就往回跑。   谢烬看着她跑回去的背影。   脚才好就能跑能跳了,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劲一样。   明明她那身体都已经残血了,却依旧活力充足。   林淼去而复返,背上了背篓。   两人往地里走去,走到地里,就看到了两个小的正在地里拔草。   最小的三妞则在树底下坐在石头上。   林淼快步走到田边,把她们喊了上来。   大妞二妞走到小路上。林淼一瞅,两个孩子草帽都没戴,晒得满脸通红,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而且两双小手都是又红又青。   红是草勒出来的,青色是草叶子染得。   林淼瞧得心里发堵,说:“这么大的太阳,你们出来拔草,也不怕中暑。”   大妞应道:“不会的。”   二妞也跟着摇头。   林淼:“下次这么大太阳不要来地里了。”   她看了眼除下来的谷穗,已然微微泛黄。估计过几天就能割了。   瞧着长势挺好的,而且这么大的太阳也不适合拔草,看过后就去河边割蒲苇。   河边近岸的蒲苇多被割了,谢烬拿了镰刀和篓子,与林淼说:“岸边草地危险,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   林淼应了声“好”,又嘱咐:“你也小心一点。”   谢烬似是很少听到这话,是以转身的动作微微一滞,略一点头才往河边走去。   他走进比人还高的蒲草里,慢慢地就看不到人影了,林淼担心,大声喊:“没事吧?”   过了两息,里边传来一声不大却清晰的“嗯”。   “差不多就好了。”她喊道。   里边又没声了,就在林淼想要进去找人的时候,终于看到他提着背篓从草丛中走出。   只是谢烬裤脚捋到了膝盖处,像是下了水。   林淼问他:“你还下水了?”   谢烬走了过来,把背篓往她那边递了递,示意她看里头的东西。   林淼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去,就见里边除了蒲草外,还有像是小白笋一样的东西。   她问:“这是什么?”   谢烬:“茭白,能吃。”   听到茭白,林淼就知道是什么了。   “这个我知道,炒肉炒蛋都可以……”话语一顿,好像家中没肉也没蛋。   “其实烫着吃也好吃。”她找补道。   谢烬道:“下午我上一趟山,多做几个陷阱。”   林淼点头,随即又问:“河里这茭白多吗?”   谢烬:“河中挺多的。”   林淼思索了一下,说:“要是明天能打到野味,咱们再弄点茭白到城里摆摊。”   挣钱是现在首要的。   谢烬应了声“行。”   一家临时凑成的五口,一同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谢烬又出门去弄陷阱了。   要不是脚刚见好,林淼也想跟着去。   谢烬出门后,林淼趁着还有日头,烧水洗头,顺道也让几个孩子也洗头。   大妞洗头含糊,随便揉几下,泡泡都没搓出来就要冲水了,林淼连忙阻止。   “洗头要仔细点,这样洗不干净。”说着就上手轻抓着她的头皮。   大妞感受到阿娘的手温柔地落在自己的头上,不自觉地紧绷着身体。   阿娘已经很久很久没给她洗过头了。   大妞到底是在乡下跑来跑去,头发尘土也多,洗第一遍没泡沫,林淼用水冲过后,又放了些皂角水搓。   搓第二遍的时候,才有泡泡。   冲洗干净,用布巾擦了擦,就让她到太阳底下晒着了。   给大妞,林淼朝着老二喊:“二妞,轮到你了。”   二妞小步小步走了过来,仰着头看着阿娘。   林淼问她:“怎么了?”   二妞到底年纪小,而且也不如三妞那么没存在感,所以想到就问了。   “阿娘你怎么了?”   林淼不解:“我怎么了?”   二妞说:“阿娘你好像对我和小妹比以前好了。”   大妞听到她的话,也转头看向了她阿娘。   林淼心下一默,脑子飞快地转动,随即套用大多数母亲的话,说:“说什么呢,你们都是从阿娘身上掉下来的肉,阿娘怎么可能不心疼你们?”   “以前对你们忽视,是阿娘钻牛角尖了,可阿娘病过一回后,才清楚与你们才是最亲的人,我不对你们好,我还能对谁好?”   说着,让二妞低头,用水浇湿头发,然后如法炮制,先用皂角水洗第一遍,再洗第二遍。   三妞蹲在墙角发呆,也不知有没有把她阿娘的话听进去。   林淼给二妞洗了头发后,喊正在发呆的三妞:“三妞,轮到你了。”   三妞没反应。   林淼索性直接去把她抱过来,将她横放到腿上,躺着洗。   大概是长大到现在都没有被这么抱过,脸上虽然是呆呆的,但眼睛一直盯着她阿娘看。   林淼对上她视线,朝着她露出淡淡的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三妞也是个好孩子,你阿娘是知道的。”   因为知道,所以她能感觉到林三娘残留下来,对三妞的复杂感情。   林三娘觉着因为老三,所以才坏了身体。也因为老三不是儿子,才让自己日子过得艰难,所以才会忽视,不想管这个女儿。   可每每真想不管,却又会在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   也会在夜里把两个姐姐不合适穿的衣服,一针一线改小给她穿。   都洗完了头,四个排排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   洗了头,林淼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这时,林淼适时给她们打打预防,说:“你们阿爹这次回来后,好像也变好了,以后可能也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阿爹,阿娘以后也会做一个好阿娘。”   两张小脸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眼里有期盼。   大妞问:“阿娘,阿爹真的会一直这样吗?”   林淼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能呀,你们阿爹内里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以前只是走岔路了,现在他和我说好的,他要走回正路上了。”   内里是谢烬,她就觉得他是好人。   也不管几个孩子有没有被她忽悠成功,总归日子还长着,润物细无声,慢慢浸入。   ……   金乌西坠,已是黄昏。   今天吃的还是粥,还有一盆盐拌茭白。   做好暮食,正晾着粥,谢烬就回来了。   林淼见他走进院子,说:“回来得刚好,可以吃暮食了。”   见他手里还拿了东西,用块大叶子包着的东西,她问:“带了什么回来?”   谢烬:“鸟蛋。”   林淼眼睛一亮。   她就说他是个能人,进山就不会空手回来!   他把手里的叶子递给她,旋即去洗手。   林淼拿进堂屋,几个孩子也围了过来。   她当着她们的面把叶子打开,里边有十几枚鹌鹑蛋大小的鸟蛋。   这到底是掏了多少个鸟窝呀?   仔细一数,有十七个呢。   明天的荤菜有着落了。   谢烬洗手进来,坐下用暮食。   他吃得快,吃完后,拿着砍柴刀又出去了。   一天天的可真忙。   过了许久,谢烬拖着竹子回来了。   是了,茅房和洗澡房都还没建呢。   林淼想到他今天干了一天的力气活,快晚上了还在干活,她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想了想,拿了三个鸟蛋去厨房。   她将鸟蛋洗干净,扔到烧着水的锅里。   等水烧开后,鸟蛋也熟了。她用凉水过了一遍后,就偷摸地握着三个鸟蛋走到他身边。   谢烬正在把竹子分段,察觉有人靠近,微侧头看向来人,眼神微惑。   只见她做贼似,递给他几个鸟蛋。   “快拿着,这可没孩子的份。”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5 . c ò M   他定定地看着她掌心里的鸡蛋,听到她说孩子们没份,眸色微微一动,问:“为什么?”   她茫然道:“这是你带回来的,你还干了这么多力气活,给你先吃不是理所当然的?”   “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他目光从她掌心往上移,落在她的脸上,观察她的细微表情。   他想从她的眼神、脸上的细微表情中探究出想要的答案。   ——她究竟是有意讨好,还是说本就是个纯粹的人。   以前,谢烬身边实在太多心思深的人了,甚至还被曾经出生入死的战友背刺过,所以很难相信人。 第12章 进山   林淼见他久久不接鸟蛋,晃了晃手,催促:“拿着呀。”   谢烬抬了抬自己的手,淡淡地吐出一个“脏”字。   林淼望向他的手。   确实是脏,粗糙的手掌上都是泥,还有竹子表层沾上的青绿色。   她只迟疑了一下,就收了手,说:“那我给你剥。”   说完就一握手,用了力道,鸟蛋的壳碎了。   她剥了一半壳,递给他。   谢烬这倒是没有再犹豫,捏着剩下的蛋壳,一挤就到了口中。   三个鸟蛋都不够塞牙缝。   三个都剥完后,林淼拍了拍手,问他:“你现在要做什么?”   谢烬看了眼天色:“先搭个洗澡房。”   林淼问:“那我能干些什么?”   谢烬仔细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   现在做的都是需要力气和技巧的活,她不合适。   林淼闻言,又说:“今天累一天了,而且今晚肯定也用不上,明天再搭吧。”   谢烬:“先搭个简易的,晚上就能用。”   林淼这身体病了好几天,也没洗澡。她来的这几天都是擦澡,都觉得身上还是黏糊糊的,不干净。   一听他说弄个简易的,内心就涌上了激动:“怎么弄?真不用帮忙?我还是可以搭把手的!”   谢烬听出了她的激动。   真真是喜怒形于色,一眼就能看透。   “不用。”他应得依旧。   林淼见他真的不需要,也只好道:“那你先忙着,有需要的就喊我。”   谢烬颔首。   林淼就回去给孩子们舀热水,让她们先洗。   等往锅里添了水,烧了一把柴火后,她又从厨房出来,看着谢烬干活。   他把竹子砍成比他高两尺的竹段,依着围墙和厨房的墙做洗澡间的两面墙,然后在地上挖了地洞。   等大妞洗澡出来后,谢烬给林淼安排了活,让她把灶里的草木灰弄出来倒到地洞里。   林淼有自知之明,她生存技能没他丰富,所以也没有疑问,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淼把灶里的草木灰都拨到了簸箕里,提着出来。   草木灰里头还有火星子。   谢烬:“再烧个火堆。”   林淼立马又跑回厨房搬了些树枝出来,就着火星子生火。   烧起火堆,就见他把草木灰和泥土混在一起。   林淼忍不住好奇地问他:“这是做什么?”   谢烬话少却还是解释:“防腐蚀,土壤有酸性会腐蚀竹子。”   “那外头的为什么没这么弄?”   “外边那是暂时的,之后得换木头,木头相对耐腐蚀。”   林淼点头,明白了。   她又见他拿着竹子的一端往火上烤,她立马道:“这个我知道,碳化耐腐蚀。”   谢烬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没问她。   烤过竹子底端一截就往树洞放了进去,再用土埋进去。   这浴间约莫一个平方,也够用了。   几根较粗的主体竹子埋好后,谢烬把一些竹子插在侧面做墙。   最后把厨房门给卸了下来,暂时做门。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顶明日做。”他说。   林淼道:“那你赶紧洗洗。”   谢烬点头,拍了拍手就去水缸舀水。   水缸的水也快没了,明天又要挑水了。   谢烬洗得快,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林淼点了油灯舀了水,兑了凉水后,有满满的一桶水,她双手用力才能提起。   谢烬走到她身边,问:“要帮忙吗?”   她既然友善,他也不会吝啬力所能及的帮助。   林淼立马应:“要!”   她觉着自己要是客气一下,说不用,他真不会再问第二遍。   她是真的提不动,就不逞强了。   她让开位置,谢烬一手提起水桶往刚搭的洗澡间而去。   林淼提着油灯跟在后边,没忍住好奇,小声问:“谢五郎的力气大,还是你之前的力气大?”   她瞧着,谢五郎这具身体的力气还真不小。   谢烬把水桶放进了洗澡间,闻言斜睨了她一眼。   “他,废物。”语气不自觉带着轻蔑。   林淼:……   谢烬用谢五郎的身体干了不少活,还背着她爬了个山坡。   这都还废物?   那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岂不是连废材的行列都挤不进去?   林淼用竹筒装了些皂角水进浴间,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天空。   还是没有安全感。   没有就没有,现在这身上没几两肉,谁会偷瞧?   担忧也多余。   林淼脱了衣裳,掬水泼到自己身上,再在掌心搓皂角水,搓出泡沫往身上抹。   洗完澡出来,林淼觉得自己整个人从未有过这么清爽。   谢烬这会正坐在院子里扇风乘凉,三个孩子应该已经待在屋子里头了。   今天虽在她们跟前说了他们爹的好话,但这畏惧也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自然,也不可能一天就没了。   林淼也搬了个小马扎在谢烬身边坐下,吹吹夜风。   洗的热水澡,洗出来也出了汗,热得很。   一股凉风袭来,舒服得她喟叹了一声。   谢烬微微侧头望向身边的人,不解:“觉得惬意?”   林淼“嗯”了声,说:“惬意呀。”   “吃不饱,穿不好,还惬意?”谢烬问她。   林淼依旧点头。   “穷有穷的惬意,起码还活着,不是么?”   说到后头,转头朝着他笑了笑。   虽然不了解谢烬,但林淼总觉得他身上有着一股子沉沉的死气。   不是说死后重生,而是他这个人的性子好像就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外露。   谢烬从她的笑脸上移开视线,闭上眼,迎面有风吹来。   “嗯,确实很惬意。”   不需要受制于人,也不会日日都是有今天没明天。   接下来谁都没说话。   林淼在外头坐了一刻后,实在是受不了蚊子侵扰,她站起了身,问他:“蚊子都不咬你的吗?”   谢烬:“大概血太难喝了。”   林淼看得出来,谢烬是非常瞧不起谢五郎。   “那你再坐一会吧,我回去睡了。”   一回生两回熟,比起昨天共寝,她今天的接受程度更好了。   林淼回了屋,几个孩子都已经开始轻轻地打着鼾了,她也躺到了床上。   许是今晚洗了个澡,她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躺了没一会,她就有了困意,就连谢烬有没有进来,什么时候进来躺下的都不知道。   早上微弱光亮照入屋中时,林淼醒了。   她一起,几个孩子也跟着起来了。   熟练地编辫子,再用荆钗固定住,再轮流给三个孩子扎头发。   与其看着三个小鸡窝头,还不如绑得漂漂亮亮的,看得人心情也好。   当然了,之前的三个小砢碜,现在也还是小砢碜。就这几天是能吃饱,当然喂不成三个小胖子。   给她们绑好头发,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谢烬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等他放下后,她上前想帮忙抬起来倒进缸里。   他淡淡道:“不用,我在锻炼。”   林淼眼眸微微睁大。   才来几天,这么快就想着锻炼的事了?   谢烬一个人把水提起来,倒进缸里。   倒了两桶水,又挑起担子,与她说:“等天亮再进山。”   林淼点头:“我做早饭去。”   谢烬挑着桶出门,林淼去做早饭。   她看了眼没剩多少的糙米,轻轻叹了一口气。   顶多还能吃今天和明天。   今天进山,希望收获大一点,这样就不用担心没米下锅了。   谢烬挑了几次水回来,又去继续砍竹子。   粥熬好了,林淼往里头打了六个鸟蛋,煮成蛋粥。   谢烬把竹子拖回来,她从厨房探出头来:“可以吃朝食了。”   谢烬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朝食是早饭。   她竟适应得比他还好。   三个孩子排排坐,看着桌面上蛋粥,眼睛都似乎更有神了,就连呆呆的三妞也都不例外。   林淼端起粥,喝了一小口,眉眼眯了一下,似乎很满足。   谢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三个小的一眼,除了最小的那个,一大两小的满足表情都如出一辙。   他低头喝了一口,依旧没滋没味,只是能果腹。   吃过早饭,大妞把碗收拾去洗。   林淼把昨天割回来的蒲草铺在院子里晒,等晒干就能编草帽了。   晒好后,谢烬把菜刀放到了背篓里,转头看她:“走了。”   林淼忙把草帽戴上,转头和大妞交代:“我今天和你们阿爹进山,你们就在附近挖蚯蚓,别去河边,也别去地里。”   大妞很听话,点头:“好。”   林淼虽然才认识这个孩子才几天,但也知道她很听话,交代她的事,答应过不做就不做,不会让人操心。   出门前,谢烬拿了一根竹棍给她,“拿着。”   林淼没问是干什么的,她觉得他让她带着,自走有他的道理。   出了门,谢烬和她说:“山林蚊虫蛇蚁多,若不慎被咬,要出声。”   林淼连连点头,问:“还有什么要记的吗?”   谢烬略一思索:“跟紧我。”   “还有吗?”   “我不让做的碰的,别做也别碰。”   林淼点头,俨然好好学生。   谢烬在这一瞬,莫名觉得她瞧着有些顺眼。   谢烬带着她往先前去过的山。   这里的山,和林淼去过的山不一样。   这里的山没有开发过,杂草丛生,树木高大而茂密。林子深处就好似无底深渊一样,似乎有危险蛰伏。   林淼心里有些怕,紧紧地跟着谢烬。   她压低声音问:“谢烬,你说这山林会不会有什么猛兽?”   忽然听到她喊自己的本名,谢烬脚步微一滞,随即应她:“有,在深山,今天我不会进去。”   林淼闻言,问:“是因为带上我吗?”   谢烬点头。   “意思是不带我,你就去了?”林淼见他再次点头,惊了:“都有猛兽你还去?!”   “我能应对。”他应。   林淼瞪眼:“不,你不能,古代深山老林可是有老虎,有狼群的!你现在又没枪,更没有趁手的武器,你去了也很危险!”   谢烬对于她的关心,有些莫名,但并未表现出来。   “没有武器,我会造,所以没有趁手的武器前,我不会进去。”   听他这么说,林淼才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提起一口气:“你还能造武器?!”   谢烬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这不是他应该会的吗?   林淼瞬间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忘了你是当兵的了。”   谢烬轻叹了叹,看向她手里的竹棍,说:“你手里的棍子不是摆设,敲草丛是为了避免捕兽夹和蛇。” 第13章 野猪   林淼拿着竹竿敲着地面的同时,也紧跟着谢烬,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走丢了,成了猛兽盘中餐。   谢烬先行检查昨晚设的陷阱。   前边两个陷阱落了空,没有收获。   直到第三个地洞式的陷阱,还没走近,就已经听见了声响。   林淼立刻兴奋了起来:“谢烬,谢烬,陷阱里肯定有猎物!”   谢烬自然也听到了陷阱里的动静,面上和心里并无波澜,只是听着她一口一个“谢烬”叫得甚是顺口,不由眼神带着些许的复杂地多看了她两眼。   林淼兴奋之余,还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似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紧张了起来:“难道说那个陷阱不是你挖的?”   问到最后,她神色都紧张了起来,好似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噩耗一般。   谢烬一默。   两息才应:“是我挖的。”   只是他的名字太久没有人叫了,被她叫得欢快,觉着有几分怪异。   林淼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走到陷阱边缘,林淼往陷阱里一瞅,就见一头约莫三四月大,有近百斤的野猪,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陷阱里。   陷阱并没有尖锐的利器,只是野猪的脑袋在冒着血,想来是受惊乱撞,自己把自己撞伤的。   “这要……”怎么拿上来。   她话还没问完,谢烬就已经跳入了约莫半丈高的陷阱中,野猪受惊,回光返照似的,腾地一下起来就要撞向他。   谢烬却依旧镇定,拿着被他磨得锋利的柴刀,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捅在了野猪的脖颈处,本就垂死的野猪,一刀下去,砰然倒下,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   林淼瞧得心头一跳。   若是没看错,刚刚谢烬落刀时,脸色虽依冷静,可眼神透着狠戾。   就那么一瞬间,他瞧着不像是寻常好人。   只是一个念头,便立马被林淼挥出脑海外。   于她现在而言,谢烬就是好人。   林淼问他:“现在杀了,放到晚上也该臭了。”   谢烬等野猪的血流尽,双手抬起往陷阱上边甩了上去,随之他也撑着地面翻跳了上来。   手上沾了血污,谢烬也不甚在意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在手中搓了搓,应她:“回去就处理了。”   林淼问:“卖给村里的人?”   谢烬略一摇头:“武安村也就是几十户人家,不可能买得完,先回去处理,拿去镇上。”   “我脚程快,不用一个时辰。”   县城要走一个半时辰,镇上一个时辰左右。   脚程快些,去镇上也不用一个时辰。   也就只能这样了,不然就浪费了。   林淼思索片刻,说:“猪肉十文钱一斤,咱们就卖七文钱,成不?”   谢烬点头。   林淼又说:“家里没油,肥肉留一些。”   谢烬踢了踢死透的野猪,说:“这野猪本就脂肪少,还是未成年,肥肉少。”   “那还是有的。”她说着,又道:“这肉不仅换钱,也换点米盐和灯油,这些家里都没有了。”   “最好能换些鸡蛋,经放,这样就不用担心吃食上营养不均了。”   谢烬听她念着日常所需,恍然觉得好似在过着最平常的日子。   “随你。”他说。   林淼:“这可不能都随我。这可是你的功劳,得你同意才成。”   “我同意。”他应得随意。   林淼:……   他这样回复,好像她刚刚说了废话。   她算是发现了,他似乎不怕麻烦,却又不想沾上麻烦,所以一切都想着从简而行。   才进山半个时辰就有了收获,也怕野猪放坏了,在查看过最后一个陷阱没猎物后,谢烬就扛着野猪下山了。   谢烬扛着野猪到半道,眉头微蹙,脚步也慢了些。   果然,谢五郎的身体,就是废物身体。   林淼见状,说:“要不用找根竹子,咱们抬下去吧?”   谢烬停了停,调整了呼吸:“不用。”   歇了片刻,他便扛着野猪下山。   回到村里,地里干着农活的村民,看到谢五郎扛着一头野猪下山,都瞪大了眼,问从哪来的。   谢烬应得简洁:“打的,要就来买。”   林淼忙补充:“可以用糙米,盐和灯油或者鸡蛋来换。”   村民道:“这光景谁家有闲钱,别说闲钱了,就是用粮盐这些换,谁家能吃得起哟。”   林淼还想着谢五郎欠着十两银子呢,自然不会放过挣钱的机会。   她应:“这肉便宜了,外头买十文钱一斤猪肉,咱们乡里乡亲的,自然不能买十文钱一斤,咱们就只要七文钱一斤。”   “半斤肉也够一家子打打牙祭了,也不过三四文钱,也就一斤糙米而已。”   一斤糙米吃一顿肉……   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也不是经常有的事,错过这回,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了。   有人从地里上来了,说:“行,我回去拿粮食过来,去你们家,是不?”   林淼忙不迭点头:“对,就来我们家。”   和几个村民说说,很快就会传到其他村民耳中,他们只需要回去处理野猪等着就行。   谢烬避免院子染上腥臭,把野猪扛到了河岸边宰。   林淼连忙跑回去给他拿菜刀和木盆。   等她端着木盆和菜刀出来的时候,就见他手持着柴刀,黑眸中泛着寒光,干净利落地给野猪开膛破肚。   林淼瞧着他劈猪的架势,浑身一哆嗦,心说他不适合干屠户的活,看着太吓人了。   大抵是因为在山里看见过他给野猪一刀毙命,所以这会,林淼也没那么惊吓了。   甚至还安慰自己,特种兵种应该就是这么凶猛的。   她把盆放在谢烬旁边,问:“我能做什么?”   谢烬把野猪对半劈开,腥臭味一下子袭来,林淼默默地站远了些。   他暼了眼她的位置,说:“把这内脏放到盆里。”   林淼眼睛霎时间睁得老大。   他不是一向都说“不用”的吗?   怎忽然改词了?!   都已经问出口了,自然不能自打脸。   她捋起袖子,皱着眉头看向猪内脏,正要走过去时,谢烬说话了。   “算了,不用。”   林淼:……   敢情是刚刚是故意的?   她拧眉看他:“你刚逗我呢?”   “看不出来,这么正经的人,也会逗人。”   谢烬松懈了一瞬,因她的话而恢复寻常,低敛视线,把猪内脏扔进盆里,说:“我不是什么正经人,别对我有太厚的……滤镜。”   林淼找了块石头坐下,撑着腮盯着他看。   目光过于强烈,谢烬无法忽视,侧头看她:“怎么?”   林淼略一思索,斟酌道:“可现在对我来说,你就好比是我的救星。”   “如果没你的到来,我面临的是原来打骂媳妇的谢五郎,甚至以后还有可能会为了还赌债典妻卖女。”   “我拖着这么一副半残的身体,打也打不过,估计后边被逼狠了,我甚至能干出杀人的事。”   “就算没了谢五郎,家徒四壁的情况,我想要改善生活,也是很艰辛很漫长的一个过程,现在有你帮衬,才能在第一天就吃上了肉。”   当然了,林淼觉得她好歹是个现代人,怎么样都不会把自己饿死,只是发家致富的过程比较困难而已。   “我是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虽然现在报答不了,但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报答的。”   谢烬听到她画饼,复而瞧了她一眼。   她不管是眼神还是神色都异常真挚,甚至是炽烈。   在这样的人面前,身处灰色地带的人容易自惭形秽。   所以,谢烬素来不喜与这样的人有所往来。   他收回视线,把猪内脏扔到盆里。   林淼见他干着活,自己静坐着,实在是过意不去,还是站了起来,把袖子捋得更上去,走到木盆边蹲下,忍着恶心正要把手伸进去。   “停。”谢烬喊。   林淼手真的就僵在了盆上方。   她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谢烬:“味道难散,今日你做饭,别碰。”   林淼迟钝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他是觉得碰了有味,做饭也会有味。   林淼:……   “那这是你不让我碰的,不是我不想帮的。”她说得心虚。   谢烬“嗯”了一声。   几个孩子就在附近挖蚯蚓,挖了好些回来,远远往河边望去,就见她们阿爹阿娘在河边洗东西。再一仔细看,眼睛都睁大了。   肉!   好大的肉!   大妞激动地拉上两个妹妹,快步朝着阿爹阿娘的方向走去。   林淼见到她们三小只,笑盈盈的说:“今晚上给你们炖肉吃!”   两个大的看着地上的野猪肉,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三妞也盯着地上被劈成两扇的野猪。   林淼仔细瞅了一眼,这野猪不是成年的,肥肉占比确实少。   虽然少,但也是能煸出油的,油炸出来的油炸可以炒蕹菜吃了,可香了!   想起来蕹菜,她就想起来得去浇水了。   很快就有人来问肉了。   见他们一家子都在这边,便走了过来。   “谢川,这猪肉能不能便宜点?”   谢烬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能。”   林淼见谢烬依旧是话少,忙搭腔道:“镇上的猪肉都要十文钱一斤呢,因为咱们乡里乡亲的才算七文钱一斤,不然拿出去卖,怎么都要八文钱一斤呢。”   谢烬瞧着她嘴皮子利索了起来,想起去做丧事帮工那日,她甚至还提醒他让他注意别暴露身份,可她这会俨然已经忘了林三娘的懦弱本性了。   谢烬思及此,只是无奈一叹,看向卖肉的人:“不议价,要多少?”   那人瞧着谢五郎没得商量,只得道:“我拿了二斤糙米过来,这市价四文钱一斤,可得把肉换足秤给我。”   谢烬瞧了眼林淼:“看看是不是陈米。”   村民不喜道:“你啥意思,我能用坏米换么!”   林淼:“我男人叫我检查,那我肯定得检查。”   说着就凑到村民的跟前,看了眼他海碗里的米,随即闻了闻,朝着谢烬点头。   谢烬拿起菜刀,问:“要哪块?”   那人道:“这都没称,你能切得准吗?”   谢烬眉梢略一挑:“试试?”   村民道:“你要是真能切准了,我叫你哥。”   谢烬点头:“行。”   林淼也盯着谢烬。她觉得他说可以,那他肯定就能切得准。 第14章 以肉换物   谢烬随意找了块粗糙的石头磨菜刀,菜刀磨得锋利,把一扇猪肉劈成上下两半,只留下半段留在村里卖。   然后按着村民指向的肉切下一块。将切好的肉拿在手上掂了掂,又多切了一小块肉。   就地割了草将肉绑了起来,睨向村民:“找秤。”   村民点头:“行,谢川你较真,那我就给你较上了,不准,你给我喊哥。”   谢烬点头。   村民立马去找秤了。   见人一走,林淼忙看向绑好的那条肉,问:“真准吗?”   谢烬把排骨分开,放进盆里:“称过就知道了。”   林淼看了眼盆里的水,说:“猪肝留着煮粥喝,补气血。”   她和三个孩子面黄肌瘦,没一点血色,看着就像是贫血的。   岭南地区多贫血,不提前补补,以后身体可就遭殃了。   谢烬瞧了眼木盆,继而说:“排骨、肥肉、五花都留着一些来吃。”   没一会,岸边就围了好些人,都盯着宰好野猪瞧。   林淼与他们说:“五郎说一会就要扛去镇上了,要买就得赶紧了。”   其他人都还在观望,想等这猪肉卖不出,再降点价钱,听到这话,都不由一愣。   “这么热的天,去一趟镇上,再买上一段时辰,猪肉都臭了,还不如再便宜点卖给我们。”   “既然不要,也别耽搁我拿去镇上。”   谢烬眼都不曾抬。   说着,又敲了眼她,说:“一会和我去给爹娘送肉。”   林淼点头,这应该的。   谢家二老也不是什么极品,家中断粮后,二老纵使不大喜欢儿媳和孙女,也偷偷接济过。   再说了,一会送肉过去,要点盐和灯油都不过分吧?   刚去拿秤的村民回来了,嚷道:“快秤快秤,让我看看是不是一斤五两。”   一斤五两!?   林淼怔忪半晌,心说七文钱一斤,这两斤糙米,顶多一斤多个一两半,他强盗呢,多出来三四两!   正想说开口,忽然反应过来,这古代是按照一斤十六两来算的,而一斤则是六百克。   算了算,好像他也没算错。   旁人不晓得怎么回事,便问:“陈树咋回事?”   陈树应该就是拿秤来的人。   陈树便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听他这么说,都催促他赶紧秤。   陈树提起自己那块肉就秤了起来,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陈树秤肉,表情逐渐变了:“真的是一斤五两。”   他看向谢烬,遮掩不住地惊讶:“谢川,哥你咋做到的?”   就是林淼虽然信谢烬,可听到真这么准后,依旧惊叹。   谢烬不经意与她对视,一眼就看明她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谢烬默默地移开目光,把剩下的肉放进背篓。   “不要,我现在就要去镇上了。   见势,其他人忙道:“等等,我回去给你舀米。”   林淼一听,心里乐了。   晚上不仅可以吃肉,也可以吃米饭了!   老谢家的人听说老五弄了头野猪回来,也跑过来。   林淼在谢烬身旁收着粮,忽然有人唤了她一声:“老五媳妇,你们是怎么打到野猪的?”   林淼一抬头,见个头发半花白的妇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原身的婆婆王氏。   林淼第一次见到名义上的“婆婆”,脑海里顿时想起了各种软件推送关于婆媳关系的文章,还有网上议论纷纷的婆媳间的勾心斗角。   她不会与人撕扯,一瞬间有点畏惧这种关系。   “娘……”林淼不适应地喊了一声。   王氏问:“怎么打的?”   林淼道:“野猪掉坑里,我们也是撞好运才捡到。”   王氏也没有怀疑,随即看着那些肉,问:“剩下的肉怎么处理?”   林淼应:“剩下的拿到镇上换银子,五郎说一会给阿爹阿娘送点过去。”   王氏道:“不用送了,一会我自己拿回去。”   林淼凑到谢烬旁边,压低声问:“哪个是给阿爹阿娘送回去的?”   说着更加小声补充:“盐,灯油。”   谢烬现在的身体耳力还算好,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他复而抬眼往人群瞧了眼,一眼就瞧到了谢五郎的阿娘,然后利落地切了一刀二斤重的肉和一个猪蹄。   用草绳穿过,递给王氏:“阿娘,家里没盐也没灯油了。”   王氏白了他一眼:“真真是讨债的,从你这得点东西,还都要讨点东西回去,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也不知道你像谁。”   谢烬没应声。   王氏没好气道:“你这孩子这脾性也是大,这两天不过就是说你两句,就不搭理人了?”   谢烬抬头:“没有,只是多事,烦。”   王氏一听,瞪眼:“多事?你是不是又……”意识到这是在外边,还有这么多人,她声音倏然一顿,把“赌”字咽回了肚子里。   提过猪肉和猪蹄,说:“等晚点我再来寻你。”   说着就回去了。   和王氏一起回去的,还有林三娘的两个嫂子。   刚一直没说话,只是听到五郎说盐和灯油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了,可又在看到那一大块猪肉和猪蹄后,把不虞都压了回去。   接下来有人排起了队,谢烬径直切了好些一斤和半斤的肉在盆里,让林淼来处理,他则背着另一扇猪肉,借上陈树的秤就去了镇上。   林淼恍然反应了过来。   她就说谢烬这么成熟的人,怎会忽然和别人打赌重量的事,敢情主意打在了秤上。   去镇上卖猪肉,可不得自备秤杆。   野猪百来斤,除却内脏,加上肉和骨头也就八十来斤。   这大半扇猪肉加上猪头猪蹄,还有五十来斤。   谢烬一走,林淼就和人以肉换物。   这些村民也不舍得花银子卖肉,都是拿家里的粮食和鸡蛋来换。   有老太太装可怜,拿青菜来换。   林淼心如磐石,坚决不行。   过得再苦,能有她一穿越来时苦吗?   刚穿越来的时候,可是连青菜叶都没有呢!   林淼认定只要粮食、盐和鸡蛋,其他一概不要。   所以等到没人后,换了又二十五斤粮和五个鸡蛋。   个头小的鸡蛋,市价是两文钱三个,大的一文钱一个。   村民大多是拿糙米来换,也就里正家拿了鸡蛋来换。   没人来换了,还剩下三块半斤的猪肉。   除了三斤肉,还有两斤排骨和一条一斤重的五花肉,还有内脏。   猪大肠和猪心送给了里正家。   这毕竟是武安村最大的地头蛇,当然得讨好些,以后有点事情,就算不能做到公平,也不会偏帮其他人。   内脏还剩下猪肝猪肺,还有猪肚。   内脏得今晚都做了,肉的话,做成熏干,放一个星期应该是没问题的。   林淼端着木盘就回了家。   中午,林淼用猪肝煮粥。煮粥时,顺道给谢烬蒸了一大碗米饭。   功臣就要有功臣的待遇。   煮着粥,外头忽然传来王氏的声音:“老五媳妇。”   林淼一激灵,随即从厨房探出脑袋:“阿娘,我在这。”   她视线下移,落在王氏挽着的篮子里。   有青菜,还有一个小土罐子和一块荷叶包着的东西。   王氏提着篮子走了过去,瞅了眼厨房门口外边的木盆,念叨道:“咋剩这么多,留一点就好,其他的用来换银子该多好。”   说到这,她问:“我听福婶说,你们前两天去平安村做白事的帮工了?”   “五郎还抬了棺?”说到这里,王氏的眉心紧皱。   林淼低下头,小声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五郎在外欠债,不干也得干。”   王氏一听,顿时愁容满面,自己儿子好赌她是晓得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染上的。   一开始帮他还了不少赌债,只是窟窿越填越大,填不了了,而且两个儿媳都闹着要分家。   他们二老以后是要跟着大儿子过的,而且还没到老的时候,这家里还得过下去,肯定不能分。   家不能分,只能先把老五给分出来了。   把篮子递了过去,啥都没说,也没问欠了多少。   知道了也帮不上忙,更阻止不了儿子去赌。   要是哪天断手断脚了,他们夫妻也不会意外,要是这样才能让他戒赌的话,也不是不可……   谢家老夫妻俩,对这个小儿子既爱又恨。   林淼把篮子接过,从里拿出东西。   是她要的灯油和盐,还有一把蕹菜和一把小葱。   林淼把灯油倒进自家灯油罐子里。   瞧着能用四五天。   盐的话,省着用应该能用十天。   “谢谢阿娘。”她说。   王氏看了眼在烧火的大妞,又转头看向鸡栏里的瘦鸡。   “要是挣到钱了,早点去找大夫调理调理身体,快些给五郎生个儿子。”   林淼一默。   好半晌她才违心地应:“晓得了。”   王氏离开后,林淼才松了一口气。   粥煮好了,她将五花肉切片,热锅下肉,煸出油后盛到瓦罐里。   留了些许五花肉炒青菜,剩下的全焖了。   即便没有多余的调味料,但只要有盐就足够了。   没一会,小院就开始飘香了,随后撒上一把小葱,就可以盛起来了。   最后蕹菜就着少许五花肉一块炒,炒出来有了油亮的光泽。   做好了中食,林淼盛了三碗量不等的粥,再往里放了五片肉和筷子青菜。   让大妞帮忙端到了堂屋中。   三姐妹排排坐下。   大妞问:“阿娘,你的呢?”   林淼道:“我想等你们阿爹一块回来吃。”   总觉得他一个人吃,太冷清了。   大妞虽然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但还是强忍着,把碗往前推了推:“那我也等阿爹回来一块吃。”   两个孩子也没动筷。   林淼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们正长身体,饿太久容易长不高。”   说着,单手托着腮看着她们,忽悠道:“再说了,我就想和你们阿爹单独吃,想说悄悄话。”   大妞闻言,问:“真的?”   林淼点头:“嗯,真的。”   这么说后,几个孩子才开始动筷。   林淼正好去上茅房了,大妞在家,看见阿爹回来,怯怯弱弱的道:“阿爹,阿娘一直等你回来吃饭,说想与阿爹单独吃。”   刚准备进院子的林淼:“……”   谢烬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去,略一挑眉。   林淼一对上他淡漠中带着询问的眼神,忙不迭小幅度摇头。   不不不,这都是忽悠小孩子的话,可当不得真。 第15章 她真的很爱笑   林淼被大妞当着谢烬的面拆台,有点尴尬,不多。   她佯装无事,看向谢烬,问:“肉都卖出去了吗?”   谢烬洗了手,应:“卖完了。”   “怎么卖的?”她觉得谢烬不是会吆喝的人。   谢烬应得随意:“有人来问,我说了价钱,旁人觉得便宜,都凑了过来。”   林淼:……   比起肉档十文钱一斤,七文钱一斤确实便宜,而且镇上消费能力肯定比村子里高,能卖出去也正常。   她走到屋檐下,低头看向他带回来的背篓。   看到里头的物什,她诧异:“你买鸡蛋回来了?!还有酱油?”   谢烬“嗯”了声,并未多余解释。   林淼问他:“挣了多少银子?”   钱还没还,都已经花上了。   谢烬:“三百二十四文。”   “花了多少?”她问。   “零头,二十四文。”   林淼仔细一算,现在全部家底是三百三十九文,离一万文还差好远好远。   任重而道远。   林淼使唤大妞,让她拿个竹筛过来,把鸡蛋捡到竹筛里。   还有酱油罐子。   有了酱油,菜就能做得更好吃了。   林淼拿完东西,说:“下回再去镇上,得买点盐和灯油,我那婆婆,你那阿娘送的量,省着用只能用十天。”   谢烬应了声“行。”   “饭呢?”   这才是重点。   林淼忙道:“你先坐,我去端。”   谢烬回堂屋坐着,就见大妞拉上两个妹妹,说:“阿娘与阿爹要说悄悄话,我们出去,去给大花小花挖蚯蚓吃。”   林淼端着饭和菜出厨房,就见姐妹三个牵着手出了院子,她暗自嘀咕道三姐妹这大中午要去哪?   林淼把饭菜端进堂屋,放置桌上,一大碗米饭放到了谢烬的面前。   她又回去端了猪肝粥和青菜。   谢烬低眸看向自己眼前的饭,又看了眼她面前的稀饭,默了默。   林淼看到他打量的眼神,说:“你挣的,你吃干的。”   谢烬提起筷箸,淡淡道:“不用这样区别。”   不是当初他待的训练营,只有赢的人,才能吃得饱。   林淼笑了笑:“那晚上都吃一顿饭。”   谢烬夹起肉,放进嘴里咀嚼。   许是家里盐够用,菜也终于有了滋味。   谢烬吃饭很快,林淼喝粥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吃完放下碗,等着她吃完。   林淼自小的教养就是吃饭要细嚼慢咽,可被他瞧得心慌慌,不自觉就快了起来。   快得险些被粥呛到。   她咽下最后一口粥,问他:“怎、怎么了?”   谢烬眉梢微拧:“不是你有话要避开孩子,与我说?”   林淼:……   得了,她算是知道这几个孩子为什么在大中午跑出去了。   连说“悄悄话”这话都说给谢烬听了。   一个谎还要找另一个谎来圆,而且这也就有一丝尴尬,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淼也就解释了。   “只是让先就要很多吃饭,不用等我们才说的。”   谢烬依旧不解:“你也可先吃,为什么要等我?”   林淼如实道:“就是觉得有个人陪着吃饭,不会感觉到孤独。”   她话才说完,好像看到谢烬嘴角勾了,似笑好似又没笑。   “我说错了?”她问。   谢烬:“于我而言,饱腹比填补空虚来得更重要。”   林淼闻言,一怔。   定定地望了他几息,才说:“很多时候人是尝试过,才会对一样东西害怕,我是因为一个人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害怕孤独,可你呢?”   谢烬对上她澄澈清明的眼神,这些天下来,他觉得她是温室的花朵,可却又能极快地适应困境。   以为她单纯,可一双眼却又好像能看透他,继续相处下去,假以时日,他的身份大概也会被她看穿。   看穿不看穿也不是太重要。   含糊身份,不过就是让减少戒备罢了。   等过些时日,他对这时代有一定了解,二人从此成为陌路人也无妨。   “嗯,饿过。”他应得轻描淡写。   林淼不了解谢烬,可大概知道他是个非常稳定的,稳定得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能让他也怕的,那就是一个极限。   险些饿死的极限,又或是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   林淼心情酸软酸软的,她问:“那你吃饱了没?没饱,我再去做点。”   谢烬对上她的视线,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就好似平时看那几个孩子一样——心软,心疼,同情。   可他并不需要旁人的同情。   谢烬摇头:“五分,够了。”   林淼暗暗记下他的饭量,在现在储粮不足的情况下,怎么都得让主劳动力吃上七分饱。   谢烬吃过饭,起身出院子,在浴间和茅房的位置地上浇了几桶水。   泥土湿了更好掏坑。   等着水渗透泥土,谢烬开始搭木柴,似乎要碳化竹子。   林淼想到剩下的好几斤肉,问他:“你会做烟熏肉吗?”   谢烬看向她:“还剩有肉?”   林淼点头:“有三四斤呢。”   谢烬点头,道:“先腌制,挂在风口,明日我去山里捡点松枝回来。”   林淼眼里满是惊讶:“这你都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生活所迫。”   谢烬四字概括了所有的技能。   林淼似想到了什么,四下看了眼,凑近他,真说起了悄悄话。   声音很小:“那你会造火药,造枪,造玻璃,造肥皂吗?”   谢烬一默,思索是否该告诉她实话。   这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前两样会,后两样不会。”   林淼瞪大了眼,心跳如鼓。   她这穿越搭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大佬,竟然连热武器这种真理都会造!   好半晌,她才颤抖着声说:“会、会这些,咱们也不能干,怀玉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在这时代太逆天了,或会给你创造出财富和权势,可也容易引起战祸,尸横遍野,死伤不计。”   “甚至到最后,连咱们性命都保不住。”   “知道。”他说。   她所言之意,谢烬明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在这个时代造出热兵器。   缓和了好一会,林淼才把自己的情绪平缓过来,吐息两口气,才说:“咱们干活吧。”   这话题太惊骇,还是不要聊下去了,她心脏可能承受不住。   谢烬见她似被吓到,也没再继续聊。   收了话头,回到正事上。   所谓的正事,就是做茅房和浴间。   谢烬去厨房把肉腌了,才出来忙活。   院里放了一堆他已经切好的竹子,这几天的草木灰也留了下来,用来防腐蚀。   林淼把火生了起来,谢烬出来就开始碳化竹子底端。   他才在火堆前坐了一会儿,已然满头大汗。   林淼看着他碳化了一会,暗暗记住了技巧后,与他说:“我瞧会了,让我来烤吧。你去干其他活,这样能省很多时间。”   谢烬点头,把位置让给他。   林淼坐到他刚坐的马扎上,拿起一根竹子,将尾端放到火上烤。   她烤了一会,见外表已经黑了,她转头问在挖地的谢烬:“谢……五郎,你瞧这碳化得怎么样?”   差点就在这家里把名字给叫岔了,以后还是统一叫一个名字吧,省得在别人面前叫错名字。   谢烬侧头看了眼:“可以。”   他说可以肯定就算是可以了,林淼很满意,碳化得更有自信了。   碳化竹子,林淼也渐渐把刚刚的话题抛到脑后了,一心只想干活,赶紧把茅房和浴间给搭建好。   正忙活着,三个孩子回来了,大妞想帮忙,可也帮不上什么忙。   大妞拿了蒲草过来,问:“阿娘,我可以用这个来编草帽吗?”   林淼仔细想了一下,在脑子里没有关于大妞会不会编草帽的记忆,有可能林三娘不在意,也有可能不知道。   “你会吗?”她问。   大妞道:“看爷爷编过,我想试试。”   林淼点了头:“那你试试吧,先给你自己或是妹妹们编一个。”   大妞高兴地点头,她去搬了一张长板凳在屋檐下,和两个妹妹坐在一块。   她给了两个妹妹各几根草,让她们拿着玩。   林淼瞧了她们一眼。   还真的穷人家的孩子有穷的玩法。   林淼身体再虚,也被火烤得脸色通红,身上也冒了汗。   她擦了擦被火烤出来的汗,继续烤。 宝_ 书_ 网_w_ w _w_._b _a _o_ s _h_ u_5_. c_o_m   谢烬把地洞和沟壑都给挖好了,转头看向正在给竹子炭化的林淼。   “够用了,不用再碳化了。”   林淼去洗了手,帮忙把草木灰倒进沟壑和地洞里。   倒好后,她看了眼快烧灭的炭火,又瞧了眼谢烬,思索片刻,用竹子削了十根竹签。   竹签削得粗糙,但够用了。   她又回厨房切了些肉,用少许酱油和盐巴拌了拌,再用竹签穿起来。   她拿着肉串出来,三小一大都齐齐瞧了过来。   谢烬看了她手里的肉串,知道她要做什么,转回头继续干活。   林淼拿着一把肉在红炭上慢烤。   明明过得这么苦,她竟然还能过出几分惬意来,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烤了一会,有少许肥肉的几串肉,已经开始滋滋冒油了。   大妞都没心思编草帽了,她凑了过来,问:“阿娘你在做什么?”   林淼应她:“再烤点肉吃,烤好也给你们尝尝。”   烤了半刻,肉烤好了,给三个围在旁边的孩子各分了一串。   大妞和二妞拿到烤肉,她们从没这样吃过,所以觉得新奇,咬了一小口肉,两人的眼神瞬间发亮。   大妞又惊又喜地看向她阿娘。   看了眼阿娘,又看向鲜少做家务,如今却在忙活的阿爹,她总觉得现在就好像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她怎么会吃上这么好吃的肉?   这几天也没再饿过肚子。   如果不是在做梦,阿爹又怎么会变得这么好?   不仅不打不骂她们了,还会给她们打肉吃,还会给他们搭茅房和洗澡的地方。   就连阿娘,也对三妹好了。   如果是在做梦,她好希望这个梦能一直下去,一直不要醒。   林淼串了薄肉,和五串肉厚的。厚的还没熟,她就边吃边烤。   许是现在对吃的要求降低了,她吃了一口,很惊艳。   又香又嫩,一点都不柴。   吃完了两串,她都有点意犹未尽。   把剩下的五串烤好了,她递给谢烬:“先吃完再做活。”   谢烬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接过五串烤肉。   林淼紧紧盯着他瞧,等着他表情反馈。   谢烬正欲吃,瞧见她这样,递了一串给她。   林淼摇头:“你吃,我还饱着。”   原身胃给饿小了,刚喝了一碗粥,又吃了菜,这会已经八分饱了,刚好。   谢烬闻言,也就收了回来,在孩子和她的视线下,很快就把肉给吃完了。   林淼没瞧出他表情有什么变化,只能期待地问:“怎么样?”   谢烬点头,言语简短:“很好。”   林淼得了夸,脸上顿时染上了笑意。   虽然面容过于消瘦,面色也差,可笑容却是很惹眼。   谢烬把竹签扔到还有星星炭光的炭堆,转身继续干活的同时,心想,她真的很爱笑。   可又为什么笑?   就因为他说很好?   难道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谢烬不爱笑,所以无法理解。 第16章 惊吓   日薄西山,澡间已经搭好主体了,约莫明天再忙活一天就能正常使用了。   一个平方大小的澡间,谢烬用鹅卵石铺了。避免洗澡时,水落到地上,污水溅到脚上。   谢烬还在墙壁上用蛮力开了个小口,方便排水。   澡间的屋顶还不算弄好,谢烬说要在屋顶上边铺上茅草和青苔,才能更好的防雨。   防水倒是不急,可以缓缓,先把茅房先搭建好才是要紧的。   上午进山,下午搭茅房。按照现在的速度,她搭把手的情况之下,搭建茅房起码得三到五天。   林淼期盼着能将新茅房搭好。   她带着期盼的心情去做饭。   现在谢烬这么能干,她也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体现她也能干,也有用。   不然谢烬凭什么帮衬她?   就因为是老乡?   或因为现在明面身份上的夫妻?   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前者的老乡关系就是陌生人。   后者,彼此心里更是清得明镜似的,他们可不认同这段关系。   关系不深厚,总不能一直扒拉着谢烬吸血。   她必然得在两人之中体现价值,不然只会招人嫌。   林淼把谢烬洗干净的小猪肚焯水,再切成条状放锅里,添了八碗水,再将剩下的一把黄豆放进一块炖。   接着竹编蒸屏隔开汤水,上面蒸了四碗米饭。   两碗米饭是谢烬的,另外两碗是她和三个孩子的,她们吃不多,够了。   这炖汤蒸饭要点时间,是以让大妞看火,她则去菜地浇水,顺道摘点蕹菜。   蕹菜生命力很顽强,前天还恹恹的,今天就恢复了活力,绿油油的。   但嫩的真没多少,她掐了一把略老的蕹菜后,就去挑了两回水浇地。   每回挑的水都只有小半桶。   好在这身体还有干活的自然记忆,不至于她连挑水都挑不好。   摘了菜,她就回去了。   回至家中,天色已然快暗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谢烬已经在编草帽了。   林淼:……   她要在能干的谢烬面前体现的自我价值,很难。   他实在是太卷了。   谢烬的精神意志就好似是铁打的,身体不到极限,他压根就停不下来。   林淼轻声一叹,进院子洗菜,随后进厨房看饭和汤。   多等了一刻,饭和汤好了。   把饭拿出来,她找了个陶罐把汤装起来。   这家里,除了谢烬现在用的大海碗外,连个大点的汤盆都没有。   清了锅,林淼用中午炸熬剩下的油渣炒青菜。   野猪含脂肪量少,也不能把肥肉全割了,所以熬出来油量很少,就半陶罐。   也是省着用,十天左右的量。   用油渣炒出来的通菜,看着就油绿可口。   她把饭菜都端到了堂屋,再在厨房把两碗米饭全倒进谢烬的大碗中,压得严实。   谢烬冲了凉水澡回来,在桌前坐下,看到面前满满一碗米饭,分量似比下午那会儿要多。   她确实把他五分饱的话听了进去。   林淼拿起筷子,笑意盈盈地说:“动筷,吃饭。”   一荤一素,还是吃干的,这是她穿来这年代的数日下来,吃得最正餐的一顿饭。   肉菜入口。   好满足。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在认真吃饭。   两个小的不怎么敢夹菜,大妞就顶着压力给两个妹妹夹肉。   她夹了好几块,阿娘都没有像以往那样瞪她,阿爹也没搭理她,她也就大着胆子又多夹了几块。   最后,碗碟都吃得干干净净。   谢烬在这一瞬,才方觉这才是正常人过的日子。   吃完后,大妞和二妞一块洗碗。   林淼不会阻止她们做家务。   她虽心软,可毕竟不是亲娘,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地抚养她们。   她们姊妹三人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对她们也是好事,即便哪天她不在了,她们也有能力自理。   她们洗碗,林淼去洗澡。   天色渐暗,洗漱完后,都相继上榻歇息。   林淼也忙活一天了,也早早躺到了榻上。   虽然累,却没那么快能入睡。   依旧是小半个时辰后,谢烬才进屋。   床一沉,是他躺下来了。   一块躺了几天,林淼已经有点习惯了,甚至还主动搭话。   “明天咱们还上山吗?”她问得小声。   谢烬“嗯”了声。   “那我也一块。”   谢烬:“行。”   “要是咱们运气一直都这么好,一个多月就能把欠的债给还清了。”   “等还清了债,还要缴税,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呀。”   林淼也没什么睡意,就开始与他唠嗑,聊未来,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可他还是会有回应的。   谢烬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眼神放空地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偶尔回应一下。   “没有意外,三个月。”   林淼翻身侧对着他,问:“三个月真能过好日子了?!”   “不,只是人过的日子。”他淡淡道。   林淼一愣,小心翼翼的问:“你心里,觉得人过的日子的标准是什么?”   “吃饱、吃好、穿暖、有一瓦遮挡。”   林淼说:“我觉得今天晚上这一顿就已经吃饱吃好了。”   想了想,又说:“不过也不是天天都能这么吃。”   等天天都能这么吃,可能才算是他说的,像人过的日子。   “我现在就想着有个茅房。”她说。   晚上她也尿急过,但都给憋到早上了。   谢烬闻言,似乎觉得她的低要求着实低,嘴角略一勾。   “可以,我早点搭好。”   林淼脸上顿时有了笑,声音轻快:“那谢谢了。”   说了会话后,林淼就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说了茅房的事,还是因为身体太久没沾荤腥,今日一下子吃了太多肉,她肚子一阵翻江倒海,醒了。   一想到外边黑漆漆的,茅房后边还是后山坡,也不知道晚上有什么孤魂野鬼飘出来。   打死她都不敢出去。   以前没有遇上灵异事件便算了,可现在自己就是个灵异事件,她没法说服自己世上没鬼。   林淼捂着肚子,打算憋到天亮。   可是,肚子好痛,再不赶紧去上茅房,就真的憋不住了。   不能憋了!   得找人陪她去。   她踌躇了好半晌,才畏畏缩缩地朝着外侧的人伸出了手,想把人戳醒。   只是指头都还没碰到人,一阵凌冽的风扬起,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她手被摁在了床板上,双腿也被一条有劲的腿压制,脖子更是被粗糙的手腕扼住了。   她被桎梏在床上,动弹不得。   林淼:!   震惊了一瞬,疼痛把林淼拉回现实,她忙说:“疼疼疼,松手!”   声音一出,谢烬也反应了过来。   底下的人不是敌人,而是同床共枕了数日的林淼。   他瞬间松开了钳制,低声说:“抱歉。”   同时也暗暗一吐息。   这几日谢烬虽与她同床共寝,却也是浅眠,她若靠近,他会瞬间清醒。   林淼摸了摸脖子,又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手腕。   不仅脖子、手腕疼,就连刚被他腿压制的地方也隐约泛疼。   他的警戒心是真强。   林淼觉得,她刚适应和一个陌生男人躺一块,但从今天开始,又得胆颤心惊了。   这回不再是异性问题,而是安危相关。   缓了缓,腹痛再次涌上,她鼓着勇气,心虚且小声说:“我想上茅房,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   “我有点怕。”   谢烬下了床,应:“好。”   率先出了屋子。   林淼呼了一口气,也起了床。   找到粗糙的草纸,点灯出去。   谢烬已经等在院子外头了。   林淼看到谢烬的背影,步子微微一顿。   说实话,她方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纵使黑暗中看不到谢烬的神色,可她却感受得分明。   在那一瞬,他有杀意,若是她反应再慢点,她的脖子约莫会被捏断。   他们国家的特战部队,都这么狠厉的吗?   林淼心底有丝丝不对劲,可又无从说起。   她暗自做了心理建设,随即抬起步子朝着谢烬走了过去。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出了门。   他前,她后。   等到了后山坡,林淼似听见了风吹在林子中的诡异声音,她缩起了脖子,目不斜视,半点都不敢四处乱看。   “你站在这等我,我自己去就好。”   在拐角的地方,她喊住了谢烬。   太近了,有声,她怕尴尬。   谢烬止步。   林淼提灯开了茅房的门,确定蹲坑位置后,才把油灯放在外头地上,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许久后,她才从茅房出来。   拿上油灯,却不见了那身影,她一惊,恐惧顿时在心底蔓延,她压着声喊:“谢烬,谢烬,你在哪?!”   声音带着惊惧。   没一会,林子中有动静,林淼一激灵,正想惊喊出声,就见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提起的心,瞬间落到实地。   “你去哪了?”她声音还有些抖。   谢烬语声淡淡:“放水。”   “放……”声音戛然而止。   好吧,不问了。   “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去,一前一后。   她前,他后。   回到院子,谢烬关门,林淼去洗手。   林淼先回的屋。   熄灯,躺下缓了口气。   差点死在他手底下,虽然是无意识的,可林淼现在还是有点心惊胆颤的,便也没了睡意。   她失眠了。   林淼许久未能睡着,谢烬也一直没回来。   她翻来复去好几回,床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翻了两回身,房门被推开了门缝,可谢烬并没有进来。   他在门外站着,说:“睡吧,今晚我不进来。”   没等林淼应他,他又把房门阖上了。   林淼心情微微一滞。   她想,他应该是知道今晚吓着她了,所以才让她单独睡。   想明白这点,今晚对他的惧意,不知不觉消了些。 第17章 入v公告   晨曦熹微。   林淼拖着沉重的身躯起床。   她昨晚还是没睡好。   并非全是被谢烬惊吓的原因。   她晓得谢烬只是警惕性过重,他才会如此,并不是真的针对她,想明白后,就没那么怕。   她愁的是别的。   惊叹谢烬有惊人的生存技巧外,他竟连身手都那么出乎意料强悍。惊叹之余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废材。   在这个封建朝代,跳舞跳得好,可不能博得什么正经的好前程。   再说这具身体僵硬得很,别说了一字马,就连简单的正面下腰,指尖触到地面的动作都困难。   虽然跳舞没用,但还是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身体倍儿棒,才能长活九十九。   林淼起床后,就做了会简单的舒展运动,身体僵硬得她浑身刺挠,她真得练起来了。   一如既往地给自己梳头扎髻,然后才是三个孩子的发髻。   从屋子里出来,并未见着谢烬。   他应是去挑水了。   “阿娘,你脖子怎么了?!”大妞惊声喊道。   二妞也看向了她阿娘的脖子,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惊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林淼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昨晚就被掐了几息,就留痕了?   家中没有镜子,也不知什么情况。   林淼回神,忽悠道:“应是有虫子咬,我挠出来的痕迹,约莫一两天就能消。”   谢烬恰好挑水回来,听到她们的话。进院子时,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眉心微一蹙。   他下手的力道确实重了些,好在时间短,只有淡淡的一道红痕,明日能消。   谢烬把水倒入水缸,与她说:“早饭煮几个水煮蛋。”   林淼应了声“好”。   许是昨晚半夜的发生了点意外,她觉得有点局促。   洗漱过后,林淼端半碗米和四个鸡蛋去厨房。   等粥开始冒泡,再将鸡蛋放进粥里一块煮。   谢烬把水缸挑满,放下桶,走到厨房门口。   林淼侧头看去,不解:“怎了?”   谢烬看了眼锅,又抬眼瞧向她的脖子,说:“鸡蛋好了,不必用冷水泡。”   林淼道:“可要不用冷水泡,会烫手。”   谢烬盯着她的脖子,说:“要趁热滚,才有效。”   林淼恍惚间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像滚鸡蛋确实能消淤青。   滚完还能吃,一举两得。   等煮好粥,盛好在灶台。   林淼将鸡蛋放碗里拿回屋。   谢烬在院子里劈柴,顺道锻炼臂力,看着她把鸡蛋端屋里,知道她要做什么,便也放下手里的斧头,洗手就跟着进屋。   林淼回了屋,微阖房门。   拿起鸡蛋,烫手得很,还得不停换着手拿。   没有镜子,林淼只能凭着感觉在脖子上滚鸡蛋,滚一会还得不停地换手。   谢烬推开了房门,林淼看到他,愣了一下:“怎、怎了?”   谢烬不怕烫似的,拿了一个碗里的鸡蛋,说:“我来。”   林淼懵了一下,就看到他拿着鸡蛋的手朝着自己伸了过来,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躲了躲。   这一躲,林淼先怔了怔,再看谢烬,没有一点尴尬。   林淼默了默,抬起下颚,露出脖颈:“你滚吧。”   要不是有她的动作,这话像是赶人的。   谢烬把鸡蛋放在她脖子上红印上,烫得林淼一哆嗦。   鸡蛋滚动,二人距离不算很近,可目光相近,还有那指尖,分明没有碰到肌肤,却让林淼无法忽略,从而让她心生不自在,目光游离。   他忽然启口:“我警惕比旁人要强些,昨晚的事,很抱歉。”   林淼瞅了他一眼,他漆黑的眼神无甚波动。   “我知道,你无心的。”   谢烬闻言,目光落在她的眼中,确实没有看到怪罪的意思。   他微微抿唇,几息后,才说:“你心很大。”   林淼双眸一睁:“怎么就心大了?你确实是无心的,而且没发生什么事,你又诚心道歉了。”   “难道我要抓着这个事不放呀?我现在吃喝基本都是你的功劳,哪能端起碗骂娘。”   谢烬移开目光,继续给她滚着脖子上的红痕。   “从今日起,我在外边睡。”他说。   林淼一怔:“可外边哪有躺的地方?”   谢烬:“我出任务时,条件无比艰苦,现在条件好多了,无碍。”   这话,放在当兵的人身上,还真挑不出错处。   自然,谢烬去过的环境比林淼想的更要艰苦,热带雨林,荒漠无人区,他皆去过。   谢烬继而道:“这两日我会打一张竹床出来,一个人睡外头,也能凉快。”   难得谢烬多话的时候,是给她解释。   林淼踌躇了一下,说:“其实我也就是那会被吓了一跳,现在也还好。”   谢烬摇了摇头:“你信我,我不信我自己。”   脖子上红痕似乎淡了些,谢烬拿着鸡蛋往墙上敲了敲,开始剥壳。   林淼忙道:“这个我吃,你吃新的。”   闻言,谢烬把壳剥了一半的鸡蛋递给她,往碗里拿了个新的,往外走。   林淼端着碗也走出了外头。   大妞和二妞把粥都端到了桌上,见她出来,齐齐喊:“娘,吃朝食了。”   谢烬已经落座,在吃着鸡蛋了。   林淼把碗放到桌面上,拿了剩下的两个出来,放到大妞面前的桌子,说:“你们三姊妹分着吃。”   大妞和二妞脸上笑容顿粲。   大妞:“谢谢阿娘。”   二妞也跟着阿姐说:“谢谢阿娘。”   吃过早饭,林淼收拾收拾,戴上草帽,拿上篮子准备和谢烬出门。   谢烬背上背篓,拿上弓箭……   弓箭?!   林淼杏眸圆瞪。   这把竹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她怎么都不知道?   林淼凑近看了好几眼。   离开家的时候,眼睛都还黏在弓箭上。   谢烬见状,才与她说:“平日你们回屋睡觉,我便在外边做这弓。”   “没有好的弓弦,也没有铁制箭镞,只能用尖锐的石头临时做箭镞,杀伤力弱,并不能对皮质坚硬的野猪造成伤害,若真遇上野猪,还是得避开。”   谢五郎身体机能太弱,不管是体力还是耐摔耐打的能力,都极弱,摔一摔或许都能没命。   挑水、砍柴这些活,对于锻炼力量而言,还是弱了些。   若有机会,还是得找些苦力活干,把力量练回来。   最好还能找到对手练手,且瞧瞧以谢五郎的身体,他原来的招式能发挥多大的威力。   有机会,到县城里找间武馆试试。   林淼看着他的弓箭,眼馋道:“虽然大型野兽防不住,但对小动物总是会造成伤害的,你能不能也帮我弄一把小的,说不定我也能打点野鸡或是野兔。”   谢烬斜睨瞧了她一眼:“你准头怎么样?”   林淼反应了几息,才应:“我去玩过弓箭,还骑着马射过弓,准头还是可以的。”   谢烬扬眉,语中似带了丝丝揶揄:“有钱人的娱乐。”   林淼一听,忙道:“祖上有点薄业,我其实也是沾光。”   谢烬收回目光,似想到了什么,嘴角轻勾:“不过,亏得你没有有钱子弟的陋习。”   林淼问:“什么陋习?”   谢烬回想了一下所遇上的富二代,如数缺点。   “蛮横,娇气,目中无人,吃不得半点苦,自以为是,用钱摆平所有。”   林淼听了他这么一说,就道:“养出这样的废二代,多半是家中给惯的,多半也是家中长辈无德。”   “我家教可好了。”她说得有些得意。   “我家里虽然管得严,可是也让我成为明辨是非的人,知道善恶,而且也从未在吃穿用上亏待过我。”   谢烬难得有闲心和她闲聊,问她:“管得严,有多严?有门禁?限制与异性的距离?出门在外数日,日日报备?”   林淼不说话了。   谢烬明白了。   他全给说中了。   还真是个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姑娘,也纯得和一张白纸一般。   这样的千金小姐,与曾经的他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有过多的交集。   林淼不自在道:“我大学前是这样的,但大学毕业后就给我一定的自由,我这次是和大学同学一起出来旅游的。”   说到这,她脸上又黯然了。   她想家人了。   谢烬一默。   并未安慰她,只说:“你要的弓箭,我会给你做一个。”   话音才落,刚还在情绪消沉的人,一抬眸,眼神亮晶晶的,   “真的?”她问?   谢烬点头。   才走一段路,就遇上邻家黄嫂子。   “你们这又要进山?”   林淼笑应:“是呀,去挖点野菜。”   黄嫂子提醒:“可得小心点,近些时日进山砍柴的人都说看见好几头野猪的脚印了,遇上了跑远点。”   “你们能遇上掉坑的野猪崽子,说明附近有野猪栖息,小心些。”   林淼客客气气地应:“谢谢嫂子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黄嫂子看向谢五郎,说:“听嫂子一句劝,这几天就要收粮食了,你可别像往年一样,跑得没影了,让你媳妇和闺女自己收粮食。”   说实话,这么多天都看见谢五郎,黄嫂子还真的有些惊讶的。   谢烬原本不想参与她们的话题,安静地站在一隅,只在点自己时点了头,淡淡应:“知道了。”   黄嫂子一怔,担忧道:“你这是在外边遇上啥事了,咋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淼:!   谢烬一默,学着谢五郎那不耐烦的语调:“嫂子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难不成要我继续混不吝下去才叫正常?”   黄嫂子张了张嘴,才说:“那当然不是,你能定下性来,那是最好。”   同为一村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与谢家关系挺好的,所以黄嫂子也才会多嘱咐他们几句。   谢烬面上已显不耐,朝着林淼喊:“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一句客气话都无。   黄嫂子:……   林淼忙道:“嫂子,那我们就先走了。”   黄嫂子正要点头,视线却被她脖子上的红痕引去了注意:“你脖子……”   林淼忙道:“蚊虫给咬的,我先走了。”   说罢,不敢再久留,忙不迭转身追谢烬。   黄嫂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蚊虫咬的,她又不傻,这一看就是给掐的!   呸!   她竟还觉得谢五郎变了个人,压根还是那个会打骂媳妇的混账玩意!   林淼追上谢烬,心惊说:“谢五郎他娘觉得你变了,黄嫂子也觉得你像换人了,咋办?”   谢烬道:“真要怀疑,便不会直接说出来。”   “况且坏人做了十件好事,别人或以为他改邪归正,但只要一件事做得不对,旁人便会觉得是本性难移。”   “同理,我做了十件和谢五郎性子迴然不同的事,只要做一件谢五郎能干出的混账事,他们只会觉得我还是那个不干人事的谢五郎。”   林淼微微颦眉,他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她又摸了摸脖子,小声说:“黄嫂子好像怀疑你家暴我了。”   谢烬一听,眼尾余光扫了她一眼:“那不正好,在那嫂子眼里,我还是混账谢五郎,她疑心自然就没了。”   林淼脑袋瓜子转了转,说:“你说得也是。要不下山后,我到老谢家溜达一圈,把脖子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瞧一眼,让他们知道你还是那么混账?”   谢烬挑眉:“我混账,还是谢五郎混账?”   林淼忙道:“口误口误,是谢五郎混账,我可没指桑骂槐。”   谢烬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与她说话,挺有意思的。 第18章 收获颇丰   林淼跟着谢烬朝山的?方向走,似觉得不对?,问:“这好像不是昨日进山的?路。”   谢烬:“方才那嫂子提醒得没错,得听劝。”   林淼打?量了他一眼。   似察觉到她的?视线,问:“怎么,觉得我不是听劝的?人?”   林淼没点头也没摇头:“我是觉得你是有自己判断的?人,主观意识也很强,有自己的?行?为准则,所以你这么听劝,我还是很意外的?。”   谢烬一默。   她看人的?本事?,挺准。   “黄嫂子说得没错,那就要听。”   “况且你我死过一回了,没下?回了,得更?慎重。”   林淼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是得慎重再慎重,下?回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再重生了。   谢烬不再去?先前去?过的?那座山,走得也就更?远了些。   他在前头拿着竹棍敲打?草丛。   林淼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她问:“要真有蛇,咱们逃,还是抓?”   谢烬:“我抓,你逃。”   特别好带的?林淼立马乖巧地点头:“明白了。”   岭南多蛇虫鼠蚁,这么热的?天,最多蛇了。   谢烬道:“进山就是为了捕猎,蛇可怕,难道就不配作?为猎物了?”   林淼瞪大眼。   “怎么?”他疑惑。   林淼惊诧道:“你话越来越多了,还调侃上了!”   谢烬笑意很淡:“我也有人该有的?情绪。”   林淼笑了笑:“之前是因为不熟悉,所以话不多?”   “算是。”   林淼闻言,心情还颇好。   意思就是现在已经熟悉起来了,不再是陌生人了。   陌生的?时代,有个彼此知道根源,友好的?人,总是好的?。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个大佬。   大佬是她朋友,也是满满的?安全感?。   林淼跟着谢烬往深处走,走着走着,他脚步倏然一顿,抬起了手?。   林淼立即止步,屏息噤声,在他往后摆手?时,她默契地放轻步子缓缓后退。   虽后退了有近一丈远,视线还是紧紧地跟随着谢烬。   她脚步顿住数息之后,便?见谢烬身形矫健往地上倾去?,草丛遮掩,没法看清他的?动?作?。   等谢烬站起时候,便?见他捏着一条黄黑相间的?大蛇,看着有两三斤重,还挺粗的?蛇。   林淼看清后,脸色顿时白了白。   她问:“毒蛇吗?”   谢烬摇头:“无毒的?。”   听到是无毒的?,林淼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咋带回去??”   谢烬既然能出来,就想过抓蛇,毕竟现在是蛇泛滥的?季节,几乎每天都能看到。   “我背篓里有竹瓮,你帮我取出来。”   林淼深吸了一口?气,才边警惕着他手?里的?蛇,边朝着他走过去?。   她踮起脚往背篓里边伸手?,全身僵硬地把竹篓从背篓里取出,递给他。   她发现,他真的?很神?奇。   她穿来的?当天就已经摸清谢家的?家底了,根本没什么竹篓。   想必这也是谢烬晚不睡,早起捣鼓出来的?玩意。   林淼每天都在为谢烬惊叹。   他真是个能人。   谢烬拿过竹篓,把蛇放进去?后,迅速盖上盖子,用草绳绑着口?子。   他再把竹篓别在腰间。   林淼瞪大了眼,都有点不敢靠近他了。   “不会跑出来吗?”   谢烬转头看了眼脸色白了两个度的?林淼,说:“无毒,咬一口?也就是痛,你不是最能忍了吗?”   林淼听到他这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能忍疼,不是不疼呀。”   竹篓在他左侧,她默默换了个方向跟着他。   林淼跟着谢烬上山,不是为了看他大显身手?的?,她也想多认点能吃的?,能卖钱的?植物。   跟在谢烬身后,她眼睛也在草丛,树底下?四处乱瞄。   等看到荆棘深处隐约有一个个绿色的?果子,她忙喊前边的?人:“五郎,五郎!”   谢烬转头看她,微微眯眸,有些意外这次她没在喊他的?名字,而是喊别人的?名字。   本就对?谢五郎的?为人不耻,现在听着她唤“五郎”觉得刺耳。   “怎么?”他问。   林淼指向荆棘,声音有点激动?:“我看到那边有很多野果,你说会不会能吃,能卖钱?!”   谢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随即迈动?步子朝着那片荆棘走了过去?。   林淼也跟着走过去?,但前边的?人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你就不要过去?了。”   林淼道:“没事,我小心点就好。”   总不能一有麻烦就只顾着依靠着谢烬,她自己也得有正面解决麻烦的能力才行?。   特别是这种生活上的麻烦。   谢烬没再劝,走前前头,劈开荆棘走了进去。   在谢烬摘下?一颗果子并劈开果子时,林淼也走到他身旁看向他手?里的?果子。   劈开后,里边没有水分,类似无花果的?果籽。   林淼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谢烬把果子扔了,寡着一张脸,说:“不能吃。”   他转身就要走,身后却没有脚步声跟上,他转身望去?,就见林淼把他刚扔下?果子捡了起来观察。   仔细观察了一会,抬起头就朝着他看过来,语带惊喜:“我知道这个是什么了!”   谢烬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是什么?”   林淼应道:“凉粉果!”   “我外婆家在乡下?,小时候她就用这种果子给我们的?凉粉。”   谢烬听她这么说,返回,问她:“你会做?”   林淼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小时候的?事?情了,不太记得了。”   “只是知道这个果子能做凉粉,好像还要搓洗衣服那样搓洗,再多的?我不记得了。”   谢烬斟酌几息,就放下?背篓,上手?摘果。   “先摘,回去?试。”   林淼赞成,也开始摘果子。   这里离斜坡近,摘了半筐就作?罢了。   谢烬还采了不少的?草药。   上回因为野猪,也就没有探寻山中的?宝。   谢烬采的?草药,很多都是林淼认识的?。   “蒲公英也能入药?!”她很惊讶。   谢烬“嗯”了声,“能当草药,也能当菜吃。”   “这漫山遍野都是,能卖得出去?吗?”   谢烬:“应该不能,放家中备着,有备无患。”   “治什么的??”   “功效很多,概括起来就是抗菌消炎、下?火。”   林淼点头:“也就是说凉茶的?一种,可以煮来喝。”   谢烬又采了一些野生的?金银花。   “这个我知道。”林淼说。   然后又道:“这个不好找,应该能卖钱。”   说着,又道:“你什么时候去?镇上?”   谢烬:“明天早上,去?县城。”   虽没实际去?过,但根据记忆换算出来,约莫三十里路。   来回一趟,适合锻炼。   顺道了解县城,为日后搬迁到城里提前勘查。   林淼道:“我也去?瞧瞧。”   谢烬没有拒绝她,只是与她道:“要走很远。”   林三娘没去?过县城,林淼也就不知道要走多远,走多久。   “多远?”试探地问。   谢烬:“大概三十里路,慢些一个时辰。”   林淼嘴巴微张,惊了。   之前半个时辰都走得她双腿快散架了,这还整整一个时辰。   “你还要去??”谢烬看向她。   林淼只迟疑了一瞬,坚定?地点头:“去?!”   得知道县城方向,知道县城所在位置,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小村庄,真真一辈子都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   她自己一个人去?,不认路,还有点危险。   有谢烬带着去?的?机会,不能错过。   挖草药的?间隙,林淼也看到了许多小动?物。   在树上跳来跳去?的?松鼠。   ——这个不能打?,没肉。   还有天上飞的?鸟,弓箭似乎不好打?。   野兔野鸡也能看到,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鹿似的?动?物。   前者能打?,后者弓箭威力?不大,估计也不好打?。   谢烬去?打?野鸡野兔,林淼跟不上,也怕惊扰到猎物,便?在原地等着,不跑远。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耐性与勇气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而消逝。   深山老林,四下?无人。看着林中深处没有什么阳光,森然得就像是深渊巨口?,似要把她吞噬,等得林淼心慌慌。   她现在手?里就一把谢烬给她留的?柴刀,做防身用的?。   虽然,林淼觉得真有危险,就她现在废废的?身躯,有柴刀都没用。可聊胜于无,起码能起到安慰作?用。   林淼神?经崩得紧紧的?,一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警戒。   也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远处草丛传来窸窣声,林淼双手?把柴刀抬起抵在身前,做出防御动?作?。   她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更?是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死死盯着动?静之处,直到看见谢烬从人高地荆棘草丛走出来,她紧绷着的?神?经一松,呼了一口?气。   后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猛兽。”   说话间,视线外触及他腰间挂着和手?里提着的?猎物,星眸霎时瞪大。   “你、你这是把兔子窝全家给掏了?!”   谢烬身上挂着一只野鸡,三只捆着耳朵的?小野兔。手?上提着三只大的?。   那几只有白有灰的?野兔,很是肥美,一只起码能有五六斤。   谢烬这起码掏了两个兔子窝了。   野鸡没了动?静,头垂着,一看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而野兔全在蹬腿,瞧着就很有活力?。   野鸡死了,只能自家吃,野兔和蛇用来卖钱,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什么惊吓,全被她抛到了脑后去?。   谢烬方才一眼就看到了神?色惊慌而紧绷着的?林淼。上一息还在想把她一个人放在这,是不是过于狠心了。   可现在一看,他似乎过于忧心了。   忧心?   谢烬心头微一滞,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会忧心一个认识才不到半个月的?人。   谢烬摇了摇头,倒是被林淼爱操心的?性子影响了,他竟也会操心起旁人了。   林淼双眸亮晶晶地盯着猎物,说:“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谢烬抬头看了眼天色,应了声“嗯”。   林淼朝他伸手?:“我给你提野兔。”   谢烬正欲把小的?解开给她,让她玩着回去?。   林淼连忙道:“我提大的?。”   小的?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二斤重,压根减轻不了重量。   谢烬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林淼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不服道:“就几只兔子,我还能提不动?了?”   谢烬扬眉,把手?里的?野兔递给她:“揪住它们的?耳朵,不然它们会挣扎。”   林淼应:“好,我知道了。”   伸手?去?接,她手?小,一手?顶多只能抓住两只,也就两只手?去?接。   也不知道畜生是不是也会狗眼看人低,一到她手?上,那腿蹬得跟炮仗似的?,猛烈地朝着她身上招呼,还有一下?蹬到了她脸上。   林淼惊愕:!!!   谢烬见她茫然又无措,嘴角微勾,把左手?的?两只拿了回去?。   “你提一一只就好,应能应付得来。”   林淼:……   看见到了他手?里,被压制得歇火了的?兔子,林淼瞪了它们一眼。   欺善怕恶的?小玩意,明天就把它们全卖了! 第19章 二更   林淼和谢烬满载而归。   他们提着好几只野兔,实?在是太过惹眼了,村民都?带着羡慕和打量的目光。   昨天是野猪,今天又是野鸡又是野兔。山上的猎物都?这么好抓的吗?   谢川这个浑不吝的都?能打到?这么多的猎物,那他们进山,岂不是也能抓?   以前因为?山里蛇多,猛兽也多,他们都?不敢随意进山,可这两天看到?谢川的收获。   村民的心思都?活跃了起来。   昨日和谢烬打赌重量,最后不仅输了喊哥,还得把秤借了出去的陈树,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瞧直了。   “哥,你这不种庄稼,改做猎户了?”   只是没地的人?家,还有几分?打猎的本事,才会去做猎户。   可这谢川连地都?没种明白,也没听说过他除了好赌外,还有打猎的本事。   谢烬从腰间?解了一只小兔子下来,递给他:“给你拿回去给孩子玩。”   陈树惊讶:“真给我?”   谢烬:“昨日借了你的秤,这是的租金。”   陈树连连摆手:“就是借给你使使,又不是送给你,不用租金。”   乡下人?都?是你借我的,我借你的,可没有什么租金的说法。   谢烬:“以后还得借,拿着。”   他递过去,没有收手的意思。   陈树瞧向谢烬手里的野兔幼崽,毛茸茸的一小个,很?是可爱,家里的那两个孩子,肯定爱不释手。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大好意思道:“那我就收下了,下次你要用秤,直接来找我。”   走远了,林淼打量了一眼谢烬。   他的等价交换的观念好像比正常人?要强。   虽然没有特别说出来,可这些天她感觉出来了。   除了一开始的冷漠外,后边她表现了友好,但凡对他好一分?,他都?会在别的地方体现回来。   且说从老谢家拿东西,他都?会拿肉去换,并没有空手套白狼。   回至家中,谢烬将东西逐一解下,才去舀了一桶凉水进澡间?。   就这回家的路上,谢烬也被?热得满头?大汗,衣衫半湿。   谢烬简单冲了澡出来,就见院门关上了,两只已经不下蛋的瘦鸡被?从鸡栏中放了出来,在院子里悠闲漫步,四下乱啄。   而鸡栏被?打扫干净,几只野兔都?被?放在里头?。   三小一大就围在鸡栏外头?给野兔喂菜叶。   谢烬开口:“幼兔最好不要与成?年兔一起养。”   林淼想起听说过的说法,要是兔子幼崽沾上了人?的气?味,母兔子会把幼崽给吃了。   想到?这,林淼忙把小兔子从围栏逮出来,让几个孩子先抱着,然后去找了几根大腿高的竹子,费劲地破开。   谢烬瞧着她生疏的动作,似是瞧不过眼,走了过去,握住柴刀的握柄:“让开,我来。”   林淼都?没反应过来,他都?已经把柴刀拿了过去,杵着竹子往下劈开,动作干净又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到?底是什么样的童年,才会造就今日的他十八般武艺?   林淼小声说了声“谢谢”。   谢烬手上的活不停,也压低声应:“不用。”   林淼拍了拍手,说:“那你帮忙做个兔栏,我带三妞去一趟老宅。”   谢烬动作微一顿。   她竟还没忘要去谢家晃悠一圈。   “行,你就与他们说一声,下午会给他们送鸡汤过去。”   林淼去洗手,应了声“好。”   她抱起没几两肉的小三妞出门。   去装可怜,维护谢五郎的坏名声,自然要把看着最可怜的孩子带过去。   被?抱起来的谢三妞,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定定地望了一会她阿娘。   然后小心翼翼,动作轻轻地把脑袋搭在阿娘的肩头?上。   林淼感觉到?肩头?一软,愣了一下。   若有所思地看着肩头?上的小小孩。   许是最近觉得阿娘软化了,所以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   虽然平时三妞对外界没有太多反应,可似乎也敏感地感知到?旁人?对她的态度。   或许,三妞只是比较内向罢了,慢慢会好的。   林淼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抱着三妞走了片刻,到?了老谢家。   这会已近晌午,谢家人?都?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林淼进去前,把自己伤心事都?想了一遍,不过片刻,双眼已然通红湿润。   进了谢家,在院子里洗手的,择菜的,打孩子的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谢家大嫂看见老五媳妇,眉心紧皱。   可别消停了几天,又要来要钱了。   她就晓得昨日的猪肉不是那么好拿的。   院子里好几个人?,一个年纪大的老汉,一看就知道是原身的公爹。   她低垂眼帘,喊了声“阿爹。”   谢老汉“嗯”了一声,朝屋子里喊:“孩他奶,老五媳妇过来了。”   屋子里的王氏听到?老伴的话?,忙从屋子里出来。   带着复杂的眼神看向五儿媳,问:“咋了?”   林淼把瘦小的三妞放到?地上,在明亮的白昼之下,脖子上的掐痕很?是明显。   一直关注着五儿媳的王氏,一眼就瞧见了,神色顿时一凛。   林淼声音颤颤地说:“五郎今日上山打了野鸡野兔回来,野兔留着卖钱,野鸡自家吃,下午熬好鸡汤后,再送过来给阿爹阿娘尝尝。”   旁人?听到?这话?,也不觉得稀奇,老大和老三两兄弟更是有些不屑。   老五惯会讨好爹娘的,所以才让爹娘偏心,若不是他们兄弟俩强烈要求分?家,现在还会被?继续拖累。   王氏笑不出来,喊她:“你跟我进屋来。”   谢家两妯娌一听,立即和自家丈夫打起了眉眼官司,生怕她们婆婆又帮衬老五家。   谢家兄弟眉头?也皱了起来,老大开口:“阿娘,老五家里肯定有一堆活,你和老五媳妇唠嗑耽误了时间?,老五肯定得冲五弟妹着急。”   老五媳妇闻言,抹了抹眼角:“家里还有活没干,我、我就先回去了。”   林淼抱起孩子,脚步踉跄地往外头?走了出去。   王氏瞪了眼老大,随即跟着追了出去。   院子里,老三媳妇忽然开口道:“我方才怎见老五媳妇脖子红了一圈,像,像是被?人?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公爹,没敢把“掐”字说出来。   她这么一说,几个人?都?愣了愣,男人?没仔细看,老大媳妇也没仔细看。   要真是被?掐了,那这老五真的是畜生玩意了。   谢老汉脸色沉了下去。   其他人?看着一家之主黑了脸,都?不敢继续说下去。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大概就是他们的儿子再混,也不喜他们议论他最爱的小儿子。   林淼抱着孩子出了外边,完成?了任务,心头?一松时,王氏追了上来。   “老五媳妇,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林淼抿着嘴不说话?,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王氏心里一噎。   好半晌,才幽幽道:“老五是个急脾气?,你顺着他点,再赶紧把身体调理?好,生个儿子,你日子就好过了。”   林淼听着这话?,心里生出一股子气?。   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就算不是大夫,也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记忆,还有现在的身体情况猜得到?,这身体压根就不适合再孕育孩子了。   要是还要再拼儿子,那完全就是拿命拼。   她就不信王氏看不出来。   可王氏就是选择看不见,儿子再错,都?是自家人?,都?是护着的。   虽林三娘做娘不怎么样,可林淼还是为?她感觉到?不值。   在谢家被?磋磨得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曾经的姿色尚可的姑娘,如?今不过才二十五岁,却已经活得似五十岁老媪了。   林淼压制着火气?,磨了磨牙,应:“阿娘,他差点把我掐死了,你还让我生孩子?”   “我要是不能生了,阿娘你就不能劝五郎把我给休了吗?”   王氏闻言,惊道:“说什么呢,大夫不是说了,调理?好就能生,休什么休。”   真要休了,也没人?敢跟她家老五了。   “再说了,你家里就剩你娘和你弟了,你被?休回去,你弟以后还怎么说亲?”   林淼暗暗地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和她争辩没有意义。   但还是没忍住,抬起视线,定定地看着王氏,一字一顿:“我这辈子不会再生了。”   她难得死而复生,不可能再拿性命开玩笑。   看到?向来懦弱的老五媳妇忽然硬气?了起来,王氏一怔,反应慢了好几息。   等回过神来,老五媳妇已经转身走了。   王氏忙走上去,与她说:“别说胡话?,不生以后谁给你摔盆?这回是老五做得不对,你别因为?这事闹没了夫妻情分?。”   林淼不听不听,脚下步子走得更快。   王氏跟了一会儿就没跟了,叹了一口气?,也回了家。   林淼抱着孩子,走路气?沉沉地往家里走。   谢烬把竹子削成?竹条,正欲编个兔笼,就见她沉着脸走进了院子,把孩子放下,瞧了他一眼后就闷声不吭地回了屋。   那一眼分?明是带着怒气?的。   谢烬:?   大妞和二妞也看出来了阿娘心情不好。   大妞悄悄牵过三妹到?角落,小声问:“阿娘怎么了?”   三妞不说话?。   大妞想了想,换了种问法:“是不是阿娘被?欺负了?”   被?欺负了吗?   阿娘确实?红了眼,眼睛有眼泪。   三妞点了点头?。   两个小的交流全数落在谢烬的眼里,耳朵里。   谢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那带着情绪的一眼,不是他的原因,根本原因是谢老五的牵连。   她应该在谢家受气?了,对谢五郎有了意见,殃及池鱼,波及到?现在身为?谢五郎的他了。   谢烬不禁淡淡一哂,继续做兔笼。   林淼白得似纸,很?好懂。   她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不消一会儿,她会哄好自己,没了脾气?再出来。   果不然,才过去一刻,林淼就从屋子出来了,带着不自在的神色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小声道歉:“方才我不是冲你发?脾气?。”   “我是因为?听了王……你娘的话?,太气?了。”   谢烬点头?:“知道。”   林淼心里还是气?的,她忍不住倾诉,说:“我这身体都?这样了,她竟然还劝着说生儿子,我看她是想孙子想疯了。”   谢烬闻言,眉心微蹙,转头?端详着她。   好半晌,才说:“你这身体,确实?不适合,以后……”一顿:“不管对方是谁,你还是多顾着你自己。”   林淼拿了根竹条,有一下没一下划着地面,说:“我肯定得顾着自己,谁爱生谁生。”   她晓得他停顿的意思,意思是以后他们两人?分?道扬镳后,她要是遇上合适的人?,都?不要为?对方冒险。   以后的事,她也说不准,但他说得对。   如?果是因为?生孩子这事,那谁都?不值当她涉险。   她现在可惜命了。   两人?的对话?隐晦,并未避着孩子。   是以,大妞听到?爹娘的话?,瞪大了眼。   她们听到?了什么?!   阿娘常把你们为?什么不是儿子的话?挂在耳边,还总喝奶奶带来的药,煎出来的汤药又苦又臭,却喝了一副又一副。   阿爹更是时常骂阿娘生不出儿子。   爹娘对儿子很?是执着,她是知道,可爹娘现在竟然说,不生儿子了?! 第20章 一更   谢烬的兔笼编了个开头,热水烧好?了,他就去处理?野鸡。   林淼把开水端出来?,说?:“你忙你的,我可以拔毛。”   谢烬稍一挑眉,看了眼鸡笼里边的那几只凶猛的兔子,又瞧了眼她。   林淼:……   忽然觉得她好?像看懂了他的眼神。   似乎在说?——连兔子都欺负你,你能做得惯这些粗活?   林淼是没做过,但脑子和身体有它自己的记忆。   她没做过,可以借鉴,可以学。   她拉了个小马扎,坐下,说?:“我可以。”   谢烬颔首,把这活交给她。   二人且算搭伙,她于他没有太多意义,自是不可能事事都帮她,事事都惯着她。   她若是个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便莫说?他无情了,他除了前期外,往后必不会多管她。   若是现在的林淼,往后便是分道扬镳,谢烬觉得,她若有难,他在能力之?下,会帮助一二。   林淼把死得透透的野鸡扔进了盆里。   这野鸡好?像是公鸡,尾巴特长,而且也挺重?的,提着像有三斤左右的重?量。   要是能有蘑菇,就能做小鸡炖蘑菇了。   野鸡用开水烫过,林淼小心翼翼地?上手?褪毛。   欸,还真?别说?,开水烫过后,毛特好?拔。   唯一不好?的,就是特别烫手?。   给鸡褪了一半的毛,手?都给烫红了。   她瞧了眼颜色艳丽的羽毛,琢磨可以做成毽子,或者是好?看的发簪。   林淼给野鸡拔完了毛,也不急着开膛破肚掏内脏,而是把好?看的羽毛都给拾起来?放到竹筛里,等晒干。   将好?看的羽毛都捡起来?后,她才拿来?菜刀,对着鸡肚子比划了一会,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主要是林三娘也甚少有机会杀鸡,所以记忆粗略,不深刻。   谢烬趁着空闲瞧了眼为难的林淼,也没法给建议。   他杀鸡的过程简单粗暴,砍脖子、暴力褪毛、用军刀一刀划下开膛、最后把内脏去了再架到火上烤。   林淼把鸡放在砧板上,用手?固定,一手?拿刀,举起还未落下便被身旁的谢烬托住了手?腕。   她抬头看向谢烬,不明所以。   谢烬半垂眼,没什?么情绪:“也不怕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林淼没好?气道:“我没那么傻。”   总觉得她在谢烬眼里,就是那种傻乎乎的千金小姐,她想解释吧,又怕自己会错意。   谢烬还是从她手?里拿过刀,让她站到一旁,手?起刀一落。   一下,两下就把鸡肚子砍开,掏出内脏扔到碗里,继而把鸡砍块。   他力气大,下刀用的是暗劲,几乎没有卡刀的,很快就把整只鸡给剁好?了。   林淼在旁边给他鼓了掌,由衷夸道:“刀工真?厉害。”   谢烬把刀放下,说?:“接下来?交给你了。”   林淼应:“一定会让你吃得满意。”   她把鸡弄到海碗里,喊上大妞,端进厨房炖鸡汤。   整只鸡都用来?炖汤了。   毕竟除了家里的这五张嘴外,还要给老?谢家那边端一些过去,一想到这,林淼就不乐意了。   可也就想想。   等哪天?离开了武安村,少些往来?就是了。   上回谢烬用来?炖蛇汤的五指毛桃还剩了一些,这回他也采一把回来?,她寻思着明日和谢烬去县城,去医馆问问收不收药材。   要是收,又多一条挣钱的门路了。   林淼添了大半锅的水,把鸡肉都倒了进去,再放了少许的五指毛桃。   放多了味道浓,可能会盖过鸡汤的鲜味。   林淼上辈子得控制体重?,虽然吃不着,但就喜欢看吃播,也就相对是自己吃过了。   同时也喜欢看人家做吃的,看多了,偶尔也会做给家人吃。   得亏自己还有点?业余爱好?,也不至于穿越后真?的什?么都不会干,两眼抓瞎。   下面蒸汤,上面依旧是蒸米饭。   盖上锅盖后,她叮嘱大妞:“火小点?,得慢慢炖。”   大妞点?头。   对于吃的,大妞特别慎重?,说?小火就一定不会烧大火。   林淼从厨房出来?,谢烬的兔笼已经编好?了小半。   她凑过去学习,等学会了之?后,也给自己编些小东西,等上手?后,就编去城里卖。   林淼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挣钱,挣钱,挣钱!   谢烬余光瞥了她一眼,却没有驱赶。   林淼瞧了一会,说?:“一会鸡汤炖好?了,我不想送过去。”   谢烬手指翻动,应:“我去。”   想了想,又说:“我去要些米回来。”   林淼闻言,笑了:“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谢烬应她:“吃亏并不是美德。”   林淼听得眉眼弯弯,心情似好?了很多。   六岁的二妞瞧着相处融洽的爹娘,迈着小碎步进了厨房,坐在大姐身边,小小声说?:“阿姐。”   八岁的大妞转头看向她,问:“咋了?”   二妞小声说?:“阿爹阿娘很开心。”   大妞笑了笑,说?:“因为能吃肉了呀。”   二妞问她:“阿爹阿娘开心,家里能吃上肉了,是不是就不会把我们卖了?”   大妞笑意一僵,旋即安慰妹妹说?:“别听大伯母和三伯母瞎说?,阿爹阿娘才不会卖我们。”   “再说?了,我刚刚听到阿爹和阿娘说?了,不生弟弟了,以后家里就我们姊妹三个,得把家里撑起来?呢,所以肯定不会把我们卖了。”   “等长大了,我给阿爹阿娘招个女?婿上门。”   大妞八岁,在乡下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她大概已经知道招上门女?婿是什?么意思了。   六岁二妞却是不太懂,可也跟着阿姐的步伐,说?:“那我以后也给阿爹阿娘招女?婿上门。”   姊妹两个对视了一眼,都抿唇笑了。   这有饭有肉吃,阿爹阿娘也不生弟弟了,以后会对她们姊妹三个好?的,这日子可真?好?呀。   谢烬花了半个多时辰,编了个简单粗略的兔笼,明天?拿野兔去县城卖,也能带着去。   编好?兔笼,谢烬就交给了林淼。   林淼在兔笼里边放了些柔软的干草,再把两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崽子放进里边。   毛茸茸的小不点?,还真?可爱。   养大了,也可以吃肉卖钱。   林淼笑眯眯地?瞧着两只小兔子,笑容灿烂。   谢烬洗了手?,转头就见林淼脸上笑容灿烂,已然习惯。   她惯爱笑的,已是见怪不怪。   厨房已经飘出香味了,谢烬饿了。   他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眼,觉着已经差不多了,就喊大妞不用烧火了,盖上盖子再焖一会就可以吃了。   出了厨房,见林淼拿着菜叶子喂小兔子,嘴里喃喃自语:“快点?长大,卖个好?价钱。”   谢烬:。   等这两只兔子长大卖钱,他还不如?上山多抓几只。   片刻后,林淼把菜叶子给到三妞,随后进厨房盛了大碗汤,挑了鸡脖子,鸡脚,骨头多的地?方放碗里,让谢烬送老?宅去。   谢烬是看着她盛的,倒是没有意见,心里已经寻思着这回去谢家老?宅,要点?什?么回来?了。   谢烬将鸡汤送到了老?谢家。   晌午过后,日头毒辣,这时大家伙都在家中歇晌,等日头过天?就继续下地?。   谢烬到老?谢家时,两个七八岁的男童正在院子里玩耍,一看到五叔,立马跑回堂屋喊人。   “爷,奶,五叔又来?了!”   谢烬把汤端进堂屋时,王氏正从屋里出来?,瞧见儿子真?的送了汤过来?。   顿时对这个儿子又气又爱。   这么多个儿子,最混的是他,最孝顺的竟也是他,有点?好?吃的都想着爹娘,老?大老?三还巴不得他们二老?少吃一口?呢。   “今天?早上上山打?的野鸡,炖了汤,给阿娘阿爹送来?。”谢烬似走过场一般念着台词。   王氏道:“行了行了,阿爹阿娘知道你孝顺了,这吃不吃的不重?要,只要你能懂事,就是对阿爹阿娘最大的孝顺了。”   谢烬一默,随即道:“我已经改了。”   王氏一听,瞪他:“改了还能掐……”声音一顿,看了眼其?他屋子,说?:“你进屋说?。”   王氏先进了屋,谢烬跟在身后。   谢老?汉歇晌过了,也醒了,坐在床边,瞅见小儿子,唉声叹气。   王氏念他:“儿子送吃的过来?,你不给个好?脸色就算了,还黑着脸给谁看。”   谢老?汉沉默没说?话。   王氏转头看向儿子,训道:“三娘脖子上的红痕是不是你给掐的?”   谢烬“嗯”了声,说?:“她藏了私房,被我发现了。”   王氏闻言,微微皱眉:“藏得多吗?”   谢烬:“六文钱。”   王氏和谢老?汉一听,都瞪着眼。   王氏不可置信:“就为了六文钱,你就把你媳妇给掐了?!”   谢烬不大想再与他们瞎扯,只敷衍道:“她驳了我,我一气之?下掐了一下,没用力,真?用力就不是红痕,而是红紫了。”   王氏仔细想了想,还真?是,那红痕明天?就能消,估摸也没多严重?。   “以后再怎么闹,也不能掐媳妇脖子,真?闹出人命了咋办。”   “晓得了。”   王氏叹了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个钱袋子,拿了一串钱出来?,递给儿子,压低声说?:“别让你大哥三哥那两家子人知道,不然有得闹。”   谢烬自然接过钱串,塞到钱袋子里。   “知道。”依旧应得简短。   “我先走了。”   他正要转身,王氏喊:“等等。”   谢烬转回头,便见王氏拿出一个小本和几包药递给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媳妇刚走得快,没来?得及把这些给她,你拿回去也一样的。”   “这本子是可以生儿子的秘诀,你们两夫妻按着上边来?做就对了。还有这几包药,是调养身体,生儿子的秘方,拿回去给三娘喝。”   谢烬拿着东西,面无变色地?点?头应了声“嗯”,就转身离开了。   瞧着儿子走了,王氏喃喃自语:“这忽然话少了,沉稳了,我怎么反倒更担心了?”   谢老?汉在旁念道:“话多话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你操那个心做什?么?”   “是是是,我不操心,难道等你操心?等你操心,那咱儿子可别想要儿子了!”   ……   谢烬出了老?谢家,把其?中一包药打?开,仔细闻了闻,除了劣质的草药味外,似闻到了烧焦的味道,拨弄几下,就看到药材里头掺杂着灰烬。   这是什?么?   像是纸张的烧的灰屑。   符纸吗?   他复而打?开册子,一眼就看到画工粗糙的春宫图。   谢烬冷沉着脸,把这些拿着回了家。   林淼坐在堂屋等着谢烬,等了一刻多,才等到他回来?。   看他拿了东西回来?,她起身往外走,正要问他拿的是什?么,就见他拿着东西进了厨房。   林淼走出堂屋,行至厨房门口?,撞见他把那些东西都往灶口?里边塞。   林淼问:“是什?么?”   谢烬点?火,冷眼看着燃起来?的火舌,冷声应:“污秽东西。”   林淼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好?奇。   “我能问什?么污秽东西吗?”   他暼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生子药,生子姿势春宫册。”   林淼:……   她脸色一红,心说?还真?是污秽东西,一点?都没冤枉。   林淼腹诽过后,却又觉得不对。   她生气,是因为这些封建思想,可谢烬呢,他生气的点?是什?么?   除了打?猎杀猪时候,她几乎没看到过他这么冷脸的时候,那肯定是生气了。   她想问问,可三个孩子都在,也不方便问,只能压下这点?好?奇,叫他先吃饭。 第21章 二更   谢烬烧了污秽东西,朝着厨房外走时,就?顺手将王氏给的那串钱扔给林淼。   “接着。”   林淼也不知道他扔的什么,手忙脚乱地张开双手接住。   接住一看,竟是一串钱,她茫然地看向他:“怎么忽然给我钱?”   谢烬:“从我阿娘那里拿回来的。”   林淼每每听到谢烬喊王氏阿娘,都说不出的违和。而且他喊阿娘的态度,就?好像喊邻家阿婶一样,他愣是一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钱串,仔细数了数,说:“二十五个铜板呢。”   谢烬略一歪头看她一眼:“留给你做私房。”   林淼抬眼朝他望去,眼神亮晶晶的,嘴上却是扭扭捏捏:“这?是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收。”   谢烬闻言:“那我收回来?”   说着伸手去拿。   林淼蓦地捂到自己怀里,防备看他:“给了我,怎么能拿回去呢!”   谢烬眉梢一扬:“难道不是你觉得?不好意思要。”   林淼抿了抿唇,不和直男扭捏了,径自道:“我在你娘那受了气,她得?补偿我,这?钱我要!”   谢烬嘴角微一勾,说:“吃饭。”   林淼把钱袋子揣在怀里,转头时,就?看到堂屋门口的三张小脸,都盯着她看。   有好奇,有呆呆的。   林淼走了过?去,说:“瞅什么,吃中食了。”   说着,跨过?门槛进了堂屋,懒得?从外边搬小马扎,就?坐在谢烬身旁。   谢烬睨了眼她。   刚穿来那两天,她离他远远的,生?怕与他坐到一块,现今倒是主?动坐到一块了,也不怕了。   若是让她晓得?他以前的日子,知道他真?实身份,约莫靠近也得?掂量掂量。   家中也没有装汤的盆,是以鸡肉就?从汤里捞了起来装碟,蘸着酱油吃。   柴火山鸡汤,还放了五指毛桃,肉质紧实不老,还带着点汤汁,分外鲜美。   每逢吃饭,大家伙都很默契,安安静静吃饭。   一盆鸡肉,吃得?干净,大家都喝了一碗汤,饱得?都不想动弹。   谢烬只歇了一刻,便起身出门了。   林淼以为他去茅房,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陈树。   林淼一愣,不知道他把陈树带过?来要干嘛。   很快,林淼就?知道谢烬想要干什么了。   谢烬找陈树来搭茅房。   两个男人一块搭,速度肯定会快很多,说不定明天再搭一天就?能搭好了。   新茅建成之日近在咫尺。   林淼心里激动了。   终于不用害怕晚上去外边上茅房了。   谢烬和陈树搭茅房时,她也凑过?去,问:“我能做什么?”   陈树笑道:“嫂子你歇着就?好,我和五哥一块就?好。”   嫂子?   五哥?   林淼疑惑地看向谢烬。   他什么时候和陈树这?么好了?   这?都喊上嫂子和哥。   总不能是一个野兔崽子,就?把关系拉近了吧?   再说了,谢五郎的名声还那么臭,谁会想和他往来?   谢烬对上了她疑惑的眼神,也没解释,只是道:“你去忙别?的,我和陈树就?够了。”   林淼心说她有什么好忙的,最多就?是去地里看看庄稼。   为了显得?她没那么无所事事,她戴上草帽领着三条小尾巴一块去地里看庄稼。   逛了一圈后,回去就?帮忙递东西,递水。   这?时代的人都是直接喝的井水,也就?林淼和谢烬两个现代人,自然是烧开了再喝。   家里也没有储饮用水的器皿,没法随时备冷水,只能上午烧开,喝不完就?倒掉,吃了中食再继续烧,太麻烦了,得?买个茶壶才?行。   谢烬和陈树一直忙活到近黄昏,他们才?收工。   他们在墙壁底下挖了条排污道,外头的蓄污坑上方?,用承重强的粗竹一根根并排过?去。   原本想用木头遮住,可?这?木头能伐,只是弄成板子需要耗费太多的力气和时间?,也不在武安村长住,这?样劳心劳力不值当。   晚饭还没做好,眼瞅着陈树就?要走了,林淼赶紧出来留人:“暮食就?好了,就?在咱们家吃了再回去吧。”   陈树笑笑,应:“不用了,家里备好了暮食,我回去了,明日再过?来帮忙。”   等人走了,林淼才?问谢烬:“陈树怎么会过?来帮忙?”   谢烬拿了扁担和桶,准备去河里挑水,应:“答应给他打一只野兔当报酬。”   难怪了,今天干活这?么积极。   一只野兔,也能值个几十文了。换她,也愿意帮忙干两天活。   当然了,她乐意,别?人还不乐意呢。   谢烬挑了两担子水,就?去洗澡了。   洗澡出来,刚好可?以吃饭。   *   夜幕降临,孩子都打起了哈欠,洗漱过后就回屋睡觉了,一点都不用操心。   林淼睡不了那么早,拿着扇子和谢烬坐在院子里纳凉,怕蚊子咬,所以在脚边熏了干艾草驱蚊。   过?了许久,林淼回屋查看了一下,试探喊了几声孩子们,确定她们都睡了,她又回到了院子,在谢烬身旁坐下。   她踌躇几息,才?低声问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谢烬睨了她一眼。   依旧是客气的开头。   他没应也没拒绝:“你先?问。”   先?问,才?确定是否回答。   “你今日为什么这?么生?气,就?是烧东西的时候。”   谢烬默了默。   林淼见?状,忙道:“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当作我没问。”   谢烬:“没什么不能说的。”   “越穷越喜生?儿子,有的地方?生?不出儿子,生?子方?法无所不用其极,吃的用的都无用,便会去借种。借种的事情败露后,孩子就?成了无人要的野种。”   林淼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她道:“你别?说了。”   林淼后悔问了。   这?无疑是揭开他的伤疤。   谢烬转头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嗤笑:“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也不会让我觉得?难过?。”   “我就?是那没人要的野种。”   林淼沉默了。   好半晌后,她才?轻声问:“那你后来怎么过?的?”   他究竟在童年经历了什么,如今才?会十八般武艺都会一些。   谢烬轻嘲一哂:“你不会想知道的。”   后来被卖。   卖到了金三角。   这?样阴暗绝望的过?往,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她大概也不会想知道。   他的意思是不会说。   林淼也没再追问。   他都不愿意提起,那就?说明那段过?往比她所能想到的还要不堪,还要更加的艰难。   林淼愧疚地望着他:“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不该勾起你不好的那些回忆的。”   谢烬漠然:“不问,不代表不存在。”   “也不用同情我,我比起很多人要幸运。”   起码能长大。   林淼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的成长是伴随着幸福的,她无法感同身受,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   毕竟,已经发生?了,经历过?了苦难,别?人一句轻飘飘的轻舟已过?万重山,苦难之后必有曙光的话?,显得?是那么肤浅。   她踌躇半晌,悄悄伸手,落在那宽大手背上。   温热粗糙的掌心落在手背上,谢视线低垂,落在她的手上。   心下觉得?怪异,倒也不反感。   他缓缓抬头看向她。   林淼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说:“以后咱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谢烬脸色似乎依旧淡淡的,叫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他应得?肯定:“必然。”   林淼收回了手,一笑:“那说好了,一起过?好日子。”   夜深,林淼站起来,说:“回去睡吧。”   想了想,又道:“你没必要在外头睡,晚上我不碰你,你就?不会那么警觉了。”   “晚上得?休息好,你才?有更多精力挣钱过?好日子。”   谢烬略一点头:“知道了。”   林淼与他说完话?,便提着油灯转身回了屋。   谢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间?,眼里倾泻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明,林淼起了床。   虽然床侧无人,但她知道,昨晚谢烬还是回来睡了。   他能听进她的话?的,说明他也慢慢朝她放下心防,把她当朋友了。   林淼一早心情好好的。   她梳头后,从屋子出来。   谢烬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瞧了眼她,说:“赶紧洗漱。”   林淼点头,拿了根水养着的柳枝,用剪子剪了一段,嚼了一端,成纤维状后再当成牙刷刷牙。   洗漱好,她快步走进厨房,正要拿碗盛粥,就?见?水盆里已经放了一碗粥。   林淼笑了笑,端起走出厨房,到屋檐下和谢烬并排坐着吃。   吃完朝食后,林淼装了一竹筒的开水在路上喝,再戴上草帽后,等着谢烬喊她出门。   谢烬把野兔装兔笼里,再放在背篓里,用干草遮住,避免日头直晒,腰间?还绑上了装着蛇的竹瓮。   弄好这?些后,道了声“走了”,率先?出门。   至于昨天摘回来的凉粉果,暂时还没有空闲去研究是怎么做成凉粉的。   那果子看着耐放,总归放几天也不会坏,就?先?放着,等得?空了再去琢磨。   早间?日头才?初升,并不热,四周环山,甚是凉快。   这?段时日吃饱也吃上肉了,走了小半个时辰,林淼也没觉得?累。   四下无人,林淼和谢烬说话?也没了那么多顾忌。   她问:“谢五郎欠下的十贯钱,是欠一家的,还是多家的?”   谢烬:“三家。”   林淼忧心道:“谢五郎一个乡下庄稼汉穷得?叮当,别?人凭什么借给他十两银子都还没来追债?”   “不知道为什么,穿过?来的这?些天风平浪静,不仅没让我安心,反倒让我担心。”   谢烬眸色深沉。   林淼所担心的,也是他所想。   或许接下来就?不会有太平的日子了,在追债人来前,他必须得?进深山拼搏一把。   思及此,他道:“明日你不用陪我进山了,我要自己进山一趟。”   林淼知道他要做什么,自己要跟着去也只会是拖油瓶,是以她轻点头“嗯”了一声。   去城里的一路,两人有一会没一会地聊着天。   走了一半路,让他们遇上了赶牛车去城里的。   一人给了一个铜板,就?搭了个便车,甚至还说好回去时,也搭个便车。   坐上牛车,谢烬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林淼。   若是他自己一人,为了徒步锻炼,他定是要走着去的。   但林淼的身体状况,显然不堪重负,不适长途跋涉,只能优先?她。 第22章 一更   牛车一摇一晃地,终于看到了平川县的城门。   入城得?有过所。   二人都是魂穿,过所自是有的。   出门时就备着了。   等进了平川县,林淼顿时被热闹的景象吸引住了。   刚进城,随处可?见的牛车,骡子,挑着担子叫卖的贩卒。   再往县中走,偶尔可?见穿着光鲜亮丽的男女。与他们现在穿着俨然阶级分明?。   穷人进城,大多会?生出自卑,低头弓腰。   林淼就不会?,她的自信来自灵魂深处,所以哪怕穿着缝缝补补的粗布裙,她双眼依旧神采奕奕的,眼中充满着对这个时代?的好奇。   人潮摩肩接踵,谢烬察觉人没跟上,转头寻去?,便?见她举着手,紧攥着背篓口?不松手。   虽没看路,也没看他,可?眼睛却是亮晶晶四处乱瞧。   林淼就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谢烬觉得?,她身上这副残破的皮囊,着实配不上她好动?的灵魂。   谢烬出声提醒:“跟好。”   林淼听见声,转头看向他,弯眸一笑:“我抓着背篓,跟不丢的。”   “再说了,我就是跟丢了,都还知道要回哪去?,还是能?找回去?的,所以我丢不了。”   谢烬:“人贩子可?不会?让你找回家路。”   林淼闻言,笑容不变,但多了丝丝自嘲:“我现在这砢碜样,人贩子才不会?费那个心思来拐我。”   说罢转头,继续好奇地望着周围。   谢烬微微蹙眉,仔细瞧了眼她现在的摸样。   不丑,就是太瘦了,瘦脱相了,养养就好。   且眼睛甚是灵动?,瞧着就顺眼。人贩子怎就不会?拐了?   谢烬心下轻微一叹,还是留了些神注意她。   走了有好一会?,林淼没了兴趣,转头问?他:“咱们是要去?菜市吗?”   谢烬点头。   二人顺着人流走了约莫一刻余,就入了西市市场。   这里更热闹了。   林淼发现这里有五花八门的商品。   有山中野果?,有她认不出来的草药。   也有卖蛇的,只是看着个头很小,然后?看着就很毒。   还有卖蔬菜和五谷杂粮,卖野味的,卖头花的。   西市是中下阶层才会?来,东西杂,三教九流的人有,什么东西都有,价格也便?宜。   富贵人家很少会?来,但家中下人还是会?来西市采买的。   谢烬找了个还空着的摊位,把?东西一放,就在旁双手抱胸,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林淼:……   得?亏上回卖的是野猪肉,不然就他这态度,能?不能?开张都难说。   林淼正要吆喝时,就有穿着黑衣,红边衣襟,胸口?缝了一个“保”字的人走了过来,说:“摆摊缴两文钱。”   谢烬把?两文钱给了他,那人复而在一本册本上做了登记。   等人走了,谢烬依旧抿着唇,也不拉客,那张嘴就好像是蚌壳一样,撬不开。   林淼叹了一声,好在今天她跟着出来了。   她站在谢烬身边,清了清嗓子,叫喊道:“卖肥美野兔咯!”   听到清亮的声音,谢烬扭头看向林淼。   便?见她朝着人群大大方方的叫卖。   叫唤了没多久,就有人过来询问?,查看笼子里的野兔。   比起别家病病歪歪的兔子,这笼子里的野兔精神头十?足,竟还吃着菜叶子呢,而且皮毛也非常好。   “这兔子怎么卖?”客人问?。   林淼具体也不清楚市价,看向谢烬。   谢烬:“六十?文一只,不议价。”   三只野兔的体重差不多,谢烬一论按这个价钱卖。   那人皱眉:“这么贵?肉价都是十?文钱一斤,你这兔子顶多五斤一只,卖得?比肉还贵,还真敢叫价。”   林淼在旁道:“肉可?没有这么漂亮的皮毛,这兔毛皮还可?以给小孩做一顶好看小帽子呢,可?就不值这个价格了。”   客人抿唇。   这野兔的皮毛确实比饲养的家兔,要油光水亮。   “要是能?五十?五文一只,我便?要了。”   林淼抢在谢烬一口?回绝之前,抢先回了话。   “兔肉可?不比猪肉好吃?而且这是野兔,肉质要比圈养的兔肉要鲜美,值这个价格。”   古代?有些猪不骟,且猪食杂七杂八,甚至有些污物,是以猪肉下等,富贵人家嫌弃,多以食羊肉为主。   林淼继而笑盈盈地说:“这样,大家都退一步,讨个吉利数字,五十?八一只,如何?”   谢烬就冗立在旁,似人柱子一般瞧着她嘴皮子利索地讨价还价。   那人琢磨了一下,又有人来问野兔价格了,便?同意了:“成,这笼子我也要了。”   林淼道:“笼子可得加两文钱。”   这可?是谢烬费了人工编的,他这么多能?耐的人,人工可?值老钱了。   客人一愣:“我都全要了,你还舍不得一个粗糙的笼子?!”   林淼笑笑:“爷你可真会开玩笑,咱们穷人家,一文钱都得?掰成两文花,哪里能?舍得?两文钱。”   “给你给你。”   说着,客人拿出了钱袋子数铜板。   林淼招呼道:“爷你这是要宴请客人?”   男人点了点头。   林淼一笑,推销道:“我这还有一条无毒的大王蛇,蛇羹鲜美,要不要也一并买了?”   男人来了兴趣:“我瞅瞅。”   林淼转头看向谢烬:“五郎,你打开给爷瞧瞧。”   谢烬睨了她一眼,这才把?竹篓打开。   在蛇窜出脑袋,跟前的人被吓得?后?退几步时,谢烬一把?捏住了蛇七寸。   动?作快得?别人都没瞧清楚。   客人这才注意到抓着蛇七寸的男人。   一眼就是肤色黑,高大,隐隐间还有一股子压迫感在身上。   看了眼冷脸男人,又看了眼笑吟吟的妇人,这俩口?子还真是一冷一热,倒也互补。   蛇一出来,过来凑热闹的人就多了起来。   有人讶异:“哟,大王蛇,这蛇可?少见。”   “这蛇怎么卖。”   林淼看向谢烬。   谢五郎常混迹三教九流,这些价格他最是清楚。   谢烬启口?:“二百文。”   蛇肉鲜美,无毒的更受喜爱。   穷人不买,自然有富人买。   瞧的人多,问?价的人也多。   刚要了兔子的客人见状,也没有还价,一抬手也要了蛇。   竹瓮也两文钱卖给了他。   不到小半个时辰,三百七十?八文钱入账,林淼的嘴角的笑容已经咧到后?脑勺了。   谢烬看着她,说:“你倒是舍得?脸面。”   谁会?想到方才吆喝叫卖,与人讨价还价的村妇,曾经竟也是个千金小姐。   林淼佯装叹气?:“生活所迫。”   “以前年少不懂事,现在懂了,脸面哪有真金白银重要。”   生活所迫,也是他前些天对她的回答。   她当时,好像问?的是他怎么会?那么多东西。   林淼低下头,把?铜线用草绳串起来,顺道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递给谢烬。   “你拿着,我怕丢。”   他人高马大,扒手就算是想要扒他的钱袋子,也要掂量掂量。   谢烬把?钱串放进了钱袋子里。   问?她:“你想买些什么?”   林淼想了想,说:“我还真有些东西想买。”   “钱够吗?”他问?。   林淼:“应该够的。”   有原来的六文钱,还有昨日他给的二十?五文。   林淼买得?不是别的,是用来做贴身小裤的布料,还有月事带。   虽然原主月事不准,两三月来一回,但也得?备着。   先前林三娘用的,又旧又不卫生,她没那个勇气?用。   “对了,还得?买点草纸,家里快没有了。”   得?亏谢五郎偶尔赢钱的时候,还会?买些生活所需回去?,不然林淼估计得?入乡随俗,上茅房也得?用竹篾或是草叶子。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得?劲。   谢烬点了点头。   拿起背篓,林淼瞧了眼草药,说:“先去?问?问?医馆要不要草药。”   要是要的话,她以后?可?以和谢烬进山的时候采。   这样,她也能?挣几个钱。   林淼问?了人,和谢烬一同去?了医馆。   去?了医馆,人家草药都有自己去?人采,常见的并不需要,倒是金银花可?以要。   “新?鲜的金银花一文钱一两,若是有蛇胆,蛇皮,蛇骨,一些可?入药的兽心、肝、肺,兽骨都收。”   林淼转头看向谢烬,惋惜道:“咱们前些天吃的蛇肉,还有刚刚卖出去?的,好可?惜。”   谢烬并不觉得?可?惜,只说:“机会?很多。”   这岭南夏日最不缺的就是蛇。   与他们解说的药童继而道:“当然了,现在正是蛇泛滥的季节,捕蛇的人也多,关于蛇的药材,价格会?压低。”   有了门路,林淼心里也有了数,下次就知道要采什么了。   她与谢烬采的金银花不多,只有七两,最后?只得?七文钱。   这七文钱,谢烬让林淼拿着买她要东西。   林淼去?了买布的店铺,问?的棉布价格,七文钱一尺。   林淼银钱有限,便?说:“要两尺。”   谢烬在旁,说:“五尺。”   谢烬观察力本就强,稍一加思索就能?知道她买布做什么。   林淼看向他,小声说:“我钱不够。”   谢烬睨了她一眼:“方才挣的不是钱?”   他的意思要花她私房钱以外,也就是今天挣的钱?   等掌柜剪裁好布料,谢烬从?钱袋子里掏了三十?五文钱出来。   林淼以前花钱都不大觉得?心疼,可?现在就是花了三十?五文,她就好像在割她的肉。   买了布,便?去?了杂货铺。   盐十?五文钱一斤,要了五文钱。   草纸五文钱一沓,要了一沓。   原本还想着买灯油的,可?没有带装灯油的罐子,只能?下回再来买了。   这十?文钱是林淼给的,她没让谢烬再动?那些要还债的钱。   买了东西,也才巳时。   早上遇上的牛车,也还没到时辰回去?,就是不是早上遇上的,也没有其他牛车或驴车这么早就返程的。   “这么等下去?也浪费时间,要不然我们还是趁着日头还大,走着回去?吧?”   谢烬抬头看向日头。   她的脚程慢,走走歇歇,一个时辰未必能?走回去?,若是走得?慢了,回去?的途中也正是日头最毒辣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说:“再逛逛平川县,且瞧瞧都有哪些营生,兴许你能?找到适合你的。”   林淼闻言,她也有了这么点意思,邃点头:“那咱们再逛逛。” 第23章 二更   广川县在岭南且算是繁荣县城。   西市多寻常百姓,所卖之物杂却经济实惠。   东市便不同了?,花卉争艳,布料、香粉珠钗,都是些为?温饱挣扎的老百姓买不起的商品。   林淼在卖首饰的摊子前停留片刻。   摊贩看她穷酸的穿着?,眼里有嫌弃,虽觉得阻挡了?他摊位的生意,但也没有驱赶。   林淼停驻看了?会,早察觉到了?摊贩的视线,但也没因被嫌弃而落荒而逃。   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他一块肉。   把摊位上的首饰看了?遍,才拉上谢烬的衣袖。   “咱走吧。”   走远了?,谢烬问:“找到了??”   晓得他问的是什么,林淼应:“我以?前除了?练舞外,我闲余的时候,也会做些小饰品,我会做簪花,做头?饰,我还会编好看的手绳。”   “你觉得我摆个小摊,卖这些东西,能不能挣到钱?”   谢烬步子停了?停,观察周围客流,视线在过往妇女发髻上的饰物扫过。   妇人确实舍得本钱往自己身上花使?。   古往今来,还是女子的钱最为?好挣。 寳_ 書 _ 蛧_ω_ w _w_._ β_Α _ǒ_S _Η _ǔ _⑤ _. ℃_o_Μ   “你眼界比这里的人还要开阔,能做。”   有谢烬的认同,林淼心下也升起了?丝丝干劲。   她虽觉得自己做吃不会太差,可?她以?前都是做得慢条斯理,快不了?,不太适合摆摊做小吃。   而且,进山太危险了?,没谢烬带着?,遇上一条小蛇她都搞不定,所以?靠山吃山的路也被堵死了?。   逛了?逛东西市,谢烬又去了?打铁铺,花了?五十文?,买了?三个箭镞。   这一上午,一下子就花没了?近九十文?钱,林淼有点心疼。   牛车是午时回去,快到时辰了?,谢烬买了?五个馒头?,二人便一同去了?城门。   坐上牛车,便踏上了?返程。   夏日炎热,二人虽戴着?草帽,谢烬依旧是被热出了?一身汗。   途中赶牛车的老汉去放了?个水,林淼去折了?几片滴水观音的叶子,然后朝着?谢烬小跑回来,眉眼弯弯地将手里的大叶子递给他。   “用?这个扇风,能凉快点。”   谢烬从她的笑容上移开,落在那大叶子上,接过:“谢谢。”   “顺手的事,不用?谢。”   老汉回来,听?到他们小两口说的话,调侃:“夫妻俩还谢来谢去,你们小两口还挺有意思。”   林淼笑笑不说话,再而坐上板子车。   坐了?半路牛车,剩下的一半路就得靠双脚走了?。   走着?路,林淼道:“里正家里也有一辆牛车,好像是半个月去一趟城里。要是你能打到大猎物,可?以?问问花钱能不能租一趟。”   想了?想,她接着?说:“到时我跟着?你一块去,你跟闷葫芦似的,我怕烂手里了?。“   谢烬:……   她调侃他的次数还真越来越多了?,与一开始的鹌鹑模样判若两人。   走了?半个时辰才回到武安村,归置家中,林淼也不管脏不脏,躺在床上就不想再起来了?。   相对比累瘫了?的林淼,谢烬只是衣衫被汗水浸透,却不见疲累。   大妞端了?一碗水进来:“阿娘喝水,是烧过的。”   林淼撑着?床坐了?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大半,放下碗后,问她:“吃了?中食没?”   大妞点头?:“中午煮了?稀饭吃。”   林淼点了?点头?。   “阿娘吃了?没,没吃我就去给你煮稀饭。”   林淼:“吃过了?。”   谢烬买的馒头?,她吃了?俩,很是饱腹。   林淼喝过水,又躺下了?,本想歇会儿?就起来,可?实在太累了?,一躺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敲敲打打的声音才醒。   她出来一看,就看见谢烬和陈树又在盖着?茅房了?。   她视线落在墙围上坐着?,正在搭屋顶的谢烬。   他用?的分明是谢五郎身体,谢五郎又不是什么能人,身体极限也就寻常,他怎么做到日日都做重活累活,却不见疲惫。   又或者,他只是习惯把疲惫隐藏了?而已。   谢烬似有所觉,朝着?下方看去,就对上了?林淼的视线。   他看过去,她甚至还招了?招手打招呼。   他朝着?她点了?点头?,继而道:“要用?到鹅卵石,你去捡一些,捡好我去提。”   林淼应了?一声“好”,转头?喊上几个孩子一块去河滩捡石头?。   到河滩,林淼在附近的树底下用?石头?圈了?一个圈,让二妞和三妞在石头?圈里玩石头?,不许出来。   安排好了?两个小的,林淼就和大妞一块去捡光滑的石头?。   捡一会儿又看一眼两个小的,见她们乖乖地坐在原地玩石头?,林淼又转回头?去捡石头?。   捡了?两桶石头?,大妞跑去喊她阿爹过来挑石头?。   谢烬没一会就朝着河滩走过来。   林淼一抬头?,就看到谢烬踩着?黄昏余晖走过来。   明明谢五郎是个混不吝的,也还是同一具身体,可?就是换了?个芯子,却和林三娘记忆中的谢五郎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步履沉稳,走起路特?别劲,衬得身形也很高大,腿特?长。   林淼瞧了?好一会,谢烬已经走到了?跟前,疑惑地看向她:“怎么?”   林淼摇了?摇头?。   她转头?让大妞牵妹妹们回家,大妞走远了?,她才小声说:“忽然觉得谢五郎长得还可?以?。”   谢烬正要弯腰挑着?石头?回去,听?到这话,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你觉得谢五郎长得还可?以??”   林淼点了?点头?。   谢烬一叹:“那你眼光不好。”   林淼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是原来的谢五郎,我只会觉得他面目可?憎,可?现在是你的芯子,一些行为?举止特?别帅,显得谢五郎这个人也帅了?。”   谢烬愣了?愣,脸色有些许怔然,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几息后,声音略沉:“哪里帅?”   林淼特?别敞亮,想了?几息,才说:“你做事都不拖泥带水,干活利落,走路也是硬帅,特?别有劲。”   夸起人来,林淼双眸都好像在笑。   谢烬忽觉得今天似乎特?别热,闷热。   他挑起石头?桶,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林淼问他:“还要继续捡吗?”   谢烬摇头?:“不用?了?,就先用?这些。”   说着?就挑着?石头?回去了?。   回至院子,谢烬放下担子,就去灌了?一整碗凉水。   拿着?蒲扇扇了?好一会,那股子热意才消退些许。   林淼也跟在后边回来了?,还拿了?另一把蒲扇过来,给他加把风。   谢烬感?觉到了?那股子挟着?热浪的风,不但没凉快,反倒像是要把闷热的火扇得更大。   他索性放下蒲扇,道:“不用?扇了?,我要去干活了?。”   林淼手里的扇子转了?方向,扇着?自己,说:“那行,我去做暮食,给你卧两个鸡蛋。”   蒸着?饭时,林淼顺道去菜地浇水,顺道摘了?些青菜回来炒着?吃。   在菜地还遇上了?王氏和三嫂,林淼想起昨日的事,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打了?招呼。   王氏见她只摘了?菜,就给她摘了?两条青瓜和一把豆角。   给的时候,三嫂宋氏脸色都黑了?。   “拿回去炒着?吃。”   王氏给,林淼就拿,她脸上带着?笑意地道:“谢谢阿娘。”   今天可?以?用?豆角炒鸡蛋吃,明天再拍个青瓜。   林淼挽着?篮子回了?家。   到家时,陈树已经走了?,但茅房的坑渠还没铺好鹅卵石。   谢烬说:“这暂时还不能用?,等我从山里回来,我再铺。”   林淼和二妞择豆角时,点头?后,问他:“对了?,你明天什么时辰进山?”   谢烬洗脸洗手,应:“天色微明。”   “那你早间?起来时,顺道把我也喊醒。”   谢烬看她。   她解释:“我早起给你捏几个饭团,煮几个鸡蛋,让你带进山吃。”   谢烬挥着?水珠的双手一顿,思索两息,说:“我自己做。”   林淼道:“你总得让我也做点活,不然我饭都吃得不安心。”   感?觉自己吃得亏心。   谢烬道:“今日把猎物卖出去,你功劳最大,不要觉得吃得亏心。”   林淼:“动动嘴皮子的事,怎能算是功劳最大,明明打猎的人才是功劳最大的。”   功劳最大的谢烬摇头?:“我就不爱动嘴皮子。”   谢烬就是那种爱买不买得性子,别指望他能舌灿莲花。   林淼还真想象不出来谢烬这么一个酷哥,会热情招揽客人的样子。   “反正也让我多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这样我才会心安些。”   谢烬点头?:“行,明日喊你。”   林淼顿时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烬看着?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24章 二更合一   吃过暮食,天色暗了下来?。   谢烬在油灯底下做箭矢。   昨日杀的野鸡,尾羽就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林淼把色泽艳丽的几根给挑了出来?,打算之后?用做头饰,剩下的给谢烬做箭羽。   谢烬用细竹做箭身?,做了十二根箭身?,继而把尾羽毛切半,搓了很细的草绳,把尾羽绑紧在箭尾。   继而把三个铁制的箭镞塞入竹支孔洞,敲实后?再?用绳子将箭镞和箭身?缠紧。   林淼在旁剪着布料,一边瞧着他做箭支。   她要做贴身?衣服,本来?想躲着谢烬做的,可这?油灯只有一盏,白日又想做点别的,总归他现在也要用到?油灯,那就面子放一边,先物尽其用。   几个孩子坐在角落,小的那个已经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   林淼瞧了眼,对大妞说:“你带着两个妹妹先去睡。”   她平时这?个点也上榻睡了,只是白天睡了一个半时辰,现在一点都不?困。   大妞应了声“好”,便拉着两个妹妹去睡觉。   回?房前?,又转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围着油灯而坐的阿爹阿娘。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话,可这?样的阿爹阿娘才像恩爱的夫妻。   谢烬把三支箭都处理好了,抬眼放空舒缓片刻酸涩的双眼。   一抬眼就看到?了侧前?方,正认真专注地?做……瞧到?小片布料,谢烬漠然?移开目光。   她倒是一点都不?避嫌。   移开目光两息,又转回?头看向她的脸,说:“怎么还这?么瘦?”   林淼乍一听到?他的声音,没反应过来?,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   谢烬指了指她的脸。   林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这?吃上肉的日子都还没半个月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长肉,要长肉也要个把月。”   说着,也顺道摸了摸粗糙的皮肤。   她还这?么年轻,自?然?想美美的,也不?知道这?皮肤能不?能养白养光滑。   白应该是可以的,她身?上的皮肤常年不?见日头,很白,就是太干燥,一点也不?滑。   等还完谢五郎的欠债,她就奢侈奢侈,用鸡蛋、青瓜、绿豆来?做面膜。   要有条件,她还想用珍珠磨粉做面膜!   她问:“现在是不?是特不?好看?”   谢烬摇了摇头:“不?算。”   林淼闻言“啊”了一声:“什么叫不?算,意?思是还能凑合看?”   谢烬视线对上她的双眸,点头:“嗯。”   林淼被他的话逗笑了,眉眼一弯:“那就是还能见人。”   谢烬没多言,收回?视线继续做箭矢。   除了三支铁质箭镞外,还有几块尖锐石头,或是木头削的箭镞。   不?知不?觉,夜已深,林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看向谢烬。   “你明日一早就要进山,得养精蓄锐,别熬夜。”   谢烬把做好的弓箭放到?打通的宽大竹筒中,点头:“嗯,我去洗漱。”   林淼起身?:“这?么晚了,你别洗冷水,我给你烧点热水。”   谢烬道了声“不?用。”   “热,凉快点好睡。”   林淼瞧了眼他额上的薄汗。   他肝火还是太盛了,明天给他煮点蒲公英水带进山喝。   谢烬出去洗漱,林淼收拾收拾,也进屋躺下了。   谢烬洗过澡就直接回?屋了,躺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丝丝冷水冲洗过后?的凉意?。   林淼下意?识地?朝着凉意?的方向挪了挪,手臂不?经意?隔着衣服触碰。   林淼愣了一下,又往里头挪了挪。   她忍不?住小声问:“要是晚上睡觉,我不?小心碰到?你,你会不?会还会像上回?那样?”   上次,说的是被他压腿掐脖掐手那次。   谢烬侧头,在黑暗中朝着她的方向。   她大概不?知道,她白日太累,晚上也会把腿脚搭在他的腿上。第一回 他险些掐了过去,但在掐到?对方脖子时回?过了神来?。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醒,想着要适应,也就没有拨开,忍着她过界的行为,硬生生逼着自?己睡着。   “不?会了。”他应。   林淼讶异反问:“你确定?”   “嗯,确定。”起码现在不?会因为她再?搭腿脚时,有反杀本能了。   已然?能很淡定睁开眼,再?闭上眼。   林淼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好几个晚上,都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又一圈。   有了谢烬的确定,林淼心下安定了大半,闭上眼,催促自?己快点睡着,明天还要早起做早饭呢。   ……   林淼入睡前还一直想着要早点起来,是以第二日都不?用谢烬叫她。   白日睡足睡饱的她,鸡啼五更天,天没亮就醒了。   转头瞧了眼窗户,虽有草帘遮掩,可从缝隙不透光可以看出来,现在外边的天还是黑的。   林淼:……   醒太早了。   还不?能下床。   谢烬这?人睡眠极浅,她翻身?估计都能让他戒备,更别说她想跨过他下床了。   平时要是她要起夜,不?敢再?碰他,都是先喊两声,把人喊醒,再?让他陪着去。   今天谢烬要进山,肯定是要养精蓄锐的,她不?想吵到?他,只能是硬躺着胡思乱想等他醒。   好在谢烬没让她等太久,不?到?半刻,他就醒了,坐起穿上鞋就出了屋子。   林淼眨了眨眼,疑惑。   他这?么干脆就出去了?   不?是让他喊她起来?的吗?   她梳好头提着油灯,从屋子里出来?。   微亮的院子里,可看到?谢烬在院子里练拳的身?影。   平日她起的时候,谢烬早早就起了,估摸着也锻炼完了,是以她是第一次看到?他练拳。   她停驻瞧了半晌,只见他拳拳生猛,扫腿生风,便是看不?清,也看得出那些招式很是霸道。   林淼学跳舞的,对一些军体拳也有所了解。   所以她瞧得出来?这?不?是正规的军体拳,反倒像是更加要人命的野路子。   她沉默了会,也没有细究这?是什么门派的拳路,转头去洗漱。   林淼洗漱好,去淘米蒸饭,下边水里放了三个鸡蛋。   拿鸡蛋时,她看了眼,存货也就剩下四个了,得在村子里再?买一些。   鸡蛋已经是最简单的营养补给了,可不?能缺了。   林淼烧旺了柴火,谢烬已经练下一套拳,擦着汗走到?檐下。   林淼端着昨晚煮好的凉白开走出厨房,递给他。   谢烬道了声谢,一口饮尽整碗凉水。   林淼说他:“不?是让你喊我起来?吗,你怎么自?己就起了,也没喊我?”   谢烬放下碗,偏头就着微弱的光亮暼了她一眼。   “你不?是已经醒了?”   林淼哑然?。   “你知道呀?”   谢烬点了点头:“你醒了,我就知道了。”   林淼惊讶:“我都没动,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大妞她们?晚上打鼾,或是梦呓你也会醒?”   谢烬摇头:“那倒不?是,就是一种很微妙的磁场,说不?清楚。”   那这?磁场确实很微妙。   饭做好,天色已然?微亮。   把饭盛出来?放凉了一会,她捏成团,用干荷叶裹着。   每年夏日荷花开时,各家各户都会把荷叶采下来?,晒干放好,用来?包东西。   林淼从厨房探出头,问检查装备的谢烬:“你晚上能回?来?吗?”   谢烬沉吟了几息,应:“快则今天晚上回?来?,慢则明天晚上。”   小猎物在短时间内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必须得是大猎物。   这?山里资源丰富,没有被开采和猎杀过度,大猎物不?难找,但得有一杀必成的机会。   是以,遇上猎物,还得观察。   有成算才可下手。   林淼闻言,担忧:“可山里蚊虫蛇蚁多,可能蚊虫都有毒,而且到?了晚上,猛兽出没,你要在山里过夜,太危险了。”   谢烬把箭桶背在背后?,再?将磨得锋利的柴刀则挂在腰上,应:“我习惯了,也有准备,你不?用担心。”   “什么准备,我也没看见呀。”她疑惑。   谢烬无奈道:“我带了艾草,山上也有避蛇的草药,到?时候采就行。”   “是了,打火石我拿了,你记得留火种。”   林淼迟疑了一会,才点头:“行,我知道了。”   原本还想着留些饭用来?包饭团做朝食,听他这?么一说,林淼索性全给他捏成了饭团,包起来?放进布袋子里。   大妞几个孩子都起了,林淼没给她们?梳头,一个两个顶着个鸡窝头出来?。   这?样可不?行,以后?得教大妞学会梳发髻。让她自?己梳头,也顺道给她两个妹妹捯饬。   林淼把布袋子递给准备要出门的谢烬,叮嘱:“你小心点,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呀。”   接过布袋子的谢烬微微一怔。   这?种出门做任务,有人叮嘱的感?觉,陌生却不?反感?。   他抬眸看她:“晓得了。”   他拿过布袋,挂在腰间,准备出门时对她说:“银钱都留在床头了,你要有急用就先用着。”   林淼点头。   交代钱的事后?,谢烬就出门了。   几个孩子也知道她们?阿爹要进山,也就没有问阿爹要去哪。   林淼站在院门前?,目送谢烬。   看着人影渐行渐远,幽幽叹了一口气。   恍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送丈夫远行的小媳妇。   丈夫?   小媳妇?!   林淼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她和谢烬好像还真挺像的。   除没做之外,吃喝睡都是待一块的,平时的大事小事也是有商有量,这?和过日子的夫妻有什么区别?   随即,林淼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等日子稳定了,有大本事的谢烬肯定会走出这?小山村,走出广川县,去往更大的更繁荣的地?方。   而她呢,没大本事,也怕死?,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走出广川县,小富即安。   他们?两个人的目标都不?一样,什么夫妻不?夫妻的,她完全就是多想。   况且……   虽然?谢烬对她放下了一些的戒备,可防备依旧,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地?多想。   *   谢烬当晚没有回?来?,虽然?他和她说不?用为他担心,可林淼还是担心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想着他会不?会遇上猛虎。   一会听见远方传来?的狼嚎声,她又担心他会不?会遇上狼群。   胡思乱想到?下半夜才睡过去了。   一早上也是无精打采的。   起来?后?,去菜地?浇了水,又去看庄稼。   水稻已经变黄,心里盘算着这?两天就可以收粮食了。   看了庄稼后?,她就回?去了。   还没回?到?家里,就看到?黄嫂子风急火燎地?朝着自?己跑来?。   “三娘,不?好了!”   林淼心下一激灵,绷紧了神经,问:“咋了?!”   黄嫂子喘着气,指着她家,急道:“你们?家来?了好几个大男人,说要谢川还钱。”   林淼:!   真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偏偏还是在谢烬不?在的时候!   黄嫂子道:“那些人说了,若是谢川躲着不?出来?,他们?就把他的妻女都带走。”   林淼一口老血险些要吐出来?了。   人渣玩意?儿谢川谢五郎!   她往家的方向小跑,黄嫂子跟在身?后?,说:“你们?家谢川呢?”   林淼:“进山打猎了。”   黄嫂子后?边还说着什么话,林淼也不?听清楚,等她跑回?去的时候,就见家门外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陌生男人。   他们?没立刻进去翻箱倒柜,很大原因是老谢家的兄弟俩,还有陈树以及两个同村的男人堵在家门前?。   谢五郎为人不?怎么样,可也是武安村的人,外头欺负到?村子里了,自?然?是要团结的。   林淼跑了过去,老谢家的兄弟俩瞪了她一眼,问她:“老五呢?”   林淼不?想暴露身?份,没应他。   她朝院子里看了眼,没见着孩子。   似知道她担心什么,陈树压低声音说:“几个孩子在屋子里。”   林淼松了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来?追债的人。   来?的是四个满是市井气息的男人,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大汉。   那大汉看向林淼,皱了眉头,很是不?满意?的问:“你就是谢川的妻子?”   林淼直截否认:“不?是!”   但大汉显然?已经猜到?了,冷嗤了一声,拿出一张摁了手印的欠条,说:“你男人欠了我们?赌坊五贯钱,日期已经过了三天,上边说了,要是逾期不?还,就把她妻女四人典当给我们?。”   林淼听完这?话,再?次在心底骂谢五郎这?个畜生玩意?儿。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是暗骂谢五郎不?是个玩意?儿。   林淼大概知道为什么谢五郎能借十贯钱了。   说不?定其他两家也是用了相同的抵押。   大汉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白纸黑字写在上头,今天还不?了五贯钱,你和你几个女儿就得跟我们?走。”   “要是不?跟……”他环顾了一眼堵在门口的男人,说:“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可拦不?住我们?抢人。”   谢大郎朝着男人说:“不?管怎么说,借你们?钱的是谢川,得他在场才行,不?然?咱们?怎么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谢大郎虽然?对老五也是厌烦,但也见不?得外人当着自?己的面把家人带走,这?要是真带走了,以后?他们?家在村子里也抬不?起头来?。   林淼心里着急。   就算谢烬回?来?了,一下子也还不?起五贯钱。   家里现在就只有六百多文,离五贯钱有一大段距离呢!   络腮胡男人冷笑:“要是他躲着一直不?回?来?,你们?还想赖账,一辈子不?还钱是不??”   “你们?这?样的人我们?去讨债的时候见多了,也不?怕和你们?说,我们?多的是手段。”   “谢川的妻女今天必须跟我们?走,明天之内,谢川要是能把钱还了,妻女就毫发无损的还给他。”   娘的,要是知道谢川那么个人高马大,长相还成的男人,娶的媳妇是这?么个又黑又瘦的女人,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他用来?抵债。   媳妇都这?样了,那几个孩子肯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林淼能感?觉得出来?讨债人对她样貌的嫌弃。   前?些天她还在为外貌发愁,今天她却无比庆幸长成现在这?个模样。   思绪回?笼,林淼快速分析情势。   她开了口,说:“谢五郎和他媳妇进山了,今天会回?来?的,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你们?不?妨等一等。”   其他讨债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起来?。   “还交代呢,能是有交代的人,会把妻女抵押了?”   “也是倒霉,五贯钱就这?样的货色,也不?知道转手出去,能不?能赚回?一半的银钱。”   “炳哥,和他们?废话那么多作甚,直接把人抢回?去就成了,拖来?拖去,把全村人都叫来?了,咱们?也带不?走人。”   前?边叫炳哥的人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是这?个理,随即与?那些人下了最后?的通牒。   “人,我们?肯定是带走的,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拿银钱来?赎人,过期不?候。”   显然?,他们?就已经认定了眼前?的妇人就是谢川的妻子。   毕竟,这?么多个男人,就一个妇人跑了出来?,不?是谢川的妻子还能是谁?   林淼心下一骇,她也顾不?得谈判了,跑回?院子里就把门死?死?关上。   不?一会,外头就开始打起来?了。   武安村的人似乎在给她争取时间,一时半会,那些人也进不?来?。   林淼跑进了屋子里,找到?了三个瑟瑟发抖的小豆丁。   除了三妞外,大妞和二妞的眼泪哗啦,脸色更是苍白。   看到?阿娘,眼泪流得更凶猛了。   林淼也没时间安慰她们?,冷静地?抱起了二妞,和大妞道:“抱上三妞,跟我来?。”   说着,就先出了门。   大妞看到?阿娘,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说什么就做什么,二话不?说就抱上了小妹。   林淼把人抱出院子后?,放下来?就把前?两日从陈树家里借来?搭茅房屋顶的梯子搬到?后?墙角落,催促:“大妞你赶紧爬上去。”   大妞也不?含糊直接爬上。   大妞已经爬到?了墙头,她胆子大,也不?抖。   林淼则是踩着两节梯子,把二妞三妞直接举到?的墙头。   接着她自?己也爬了上去。   看着离地?面还有很高的一段距离,林淼一咬牙,深呼吸一口气,就着半丈多高的墙头直接跳了下去。   她落地?时摔了一跤,膝盖和手掌都骤然?一疼,也不?知道具体摔到?哪了,现在但也顾不?了疼,她张开双手,让几个孩子逐一朝她扑下来?。   孩子倒是信任她,没一个犹豫的。   林淼把人都接到?了地?上,抱着三妞和另外两个孩子说:“咱们?往坡上跑,都不?要回?头!”   正要跑,却看到?有个陌生的男人已经蹲候在了后?山坡。   看到?她们?,咧嘴一笑,笑得阴森:“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欠债不?还的人爱跑路,所以特意?在这?守着,被我抓到?了吧。”   林淼脸都白了。   她把三妞递给大妞,说:“记住我说的话。”   说着话,林淼拿了一根竹棍,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同时,她朝着几个孩子低吼:“跑!”   大妞含着泪,艰难地?抱着小妹,拉着二妹往山坡上踉跄跑去。   男人嗤笑了一声,掰着手骨扭着脖子,不?慌不?忙地?朝着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林淼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朝着男人就挥着棍子。   男人是赌坊的打手,显然?也有几分本事,躲了几下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棍子,再?用力一甩,连人都给甩到?了地?上。   本来?就已经摔到?的手肘,又碰到?了石头,林淼觉着自?己的手肯定骨折了。   眼泪到?了眼眶,硬是给她逼了回?去。   等男人伸手来?抓她时,她识时务道:“不?用你抓,我自?己跟你走。”   男人挑了挑眉:“早这?么顺从不?就好了。”   林淼爬了起来?。   男人:“手伸出来?。”   林淼只得主动把手伸出,被捆了双手。   男人冷嗤了一声:“你可别想着你那几个孩子能跑得多快,一会就能把她们?逮住。”   林淼瞪了他一眼。   男人也不?恼,又说:“就算这?次跑了,下回?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话到?后?头“啧”了声,说:“要怪就怪你嫁了个人渣,那几个孩子有个人渣爹。”   “不?过,你放心,就凭你这?砢碜样,也没哪个花楼肯要,最多就是卖到?大户人家做死?契粗使下人。”   当然?了,也不?可能亏本。   他们?有门路,一个粗使下人死?契,年纪不?到?三十,最少都能卖八贯钱。   小丫头片子就更值钱了。   虽然?到?手时砢碜,但养一段时间肯定就不?一样了。   若是长相好的,是一定值钱的。   长相不?好的,也是死?当到?大户人家做下人,也起码能拿到?五贯钱。   林淼也不?再?搭腔,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心理,她就是信谢烬会救她的。   她也不?挣扎了,挣扎也无济于事了。   她被男人押着,一拐一瘸地?押到?了前?边。   男人朝着正打着的人喊:“大的逮到?了,小的都跑上山坡了。”   见抓着了人,占据上风的追债人往后?退了几步,先停了战。   落于下风的是武安村的那几个男人,脸上都带了伤,看到?林三娘都被抓了,都有些暗恨。   他们?能护着是本分,却不?会真拿银子赎人。   炳哥当机立断道:“先撤。”   好歹也抓住了一个,能回?本。其他几个孩子慢慢来?呗,总能逼得谢川自?己把孩子送过来?。   不?然?,时下把这?村子的人逼急了,他们?可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他们?正欲押着谢川的妻子返程时,就看见远方似有个人扛了什么庞大之物正在往这?边走来?。 第25章 二更合一   “是五郎回来了?!”   林淼忽然扬声,其他人都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她。   心说怕不是盼着盼着盼出癔症了??   谢五郎不是躲起来了?么?   还能主动现身不成?   再说了?,要真是谢五郎,他能背什么回来?隐约可见那肩上的东西,是有尾巴的。   随着走动,那条大尾巴一晃一晃。   大尾巴?!   这都扛的什么呀?!   大家伙的注意力已?然不在乎对方是谁了?,而在于?扛的是什么。   远方的人缓缓走近,能看清人的轮廓了?。   待还有半里地,就?看见一个满身血污的人,扛着三头……狼缓步走来。   大家伙瞧得心中一骇。   林淼却是心抽抽的,谢烬这是受伤了?。   伤得严不严重?!   越走越近,谢大郎惊呼出声:“还真是老五!”   围观的一些村民都惊呆了?。   讨债的人更是惊愕。   谢烬走到他们跟前,还有一丈的距离,把肩上三头捆绑起来的狼摔到地上,沉甸甸的重量落地,一声响后,溅起了?尘土。   他的头发?、下颌、脖子、衣服上都沾着风干的血污,瞧着非常可怖。   一双凌厉冷然的眼眸在众人身上扫过。   被瞧的人无端生出了?几分心惊。   谢烬的视线落在双手?被捆,头发?衣衫凌乱,脸颊也?有擦伤的林淼身上,冷声问:“谁弄的?”   问完,冷凝望向林淼身边的黑衣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扯开?嘴角笑笑:“可别冤枉我,可是她自己摔的。”   林淼转头瞪了?男人一眼。   他有!   他甩了?一下,她也?摔了?一下。   男人被瞪了?一眼,心忖这是诬陷上他了?。   谢烬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几个追债的人都皱紧了?眉头,炳哥抬起手?,让大家都退开?。   这样?的谢川,与?之前的气势截然不同,直觉告诉他,很危险。   几人留着林淼,都后退了?一小段距离。   那几头狼也?能卖不少银钱了?,也?能还得起欠债了?。   谢烬沉步走到林淼跟前,抬手?解开?她手?上的绳子,视线从她擦伤的脸颊,落到她浸血的手?腕上,眸色冷沉。   林淼眼泪哗啦地一下就?夺眶而出。   她告状:“他们说要把我卖了?,卖给大户人家做粗使下人。”   “卖不了?。”他沉声道。   谢烬将?绳子解开?,朝着那些债主就?扔了?过去。   黑衣男人接过绳子,有些许心虚。   谢烬冷睨了?他们一眼:“等着。”   说着,就?拉着她的手?腕正要进院子。   林淼忙道:“那三个孩子还在山坡上。”   谢烬蹙眉。   孩子与?他没有多大关系,可看见她担忧,还是转头看向谢老三:“找两?个人上山找她们。”   谢老三应了?声“好”后,蓦然反应过来老五的气势太过迫人了?。   这真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老五吗?   谢烬拉着林淼进了?院子,发?现她走路一拐一瘸,脸色更沉了?。   扭头暼了?眼那些追债的人。   被冷冰冰的眼神?瞧了?一眼,几人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隐约觉得那眼神?渗着冷寒杀气。   不对劲呀。   要真这么重视妻子,又怎会舍得典当?还养成那般瘦弱模样??   炳哥几人看着谢川带着他媳妇进了?院子。   手?下问:“炳哥,我们真要等?”   炳哥横了?他一眼:“不然呢?”   债都还没要回来呢!   谢烬牵着人走到了?堂屋说:“回屋等着。”   林淼红着眼,挂着泪点头。   谢烬卷起袖子用皂角水洗了?手?,再去从前天采回来的草药中挑出能止血的蒲公英,用水洗了?洗,拿进厨房放在碗中,用菜刀刀柄捣成糊状,才端着回屋。   回了?屋子,就?见林淼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瞧着自己。   那眼神?,是依赖,是信任,就?好似在这个世界,只有他才是能救她,能拉她出泥沼的人。   莫名地,他体内的血液滚烫了?起来。   眸色微暗,他背着光,声音低沉:“把外?边衣服脱了?。”   林淼晓得他给自己上药止血,也?就?没忸怩,解开?腰带,露出里边灰扑扑的小褂子。   林三娘太瘦了?,身体也?没什么看头。   明明不是自己身体,且这穿着什么都没露,林淼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埋下了?脑袋。   谢烬拉起她的手?,她“嘶”了?声:“疼。”   谢烬看了?眼手?腕,他常年?受伤,一眼就瞧出骨头移了位。   手?臂外?侧也?划了?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谢烬脸色一沉。   他拉着她的手?,问她:“真是自己摔的?”   林淼点头点了?一半,忽然止住,告状:“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还把我给摔了一下。”   谢烬微微眯眸,默默记住那人。   “下回,我给你报仇。”他说。   林淼忙道:“就摔了一下,别招惹那些……嘶。”   只听咔嚓的一声,谢烬给她正了?骨。   原本白着脸的林淼,现在更是惨白着一张脸。   “你、你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谢烬:“不然怎么分散你的注意力?”   他把捣过的草药覆在她的胳膊上,疼得她一哆嗦。   “怎么摔的?”   林淼如?实道:“从墙头跳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谢烬拧起了?眉头。   思索两?息,说:“等这事解决了?,你和我一块训练,以后好歹要有自保的能力,起码跳那个高度,能确保自己平安。”   林淼连连点头:“你昨天早上练的拳也?教教我。”   不至于?一招就?轻易被敌人给压制了?。   谢烬:“那个需要力量,女性学?不来。”   应着她的同时,他的视线四下搜寻了?一遍,看到小筐里她买回来的棉布,正要撕开?。   “等等,剪,用剪的。”   谢烬叹了?一息,还是耐着性子拿起剪刀剪棉布。   “小心些,别剪歪了?。”   谢烬:……   剪一条布条下来,谢烬给她包扎。   林淼观察着他的脸和脖子:“你呢,哪里受伤了??”   谢烬轻描淡写:“一些小擦伤而已?。”   “那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谢烬:“狼血。”   林淼没看到伤口,不太确定他有没有受伤。   谢烬包扎好后,问她:“腿脚,哪里摔着了??”   林淼指了?指大腿外?侧:“这里被石头磕了?一下,走路的时候疼。”   想了?想,说:“你先出去处理外?头的事,我自己看看。”   那个位置,现在可不方便直接撩开?看。   掀开?裙子,还得脱裤子呢。   谢烬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回来给你看看。”   仔细看了?眼她脸上的擦伤,唇角绷得平直。   “别操心了?,外?边的事我能解决。”   林淼点头“嗯”了?一声。   谢烬转身出去,顺道把袖子放下。   等谢烬出了?屋子,林淼才查看了?大腿外?侧磕着的地方。   瘀青了?一大片,难怪这么疼了?。   她穿好衣服,简单整理了?发?髻,也?走出屋子,缓慢往院子外?走去。   她走到院门处停了?步子,没出去。   谢烬和那个叫炳哥的正在对峙。   炳哥道:“你借五贯钱,借了?半个月且还逾期三日,利与?逾期银,便只要你一贯钱。”   林淼一听,瞪大眼。   感情还是高利贷!   谢烬扫了?眼地上三匹狼:“你们找渠道卖出这三匹狼,应能还清借款。”   时间紧迫,肉不经放。   这些市井流氓,多的是渠道,只会比他卖得更高价。   炳哥转头看向地上的三匹狼。   狼皮可制裘,狼骨,心肝脾肺皆可入药。   狼肉也?可食。   其中似有一匹是狼王,身躯远比另外?两?头要大,皮毛也?更光顺油亮,且是脖颈中箭,皮子保存完好,这相对值钱。   这三张皮子,应能卖出两?贯钱。   好肉卖给富人家,夏日肉不禁放,回到城中已?是晌午,狼肉只得贱卖,均价十文一斤,这三匹狼应能出一百五十左右的肉,算它一贯五百钱。   其他可入药的地方,且算两?贯钱。   心下盘算了?一番,炳哥道:“可事先说好,三匹狼到手?不过五六贯钱,或只够还债,那是没有盈余的。”   “若是不够,我们还会继续来讨。”   谢烬忽然冷嗤了?一声:“你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只会多,不会少。”   炳哥挑眉。   还真让他说对了?。   “行,卖你个面子,若有盈余你我一人一半。”   谢烬点头:“行,明日我会去寻你们。”   结清欠款,就?该算别的账了?。   说罢,转头看向自己手?下:“扛东西,走人。”   他们可是赶了?两?辆驴车过来的,能带回去。   追债的人扛上狼就?走了?。   黑衫男人感觉到自己后背有点发?凉,总觉得后边有人盯着自己。   不用作他想,也?知道是哪个在盯着自己。   真奇了?怪哉。   那人真的是谢老五谢川吗?   怎跟换了?个人似的。   追债人都走了?,其他人都沉默地看着谢烬。   许久,谢大郎先开?了?口:“那几匹狼是你猎的?”   谢烬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你哪来的本事?”谢大郎微眯起了?眼,眼里带着怀疑。   谢烬挑眉,多了?分吊儿郎当:“没本事,以往哪来银钱去赌坊?”   “况且不拼命哪来银钱还债?我也?不指望把我赶出家门的大哥三哥会帮我一把?”   “不过今日,大哥三哥帮忙拦着,我记着了?。”   说着话,谢烬与?院门处的林淼对视了?一眼,下一息,高大的身躯直直往地下一摔。   惊得谢大郎喊了?一声“老五”,忙上前扶人。   林淼险些脱口而出“谢烬”,但?被谢大郎抢了?先,只喊了?个“谢”字。   她蓦然收口跑了?过去。   谢大郎和陈树合力地把人抬进了?屋子里。   林淼担心地跟在身后。   不是说没有受伤吗,怎的还昏过去了??   把人抬进去后,陈树道:“瞧来是真是拼了?命了?,不然怎么会虚成这样??”   谢大郎开?始扒拉谢烬的衣服,说:“看看他都伤在哪了??”   谢烬身上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一扒开?,身上都是爪子划拉出来的伤口。   看到伤口,跟着进来的人都沉默了?。   谢五郎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才会改过自新,用命打猎还债。   林淼震惊地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不是说没受伤吗?   骗子。   陈树道:“我去把九叔公喊来,让他瞧瞧。”   谢大郎道:“五弟妹你给老五擦擦,我回去喊爹娘。”   这边出了?事,怕打起来伤到他们,他们兄弟俩没让他们爹娘过来。   人都散了?出去。   林淼半残着一只手?,端了?一点水进来,又去剪了?一块棉布,用来给他擦拭伤口。   一转头就?看见谢烬光着膀子坐了?起来。   林淼瞪大了?眼,正要出声,便见他放了?根指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淼惊愕,压低了?声音:“你装的?!”   谢烬放下手?,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爪痕,说:“不装,他们就?该怀疑了?。”   “谢五郎能猎一头狼已?经天方夜谭,更别说三头,若还能无事,只怕明日我就?成邪祟了?。”   林淼瞪大:“你还知道呀,就?算不是谢五郎,寻常人哪里能猎得了?三头狼。”   “不是三头。”他说。   “嗯?”   “是五头。”   林淼倒抽了?一口气。   好家伙,他还是用的是谢五郎的身躯,要是他原先的身体,那岂不是逆天了??!   “另外?两?头皮毛已?经要不了?了?,就?没扛回来,而且多了?,遮掩不过去,所以只取了?狼筋。”   林淼拿着布巾走到他跟前,给他擦干硬在脸上的血污。   谢烬也?配合,抬起下颚让她擦。   “取狼筋是要做弓弦吗?”她问。   谢烬点头:“不止可做弓弦,也?可做其他杀伤力更大的武器。”   “可以给你做一把袖弓,若你怕伤人性命,箭镞可做钝,不会伤人性命,却可拖延防身。”   林淼没问他为什么懂得这么多,似乎超出了?国?内正规军懂的范畴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应了?一声“好”。   她给他擦了?一会,皱起了?眉头,说:“擦不掉。”   “那别擦了?,先让他们看看这惨样?。”   林淼视线落在他身上爪痕上,问他:“有被咬到吗?”   谢烬摇头:“没有。”   说着似乎听到什么声音,继而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眸。   林淼会意,立马哭哭啼啼了?起来,大声哭喊道:“五郎,你要是去了?,让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呀!”   赶来的王氏一听,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   “我的儿呀!”   她大叫一声,跑了?进来。   一进屋,就?把在床边哭着的儿媳推到了?一旁,看到床上满是血污和伤的儿子,眼泪哗啦。   “怎会伤成这样?子!”王氏哭嚎着抱着床上的儿子。   谢老汉后脚走了?进来,看到小儿子这样?,也?是红了?眼。   虽然气这个儿子,但?也?是打心眼偏着这个儿子的。   林淼在旁抹着泪,观察被紧抱着的谢烬,心里担心他会被王氏抱得喘不过气。   担心之余,也?开?始编起了?瞎话来。   她哭诉:“五郎这次从城里回来前,遇上了?一个周游算命的,说他若是继续赌下去,不仅会家破人亡,更会被打断一双腿,爹娘厌弃,只得苟延残喘在街上乞讨维生,与?野狗抢食,不足三十便死在巷子里,臭了?烂了?没人收尸。”   “他起初不信,可那算命的能算出他家中有女儿几个,又算出家没分,便只有他被分了?出来。又说他有血光之灾,回来路上果真摔了?一跤,见了?血,由不得他不信不怕。”   “昏迷”的谢烬,心下一默。   她倒是会给他这段时日的变化找合理解释的。   让他找,也?找不来这么契合的借口。   “五郎欠了?银钱,怕算命说的全应验了?,所以才会冒险进山打猎还债。”   听了?这些话,王氏捶胸哭道:“我就?说这些天怎么和我们这般生分,原是这样?!”   “他傻呀!爹娘最是疼爱他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弃他不顾的!”   林淼在旁补刀:“可那是十贯钱呀,卖了?田都不一定还得起,阿爹阿娘怎么帮?还不起,最后还不是会被打断腿,那就?真应验了?术士的话,他就?更怕了?。”   “多少?!”谢老汉一听,惊愕地瞪大眼看向儿媳。   林淼抹泪,转过头去,小声说:“他欠了?三家赌坊的银子,加起来有十贯钱,如?今才堪堪还了?五贯钱。”   王氏原本还伤心,一听还差五贯钱,险些没晕厥过去。   “五郎与?我老实说了?,他典妻当女,我本该恨他的。”   “可他向我保证过会还完银钱,不会真让人把我们带走的。我又见他为了?还债伤成这样?,我不怨也?不恨了?,只要他好起来。”   林淼刚哭诉完,恰好陈树带着懂些草药的九叔公过来了?,她也?就?暂时退场。   王氏也?退到一旁,朝着九叔公哀求道:“可一定要把五郎救活呀!”   九叔公不语,仔细查看了?一下谢烬身上的伤势,又把了?一下脉。   瞧得林淼心惊胆颤,可别看出谢烬是装晕呀。   林淼到底是高看了?连郎中都算不上的九叔公。   九叔公摇头叹气:“伤得太重了?,能不能活,得看能不能熬过今晚了?。”   王氏和谢老汉一听,脸色别提多白了?。   林淼一愣。   虽然知道谢烬是装的,可听到老人家这么说,心里还是担忧的。   不过她更怀疑是九叔公医术不行。   若真如?此?,那九叔公也?算是助攻了?。   这样?,旁人对谢烬的疑心也?能减轻一些。   王氏哆哆嗦嗦问:“那、那咋办?”   九叔公应道:“得赶紧送去镇上,或是县里才成。”   谢老汉看向谢大郎,说:“立马去里正家借牛车。”   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到底还是亲兄弟,谢大郎也?不敢耽搁,立马跑去里正家。   王氏被九叔公的话吓得站都站不稳了?,谢老汉只得扶住她。   等着借牛车的间隙,谢老三也?把孩子们都给找回来了?。   林淼走出院子,看到姊妹三人。   大妞二妞满脸眼泪鼻涕,就?是小的那个,都眼眶红红的。   见着林淼,三个孩子都跑了?过来,直接抱住了?她。   “阿娘!”   林淼逐一拍了?拍她们的脑袋,声音略微沙哑道:“没事了?,没事了?。”   大妞似乎知道从她二叔嘴里知道他阿爹回来了?,视线四下张望,寻找她阿爹的身影。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5 。CO m   “阿娘,阿爹呢?”   林淼偏过头去,佯装抹泪,不说话。   泪水快挤不出来了?,只能装装样?子了?。   大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松开?阿娘,跑进屋子里。   待看到躺在床上没有反应的阿爹,她整个人都懵了?,傻了?。   她虽怨恨父亲。可也?知道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他没了?,以后家里怎么办?   林淼走了?进来,声音哽咽:“你阿爹肯定能熬过来的。”   谢大郎很快就?把牛车借来了?。   赶牛车的是里正的大儿子,到了?院门外?头,也?下来一同去把谢五郎抬出来。   林淼等他们把人带出来了?,也?拿上了?枕头底下的六百余钱,跟着慢走出去。   几人把谢烬合力放上了?牛车后,谢大郎转头道:“爹娘你们就?别去了?,我和孩子他娘陪着五弟妹一块去。”   谢老汉掏了?钱袋子递给谢大郎:“拿着去给老五看大夫。”   林淼道:“我们还有点银钱,应该够看大夫的了?。”   现在老谢家出了?力,也?护了?他们,说不定之后遇事也?还会搭把手?,所以这会儿就?先不寒他们的心了?。   谢老汉还是把钱袋子给到老大:“拿着去。”   谢大郎接过,看向自己媳妇。   谢家大嫂这会也?没了?怨言,扶着弟妹上了?牛车。   林淼上了?牛车,看向还没缓过神?的大妞,叮嘱:“你照顾好妹妹们。”   谢老汉道:“你放心吧,我们会看着孩子的。”   在牛车上挪了?挪身形,给谢烬挡住阳光的同时,手?也?握着他的手?。   心想他若是不舒服了?,还可以捏捏她的手?,给她一点暗示。   他暗中反握,让她知道他还是清醒的。   林淼的视线落在谢烬没有丝毫生气的脸上。   若不是他自己说是装的,她肯定看不出端倪。这会也?是,要不是他握着她的手?是带着力道的,她还真以为他昏死过去了?。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装的。   就?假装昏倒摔的那一下,摔得瓷实,看得人都觉得生疼。   而且刚刚他们抬他时,也?好似全身卸了?力,没有半点演戏的感觉。   他这演技也?挺好的呀,平时怎就?没演出谢五郎那种人渣的精髓呢?   还有,他是怎么猎杀了?那么多头狼的?   那三匹狼到底能卖多少银钱?   还有,余下的欠债该怎么办?   再者,他被狼抓了?,会不会感染?或者得狂犬病?   毕竟都是犬科,而且又没有疫苗,很难不让人担心。   林淼脑子里一堆疑问,想得她双目失神?,面上呆滞,倒显得她担心得好似失了?魂一般。   谢家大嫂素来不喜老五这一房,可现在看着失魂落魄的林氏,只觉得她可怜。   差点被卖了?不说,丈夫又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   要是老五真没了?,家里没了?个男人支撑着,林氏性子又懦弱,往后这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该被欺负成什么样?。   谢大郎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和自己媳妇对上了?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第26章 二更合一   牛车颠簸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民安镇。   民安镇两家医馆,选了最近的一家。   到了镇上?,谢大郎和里正儿子谢泉一同把谢烬抬下牛车,抬进医馆里。   众人见其抬着个昏迷不醒,还满身血污的人,都纷纷让开了一条道,生怕让得?慢了,人就没气了。   坐堂大夫见此,也是扔下正在看?诊的病人,急急招呼:“赶紧往屋子里抬,都让让,别挡道。”   抬进了屋子里头?,放在木板床上?,大夫赶紧上?前探听心?跳,把脉,正要扒开眼皮子查看?时,昏迷的人“恰好”咳嗽几声,半睁眼眸。   毕竟装昏迷装得?再像,也难以演出眼神涣散无光。   再者,谢烬不想这?副重伤模样,让医馆张口要价。   如林淼所?言,现在一文钱都要掰成两文钱花使,若非要消除旁人的疑心?,他今日歇一日,明?日还能继续进山打猎。   林淼一见他睁眼,立马把今天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几息间便泪眼涟涟,她扑到床边,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五郎你可吓死我了!”   谢烬见她这?样卖力,也多了几分耐心?演戏,他虚弱道:“我无事。”   大嫂刘氏忙把激动?的弟妹拉开,劝道:“先?让大夫瞧瞧咋样了。”   林淼握着谢烬的手?,依依不舍地松开,随即把头?埋在了刘氏的肩上?,轻轻抽泣。   她是缓过劲来了。   但也是真怕。   怕他赶不回来。   怕她被带走卖了,然后成了个粗使下人,没了人权,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好在他回来了,难题也迎刃而解。   大夫见人醒了,自然也省去扒拉眼皮子这?一步骤,转而扒他衣裳。   谢家大嫂见状,便拉开肩上?的弟媳,自己?出去避嫌了。   大夫看?到谢烬身上?的爪痕,皱眉:“这?是被什么野兽抓的?”   谢大郎应:“是被狼抓的。”   大夫傻眼了,几息后,回过神来,与谢大郎道:“你来助他侧身。”   侧身往后背一看?,老大夫瞪眼:“这?是掉进狼窝了?!”   手?臂、脖子、胸膛、腰腹后背都是抓痕。   林淼在家里没仔细看?,那?些爪痕隐约透着血丝。而背上?那?道爪痕更是没瞧到,现在一看?,血肉都往外翻了!!   谢烬自己?用草药止了血,才不至于继续渗血。   林淼在家中看?得?不仔细,现在看?清楚了,白着脸,心?里一阵后怕,这?太?凶险了!   他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个世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异世魂了。   谢大郎也是倒抽了一口气,看?出了凶险,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老大夫查看?过伤口,眉头?紧皱,检查过后,又是疑惑:“这?都掉狼窝,狼只抓不咬?”   检查了上?身,均未看?见咬伤。   谢大郎不关心?有没有被咬,只关心?伤势,他急问:“我弟咋样了,严重不?”   大夫道:“都被抓成这?样了,你说严重吗?”   “来的时候都被抬着来了,还不够严重呀?”   林淼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谢烬说他没什么事。   可九叔公说他快熬不住了,又来一个大夫说他伤势很重。   听多了,哪怕知道谢烬是装昏,可她都不相信谢烬说的没事了。   更别说,她还看?到了吓人的后背。   林淼忧心?忡忡地望着谢烬。   谢烬听了大夫的话,蹙眉沉默,却不反驳。   一个两个皆是庸医。   好在是庸医,才不至于被拆穿。   谢烬安心?躺着,视线略过林淼,见她忧心?,一默。   回去再仔细解释吧。   谢大郎听了大夫的话,深信不疑:“那?、那?还有救吗?”   大夫一叹气,他那?严肃的神色,让谢大郎和林淼都紧张得?凝滞了呼吸。   “倒不至于没救。”   两人的呼吸顿时通畅。   林淼暗忖,大夫你下回能不能不要这?么停顿了!吓死个人了好吗!   大夫再次拿起谢烬的手?把脉:“脉象上?看?,平缓有力,没伤五脏六腑,筋骨应是有损伤的,得?休养,身上?的伤口要上?药,再吃上?几服药。”   “要注意身上?的伤口三天别碰水,也别捂着,免得?化脓。”   谢大郎仔细听,好像也没九叔公说得?那?么严重,起码熬过今晚肯定不成问题。   “要是没休养好,会?怎么样?”谢大郎又问。   大夫:“生寿有损。”   那?就挺严重的了。   “我开些汤药回去煎服,药膏一……”看了眼那斑驳的爪伤,改口:“药膏三罐,抹到结痂掉落为止。”   躺在病榻上?的谢烬问:“诊费多少?药费多少?”   大夫看?他们也是穷苦人家,也不打算开贵的药,便说:“诊费五文。煎服汤药一天一副药,开五副,十五到二十文一副。药膏三十八文一罐。”   谢烬闻言,直截了当:“汤药三副,药膏两罐。”   林淼正要开口,谢烬看?着她,说:“没好,就再来拿药。”   好吧,她闭上?了嘴。   谢大郎也没说话,反正这?事他们自己?做主。   谢烬这?边完事了,他与老大夫道:“给我……”他深深地看?了眼林淼,才脱口而出“媳妇”二字。   “给我媳妇也看?一下。”   恍惚间被点了一下,林淼从?谢烬身上?伤中回过神来,一点也不推脱,连连点头?:“对对对,也给我瞧一下。”   她怕死。   不说这?回摔脱臼了手?,就说林三娘的身子肯定是有问题的,真得?瞧瞧。   大夫转头?仔细端详了她一眼:“面黄枯瘦,元气不足,是该好好瞧瞧。”   “坐下我把一下脉。”   林淼坐了下来,把手?搭在小桌上?的脉诊上?。   大夫给她诊脉,片刻后,看?向站在隔间中的谢大郎:“回避一二。”   谢大郎心?下嘀咕有什么听不得?,但还是出了隔间。   “如何?”谢烬问。   老大夫瞧了他一眼:“你这?都重伤在榻,还是先?操心?你自个吧。”   说着,脸色凝重地看?向林淼,问:“你这?身体……”   又是一停顿。   林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谢烬微微撑床板坐起,眉头?紧拧,微愠:“别大喘气,有事说事。”   老大夫问:“你们应该都有孩子了,以后不打算再生了吧?”   还没等林淼应话,谢烬斩钉截铁开口:“不生。”   林淼也跟着点头?:“不生。”   “那?就行,虽说她的身体难有孕,但总会?有意外,日后便是怀上?,也别抱着侥幸生下,你这?身体可受不住再有孕。”   “你这?身子骨极差,得?好好调理,莫要再操劳过度,做重活。”   林淼点头?:“大问题呢?”   老大夫一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都不能生了,还不算大问题?”   这?不能生的年轻妇人,就是生过了,外边的唾沫星子也还是能淹死她。   可一看?,这?夫妻俩愣是一点都不在意。   谢烬道:“那?给她开调理身体的药。”   老大夫瞧了眼他:“你不在意你媳妇不能生了?”   谢烬:“有孩子,够了。”   老大夫闻言,也不多说,径自出去开方子去了。   等老大夫出去,林淼起身走到床边,低声说:“你转过去,我仔细看?看?你后边的抓伤。”   谢烬没转,淡淡道:“这?没什么好看?的。”   林淼瞪他:“你还说没什么事呢。”   她上?手?抓着他的肩膀,强硬让他转身。   但若谢烬不想让她看?,她也没那?力道,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转了过去。   再次看?到肉外翻的爪痕,林淼眼里满是不忍,眼睛酸胀,她念叨:“刚躺着都不疼的吗?”   谢烬:“草药有少许麻痹的作用,没那?么疼,况且……”他一顿,才缓缓道:“你能忍痛,我也更能忍。”   林淼一时语塞,半晌才反问:“这?能忍痛是什么值得?比较,炫耀的吗?”   谢大郎进来了,看?见谢烬坐了起来,也没怀疑,只问:“咋样了,大夫说能回去了吗?”   林淼转头?:“大夫没说,应该是能回去的。”   “大哥,你帮忙瞧着五郎,我出去问问。”   林淼从?谢烬的身上?收回视线,转头?慢步走了出去。   林淼问过大夫后,顺道把诊费和药钱给了。   除了谢烬的一百三十五文钱,林淼的六副药和诊金也花一百二十五文。   这?一趟就花去了两百六十文钱,兜里的银钱都快没了一半。   林淼身体不适,心?里也在滴血。   谢大嫂看?到林氏给诊费和药钱,心?下诧异。   这?五房真有钱了?   一想到那?三头?狼,还有这?几日送来老宅的肉和肉汤,看?着林氏的眼神都变了。   向来不靠谱的老五,是真的要有出息了。   等谢大郎出来给诊金和药钱时,刘氏拉了拉他的袖子,说:“刚老五媳妇给过了。”   谢大郎一愣。   老五家真的还有余钱?   刘氏小声嘀咕:“你说老五咋回事,怎忽然有了那?么大的本事?”   谢大郎是听到了林氏那?些话的,是以压低声与自个媳妇解释。   “老五遇上?了个算命的了,说啥都中了,还说了老五会?因为这?次欠债被打断双腿在街上?乞讨,最后爹娘也没管,和狗抢食,死在巷子里没人收尸。”   刘氏听到这?话,惊得?脊背一阵发寒:“真的假的?”   谢大郎:“还能有假?你是没看?见,老五身上?多少道狼爪子抓出来的痕迹,后边好几道血肉外翻的抓痕,看?着都惨。”   “要不是为了还债,能这?么拼吗?”   刘氏听着都觉得?瘆得?慌。   “那?你说,以后老五还赌吗?”   谢大郎摇了摇头?:“难说,赌瘾有那?么好戒,就没那?么多人赌得?家破人亡了。”   老大夫给谢烬换了一次药,包上?了纱布,提醒回去后就把纱布拆了。   天太?热,纱布虽透气,但太?久还是易起脓。   谢烬的衣服沾着血污,又破得?快成布条了,自是不能穿了,只得?是光着膀子,扮弱相让谢大郎背着上?牛车。   谢五郎也不是富贵人家,吃不出富贵肚,平日也有劳作,还是有淡淡肌理的,这?小半个月,谢烬日日干体力活,练力量,肌理也明?显了些。   林淼先?前也没见过他光膀子,且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势上?,都没太?注意。   这?一到牛车上?,贴着她而坐,药味血腥气都伴随着他身上?的热气。   视线一垂,便能看?到斑驳抓痕的腰腹有几块薄肌。   林淼脸颊微烫,忍不住唾弃自己?,他都伤成这?样了,她眼里竟还能看?到这?些,更别说这?是谢五郎那?个人渣的身体了。   不过……   话又说回来,用的人不一样,好像感觉不到人渣气息,反倒是满满的安全感。   林淼转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会?不会?坐得?不舒服,要不要靠着我点?”   耳边有温热气息落下,有些痒。   他摇了摇头?:“不用。”   刘氏瞅了眼在说小话的夫妻俩。   这?夫妻俩经过这?遭,感情?应该也能转好。   林淼想了想,还是朝着他挪了挪:“我这?边手?臂没事,你靠着眯一会?眼,到了我喊你。”   谢烬没有靠她,不过却是闭眼假寐了起来。   牛车回到了武安村,守在村口的谢家二老忙迎上?前。   王氏在等着消息的期间,哭得?双眼红肿,看?见人回来,她急急地问:“大夫怎么说?!”   谢烬半睁眼,瞧着虚弱,道:“阿娘,我没事。”   看?着儿子醒了,王氏眼泪说来就来,哽咽道:“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净说这?些假话来安慰我。”   谢大郎道:“虽然伤得?不轻,但没有九叔公说得?那?么严重。”   王氏闻言,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刘氏道:“阿娘,先?让五郎他们先?回去,这?里日头?大,扛不住。”   王氏恍然回神:“那?赶紧回去,我会?杀只老母鸡给五郎补补。”   听到要杀下蛋的老母鸡,刘氏脸色有少许不虞,可也没敢说什么。   现在要是敢提一点意见,她婆母能针对她一辈子。   回了家,依旧是谢大郎把谢烬背回屋里,趴在床上?。   几个孩子一直站屋檐下,有点被吓傻了,魂都和老三一样,似乎没了一魄。   林淼也没心?思?安慰她们,转头?和大嫂说:“大嫂麻烦你帮我烧一锅水,我想给五郎擦擦。”   大嫂“诶”了一声,转头?去烧水。   王氏和谢老汉,还有谢大郎都在屋子里。   屋里头?太?挤,林淼就没进去,就坐在窗户下边,听着里边传出来的话。   里边,王氏和自个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谢烬保证。   “阿娘,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阿娘的儿子。”   谢烬没有回答。   谢老汉也在旁道:“五郎你也别钻牛角尖了,那?算命的说得?不一定是全对的,你怎么能因为一个算命说的,就与你阿娘生分了?”   “你不知道你刚昏死过去的时候,你阿娘都快惊厥过去了。”   林淼听着心?酸。   但也知道,谢烬听这?些不会?心?软。   一则是因为他不是谢五郎。   二则,是谢烬给她的感觉很冷,很多时候都是事不关己?的事不会?太?在意。   她该庆幸,似乎谢烬还是有点在意她这?个老乡的。   里边的谢烬大抵是听得?烦了,便说:“还欠了五贯钱,你们能帮我还?”   屋里一下安静了。   谢烬叹了一口气,说:“我累了,我要睡一会?,你们回去吧。”   没一会?,三个人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王氏也不知道林淼伤了手?,只交代她:“你好好照顾五郎,我一会?让老大送吃的过来。”   林淼点了点头?,随即道:“娘,三个孩子能不能去老宅住几天?”   她担心?人多,谢烬睡不好。   同时,她也想分开睡,免得?吵到谢烬休息。   王氏红着眼看?向那?三个孩子,点头?:“行。”   几个孩子都泪眼汪汪地看?向林淼。   林淼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爹伤着,得?静养,我怕夜里翻身打到他,得?分开睡,但和你们一块睡又睡不下,你们就先?去爷奶家住几天,成不?”   大妞懂事,她带着哭腔问:“能不能太?阳下山再去,我想在家帮帮阿娘。”   林淼点头?:“可以。”   说定后,谢家二老和两兄弟都回去了,刘氏把水烧开后,也回去了。   林淼进了厨房,把喝的水盛到碗里放凉的同时,兑了点早上?剩下的凉白开,兑成温水,端进屋里。   谢烬在人走后,就坐了起来,正要穿鞋下床。   林淼急道:“大夫说你要卧床养伤,你这?是要去哪?!要拿什么,你叫我就好了。”   谢烬拿过床尾放着的干净衣服,披在自己?的身上?,简单扣上?系扣,无奈道:“尿急。”   林淼:……   “那?、那?你去吧。”   想了想,又压低声说:“我得?搀着你去,不然你就露馅了。”   谢烬闻言,伸臂横过她的肩,虚虚依靠她:“劳烦了。”   林淼也没感觉到什么重量,也是虚扶着他。   从?屋子里出来,大妞和二妞都怯怯地看?向她们的爹,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是了,她们可没看?见她们爹扛着狼回来,就知道她们爹拿她们抵债了。   林淼想着等会?儿再安抚安抚她们。   她扶着谢烬出门。   外头?虽然没人,可架不住四面八方都有耳目,做戏得?做全套。   谢烬道:“一会?让老大去喊陈树,让他来做茅房收个尾,等过些天我再去给他打兔子。”   林淼沉默。   见她不语,谢烬低头?看?她:“怎了?”   林淼默了两息,才说:“打猎凶险,不是长久之?计。”   谢烬“嗯”了声,心?里头?计划的还是前期打猎为生,先?解决温饱再考虑别的。   虽这?么想,但也没反驳她。   “后日我再去一趟县城,谈谈其它债款,多延期几日。”   林淼:“你都伤成这?样了,不若多养一日再去吧。”   谢烬摇头?:“我后背的伤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没有伤及动?脉,不算严重。”   “且多拖一日,就多一分潜在的危险,得?把这?危险扼杀。”   今日这?一出,谢烬不想再发生第二回 。   到了后山坡,林淼远远地待着。   去上?茅房回来,谢烬趴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谢五郎底子不行,只是一宿没睡,与几头?狼搏斗过一番,如今已经疲惫不堪,谢烬耐抗压力再好,也扛不住这?样一副身躯。   林淼终于得?空了,才把三个孩子聚在一块,开解她们。   “你们阿爹之?前做错了事,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为他开脱。”   “但是,现在改好了,也在为还债去打猎了,这?回打了好几头?狼回来呢,也还了债,我们都不用怕被卖了。”   “你们可以不信以前的阿爹,但可以试着相信现在的阿爹。”   大妞沉默半晌,才问:“阿娘,你信阿爹吗?”   林淼坚定地点头?:“这?个世上?,我最相信你们阿爹了。”   谢烬没有睡沉,隐约间听到林淼无比坚定地选择相信自己?,他双眸微睁,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但只一瞬又拉平了,眸色暗沉了下来。   再信任又有什么用?   他还不是一开始就骗了她。   谢烬呼出了一口浊气,闭上?眼继续睡。   或许有朝一日他会?告诉她,他并非什么人民子弟兵。   又或许她能从?他的行事作风看?得?出来,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大妞听了阿娘的话,她说:“阿娘信,我也信。”   林淼朝着她温和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可真乖。”   熊孩子见得?太?多了,乖巧且还能讲得?通道理的孩子是真的难能可贵。   二妞六岁,是懂事的年纪了,她也跟着说:“阿娘信,大姐信,二妞也信。”   林淼也朝着她笑了笑。   最后看?向三妞,林淼把她抱到怀里,轻拍了拍后背:“不怕不怕,拍拍背壮壮胆。”   其实反应迟钝的小老□□倒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三妞趴在她阿娘的肩头?上?,伸出小手?,也在她阿娘的后背轻轻地拍了两下。   感觉到那?轻轻的力道,林淼知道小老三内向的性子在慢慢地敞开了,她还是有点欣慰的。   可能今日的事太?吓人了,林淼即便逐一安抚过几个孩子,她们还是心?有余悸的,神色忧忧。   她琢磨着歇会?儿再拿铜板去换鸡蛋,今晚每人一个鸡蛋压压惊。   *   过了一个时辰,大嫂刘氏给送中食过来了。   现在已经过了晌午,都不能算是中食了。   林淼这?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了,事太?多,连肚子饿都没顾得?上?。   刘氏把篮子递给林淼,脸色不大好的说:“咱们得?婆婆说五弟要养伤,愣是把还在下蛋的鸡给宰了,送了一半过来。”   “对了,咱们的婆婆说了,这?鸡是给五弟准备的,你们可别贪了嘴。”   上?午态度好好的大嫂,现在又阴阳怪气了起来,想也知道是因为这?只鸡。   林淼接过篮子,说了声谢。   刘氏心?头?有气,但还是劝道:“婆婆说的那?话你也就听听,该吃吃该喝喝,她也看?不见。”   “得?了,我先?回去了,一会?儿我喊菊花过来拿篮子和碗。”   菊花,是刘氏十三岁的闺女。   刘氏走了,林淼提着篮子进了堂屋,小声和几个孩子说话:“你们阿爹还在休息,我们先?吃。”   她掀开篮子上?的盖子一看?,就一大碗饭和一碗几乎都是肉的鸡汤。   ……   还真是没备有娘四个的份。   林淼把饭分了,打算一会?再去给谢烬蒸饭。   鸡汤给谢烬补身体,留着没动?,她只夹了一小半的肉出来分。   吃完后,她轻手?轻脚地开房门,打算舀米去蒸饭。   才从?床底拖出米缸舀好米,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沉敛的眸子。   四目相对。   二人的距离不过是两个拳头?的距离。   林淼对上?谢烬静静地望着自己?的眼神,也不知他看?了多久,她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缓了两息,才回神:“我吵醒你了?”   “睡够了,睡多晚上?睡不着。”谢烬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淼有些懊悔:“要知道你起得?这?么早,我就不把饭吃了。不过还剩了点,我去给你端来,你就着鸡汤先?垫垫肚子,我一会?给你重新蒸饭。”   谢烬宽大的手?掌撑着床坐起:“不用麻烦,我出去吃就好。”   林淼压低声:“那?不行,在几个孩子眼里,你还是伤重的病人,得?有人照顾。要是不装,我怕她们出去乱说。”   “不过你放心?,她们晚上?去老宅住,你就不用装了。”   “你先?坐着,我去端进来。”   说着就拿着米走出屋子。   谢烬的视线紧跟着林淼的背影,眼神复杂。   好像从?没有一个人,能像她这?样为他这?样泥沼出身的人忙前忙后。 第27章 二更合一   谢烬刚喝着鸡汤,陈树就?寻过来了。   林淼都还没让大妞去喊人,见着人来,还诧异了一下?。   陈树提着篮子,里边有?五六个鸡蛋,他?一脸着急地问:“谢五哥呢,大夫怎么说??”   林淼应道:“没九叔公说?得那么严重,只是需得卧床躺些时日,现在已经醒了,正在屋里吃中食呢。”   陈树一喜,立即把手里的鸡蛋递过去:“我让我媳妇拾了几个鸡蛋,给谢五哥补补身体。”   林淼摆手道:“鸡蛋就?不用了,今日陈兄弟还帮了咱们,本来我们该上门去道谢了,可五郎还伤着,就?只能等伤好些再上门去好好道谢。”   陈树道:“不用,村子里大家有?点啥事都团结,这是应该做的。”   “几个鸡蛋不值什么,就?收下?给五哥补身体吧,我还等着五哥好起来给我逮兔子呢。”   说?着就?推了过去。   林淼只好收下?了,心忖到时候还是得除了兔子外,有?别的回礼。   她道谢:“那谢谢了,等五郎养好了身体,让他?去山里逮一只最肥美的兔子给陈兄弟。”   得劝劝谢烬才行,装备不齐全,也没有?养好伤,就?不能贸然再进深山了。   山外围的凶险低,他?是应付得来的。   陈树应了声“行”后,就?说?:“那我先进去看看谢五哥了。”   说?着就?往屋子里大步迈去,喊:“谢五哥!”   陈树这声“五哥”,叫得比前两天都要亲,声音里的崇拜都好像要溢出来了。   林淼能猜得到陈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别说?是他?了,就?是她,亲眼看着谢烬扛着三头狼回来,内心也是震惊的。   她知道谢烬本事大,可没想到这么大。   杀狼呢,还不止是一头,是整整五头!   在她眼里,谢烬都不在强者行列,而?是在强者之?上了,她也崇拜。   陈树进屋时候,就?见谢烬坐在床上吃着肉,好似也没伤得那么重呀……   谢烬抬眼朝他?瞟了眼,虽然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声音没了往日的沉敛,气?息微弱:“今天多谢你了。”   陈树回神:“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五哥你就?别这么见外了。”   “伤怎么样了?”   看见谢五郎扛着几头狼回来,陈树认这个哥是认得心服口?服了!   他?们这些人见着一头狼都得瑟瑟发抖绕道走,更?别说?猎杀了。这猎了三头狼,那可是能让他?们武安村能传几代呢!   谢烬一眼看穿陈树眼里的激动,他?没太大反应,只回:“还成,暂时死不了。”   林淼听了一下?墙角,听到谢烬这么应来看望他?的人,沉默了。   他?这嘴真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   好在对她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   陈树松了一口?气?:“那就?成,刚九叔公回去,就?说?你难挺得过今晚,大家伙都以为你们家要办……”意识到这话不吉利,立马把余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九叔公也是的,吓了大家伙一跳。”   谢烬吃完,放下?碗,继而?解开衣服。   说?:“既然来了,顺道给我把纱布拆了。”   陈树应了声“行”。   给谢烬拆了纱布,看到后背的伤口?,倒抽了一口?气?。   “这伤得这么重,当时到底多凶险呀!”   谢烬趴下?,双臂叠在脸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视线朝窗户外头看了眼,应:“是险些死了。”   林淼总是操心他?比谢五郎能干身份暴露,他?便?露出弱势让别人知道,让她安心。   陈树忙道:“谢五哥你可别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看着那后背上吓人的几道口?子,陈树也是心慌慌。   这狼还真不是那么好猎的。   谢五哥能猎得三头狼,都险些丢了命。   陈树忍不住好奇,问:“谢五哥,你这是怎么猎的狼?”   谢烬挑简单地说?:“挖了陷阱,弄了几只兔子野鸡放血放到陷阱的位置。”   本来是打算直接把狼王给套了,但狼王警觉,没中招,但他?补了一箭在脖颈。   箭弓力量跟不上,穿透不了脖颈,但也影响到了狼王的发挥。   杀了狼王和另外两头,剩下?三头狼也挟尾逃跑。   还有?两头中了陷阱,他?给补了刀。   让陈树传出他?是靠陷阱猎的狼,才不会把他?传得神乎其神。   “难怪了。”陈树喃喃道。   难怪谢五郎能单杀三头狼了。   陈树不知道过程,便?以为这几头狼都是得益于陷阱的功劳,而?抓痕,肯定?是擒狼时受的伤,不然怎么解释都没看到咬伤,只有?抓伤?   林淼却是没有?那么好忽悠,跟着谢烬住了一段时日,多少都有?些知道他?说?话喜说?一半留一半,个中凶险他?都没仔细说?。   她听到这,便?去厨房查看蒸饭了。趁着饭还没蒸好,顺道打了两个鸡蛋放进去一块蒸鸡蛋羹。   等会给老?大老?二?尝尝味,老?三多吃点,她也吃点。   三妞牙口?不好,吃肉都吃得艰难,而?且就?她那点体重,是得多吃点补回来。   林淼这蒸着鸡蛋,陈树就?从屋子里出来了,和她打了声招呼。   “嫂子,我先给你们把茅房弄好。”   林淼从厨房探出头:“太麻烦你了。”   明?天能用上也好,谢烬这几日也能尽量少出门。   陈树摆了摆手,说?了声没事,然后就?去忙活。   忙活了一阵,林淼让大妞给陈树端水过去,她则把蒸好的饭端去给谢烬。   谢烬坐在床上不知想什么,见她进来,对她说?:“我带回来的一个布袋,里边装了狼筋,你去泡小半个时辰的血水,再放到晾衣杆上晾晒。”   “若陈树问起,你就?说?我把那几头狼的狼筋给剥了,今早混乱,他?们也不会仔细瞧。”   林淼点头:“行,我记住了。”   她转身就?出去干活去了。   林淼拿起满是血污的布袋子,一股难闻的血腥味飘入鼻息,险些干呕出来。   她忍住恶心,让大妞帮忙端来了半盆水,泡着那些狼筋。   果然晾晒起来的时候,陈树就?问了。   林淼便?把谢烬交代的话说?了。   陈树感叹:“咱谢五哥还是留了心眼子的,谁知道那些人会贪了多少钱,狼筋可值好些银子呢,留着点总没错。”   林淼点头赞同,没说?这狼筋是给谢烬做弓用的。   日薄西山,陈树归家了。   茅房今日还不能用,起码等风干到明?日晚上才能用。   准备用暮食时,王氏挽着个篮子过来了。   她给儿子送了一碗鸡汤过来,还有?五个鸡蛋:“这鸡蛋每天给五郎煮一个,你们可别偷吃。”   林淼心说?吃了你也不知道。   王氏似是知道她想什么,又说?:“我每日会过来数鸡蛋。”   林淼:……   王氏还拿了个瓦罐和小风炉过来,说?:“你们家估计也没个煎药的,这个一会拿来给五郎煎药。”   说?着把瓦罐和风炉放到桌上,继而?端着鸡汤就?进屋找儿子了。   林淼拿着瓦罐就?出了门,把谢烬的中药倒进里边,添了水后,就?从灶口?夹还在燃着的炭火,放到风炉中。   做完这些后,她扭了扭泛酸的手臂。   左手脱臼,虽然已经复位了,但她没敢用左手干活,今天一下?午她都在用右手,有?点累。   ……   王氏端着鸡汤进屋,一看到小儿子,又立马红了眼眶。   “我可怜的五郎。”   谢烬漠然,心下?如冰封,明?面却不得不安抚道:“阿娘你别太担心,我这伤养养就?能好。”   王氏抹着泪:“都怪阿爹阿娘无?用,也帮不了你什么,最多只能拿得出一贯钱给你还债。”   说?着,拿出了一个钱袋子放到儿子的床边,哭道:“以后可别再赌了。”   谢烬看到钱袋子时,沉默了下?来。   他?从未体会过母亲的爱,自然,他?也清醒。   王氏对他?所谓的“爱”,并非真的是对他?,而?是谢五郎这个人渣。   人渣且有?父母爱护,还有?妻女在侧,他?却一直一个人,只能靠着自己才艰辛地活下?来。   谢五郎这个废物人渣,还真真叫人羡慕。   “这银子你可别让你大哥三哥知晓,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有?得闹了。”   谢烬点头,随即说?着谢五郎会说?出的话:“阿娘,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和阿爹,给你们在镇上买宅子,买下?人伺候你们。”   王氏眼里噙着泪,也没仔细看儿子说?这话时候,眼里一片平静,她感动道:“阿爹阿娘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你只要保证以后不再赌就?行了。”   谢烬微垂眼帘:“不会再赌了。”   王氏也没全信,毕竟以前也是应得好好的,可好了伤疤忘了疼,依旧接着赌。   王氏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淼把他?的饭菜端进屋,问他?:“你阿娘说?什么了?”   谢烬把沉甸甸的钱袋子往前挪了挪。   林淼放下?饭碗,拿起钱袋子打开一看,是一大串钱。   谢烬:“听说?是一贯钱。”   说?到这,轻嗤一笑:“还真疼爱我这个儿子。”   说?到“儿子”二?字时,他?咬音重了两分。   林淼抬眸看了他?一眼,想起他?的身世,心里一咯噔,忙小声安抚道:“羡慕他?做什么,他?有?父有?母,却还不是长?成了个烂人。”   谢烬闻言,抬眼定?定?看着她:“若我也是个烂人,你该如何?”   林淼一笑:“你要是个烂人,那世上好人就?少了。”   她弯着眸子:“你在我这,就?是顶好的人。”   谢烬默了一瞬,才言:“你这也许是吊桥效应。”   林淼仔细思考了一会,继而?笑着说?:“管他?什么吊桥效应,我万事随心,觉得你好就?是好,没有?那么多理由去想出自什么缘由。”   说?完,林淼就?转身出了屋子,完全不想听了她这话的人作何感想。   谢烬嘴角扯了扯,“呵”笑了一声。   好人呀。   或许可以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尝试做一回好人。   ……   吃过暮食,催促三个小的赶紧洗完澡,然后趁没黑,让她们去老?宅。   她腿脚和手都不便?,也就?没打算送她们过去。   这几个孩子整日在外溜达,一点也不用担心她们走岔路。   因着和大妞二?妞说?好了只去住五日,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哪怕不舍,也还是抱着她们的破旧被子去老?宅。   只有?三妞,无?论两个孩子怎么扯她都没扯动。   留下?小的跟她一起睡,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就?是怕谢烬不想一整日都装半残。   要是谢烬晚上出去遛达,三妞见了,即便?不说?话,但也怕她忽然语出惊人。   林淼蹲下?来,和三妞说?道理:“晚上你阿爹得自己睡,是因为我怕压着他?。”   “你要是和我睡,晚上你要是不小心也压着我那伤着手和脚,可咋办?”   三妞呆滞的眼神多了疑惑的情绪。   半晌后,似乎想明?白了,牵上了她大姐的手。   林淼笑了笑,嘱咐大妞:“看好两个妹妹。”   大妞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阿娘你别担心。”   瞧着姐妹三人出了门,林淼才把院门阖上。   她才转身,就?看见原本卧伤在榻的谢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躺了大半天了,应该把他?给憋坏了。   “你背后的伤,还疼不疼?”   谢烬:“有?一点。”   主要靠忍。   他?也忍习惯了。   他?提了桶,似要舀水。   林淼问他?:“你要做什么?”   谢烬:“擦澡洗头,后背不会沾到水。”   林淼瞅了他?一眼,头发都还是粘在一块的,耳下?似乎还有?些血污。   “那你别用冷水呀,你现在受伤了,抵抗力正弱,锅里还有?热水,我给你舀。”   谢烬瞧了她一眼:“不了,你歇着。”   她正要说?什么,他?又道:“我双手双脚皆好,不比你强。”   林淼:……   “也是,你厉害着呢,伤成那样都能走能扛,要换作是我,我非得昏迷个三天三夜。”   林淼今日受了伤也受了惊吓,还演了一出戏,心神耗损,所以也不想唠下?去了,便?与他?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回去躺着了。”   说?着话,她轻跛着脚要回屋。   谢烬瞧了眼她的背影,说?:“你且准备一下?,我一会看看你摔着的腿,看是否伤到了骨头。”   林淼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不用了吧……”   谢烬眼神定?定?:“怕什么?”   林淼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大腿外侧,有?点不方便?。”   谢烬眉头微蹙:“所以,让你准备好。”   继而?拿桶进厨房舀热水。   林淼望着他?的背影失了会神。   准备,怎么准备?   心理准备吗?   她回了屋,撩起裙子。   古人裙子里边还会套上一条轻薄的裤子,她平时也会穿,但今日做好了贴身的小裤子,她洗了澡就?没穿。   掀起裙子一看,淤青的地方靠近髋关节的地方。   虽然不是自己原装的身体,可现在魂都在这躯壳里,可能还会待一辈子,就?没法把二?者区别开来,所以她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暗自扭捏了一小会后,林淼把自己说?服了。   算了,又不是没穿过泳装,就?当时穿着泳装给谢烬瞧一眼。   谢烬擦着湿发回来时,天色已暗,屋内点了油灯。   才走进屋中,就?见坐在床上的林淼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了眼帘。   谢烬觉得莫名。   他?把布巾搭在肩上,在她跟前半蹲下?,神色自然:“我看看。”   林淼眼一闭,控制着力把裙掀开,露出了整条腿。   看着不够滑腻,也不丰腴,却很白。   他?视线没有?乱看,只落在那块淤青的地方,上手摁了一下?、   “痛……”她叫了一声。   谢烬:“仔细感受一下?,是骨头痛还是肉疼。”   说?着又是没有?怜香惜玉一摁。   林淼一哆嗦,应:“肉疼,骨头也有?点疼。”   这身体也没几两肉,一摔就?容易摔到骨头。   谢烬闻言,把她的裙子拉下?来,站起:“约莫是摔到骨头了,这段时间少走路。”   林淼略羞赧地点了点头,可随即一想,又说?:“那明?天怎么去城里?可别说?你要走着去,你这身体可能不如你以前那么经造。”   而?且,她还挺想跟着他?去的,事情不解决,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谢烬思索半晌,说?:“让谢父和王氏租用里正家的牛车。”   林淼担忧:“王氏会同意你去吗?”   谢烬老?神在在:“会同意的。”   “要是有?牛车代步,我能跟着去吗?”   谢烬看向她。   她道:“我待家里会一直不安,跟着去,起码能安心点,我不乱跑,也不多走。”   谢烬点了头:“行,一起去。”   林淼见他?答应了自个,就?没多说?,正欲上床准备睡觉,又听他?说?:“一会我上药,后背难上,你帮我。”   林淼只得暂别上榻,点了头:“行。”   谢烬拿了大夫开的药膏,脱了身上的衣服,脱得一点也不含蓄,丝毫不在意屋里还有?个异性。   林淼躲避了一眼之?后,又觉得没必要。   他?都没有?不自在了,她不自在个什么劲?   思及此,立马看向谢烬。   谢烬简单直接,药膏一抠就?往抓痕上糊上,两三下?抹开,似在抹面膏一样,没伤着的地方都抹上了。   林淼急眼了:“你省着点用,都是银子呀!”   谢烬抬起眸子暼了她一眼,把药膏递给她:“要不,你来?”   林淼心疼一个个铜板,也就?接了过来。   指尖抠了药膏就?往他?身上的抓痕上抹去,指腹触碰到他?的皮肤,很烫。   林淼没忍住,用掌背探了探谢烬的额头,喃喃自语:“也没烧呀。”   谢烬稍抬眸瞧了眼她,随即又垂了下?来。   感受着她指腹落在身上的触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膏的问题,那些被划过的伤口?有?点泛痒。   林淼抹得专心,生怕弄疼他?,也怕浪费了药膏,倒是没有?半点其他?的心思。   抹到背后裂口?时,更?是小心翼翼了,一点都不敢分心。   等给他?上完药后,林淼都冒了一身汗。   “好了!”她呼了一口?气?。   谢烬的脖颈后方有?一股子热息落下?,他?身躯微微一绷。   林淼不察,说?:“厨房温着你的汤药,你去喝了吧。”   谢烬没急着穿衣,光着上身站起来,问她:“你的药呢?”   林淼转身就?往三小只平时睡的小床躺下?,眯上眼,说?:“我明?天再开始喝药,今天太累了,不想去煎药了。”   说?着,蹬鞋,将脚抬上榻,闭眼。   谢烬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才转身出了屋子。   林淼半睡半醒间,被人拖着坐了起来,接着就?听到谢烬冷淡的声线:“张嘴。”   她闭着眼张开嘴,然后不知道被喂了什么。   忽然被喂了一口?苦得直冲脑仁的汤药,林淼顿时清醒了,蓦地瞪大了眼。   谢烬见她醒了,没有?半点的负罪感,反而?道:“既然醒了,就?把药给喝了。”   林淼瞪向谢烬,控诉:“我都睡着了!”   谢烬神色严肃:“今日事,今日毕。”   “药既是今日开的,那就?今日喝。”   林淼张了张口?,好半晌才道:“你何时变这么配合了?!”   在她看来,谢烬掩在冷漠性子之?下?的隐藏属性是桀骜不驯。   谢烬:“看情况而?定?。”   说?着,把汤药递给她:“趁热喝了。”   林淼满是怨念地看了眼他?,又看向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深呼吸了一口?气?,接过,屏着呼吸,都不带停顿地咕噜咕噜地将汤药喝进口?中。   喝完一碗药汤,她一呼吸,顿时自己被溺在五苦汤里,苦臭无?孔不入。   林淼受不了,立马下?床,跑出去漱口?。   等回来再躺下?,身体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好似被灌了一壶浓缩黑咖啡一样。   想到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她转头瞪向谢烬。   哪怕已经熄了油灯,谢烬依旧能感觉到她眼神哀怨地在盯着自己。   不由地,他?嘴角微微一勾。   心情有?些愉悦。   ……   第二?日王氏来看儿子时,谢烬便?与她说?要租里正家的牛车去城里一趟。   王氏一听,立马训道:“你伤成这样,还去城里做什么?!”   谢烬道:“我与那些人说?过,今天会去和他?们对账。我不去,那三头狼余出来的银钱,他?们或会贪了。”   王氏一听,就?皱起眉头:“那可不行,让你大哥三哥去。”   谢烬:“我不去,他?们不认账。”   “那三头狼定?够还清他?们的债务,他?们也就?不会为难我。有?所盈余,也可用来还债,不然没钱还债,便?有?可能会被打断腿。”   谢烬一针见血,王氏踌躇好半晌,才答应他?,与老?伴去租借牛车。   租一趟下?来,得二?十五文呢。   牛车和车夫谢泉都租来了,由谢大郎、谢三郎俩兄弟陪着去。   几兄弟平日虽有?不合,也想撇清赌鬼胞弟的关系,但有?事也是会搭把手的。   牛车上,谢家兄弟问他?们的五弟是怎么猎的狼。   谢烬便?把与陈树说?的那些说?辞,又与他?们两兄弟说?了一遍,便?是赶牛车的谢泉都听得格外仔细。   昨日谢五郎猎了三头狼的惊人事迹,今日不禁传遍了整个村子,就?连隔壁村子都知道了。   谢三郎:“你哪学?的陷阱?”   谢烬瞧了眼他?:“这不是有?脑子都会?”   谢三郎:……   谢大郎看不下?去,说?:“晓得你自小脑子灵活聪明?了,也没见你考个秀才举人回来,反倒是不知从哪染上了赌瘾,成了现今这副惹人厌的模样。”   问起这个,谢烬倒是翻找了一遍谢五郎的记忆。   找到了。   原是狐朋狗友特意设下?的局。   先让谢五郎赢上瘾,再伙同赌坊的人给他?设局。   思及谢五郎欠的债,最后落到他?和林淼身上。   若非他?赶回来,古代封建,她被抓去,便?是被赎回来也是名声毁了,日子定?然不好过。还有?他?身上无?端受的伤,也是因此债所起。   思及此,谢烬眼底一片阴暗。   这狐朋狗友最好别撞他?跟前。 第28章 二更合一   到了城里?,谢烬说了要去的地方是“四海发?财赌坊”。   听到“赌坊”二?字,谢家兄弟俩的表情都很难看,一路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林淼感受到低气压,没敢出声,从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众人除了谢烬外?,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趟城里?,所以都不大认路,还是谢烬翻着记忆给谢泉指的路。   到了赌坊外?头,赌徒进进出出,有悲有喜。   还未下牛车,就听见一道诧异的声音传来:“还真来了?”   林淼循声望去,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   穿着黑衣短打,头上也束着黑色的额带,瞧着有几?分俊朗,但也就只是看着人模狗样罢了。   因为林淼认出来了,这个就是昨天?捆了她手,还摔了她的那个黑衣男人!   林淼盯着男人的眼神有些凶。   谢烬也注意到了,从男人一出现,她就一直盯着看。   他?视线回到男人身上,漠声道:“我来找炳哥。”   男人耸了耸肩,朝着赌坊外?迎客的门房说:“进去和炳哥说一声,谢老五来了。”   说着,打量了一眼下牛车的谢老五。   见是被长相与谢老五有两?分像的男人搀扶着下来的,他?揶揄:“怎的,昨日那么勇猛,今日就萎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林淼怼了回去。   男人朝着说话的妇人看去,还是昨日那个瘦了吧唧的妇人,一看过去,她就立马躲到了她那面色虚弱的丈夫身后。   他?轻嗤一声。   好一会,门房出来:“炳哥让谢老五一个人进去。”   男人率先走一步,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谢老五:“还不跟着进来,杀狼英雄?”   最后那个称呼,完全是调侃。   谢烬推了推谢大郎:“我自个进去。”   谢大郎到底有点不放心:“你?确定他?们不会怎么样你??”   “昨天?连欠条都没有让他?们给,万一他?们不认账怎么办。”   谢烬:“赌坊开门做生意,昨天?那么多人看到他?们把狼带走了,真不给,他?们的赌坊也没了信用,开不下去。”   说着,谢烬看向门口?的男人,慢悠悠地说:“赌坊的人不怎样,但这点信用是有的。”   男人扯了扯嘴角,转身进了赌坊。   谢烬也抬脚跟着进去。   谢大郎喊了一声“老五。”   谢烬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谢老大沉着脸:“可别再赌了。”   谢烬点了点头,脚步浮沉走进了赌坊。   进了赌坊,绕过影屏,隔绝了外?边的视线,脚步落了实地,沉稳从容,腰背也挺直了。   神色也冷沉了下来,一双凌厉的目光在乌烟瘴气的赌坊环视了一圈。   几?张大赌桌都围满了人,一个个叫喊着大大小小,也有赌桌在推牌九,或是其他?赌博的博戏。   视线落在黑衣男人身上,见他?往里?走,谢烬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进了隔间?,一张桌子,四个人也在推着牌九。   炳哥一脚踩在板凳上,坐着玩着牌九,他?抬眼看了谢烬一眼,说:“来啦。”   说着,从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拿了一个钱袋子,朝着他?扔了过去。   谢烬稳稳接住。   炳哥头也没抬,道:“得亏三头狼里?头有一头狼王,县里?的陈员外?整头狼都要了,给了五贯钱的赏银。”   狼鞭泡酒,也不知那陈员外?能不能受得住。   “另外?两?头就少了,加起来也不过三贯。”   有零有整,不用他?想,谢烬也知他?们把零头给抹了,进他?们的兜了。   或许,那什么陈员外?的赏银也不止他?们所说的这个数。   可若不是他?们的门道,还不一定能卖出八贯钱。   贪了便贪了,有余钱便好。   谢烬拉开钱袋子看了眼,里?边看着像是两?贯钱。   “我们兄弟给你?卖了狼,拿你?一贯钱当茶钱,不过分吧?”炳哥抬起头看向谢烬,人畜无?害似的笑了笑。   “再扣了欠银子和利的六贯钱,剩下的两?贯钱是你?的。”   谢烬拉上钱袋子,脸色平静:“欠条。”   炳哥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了一沓欠条,一张张翻开看一眼。   找到其中一张,顿了顿:“找到了。”   他?抽出来,递给谢烬:“你?的欠条。”   谢烬上前拿过欠条,确认是谢五郎签字画押的那一张,从腰间?的袋子拿出打火石和火镰,就在屋子里?敲打了起来。   听见声,大家都看了过去,看到他拿出来的物件,大家伙都愣了愣。   看着他?的动作,大家伙都忘了玩牌九。   点燃了火,谢烬拿着慢慢燃起来的欠条。   在火光中,他?神色很冷。   看着火舌吞噬只剩下一个角,才松开手。   直到灰烬飘落在地,大家伙才回过神来。   这谢老五以前是藏锋了,还是说这是他?的双胎兄弟?   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不,应该说昨天?就不一样了。   谢烬烧了欠条,抬眼看向炳哥,说:“再借三贯钱。”   炳哥一愣,问他?:“要出去玩两?场?”   谢烬点头。   炳哥一听,笑了:“既然要借,总要有抵押的吧?”   倚在门边上的黑衣男人笑道:“又?要抵押妻女?”   谢烬没看他?,只应:“我。”   炳哥一愣:“你??”   谢烬:“我年轻力壮,卖出去,定不止三贯钱。”   炳哥想到他?打了三头狼回来,是有几?分本事的,卖去做护院,也能挣一笔大的。   他?想到这,一笑,问:“借多久。”   反正借出去的钱,谢五郎又?会输回赌坊,到时候再把欠款还上,赌坊挣双份钱,何乐不为?   谢烬:“十日。”   炳哥:“你?本事大,十日肯定能还,三贯钱,每日八十文利息,十日连本带利三贯六百文。”   炳哥朝着对面的人说:“去叫人写好欠条过来。”   对面的人起身。   炳哥看向谢烬:“玩两?局?”   谢烬摇头:“不了,我只会玩大小,一会出去玩。”   炳哥笑了笑,朝着黑衣男人喊:“陆伍你?接上。”   叫陆伍的男人在空位坐了下来,接上。   等了一刻,才拿来了欠条和红印泥。   谢烬看了一眼,就摁上了指印,三贯钱也到了手。   这钱够还其他?欠款了。   见谢烬拿了钱,也没有离开的打算,炳哥瞧了他?一眼:“怎么,还有事?”   谢烬把银钱放入了钱袋子,说:“我上一回的债是还清了,不过是不是还有点账没清。”   炳哥好奇:“什么账没清?”   谢烬目光一转,落在叫陆伍的男人面上:“我媳妇因为你?那么一甩,手腕脱臼了,这账是不是该算算?”   大家伙闻言,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向陆伍,炳哥更是瞧热闹不嫌事大:“找你?算账呢。”   陆伍把牌九推了,看向谢烬。   “找我算账,怎么,也要把我的手给折一回?”   谢烬道:“赔医药费,或是和我过几?招。”   赌坊的人,向来只有进,没有出的道理,他?能猜到对方会选什么。   炳哥笑道:“陆伍可是咱们赌坊身手最好的打手,你?确定要过几?招?”   谢烬点头:“关上门,过几?招。”   陆伍应:“我是无?所谓,不过要是出手重了,你?伤着哪了,我可不会赔医药钱。”   围桌推牌九的几?个人分工明确,有人关门,有人将桌子搬到角落,或坐在桌上,坐在凳子上,都等着看热闹。   两?人对峙半晌,谢烬没动,陆伍皱眉,实在没了耐心,打算速战速决。   陆伍先动,攻上前,但还没反应过来,手碗瞬间?被擒拿禁锢,还没看清对方的招式,下颚就被他?手肘击中。   下颚一痛,手臂也被钳制住后一折,骤痛也从手臂传来。   这整个过程不过是十数息。   谢烬腿下扫来时,陆伍欲后退,但手被钳制,压根退不得,人已经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了。   隔间?里?的人还没开始起哄,就已经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怔愣地看向被压制在地的人。   谢烬松开了男人,后退了两?步。   陆伍惊愕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许久,他?才托着左手站了起来,问:“你?这是什么招式?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招式,几?招专攻痛点,招招快狠准。”   谢烬:“马伽术。”   不讲究技巧,过招,只讲究快狠准,出奇制胜,一招制敌。   下次再对这人用这招式,就不灵了。   “账清了,告辞了。”   他?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时,大家伙才发?现他?后背似有血色渗出。   陆伍很挫败。   负伤都打得他?没有还手的能力。   虽挫败,却不禁想起了他?方才的招式,眼里?升起了浓浓的兴致。   谢烬到赌坊大厅,拿出了一文钱,随便一张赌桌,扔到豹子号上。   一开。   还真是豹子!   众人惊了。   一赔五。   谢烬赢了五文钱,又?买了小,这回开大。   两?把过了,不算骗人,他?转身就出了赌坊。   ……   林淼和几?个大男人在赌坊外?头等了小半个时辰。   谢泉的牛车堵着门了,只得另找阴凉的地方停牛车。   谢家兄弟俩则蹲在赌坊门口?,等得不耐的同?时,更怕这老五不靠谱,又?赌了起来。   林淼也担心,不过她担心的是谢烬之前说要帮她报仇的事。   本来不记得这事的,就在刚那会儿看到黑衣男人后,又?给想起来了。   对方人多势众,谢烬应该不会贸然动手……吧?   谢烬性?子太内敛了,林淼都猜不透看不穿他?,平时觉得他?内敛沉稳,可谁知道万一他?冲动了呢。   林淼担心了许久,见谢烬从赌坊出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谢大郎和谢三郎也都站起来,盯着他?:“没赌吧?”   谢烬不正面答,反道:“要真赌上瘾了,我能这么早出来?”   两?兄弟琢磨了一下,觉得他?说得也是。   林淼却是微微眯眸瞧他?。   谢烬可不是话多的。   要真没赌,只会直接说一个“没”字,不会这么含糊不清。   谢烬转眸就对上林淼狐疑的视线,他?微扬了扬眉。   林淼收了视线,没表现太明显,让谢家兄弟生疑。   谢大郎问:“能回去了?”   谢烬摇头:“还得再去两?个地方。”   谢家兄弟都愣了。   “还要去哪?!”   谢烬:“把余下的银钱先还了。”   谢大郎惊道:“你?哪来这么多银钱?!”   昨日他?可是听到了,还差五贯钱!   谢烬在几?人的视线之下,缓缓道:“又?借了三贯钱,先把紧迫的还了。”   谢大郎、谢三郎:……!   兄弟俩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林淼也愣了一下,她还纳闷他?要怎么去谈债款延期呢,着实没想到谢烬会想到以贷养贷的法子。   谢烬:“其他?欠债也到期了,要是不还,就会找到家里?来,现在再借,能拖延一些时间?。等我养几?天?,再上山打猎还债。”   谢大郎想训他?,却又?无?从训起,好半晌憋出一句:“看你?还敢不敢再赌了!”   谢烬:“不敢。”   谢三郎冷笑一声:“信你?个鬼!”   “别拖累我们就行。”   谢大郎对谢三郎道:“你?去让阿泉把牛车赶来。”   谢三郎跑去找谢泉,几?人就在赌场外?头等着。   林淼靠近谢烬,站在他?身边,用气声询问:“你?没被为难吧?”   谢烬轻一摇头:“没有,还有余钱拿。”   “多少?”   “两?贯。”   林淼先前还以为最多就是百八十文余钱,着实没想到还能有两?贯钱拿,心道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倒是讲些信用的。   牛车来时,一个赌场的跑腿跑了出来,喊道:“谢五爷等等。”   大家伙转头看去,那个跑腿拿出了一个罐子,递给他?:“这是咱们伍爷让小的拿来送给谢五爷的金疮药,对伤势恢复极好,是咱们赌场的好药。”   “伍爷说了,等谢伍爷伤养好了,再好好切磋切磋。”   谢大郎惊疑道:“切磋什么?!”   林淼听到跑腿的话,就知道谢烬还真的找人给她报仇了!   谢烬应他?:“掰手腕,赢了借钱给我,无?须抵押”   林淼微微眯眸。   她不信。   谢大郎只关心一样:“除了借钱外?,掰手腕,参与赌钱没?”   谢大郎是真信了。   谢烬:“没有。”   他?接过跑腿递过的金疮药,冷淡道:“我就不说谢谢了。”   ……   跑腿回去时,炳哥正在给陆伍正好骨。   跑腿把话复述了一遍,炳哥听后,咧嘴笑道:“看不出来,这谢老五还挺小心眼的,还挺对我味的。”   说着,看向陆伍:“你?说你?好好的,得罪他?做什么。”   陆伍动了动手臂,说:“人逃跑,我不抓,等着人跑?”   “不过,我着实没想到这谢老五的身手那么好。”   炳哥:“怎么,真还想过几?招?”   陆伍点了点头:“那几?招完全就是冲着速战速决去的,再来一回,我能破了。”   说罢,问跑腿的:“谢老五还在大堂赌吗?”   跑腿摇头:“刚走了。”   “不过刚才赌了两?把,开了个豹子号。”   炳哥来了兴趣:“赢了?”   跑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就拿了一文钱出来赌,一文钱赌了两?把,赢了四文钱就走了。”   两?人听着都愣了,随即陆伍看向炳哥,笑了。   “他?还真就赌两?把,忽悠你?把银钱借给他?呢!”   炳哥嘴角一扯:“呵,借钱的大爷,还跟我玩心眼子呢。”   ……   林淼跟着谢烬跑了两?家,加上利息,共还了近六贯钱。   刚到手的银钱,还没捂热就没了。   不过,倒是没动林淼手里?剩余的三百余文,谢烬手里?应当也还有百来文的。   虽然还欠着三贯钱,可距离还债还有时间?,倒是能让人松一口?气了。   上牛车准备回去时,林淼离谢烬近,不经意嗅到血腥味。她鼻梁一皱,似想到了什么,退后了几?步,便看到谢烬后背浸透的血印。   她惊道:“你?伤口?都裂开了,你?咋不说?”   他?一直没有背对她,她也没发?现。   谢家兄弟俩闻言,也纷纷看向谢烬的后背。   谢烬应:“我只觉得有点疼,不知道伤口?裂开了。”   一开始不知道,出了赌坊才知。   谢大郎叹气,和谢泉道:“咱们先去医馆,让老五包扎了伤口?再回去。”   匆匆去医馆包扎了伤口?,等处理完,已经快午时了。   谢烬包扎好了伤口?,让众人等了他?片刻,他?就走了。   他?回来的时候,拿着两?包荷叶包着的馒头,还有两?盒糕点。   一走到牛车跟头,爱念的谢大郎当即黑着脸训道:“你?可还记得你?还欠着三贯钱呢,你?还敢去买这些,就不能回到家里?再吃!”   谢烬把一包馒头递给谢三郎:“让你?们陪着来,总不能让大哥三哥,还有泉哥饿着肚子回去,是以买几?个馒头让大家垫垫肚子。”   谢烬上了牛车,也拉了一把林淼。   她坐下后,谢烬就把那盒糕给了她。   林淼问他?:“是什么?”   她对谢烬去买了馒头,又?买了糕点,没啥太大看法。   钱要省,饭也要吃。   谢烬:“红豆糕,一盒给阿爹阿娘。”   刚拿了一贯钱,自是要意思?意思?。   林淼拆开,递给谢家兄弟和谢泉。   他?们几?个拿着粗粮掺着白面馒头在啃,谢三郎说:“我们吃馒头都够奢侈了,那糕你?就留着和几?个孩子吃吧。”   最后他?们几?个都没有吃。   林淼捻了一块给谢烬:“你?尝尝。”   谢烬接过。   小小的一块糕,一口?一个,不够果腹,还是啃馒头实在。   林淼捻了一块,斯文秀气地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顿时在口?腔蔓延开来,双眼微微一弯。   好久没有吃过甜的了,太怀念了。   谢烬视线从她满足的表情上挪开,看向他?处。   ……   回到武安村,王氏和谢老汉过来坐了好一会,谢大郎和谢三郎先回去了。   二?老听了大儿子说过小儿子还债的情况后,都沉默了下来。   还差三贯钱呢。   这怎么还呀?   他?们总不能真把棺材本都给拿出来。   谢烬洗了手:“我会进山弄些陷阱,总会有猎物掉陷阱,三贯钱可比十贯钱好还多了。”   王氏和谢老汉听得心梗。   这小子怕是进城多了,都忘了乡下人一个铜板都难挣!   谢老汉都不想提这事了。   “债先别说了,听村子里?的老人说今年可能有大雨,地里?的粮食得提前收了,你?们夫妻俩这样子,肯定也干不了什么活了。”   王氏在旁道:“你?们大哥三哥会帮忙,但是你?们也得会来事,下回送肉过来,可不能只送爹娘的了。”   林淼应道:“我和五郎省得,若是套得了猎物,一定会给大哥三哥他?们都送一份过去。”   别说送一份了,两?份三份都送!   王氏和谢老汉说了事后,让小儿子好好休养后,就准备回去了。   林淼把谢烬买的一盒糕拿出来:“五郎给阿爹阿娘买的。”   王氏念叨:“债都还没完呢,还买这么金贵的东西作甚?”   林淼晓得谢烬不爱说好听的话,索性?她就帮他?说了:“五郎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能挣这么多银子,虽然都用来还债了,但还是想给阿爹阿娘买点什么。”   “想着阿爹阿娘省吃俭用了大半辈子,也舍不得吃些好的,就买盒甜糕给阿爹阿娘甜甜嘴。”   谢烬闻言,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他?记得,他?就说了一句六个字的话——给阿爹阿娘的。   难为她了,从这六个字里?翻译出这么多内容来。   王氏听到这些话,眼眶发?热。   “我就说这些个孩子里?头,就五郎你?最孝顺,其他?的那几?个,哪里?舍得买这糕给阿爹阿娘。”   林淼道:“也不能这么说,大哥和三哥都是想着阿爹阿娘的,他?们为了五郎的事劳心劳力了,就是为了让阿爹阿娘宽心。”   王氏觉得这话中听,她看向五儿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嘴这么会说话?”   早这么会说话,也不至于不讨五郎喜欢了。   林淼含情脉脉地看向谢烬,说:“五郎教的。”   谢烬:……   谢五郎素来嘴甜,能这么教自个媳妇,倒也有可能。   王氏看向儿子。   想是被算命的影响了,他?以前可会说话哄她开心了,现在只做不说了。   不过,可能是经过算命的影响,他?拉不下来说好听的,便借着媳妇的嘴说给他?们听。   他?有心就好,谁说也是一样的。   王氏和谢老汉从家里?离开后,谢烬扬眉看她:“我教的?”   林淼恼了他?一眼:“不然我怎么解释?”   她笑了笑,拿着糕出屋子,走到院门外?大喊:“大妞,二?妞,三妞快回来。”   这几?个孩子,闲不下来,昨日才受了惊吓,今日竟缓过神了,还去挖蚯蚓了。   大妞闻声,拉着两?个妹妹就回来了。   林淼和她们说:“去把手洗干净。”   三个孩子把手洗干净后,排排站到了林淼跟前。   林淼给她们分糕:“三妞和二?妞两?块,姐姐活做得多,所以分三块。”   大妞忙道:“阿娘,我只要一块尝尝味就够了。”   林淼还是拿给了她三块:“按劳分配,多的一块是该你?的。”   给她们分了糕,糕盒还剩下三块。   林淼拿进屋,捻了一块给谢烬:“再给你?分一块。”   谢烬睨了眼糕点的盒子:“不用。”   林淼便自己吃了。   吃着糕,她说:“三贯钱,咱们怎么还呀?对了,还有田税和人丁税呢。”   说到这,糕点都不甜了。   苛政猛如虎,课本诚不欺她。   谢烬眉峰微蹙:“实在来不及,我便是去服徭役。”   “呸呸呸,肯定能来得及。”   他?太强了,也靠谱,感觉有他?在,再大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一想到他?不在一两?个月,她心里?就没底。   谢烬没有打包票。   他?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到了床头。   林淼见了,问:“这又?是什么?”   谢烬:“药酒,给你?抹腿上瘀青的。”   林淼一愣,疑惑:“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谢烬:“大夫包扎的时候,顺道让他?给拿的。”   说到包扎,林淼问他?:“你?伤口?怎么裂开的?难道你?真给我报仇了呀?”   谢烬抬起下颚,神色中写着‘这不是理所应当然的?’。   他?点头:“答应你?的,自然得做到。” 第29章 二更合一   “答应你的,自?然得?做到。”   林淼乍一听到这话,再对上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心跳快了一瞬。   魅力这么大?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这么认真说这样的话,很吸引人的?!   林淼恍惚了三?息才从?他那散发的魅力中回?过神。   “那你是怎么给我报仇的?”   谢烬偏头往屋外的院子看了眼,林淼会意。   孩子都在,不?好说。   因为孩子在,他也只能待在屋子里,坐在床上,也不?能频繁外出。   林淼琢磨了一下,转身出了屋子。   三?个小孩子排排吃着糕。   她?能三?四口就能吃完的糕点,孩子们?都是小口小口咬着糕点,好像在吃什么珍馐一样,格外珍惜。   林淼笑了笑,对她?们?说:“别吃得?这么小心翼翼,这次吃完了,下回?还买。”   孩子齐刷刷地看向她?,两个大?的眼里有期待,似乎在问——真的吗?   林淼笑着说:“不?骗你们?。”   等她?们?吃完了糕,林淼就和她?们?说:“吃好了,可以继续出去挖蚯蚓了。”   二妞拿上了小破碗,拉上小妹的手,朝着林淼道:“阿娘,我们?会听大?姐的话。”   林淼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去吧。”   她?笑吟吟地目送她?们?离开。   等孩子出去后,她?一转头,就看到谢烬双手环抱,倚在堂屋门边看着她?。   她?连忙把院门阖上。   谢烬开口:“那三?个孩子,你对她?们?的定?位是什么?”   “万一,她?们?知道我们?并非她?们?双亲,你打算怎么应对。”   林淼想了想:“我现在把我自?己当成了幼师,她?们?是幼儿园小朋友。”   “还有,她?们?要是知道了,咱们?只能是给她?们?留下银钱,然后跑路了。”   “这么想得?开?”   林淼耸了耸肩,朝着他笑了笑。   “嗯,想得?开,反正还没发生呢。”   谢烬笑了一下。   林淼小碎步跑了过来,朝着他追问:“快说说,你是怎么报仇的?”   谢烬想了想,想出两个契合的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林淼定?定?地看着他,等他的后续。   半晌,见他不?再言语,不?可置信的问:“就这样,没了?”   谢烬疑惑:“你还想知道什么?”   林淼:“那个人什么情况?”   谢烬:“手脱臼了。”   林淼默默地给他竖起了拇指,又好奇地问:“不?过,你们?到底怎么交手的?”   谢烬细想了一下,问她?:“知道格斗吗?”   林淼点头:“知道一点。”   “马伽术呢?”   林淼眼神一亮,立马点头:“知道,这是国外一些执法部门人员必修格斗术,不?讲究公平,只讲究使用。”   “这招式我能学吗?”她?问。   谢烬上下看了她?一眼:“可以,毕竟这里有几招可以专攻下三?路,可以用来对付男人。”男人弱点,显而易见就是下三?路。   “但前提是你得?练身体的灵活度,还有身体的力量,都得?练起来。”   林淼立马踮起脚尖,还算轻盈地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意:“我只要好好锻炼,就能回?到以前的灵活,毕竟我卡点很准的。”   谢烬视线跟随着她?转圈时,粗布裙摆翻飞而动。   似一片落叶落入湖中,泛起淡淡涟漪。   “好,等你这腿脚好了,便教你。”   “当然,体质也得?跟上。”   身无几两肉,只怕还没击倒敌人,自?己就先把手脚给折了。   聊了一会儿天,谢烬闲不?下来,便去检查昨日陈树弄好的茅房,然后又去看狼筋的晾干程度。   林淼见伤势对谢烬似乎影响不?大?,也就没劝他歇着。   有的人太闲了,反倒全?身不?自?在,她?瞧着,谢烬就是这种人。   林淼的手脱臼,昨日接好了,今日倒是可以活动,就是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   现在算是得?闲了,也开始琢磨起了凉粉果子了。   几日过去了,这果子都有些蔫巴了,也不?知还能不?能用。   林淼拿了几个果子出来,切开盯着里边的籽看。   她?捻了捻果籽,还未干的果籽有黏液。   不?用作他想,也知晓做凉粉肯定?不?是用果壳做,而是用这果籽。   谢烬走到她?身后,看了眼:“不?是说想做饰品,怎又琢磨起这野果了?”   林淼回?他:“生财之路不?嫌少。”   “再说了,我要是研究明白了,我就能把这方子和原材料卖给别人,方子可以赚一点,原材料也能源源不断挣钱。”   林淼可没想过自?己摆摊,这去一趟镇上、县城可麻烦了。路上都得花许多时间,天这么热,到了镇上或是县城,估摸着没摆上一个时辰都得馊掉了。   谢烬问:“那想明白了?”   林淼摇头,忽然脑子一闪,她?倏地转头看向他,说:“糍粑是敲敲打打才黏糯的,要不?也敲敲这些果籽?”   谢烬没见过这种野果,便应道:“行?,我来。”   家中倒是有石头的粗糙杵臼,主要是用来捣谷子用的。   虽然村里有石碾碾米,但也经常脱不?干净,又或是一下子要不?了那么多米,就用杵臼来捣谷壳。   林淼从?床底摸出了杵臼,洗干净后,切开了果子,把籽刮进?了杵臼中。   谢烬用暗劲,把这些籽都给捣碎了。   林淼打了一碗水过来,把捣碎的籽都拨到了水中。   她?知道用粉做的龟苓膏就是要静置才慢慢凝固成形的,这凉粉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静置时,其?他破开成两半的果子就放在了篮子簸箕里,一时没用上。   林淼时不?时去搅拌一下,只见浓稠,不?见成形。   她?琢磨着可能是静置时间不?够长,说不?定?晚上,或是明天早上就能成形了。   思?及此?,也就没再去看。   家中也无甚家务活做,昨日换下的衣服,都已经晾在竹竿上了,不?用作他想,也晓得?是大?妞给洗的。   没别的活,林淼便继续去做针线活,得?亏右手没事,还能灵活地穿针走线。   布料尚余好些,既然贴身小裤做了,那也可以做两件内衣。   虽然现在是瘦了点,但胸前还是有点肉的,得?托住,不?然迟早下垂。   屋内太昏暗,只得?在屋檐下做针线活。   谢烬在整理他的狼筋,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就挪开了视线。   活做到一半,听到外边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谢烬便立马把刚梳顺的狼筋再度挂起,回?房。   林淼瞅了谢烬一眼。   没一会,几个孩子推开院门回?来了。   她?们?把挖回?来的蚯蚓都喂给了两只鸡,然后又去摸小兔子。   林淼看向那两只瘦鸡。   家里一二三?四五都要补身体,且都不?下蛋了,养了也是白养,干脆宰了,再去抓五六只小鸡,让几个孩子喂。   林淼便喊了大?妞,让她?去烧水。   她?逮了一只鸡,让二妞进?厨房看火,大?妞出来帮忙抓着。   林淼拿了把菜刀,准备宰杀鸡。   家里的刀都被谢烬磨得?锋利,杀鸡完全?不?成问题。   只是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杀过鸡,有点犯难。   之前的山鸡,都是谢烬给宰的,她?就只负责拔毛而已。   所?以等大?妞帮她?抓着鸡的时候,她?一时无从?下手。   谢烬从?屋中窗户望出去,瞧着她?拿着刀,僵持地看着鸡。   数息后,谢烬步子一转,朝着外头走了出去。   行?至堂屋门口时,他咳了几声。   院里的四个人都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林淼拧眉道:“你不?屋中躺着,怎的出来了?”   谢烬慢步走到她?身旁,从?她?手里拿过刀:“去拿个碗,放半小半碗水,放少许盐。”   林淼愣了愣。   谢烬暼了她?一眼:“还愣在这做什么?”   谢烬一来,大?妞和二妞的脸色都不?自?然了,眼底有丝丝畏惧。   他从?大?妞的手里拿过鸡,漠声道:“边去。”   大?妞拉着两个妹妹站到了一旁。   林淼去端来盐水,就见谢烬拔了鸡脖子的一撮毛,刀子利落地划开了鸡脖子。   她?连忙把盐水递了过去。   鸡血流完,谢烬把鸡扔到了地上,继而去拿盆装热水准备拔鸡毛。   林淼左右端详了几眼孩子们?,不?禁心虚。   他这病号也太能干了,也不?怕孩子起疑。   等谢烬把水端出来后,林淼忙提醒:“你还伤着呢,大?夫说你要卧床休息,你可别忙活了,让我来。”   谢烬视线在她?的左手停留了几息。   林淼会意,她?说:“我又不?用这只手拔。”   大?妞也小声说:“我可以帮阿娘。”   林淼见谢烬还是不?动,便装模作样地板起了脸:“你还不?快回?屋躺着。”   谢烬瞧着她?快装不?住的冷脸,默了默,还是转身回?了屋。   见人转身回?去了,林淼故意嘀咕给几个小孩听:“男人就是好面子,都伤成那样了,还逞强。”   说着,看向大?妞二妞:“你们?可别学你们?阿爹那样爱逞强。”   大?妞和二妞相继点头:“知道了。”   给鸡烫了一会儿,林淼怕烫,就用棍子把鸡给挑到了地上,然后把袖子捋起,蹲下来。   她?一蹲下来,三?个小豆丁也围成了圈,纷纷伸出手拔鸡毛。   但随即,林淼和大?妞、二妞动作一顿,都惊讶地看向三?妞也伸过来拔毛的小手。   很少看到这小丫头这么主动的。   她?们?都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看着她?拔鸡毛。   小丫头用尽全?力,拔了一根鸡毛。   林淼看到这小丫头在短短半个月的变化,眉眼带了笑。   这可是她?给浇灌出来了,小种子发芽了,待开花也不?远了。   她?也上手了,笑着说:“等这鸡毛干了,我给你们?做毽子玩。”   正好,到时候她?也可以踢毽子练身体的灵活度。   ……   黄昏后,又是饱餐一顿。   林淼看了眼米没剩多少了,想着明日去王氏那里先借十?斤回?来,等收了粮食后再还回?去。   洗漱过后,几个孩子也准备去老宅。   林淼问她?们?:“你们?去那边怎么睡的?”   大?妞道:“两个小堂妹去和她?们?阿爹阿娘睡,我们?和大?堂姐三?堂姐一块在之前住的屋子睡的。”   之前谢老五和林三?娘在老宅的时候,也是有一间屋子的,后来分家了,那屋子就成了谢家几个姑娘的屋子了。   一个大?通铺,挤一挤,睡五六个也没问题。   林淼知道她?们?是怎么睡的后,便让她?们?过去了。   孩子们?一走,院门一关上,谢烬又出来放风了。   谢烬说:“明天一早,我去一趟山上,检查之前的陷阱。”   看向她?:“你脚没好,就别去了。”   林淼点了点头:“那你也小心点。”   “要是别人问起,我就说你爱逞强,我劝不?住。”   闻言,谢烬嘴角有了微微上扬的弧度。   林淼鲜少看到他笑,所?以好奇:“我说的话,哪里戳到你笑点了?”   谢烬淡淡一笑,说:“你似乎什么都能圆回?来。”   林淼觉得?他在夸她?,下巴不?自?觉微微一抬,颇为得?意:“那不?是,若不?是学了跳舞,我或许还能做个作家呢。”   “我小学,中学,高中的作文可都是拿过奖的,还上过教材的作文精选呢。”   谢烬:“很厉害,会念书的都很厉害。”   若平时,林淼会问‘你呢’,但她?没有问,只笑着说:“我知道我自?己厉害。”   说到这,她?顺口夸他:“你也很厉害,什么都会。”   “我不?会念书,不?会跳舞。”   谢烬嘴角的弧度还是上扬的,语调和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两分调侃。   林淼这时才惊觉她?和谢烬的相处,好像越发地自?然了。   就刚认识的那两天,告诉她?,她?能和这个冷漠的男人在短短半个月相处得?自?然,可以互相调侃,她?是不?敢信的。   谁能想到这个一眼看上去就气场强大?的男人,竟然这么好相处?   林淼谦虚:“也没有很会念书,我就语文好,物理化数就很不?好。”   “不?过跳舞是我的强项,在这里应该是很少有机会跳了。”   时代局限下,跳得?出色,跳得?惊艳的,基本都是呈现在权贵眼前的。   若是运气不?好,还会成为权贵的玩物。   谢烬弧度淡去,说:“你想跳就跳,不?需要跳给任何人看。”   林淼一笑:“我也可以跳给你看看呀。”   话说完,她?恍然觉得?专门跳给一个人看,好像有点暧昧了,但话已说出口,也就没有撤回?的道理。   谢烬深瞧了她?一眼,应:“好。”   林淼抿了抿唇,说:“可现在不?能跳,身体太僵硬了,等我恢复几分状态后再跳。”   谢烬点头:“我可以等。”   天色暗了下来,谢烬的药熬好了,他似平时喝水一般喝汤药,看得?林淼都怀疑他的药一点也不?苦。   她?没忍住,倒了一点残余的尝了尝,险些没干呕出来。   和她?喝的一样苦。   接着又轮到煎林淼的汤药了。   汤药熬好,谢烬便见她?苦大?仇深地看着乌漆嘛黑的汤药,深呼吸了一口气,似英勇就义一般,不?带停顿地一口闷。   平时那么爱笑的一个人,自?喝了药后,一张脸一直都是皱着的。   林淼苦着脸说:“以后生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再生病了,喝药太折磨人了。”   谢烬从?厨房提着水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提醒:“话要慎重。”   林淼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万一生孩子呢。   她?忙“呸呸呸”了几声,看着暗色的天说:“我的话不?算数不?算数。”   谢烬把水提到了澡间,与她?说:“去洗吧。”   岭南夏日太热了,不?动都能出汗,若一日不?洗,身上就会黏糊,或带着汗味。   林淼庆幸周围都是山,随处可见的柴火。   要是在城里,那就得?花钱买柴用了。   林淼与他说了声谢,拿着衣服就去洗了。   洗出来,便轮到谢烬。   她?趁着他去擦澡,便自?己涂药酒。   她?怕死?他说要给她?涂了。   不?说方不?方便,就说他那手劲大?得?让她?害怕。   等谢烬回?屋时,闻到了药酒的味道。本想给她?按揉淤青,但瞧着她?已经涂抹,便没说。   他把身上的衣衫脱下,与她?说:“帮我。”   林淼应了声“好”。   又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给他上了药。   上过药,熄灯躺上了床。   林淼歇了一日,没了昨日那么累,躺在床上一时没有睡意。   她?没说话,就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昨日心神俱疲,也没有想其?他的,现在一闲下来了,想起自?己的遭遇,又加上刚喝了苦药,还有抹了难闻的药酒,苦上加苦,各种情绪也跟着涌了上来。   要是上辈子,她?遇上昨日那些事,身边肯定?围了一群人关心她?,担忧她?。   可这些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林淼想着想着,心里酸涩发胀,眼眶逐渐湿润。   不?想让谢烬知道她?哭了,她?翻了身,背对着他。她?紧紧咬着嘴唇,眼泪一点儿也止不?住,一直往外冒。   “怎了?”   黑暗中,对面床铺传来男人低沉的询问声。   她?气息变了,隐隐有啜泣的气声。   林淼没应他。   一开口,肯定?得?哭出声。   谢烬下了床,无须点灯,也知晓她?的所?在,手落在她?肩上,问:“伤口疼?”   林淼摇了摇头,也不?在意他能不?能看得?到。   谢烬无奈一叹:“你知我来历,我知你来历,在我面前你无需强撑。”   林淼张开口就哭了出来,带着哭腔说道:“我想家人了。”   她?坐了起来,泪如雨下。   “我已经控制不?让自?己去想,也想忍住不?哭的,但脑子自?己就想了,眼睛也是有自?己的冲动。”   谢烬一默。   他在那个世界没有家人,没有值得?他眷恋的任何人和事,所?以从?不?用为这些复杂的情绪费心。   可林淼不?同。   她?有爱她?,宠她?的家人。   更别说她?还只是刚从?大?学毕业出来的小姑娘,她?有这些情绪,再也正常不?过。   他又叹息了一声。   “哭吧。”   这些情绪只能疏不?能堵,哭出来或好些。   林淼更是放声大?哭。   他手臂上的衣服被她?抓住,用力地攥紧。   黑暗中,他的眼神渐暗,渐热。   谢烬从?知事起,就是一个没人要的野种。   最后被贩卖到暗无天日的地方,命就更贱了。   无人需要,无人在意。   她?无意识的动作,好像抓住了唯一。   唯一能依靠,唯一能信任,唯一能给她?安慰的支撑。   被人需要的唯一。   他是她?的唯一。   想独占这种唯一。   谢烬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念头,很恶劣。   可还是止不?住地浮现这些念头,越想,他的血液也跟着热了起来。   林淼一无所?觉。   她?哭了许久,声音都有些哑了,最崩溃的情绪过去了,情绪也平换了许多,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抽噎解释:“我就是想家人,都怪昨天那些人,我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们?还绑我,摔我。”   谢烬又想起昨日,回?来时看到的那一幕,眸色渐冷。   他低声问:“要不?,下回?再给你报一次仇?”   林淼松开了手,摇头:“一报还一报,都已经报过仇了,再来一次就不?叫报仇,叫结怨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也有点抽噎:“结怨不?好,你尚且应付得?来,要是你不?在,我应付不?来,所?以别结怨。”   谢烬以前一个人独来独往,大?多时候都是随心所?欲,但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行?,这事先揭过。”   “你哭好了?”   “要不?要再多哭一会儿?”   林淼:“……”   “不?哭了,不?哭了,再哭就收不?住了。”   哭过后,心里没那么堵了。   想了想,又说:“肯定?还因为今晚喝的药太苦了,让我心里也发苦。”   谢烬沉默几息:“那别喝了,从?吃食上补也一样。”   林淼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说:“虽然药苦是苦了点,但苦口良药嘛,我想长活九十?九,还是喝吧。”   她?呼了一口气,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刚哭得?太大?声了,扰到你了。”   谢烬:“无事。”   他起身,回?到了床铺上。   躺下后,转头望向对面的床铺,眼里的热意依旧还没褪下。   虽什么都瞧不?见,却能感知她?的一举一动。   林淼也躺下了,头枕着手臂,朝向谢烬。   “其?实有你这个同乡在也挺好,我想倾诉的时候,起码能没有保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心里就不?会淤堵,也不?会把自?己憋疯了。”   谢烬“嗯”了一声。   “你若想倾诉,我听着。”   “但……”他转折道:“你不?能与旁人说起你的来历。”   林淼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是哭过后的腔调:“我又不?傻,除了我自?己和你外,这事谁都不?能说,更不?能轻信任何人。”   谢烬嘴角微勾。   “你说得?对,不?能说,不?能轻信。”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俩是独特的,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他的来处,她?也不?会,只有他们?知道彼此?最大?的秘密。   他们?相处也算融洽。   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林淼哭过后,很快便睡了。   谢烬情绪正处在亢奋。   上头。   所?以,他完全?没有睡意。 第30章 二更合一   早间醒来,林淼出了一身薄汗,浑身黏糊糊的。   今日好像格外的热,焖锅似的,没有半点凉风。   天色还早,屋内光线昏暗,林淼眯着眼定定看?向对?面?床。   没人了。   谢烬又早起了。   她静坐了会儿,梳头时?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好很?多了。下地走了两步,走路的时?候,腿也不怎么?疼了。   她梳头出来,视线越过院墙眺望了一会儿远方雾蒙蒙的山峦,发了会儿呆后,她才去查看?昨日做的凉粉。   很?可?惜,没成形,只黏稠得像浆糊一样。   难道做法错了?   等吃完朝食再继续研究。   她就不信,古人都能研究出来,她还能研究不出来。   这时?厨房传来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谢烬在做朝食。   他?几乎每回起床都没什么?动静,她都不知他?什么?时?候起的。   林淼盥洗过后,走到厨房门。   谢烬往灶口放了一把火,抬眼看?了她一眼,说:“我一会就进山,晌午前会回来。”   林淼:“别太晚回,晌午太热了,免得闷湿伤口。”   谢烬点头,低“嗯”了一声。   林淼:“厨房闷热,你出来,我来做。”   谢烬也不犟,听?她一说,也就从厨房出来了。   里边确实很?闷热。   谢烬畏热,只待一会就满头汗。   从厨房出来,谢烬掬了一捧水洗脸,洗去厨房里带出来的热气。   他?看?了眼快见底的水缸。   他?倒是可?以忍着去挑水,但不合时?宜。   洗了脸,拿了把扇子坐在檐下驱散热意?。   只是手臂晃动,难免牵扯到后背,不是很?疼,却是时?疼一会,叫人烦躁。   谢烬看?了眼天色,站起身,说:“我就先不吃了,早去早归。”   粥煮好也热,吃着热粥,人更热。   林淼听?到他?这么?说,转头看?向外边,与他?说:“你等会,我放两个鸡蛋进粥里煮,很?快就好,你带在路上吃,别饿着肚子,容易饿出胃病。”   从未有人关心过他?吃没吃,会不会饿着。   如今有人记挂,感觉倒也不差。   “好。”他?应。   “你回屋拿几个鸡蛋给我。”   谢烬转身回屋拿了六个鸡蛋出来。   林淼见他?拿这么?多,沉默了一下:“得亏陈树前日还送了些鸡蛋过来,不然王氏下午过来检查的时?候,没了,还当是我给偷吃了。”   谢烬:“我进山顺道看?看?野鸡经常出没的地方,有没有野鸡蛋。”   林淼:“这么?热的天,人都热瘟了,鸡更不想下蛋了。”   她洗干净鸡蛋,放进了粥里头。   粥已经开始滚烫了,鸡蛋就煮小?半刻就能熟。   她洗了洗装水的竹筒,回堂屋将桌上用碗扣着的凉水倒进了竹筒里,然后又回了厨房。   谢烬视线跟随着她忙进忙出,看?着她操心着他?的事。   鸡蛋煮好,放到凉水里泡了一会才捞起,她拿着竹筒和两个鸡蛋递给他?:“你进山小?心点,遇见野兽可?别硬刚。”   谢烬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应:“嗯。”   出门时?,有人帮忙收拾,有人叮嘱,这也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   谢烬拿上装蛇用的竹篓,弓箭,柴刀。   背上有伤,就不带背篓了。   谢烬出门时?,天色才擦亮,但已然有很?多人开始去地里收粮食了。   他?避开村民,往偏僻的方向走。   谢烬出门不久,三小?只就回来了。   林淼折了三根柳枝分给她们,让她们自己盥洗。   姊妹三人盥洗后,也没有进屋,一直到吃过朝食也不知道她们阿爹出去了。   大?妞和二妞洗碗时?,说:“阿娘,阿爷让我们与你和阿爹说,今天会先把咱们家的粮食收了。”   林淼点了头,应了声知道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c c   她细想了想,古代粮食产量低,一亩地能产三百斤左右的谷子。   一亩地得缴十五斤粮。   而谢五郎赌输的几亩地,是种下禾苗之?后的,登记在册还是五亩地,而且买的人家也补了差价,所以他?们一下子得缴七十五斤粮。   只余两百多斤的谷子,还要减去谷壳的重量,剩下的估计都不到两百斤了。   一家五口,顶多只能吃三个月。   一年两季水稻,便是两季,也还有三个月要买粮吃。   有别的进项,买粮吃也不成问题,就种一亩地,其实也够了。   地一多,人都得给累坏。   吃过朝食,大?妞提了桶,和林淼报备:“阿娘,我去河边提点水回来。”   是了,水缸没水了。   林淼道:“不用你,我叫人帮忙挑。”   她这人小?小?的,费劲儿地一趟下来,只能提一丁点水,洗个菜都没了。   而且,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去河边打水,也是很?危险的。   大?妞没去挑水,就去收拾灶房,看?到锅里还留了一份粥,她愣了愣。   出来时?,小?声问:“阿娘,阿爹不吃朝食吗?”   林淼:“你阿爹出去了,一会回来再吃。”   大?妞瞪大?眼:“可?阿爹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吗?阿奶说阿爹现在得在床上歇着,身边得有人伺候着。”   林淼叹气道:“你阿爹躺不住,而且谁的话?都不听?,阿娘也劝过了,他?不听?,阿娘也没办法。”   她垂头叹气,说得很?无奈。   大?妞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她连话?都不敢和阿爹说一句,更不敢劝了。   林淼交代她:“你别和你爷奶说,他?们不会说你阿爹,但会说阿娘。”   阿娘说的,大?妞是知道的,所以忙不迭地点头:“我不说。”   然后看?向摸着小?兔子的两个妹妹:“我也不让二妞说。”   林淼满意?地点了点头。   希望谢烬能快点回来,不然她瞅着王氏和谢老汉晌午吃过中食后,还会过来一趟。   人要是还没回来,她肯定得被他?们说一顿。   她理亏,再加上林三娘原本的性子,压根就不能驳回去。   好在,谢烬出去两个时?辰后,在晌午前回来了。   腰上还绑了两只兔子,一个还在蹬腿的兔子,一个死透了。   手里也提了一只野鸡。   林淼上前接过,让他?赶紧洗把脸,去喝粥。   谢烬把竹篓解下,提醒:“竹篓有蛇,别动。”   岭南山多,蛇也多。   谢烬回回进山,都能看?到蛇的踪迹。   下回得多带两个竹篓,才能多装两条。   林淼正要去接的手顿时?缩回去,声音颤了一下:“你把这竹篓放好,将盖子也给压实,别让它跑出来了。”   谢烬点头。   他?放好了竹篓,问:“那几个小?的呢?”   林淼应道:“大?妞和二妞去地里,说是要帮忙。”   “小?的那个好像有点不舒服,在屋子里睡。”   早上三妞蔫了吧唧的,没什么?精神,就是小?半碗粥都没喝完,那会儿她就察觉不对?劲了。   一摸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晚上她就不过去了,陪着我睡。”说到这,她小?声问他?:“你回来的时?候,没人看?到你吧?”   谢烬:“戴着草帽,避着人走的。”   林淼这才松了一口气,继而问:“这些怎么?处理?”   谢烬:“都宰了,我杀好送去给陈树,皮毛留着,攒到冬日拼起来御寒。”   林淼点头。   确实,这没有棉花,冬日可?不好过,是得攒点皮毛。   说到皮毛,她可?惜道:“你不是说五头狼吗,那两头的皮子可?惜了。”   谢烬:“下回再猎。”   林淼忙不迭摇头:“别别别,下回遇狼你可?得绕道走。”   “那蛇呢?”   谢烬:“等我多抓几条,顺道掏几个兔子窝,再送去镇上卖。”   林淼想起欠的三贯钱,她声更低:“你与我说实话?,你借钱的时?候,用什么?做抵押了?不然赌场不可?能平白给你借钱的。”   而且谢烬不是谢五郎,是绝对?不可?能用她和孩子做抵押的。   谢烬一默。   林淼看?着他?,试探:“用地来做抵押了?”   谢烬视线移开,“嗯”了一声。   林淼闻言,没好气道:“田契都没拿去,人家能给你借钱?你这不是明显诓我的。”   谢烬目光转回看?她,眉梢一挑:“你套我话??”   林淼“嗯”了声:“这没什么?好瞒,你便向我说实话?吧,让我心里有底。”   谢烬静默两息,才说:“我。”   “你?”她疑惑了一瞬后,蓦然瞪大?了眼:“你用你自己做抵押了?!”   谢烬点头。   “十日为限,今日才第?二日,时?间充足。”   林淼:“这还叫充裕?!”   “三贯钱,还有利息,这一天得掏多少个兔子洞,抓多少条蛇才能行呀!?”   谢烬却是不骄不躁:“我上回去打猎,看?见林中有鹿,我打算歇两日,顺道把弓的拉力增强,便去打鹿。”   “有钱人好鹿肉,鹿血,鹿鞭,这些都能卖得上好价钱。两头便够还债了。”   林淼:……   可?能是道德感太强了,听?到打野鹿这种在现代的保护动物,她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两分罪恶感。   但也仅此而已。   这年代可?没有保护法,而且比起可?怜它们,还是先把他?们的温饱解决了为重。   “也行,这没有太大?的危险。”   总比他?去猎猛兽要好多了。   简单说了说后边计划后,林淼和他?说:“你赶紧喝粥吧,是冷的。”   谢烬“嗯”了声,继而交代:“我一会出来给兔子剥皮,你也不用动。”   林淼心说,她倒是会剥皮才能动呀。   但就是会剥皮,她一时?半会都不敢做这么?血腥的活。   不会,还是要学,要接受。   以后谢烬少不得常打野兔,总不能回回等他?剥好皮,杀好。   一会她看?着谢烬剥,她先适应适应。   谢烬喝粥时?,林淼端了半碗热水进屋,摸了摸三妞的额头。   有点烫,是低烧。   估计是前两日受了惊吓,然后夜里觉得热不盖被子,所以才在大?夏天发烧了。   这么?小?的孩子,体质也不好,且是低烧,就不用吃药了。先多喝热水,多擦擦,看?能不能把体温降下来。   林淼把三妞抱到怀里,温声道:“三妞,喝点水再继续睡。”   因?为发烧,小?姑娘呼吸也有些急促,听?见阿娘的声音,她才微微睁开眼,自己端着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了一半,她抬眼看?向阿娘。   林淼猜测:“是要去上茅房?”   她点了点头。   林淼便抱着她出去。   谢烬坐在堂屋喝粥,看?着林淼操心孩子,微微蹙眉。   她不仅操心他?,还操心了这几个孩子。   林淼抱着三妞上了厕所后,又抱了回来。   谢烬问:“要是严重,就去镇上看?看?。”   村民有点小?病小?痛,都是找九叔公开两包草药。   虽然他?觉得镇上的大?夫也算不上靠谱,但总比村里的九叔公要靠谱,小?病都被诊出个大?病来。   林淼摇了摇头:“就是有点低烧。”   似乎想到了什么?,进了屋后,她让三妞张开嘴巴。   原来是长牙了,难怪会发烧了。   一般两岁左右会长大?牙,但这不是营养不良,迟点长也是正常的。   知道发烧的原因?,林淼也放心多了。   等孩子睡着后,她就出来了,和谢烬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是长牙了。”   谢烬不解:“长牙和发烧有什么?关系?”   林淼给他?解释:“孩子长牙的时?候抵抗力低,三妞本来就身子骨弱,所以才容易发烧。”   “我给她多擦擦就行。”   谢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从未养过这么?小?的孩子,也没有接触过,所以压根不知道怎么?照顾,怎么?相?处。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如何和这几个孩子相?处。   在他?看?来,保证她们吃穿不愁便可?。   林淼操心完小?的,又操心大?的,她说:“我看?看?你后背的伤口,这么?热的天得多透透气,省得化脓。”   谢烬不说二话?,她要看?,他?上手就解开衣服,把衣服脱下,光着上半身站在她的面?前,定定地盯着她看?。   天光白亮,比夜里看?得更加清晰。   林淼仔细看?向他?胸膛、腰腹、手臂上的抓伤。   才两天,就已经结痂了,恢复得很?不错。   她走到他?后背,那几道口子的边缘已经慢慢结痂了,虽然看?着肉还是红的,但起码没有化脓的迹象。   “你在屋里,就别穿衣裳了,可?以凉快点。”   谢烬侧头,余光看?向她:“你不介意??”   林淼:“没什么?好介意?的。”   就第?一次瞧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舞蹈系的男生,有时?候为了展示阳刚美,会不穿上衣跳舞,我看?得也不少。”   谢烬闻言,微微抿了抿唇。   “好看?吗?”他?低声问。   林淼认真想了想:“还行,跳得不错。”   谢烬一默。   他?问的可?不是跳舞好看?吗。   而是阳刚美,好看?吗。   他?没再问。   “一会你剥了兔子,擦擦身子,我再给你再抹点药吧。”   他?出了不少汗,身上麦色的肌肤都有点汗,油亮。   看?着有点矫健的野性美。   他?身上的肌理好似比记忆中谢五郎要明显了一些。   谢烬把衣服套上,简单地扣了两个系扣,然后出院子杀鸡杀兔。   林淼忙去烧水。   灶眼里添了柴后,就跑出来蹲在一旁。   谢烬拿着刀,拿着兔,却不动,抬眼看?着她。   林淼说:“你杀,我学学。”   谢烬眉峰微蹙,说:“血腥,脏,你别看?,回屋去。”   林淼摇头:“没关系,我得习惯。”   “再说了,总不能一直依赖着你做这些。”   听?到“依赖”二字,谢烬眸色暗暗。   “可?以的。”   林淼眼神多了疑惑,似乎不知道他?说什么?可?以。   谢烬便解释:“可?以一直依赖。”   林淼对?视着他?的黑眸,心跳乱了一拍。   或许,他?只是基于?强者对?弱者的同情,没别的意?思。   她想明白,连连道:“不行不行,哪能一直依赖呀。”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扒拉着你,阻挡你过你自己的日子。”   她没注意?到谢烬的嘴角拉平了,继而压低声道:“我说万一,万一你在这个时?代有喜欢的姑娘,咱们肯定得和离,然后我就得靠我自己了。”   谢烬的嘴角紧抿,眼神也沉沉的。   “你在这个时?代,会喜欢上别的男人吗?”   林淼对?上他?不大?好看?的表情,愣了愣。   “啊”了声,才回神应道:“大?概率不会。”   “第?一,三观不一样,或有一时?浓情蜜意?,但久而久之?必然会有观念的冲突,迟早要掰。”   “第?二古人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现在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第?三,有钱有势又专一黄金单身汉,还能爱上离异带三娃的村妇?压根不可?能。”   谢烬听?了她的话?,面?上似乎无甚表情,他?定定地道:“第?一条同理,我也不会。”   “我们都不会再找这个时?代的伴侣,那便暂时?继续搭伙过日子,等过不下去了,再说。”   林淼眨了眨眼。   这好像和他?们一开始摊牌时?,心照不宣日后分道扬镳的想法有些不一样呀。   要是日后相?处融洽,那岂不是一直过下去?   可?这样和真夫妻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你想有个期限,然后我们分道扬镳?”他?的声压忽然低了下来。   林淼立马摇头。   有大?佬罩着的平坦道路,谁愿意?走布满荆棘的路?   谢烬点头:“好,那先这么?过着。”   林淼心想,这不就已经在过着了?和他?说的也没差呀。   虽然是这么?想,但也没说出来。   谢烬下巴朝着旁努了努。   瞧着她写满疑惑的眼神,他?明说:“那便不用适应,这活我来,你负责烧饭。”   林淼:“好、好吧。”   她往后退了几步,才转身进厨房。   进厨房看?了眼火,又扒拉在门口往外看?谢烬给野兔剥皮。   他?动作非常利落,干净,三两下就给一只兔子剥了皮。   就是看?着有点血腥。   他?给兔子剥皮的动作很?熟练,好似做过不少这样的活,而且脸色也很?平静,没有任何的不耐。   谢烬把兔子都剥了皮,然后把两张兔皮放进盆里,倒了草木灰进去搅拌,浸泡。   他?把野兔一分为四,留了一份自家的,剩下的三份下午让孩子送过去。   王氏和谢老汉一份,另外两房各一份。   林淼舀了热水,让他?进来端。   谢烬把热水端出来,林淼跟着出来,她看?了眼另一只被剥了皮的野兔,“咦——”了声:“这么?样子送去,会不会吓到陈树家的孩子?”   谢烬抬头看?她一眼,说:“这时?代的农村孩子比你想的要大?胆。”   也比夜里不敢单独上茅房的她要大?胆。   林淼笑?了:“确实,毕竟初生牛犊不畏虎。”   “那一会我让大?妞送过去。”   谢烬摇头:“你让孩子过去喊人过来,我还有点事让陈树帮忙。”   林淼点头:“行,我让把老宅的送过去了,顺道去一趟陈树家里传个话?。”   谢烬把鸡也杀了,顺道褪毛,说道:“野鸡蛋没找着。”   林淼:“想也知道,这么?热的天,没等孵化就先成了坏蛋。”   “等陈树过来了,你问问他?们家有没有鸡蛋,我们买一点。”   谢烬点头。   林淼也上手和他?一块拔毛,她说:“好像苦日子也没过几天,咱们就天天吃上肉了。”   谢烬看?了眼她的脸,说:“得补身体。”   林淼笑?道:“这样下去,不用一个月,我们五个人都能长好几斤肉了。”   “我刚抱三妞的时?候,好像比第?一次抱她的时?候沉了些,她长肉比我们快。”   几个孩子原本凹陷的脸颊都丰盈了一些,脸色也没有那么?黄了,多了些许红润。   “你呢?”他?问。   林淼仔细想了想现在的腰身,点头:“好像也长了一点,不过不明显。”   “那还是得多吃。”   林淼:“我也没少吃,”   拔好了鸡毛,谢烬把肉都剁好后才去擦身,回屋等林淼忙完回来上药。   回了屋,暼了眼似小?动物一样蜷缩在床上睡觉的孩子。   这样的睡姿,分明是没有安全感。   他?收回视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   孩子回来后,林淼把肉装篮子,然后交代大?妞:“和阿奶说借十斤米,等我们的粮晒好后就还回去。”   “还有,回来的时?候去一趟陈树叔家,和陈树叔说你爹找他?来拿兔子。”   大?妞点了点头,挽着篮子飞快地跑出去了。   大?妞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脸色黑沉沉的王氏。   王氏拿着米袋往桌子上一摔,横眉看?着小?儿媳:“五郎是不是上山了?!”   这都有兔肉了,也是瞒不住的。   林淼也是能伸能缩,立马缩着脖子,装出孬样:“五郎向来有他?自己的主意?,我劝不住。他?说陷阱兴许有货,说什么?都要去瞧瞧。”   王氏念她:“真不知要你这个媳妇有啥用,儿子生不出,男人也管不住。”   林淼小?声嘀咕:“儿子生不出,也不能怪我,约莫是五郎没使全力。”   王氏被噎了一下,瞪她:“真不知怎么?说你,窝窝囊囊的,说出的话?却是丁点都不害臊!”   林淼垂着眉,小?声道:“都老夫老妻了,怎会还害臊。”   王氏:……   “说你一句,你顶一句,以前好欺负都是装的?”   林淼:“媳妇不敢顶撞婆母,只是实话?实说。”   王氏心里堵了。   “得,和你说话?得被气死。”   她转身就进了屋子找儿子。   一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儿子,她就念:“这才养两日就跑进山,嫌命长了是不是?!” 第31章 二更合一   王氏没有半点?好脸色。   看到孙女?送来?兔肉时,相较于两个儿媳的笑脸,她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王氏念叨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林淼生怕殃及池鱼,也就没进屋,从堂屋瞄进屋子里?头。   王氏刚念完谢烬,林淼就见?他像个虚弱患者,捂着胸口咳了几声。   她忍不住在?心底揶揄。   这不挺能装?   王氏见?儿子咳嗽,也不好继续念,但脸色依旧不虞。   “身子都没养好,那?么着急去看什么破劳子的陷阱。”   谢烬垂下?眼帘,似无奈:“还欠三?贯钱,歇不住。”   “况且我就进山看看陷阱有没有货,没一会就回来?了。”   王氏一想到儿子欠的赌债,顿时沉默了几息,随即皱着眉头:“你也不怕伤口裂开。”   她正要坐下?,看到眼小床上的三?妞,问:“这青天白日的,咋躺床上了?”   三?妞听到阿奶的声音就醒了,睁开眼,就看着阿奶。   谢烬:“她发热了。”   王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一房到底咋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有些毛病,外边那?个摔着手和腿,你又这样了,现在?又轮到这小的病了。”   说到这,脸上露出惊疑之色:“会不会是招惹了那?路瘟神了?”   越想越有可?能:“不行,咱们得找山神或者土地神拜拜,求求庇佑。”   林淼闻言,心忖无法用常识解答的问题,都喜欢靠玄学。   也不知道去山神庙土地庙,会不会对?她和谢烬这俩孤魂野鬼有什么影响。   大妞小声和阿娘说:“阿娘,阿奶要一块回来?,我还没去喊陈树叔,我先去了。”   林淼点?了点?头:“去吧。”   大妞带上二妞又一块出门了。   王氏在?屋子里?头神神叨叨了好一会后,也渴了,朝外边喊道:“老?五媳妇,倒碗水进来?。”   林淼“诶”了一声,半会后,端了半碗水进来?。   王氏喝了水后,和她说:“等?你腿脚好利索了,就带点?贡品去山神庙拜拜,最近农忙,我是没空陪你去的。”   “这事你可?一定要上心,晓得不?”   “晓得了,等?过几天我就把家里?的鸡杀了,带去拜神。”林淼满口答应,当然,没拜也说拜了,王氏还能知道她说假话?不成?   说了拜神的事,王氏便说起收粮的事:“你们的地,上午收割好了,等?下?午打好谷就晒上,晒谷子的活,就得你们自己做了。”   “晒席会在?谷子送来?的时候,一块给你们拿过来?。记着一会把门前的空地扫干净。”   还把粮食送到家门前,这可?就太好了。   以后王氏再念她,她就忍忍,顶多怼回去的时候态度再好点?。   王氏说教一通便走了。   林淼拍了拍三?妞,温声细语:“睡吧,没人说你。”   谢烬瞧了她俩一会,随后闭目养神,听着她轻声细语哄孩子。   三?妞听着阿娘温柔的话?,很快就入梦了。   林淼看着她睡了,转头看向谢烬,收着声说:“一会陈树会过来?,你让他小声点?说话?,别把孩子再吵醒了。”   谢烬睁开眼,朝着她点?了点?头。   见?她转身要出去,他喊了她:“等?等?。”   林淼看向他:“咋了?”   谢烬:“上药。”   林淼一拍脑袋:“倒是忘了。”   她从他床头拿过药罐子,说:“你把上衣脱了吧,赶紧上完,一会儿陈树过来?了。”   谢烬把上衣脱下?,放到床边,转身背对?着她,双臂撑在?大腿上,显得腰背甚是挺拔。   林淼给他涂抹了后背上的伤,说:“那?前边的你自己来?了,我得去收拾收拾,等?下?午送粮来?了。”   谢烬“嗯”了一声。   林淼出去后,陈树刚好来?了,打过招呼就进了屋。   谢烬把衣服披上,对?陈树说:“说话?小声些,孩子刚睡。”   陈树看了眼床上的孩子,小声问:“咋了?”   谢烬:“长牙了。”   陈树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   谢烬道:“兔子剥了皮,就在?外头,一会你回去的时候,拿上。”   陈树顿时咧嘴笑道:“其实我也没当真。”   谢烬睨了他一眼:“不要了?”   陈树忙道:“都剥好皮了,我怎么能拒绝你的好意。”   谢烬嘴角小幅度上勾了一下?,继而道:“喊你过来?拿野兔,还有事想麻烦你。”   陈树:“啥事?”   谢烬:“这些天家里人不方便,想让你挑两天水。”   “以后若打到猎物也分你一些。”   陈树“嗐”了声:“我还当是啥事呢,就这点?事,不用这么麻烦,我就顺手一帮。”   说了挑水,又问了鸡蛋的事。   陈树应下?卖给他十个鸡蛋,让大妞一会儿跟着回去拿。   ……   林淼也没去听他们说什么,拿着扫帚出去打扫地面。   两个孩子也都出来?帮忙捡石头,给扔到一旁去。   正在?打扫时,就看到陈树挑着桶出来?了,她顿时明白了过来?,谢烬让陈树亲自过来?拿肉,主要目的还是想让陈树帮忙挑水。   陈树去挑水,谢烬走出院子,正要张嘴喊林淼,话?到嘴边忽然一顿。   他似乎从未正面喊过她。   沉思了几息,他才张口:“三?娘,进来?片刻。”   林淼听见?谢烬的声音,虽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几乎一瞬就明白他在?喊她。   她拿着扫帚走进院子,问:“怎么了?”   谢烬:“陈树会从自家先拿十个鸡蛋过来?,怎么给钱?”   林淼想了想,应道:“之前在?黄嫂子家,一文钱两个,应该也是这个价。”   鸡蛋个头普遍不大,一文钱两个也是正常的。   谢烬问了价钱,便又回了屋。   陈树挑了两担子水后,拿上了野兔,喊上大妞带上篮子后就回去了。   林淼收拾好了外头,便继续去捣鼓她的凉粉大计。   昨天没有成形,要么水放多了,要么就是捣得太狠了。   林淼看了眼昨天切开的果子,里?边的果囊已经晒干了,没了水分。   还有果子也蔫巴了。   昨日没收拾好,就放在?屋檐下?,今早太阳直直晒去,切开一看,果囊也已经干了。   林淼:……   这还能用吗?   反正也没损失,都试试吧。   她也不用石臼了,就弄了一些果囊在?碗里?,放上了小半碗水,就用杵臼的杵就着水轻戳。   看着水的颜色变得有些黄了,她才作罢。   然后单独又弄了半碗水,倒进果囊后不动,就看能不能直接泡成凉粉。   当然了,她觉得这个法子九成不能成,但先试试,说不准最不可?能的,是最有机会成功。   ……   约莫申时,烈日还当空时,谢大郎和谢三?郎各挑了一担子粮食过来?。   谢大嫂则是扛着晒谷的席子过来?。   晒席很大,约莫一丈长,一丈宽。   谷子晒在?上头,也不用担心粮食会和到沙石了。   晒席铺在?了院子外头,谢大郎和谢三?郎把粮食都倒在?了晒席上。   还有一担没挑过来?,谢三?郎接着又返回去了一趟。   林淼和大妞端水出来?。   谢大郎喝了水,擦了把汗,问她:“老?五呢,怎么样了?”   林淼:“好些了,下?床走动也不成问题了。”   都进山了,那?必须能下?床走动了。   谢大郎点?了点?头,随即道:“等?傍晚,你大嫂和菊花会过来?帮忙收谷子。”   林淼:“太麻烦大哥大嫂,还有三?哥三?嫂了。”   虽然他们把谢五郎一家赶了出来?了,但毕竟是谢五郎自己作的,怪不了谁。   不过,好在?他们情分还在?,还愿意搭把手。   林淼瞧着他们都晒得满脸通红,心里?也没法心安理得,心里?琢磨着下?回该送些什么过去给他们当谢礼。   自家地里?的粮食还没收,喝过水后,几人又匆匆忙忙往地里?赶了。   林淼和大妞二妞戴上草帽,找了一把耙子,把湿稻谷耙开来?。   晒席还是小了,所以堆得有点?厚。   不过日头大,晒三?四天应该就能干了。   晒了一个时辰,太阳下?山前,大嫂和菊花也过来?帮忙收谷子。   收好的谷子,抬进了堂屋,明天再继续晒。   三?妞也起来?了,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   林淼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退烧了。   林淼做饭前,看了眼今天弄的凉粉,轻凿的那?碗好像已经凝固了。   她伸手戳了戳,弹弹的!   林淼捧着碗,满脸惊喜地跑进屋:“成形了!成形了!”   谢烬白日拿了竹篾进屋,这会正编着装蛇的竹篓,忽然听见?她惊喜的声音,抬眼看向门口,就见?她又惊又喜地捧着碗跑到他跟前。   林淼把碗递到他眼前,说:“你看你看,我成功了,这野果子真的能做成凉粉!”   谢烬只看了一眼碗里?果冻似的凉粉,抬起视线看回她笑盈盈的脸上。   “很厉害。”   林淼惊喜过后,听到他的夸赞,好笑道:“像哄小孩一样。”   谢烬心忖,才大学毕业,二十出头的年纪,可?不正是小孩。   “不是哄你,确实是厉害,换我,肯定做不出来?。”   他的话?说得好听,林淼嘴角抿着笑意:“主要还是我看到过别人做,不然我也做不出来?。”   她余光看向堂屋外,往里?瞧热闹的几个孩子,也就没有再多言,只说:“我明天用烧过的水再试试。”   她看了眼凉粉底的残渣,想了想,又说:“用布包着再弄。”   林淼捧着碗又出去了,把用生水做的凉粉冻扔去喂鸡,然后去做饭。   几个孩子围着鸡栏,好奇地用棍子戳了戳那?弹弹的东西。   林淼做了两道肉菜。   一个焖兔肉,一个鸡汤。   主要天太热,不做完明天就坏了。   谢烬不用她送进屋了,直接出来?吃。   看着肉菜,大妞二妞两个眼睛都直了。   好丰盛!   三?妞生着病,也没什么胃口,林淼特意给她蒸了鸡肉粥。喝了小半碗粥,也没吃别的。   晚饭过后,洗了澡,两个大的便去老?宅了。   林淼带着小的睡。   夜里?,三?妞又复烧了,哼哼唧唧的,一摸脸,都是眼泪。   林淼也就起身抱她。   谢烬点?了油灯:“你手刚痊愈,别抱太久,若不然我来?试试。”   三?妞昏昏沉沉的,可?一听到她阿爹的话?,吓得她一双小手立马揽紧了她阿娘的脖子,生怕被?递到她阿爹的怀里?。   ……   林淼和谢烬沉默地相视了一眼。   谢烬默了默,没什么情绪,说:“既然不用我,就把她放下?。”   林淼抱了一会,为了自己的手着想,还是把小孩放到床上,和谢烬说:“你烧点?水,兑成温水端来?给我。”   谢烬颔首,转身出了屋子。   小半刻左右,他就端着半盆水进来?了。   林淼给三?妞擦拭降温。   忙活到半夜,三?妞才熟睡过去,林淼累瘫了。   感叹:“养孩子真费劲,还是看别人养孩子的好。”   谢烬问她:“手臂感觉怎么样?”   林淼扭了扭手,说:“有点?酸胀。”   谢烬:“我看看。”   林淼抬起了手。   谢烬拿过她的手,把袖子捋起,端详了片刻先前脱臼的地方。   林淼问他:“有问题吗?”   谢烬摇了摇头:“没有。”   说着,他的手落在?她的手腕上。   林淼微愣,接着就感觉长了新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臂上揉按。   她暗中抬眸看向谢烬。   他微抿唇,神色专注地按着她的手。   他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也很出色。   他揉按了好一会,她的手也舒缓了过来?。   “腿呢,我也看看。”他松开手,低垂视线,落在?她腿侧的位置。   林淼现在?就穿着一条裤子,听到他这么说,踌躇了一下?,才说:“你先转身。”   等?谢烬转身后,林淼把裤子褪下?一角,再拿裙子盖住大腿以上。   确定没有走光后,她才说:“好了。”   谢烬转身,拿来?油灯放在?床上,弯腰看向她的大腿外侧。   瘀青依旧乌紫,并没有消退。   林淼也瞅了眼,说:“虽然瞧着没好,但今天我走路的时候,也不怎么疼了。”   谢烬转身,从小篓里?拿出药酒。   林淼杏眸圆瞪。   还是没能逃过他给她搓药酒吗!?   谢烬把药酒倒在?掌心。   林淼不由想到他给自己排脚指甲瘀血时的痛楚,她有点?怕,小声说:“能轻点?吗?”   谢烬一脸认真:“轻点?揉不开,忍着。”   说着,便单膝在?她跟前跪下?。   林淼:……   还是一样的话?!   她闭上眼,眼不见?为净,爱咋咋地。   带着热意的粗糙掌心落在?大腿的肌肤上,林淼下?意识地一瑟缩。   心跳也骤然加快。   掌心在?她大腿外侧来?回搓揉,药酒的热意似蔓延到了骨头里?。   肌肤上又是他粗糙的掌心。   一抹绯色悄然爬上了林淼的耳后根。   她微微掀开眼皮子,露出眼缝,垂眸看向给自己抹药酒的谢烬。   从上往下?看去。   看到的是他微凌乱的发髻,还有高挺的鼻梁。   他火气旺,夜里?嫌热,衣襟大开,露出覆着一层薄汗的精壮胸膛。   林淼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总觉得,昏黄油灯下?,映得他这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且大汗淋漓的模样有点?色气。   不合时宜的,一些看过的小破文情节就涌入了脑海中。   林淼小脸通黄。   谢烬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她。   林淼反应迅速地把眼闭上了,愣是没让他抓包。   谢烬给她揉开了药酒后,盖上瓶塞,方便她提裤,他顺道吹熄了油灯。   “好了,休息吧。”   林淼连忙把裤子提起来?,上床躺下?,用薄衾盖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   想什么呢。   她这污秽的脑子!   想过这些,她还怎么直视谢烬?!   谢烬也回了床上,因背上有伤,只得朝向床外侧躺。   静静地望着对?面床,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二日一早,林淼依旧坦然面对?谢烬,没有一点?扭捏。   而三?妞已经康复了。   昨日胃口欠佳,今日好了,朝食也就吃了大半碗的粥。   吃过朝食,王氏就拿着一碗绿豆过来?查岗。   见?儿子今日没有上山,而是在?家编竹篓,倍感欣慰。   心情好了,便也没有念叨儿子儿媳。   王氏嘱咐:“这绿豆可?不是给你们吃的,一会泡水,晌午煮绿豆汤,下?午和你闺女?送到地里?。”   先前因为分家的事,小儿子一家和老?大老?三?闹得脸红脖子粗,险些动手了。   如今看到有缓和的苗头了,王氏也有心想让几个儿子儿媳的关系和好,所以才让儿媳做这些。   林淼大概猜得到王氏的心思,便应了下?来?。   王氏今日见?儿子听话?,儿媳也没说一句顶一句,心情大好,便顺道帮忙把谷子晒好才去地里?。   王氏哪里?知道,谢烬今日没有进山,全然是因为装备尚未齐全。   他要编好几个装蛇的竹篓,顺道加强弓的拉力,这都是两日的活。   中午吃过中食,林淼煮好了绿豆水,便舀到平日装水的桶里?静置待凉。   弄好绿豆水,林淼又开始去搓凉粉。   把果囊都挖出来?,再用干净的白布包着,放进白开水里?头,用杵轻捶细打。   最后捶得手累了,索性用手直接搓衣服一样搓。   直到水变黄,她才作罢。   待过了一个时辰,绿豆水完全凉透了,凉粉也凝固了。   她便用刀子把凉粉划成小方块,倒进绿豆水里?头。   做好后,她也不急着送去地里?,而是招呼上谢烬和几个孩子先尝。   三?个孩子昨日虽然已经见?过了凉粉,但还是对?从没见?过,也没吃过的东西感到好奇。   舀起来?吃了一小口,虽然没什么滋味,但是那?弹弹的口感还是让她们新奇。   林淼也尝了尝,口感还行,就是缺少了味道,淡淡的。   得加点?糖才成。   岭南盛产甘蔗,糖没有其他地方金贵,但穷苦人家还是舍不得吃的。   不过,等?还了债务,为了吃这口甜的,林淼是舍得的。   生活都这么苦了,再不吃点?甜的,她都觉得自己成了小苦瓜了。   林淼转头看向谢烬,问:“怎么样?”   谢烬点?头,言简意赅:“能卖钱。”   林淼闻言,眉眼顿时一弯,   这三?个字,听在?林淼的耳朵里?,可?比什么都动听。   “那?等?你过两天进山,我也去摘这个果子。”   兴许也能赚一点?钱,这样他还债的压力就能小点?了。   虽然知道他有本事偿还那?几贯钱,但说到底,林淼心里?难免还是有几分担忧。   担忧出现意外的。   有个万一,赔上的可?是他这个人。   吃过无糖的糖水,林淼戴上了草帽,和大妞抬着绿豆水去地里?。   昨日谢烬下?狠手帮她揉了药酒,早上起来?,瘀青淡了好些,恢复得也挺好。   果然,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干。   虽然她以前跳舞的时候,可?试过东紫一块西紫一块,但也是有人给她揉的,她自己动手就好得慢。   她们抬着半桶绿豆汤,走得很慢。   等?到了谢家的地,已经快过去两刻了。   王氏在?地里?,脖子都快望长了,才看到姗姗来?迟的小儿媳。   林淼站在?树荫下?,朝着地喊:“我煮了绿豆汤,阿爹阿娘,大哥大嫂,三?哥三?嫂,还有孩子们都来?喝点?。”   王氏拉上老?伴,叫上了其他人,一块走了过去。   走到了小儿媳跟前,王氏夸道:“哟,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心,还煮了绿豆汤。”   林淼笑着盛汤,心说这可?是婆母你交代的,可?不得上心。   王氏转头笑着对?儿子儿媳们说:“瞧瞧,五郎和五郎媳妇还是挂念着你们的。”   刘氏和宋氏一阵沉默。   她们都不想拆穿她们的婆母。   晌午那?会趁着他们歇晌,偷摸装了东西去老?五家。   五房穷得叮当了,还有闲钱买绿豆?   她们可?都知道家里?是有绿豆的,现在?看到绿豆汤,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林淼把绿豆汤递给谢老?汉:“阿爹喝绿豆汤。”   谢老?汉接过,看到绿豆汤里?掺着半透的膏体?,问:“这啥?”   谢家其他人闻言,视线循着碗里?看去,看到那?猪皮冻一样的膏体?,也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林淼应:“这是凉糕,是五郎从城里?带回来?的。”   “他说这些天太麻烦你们了,所以让我拿出来?给大家伙都尝尝鲜。”   当然了,她还不想将?这能挣点?小钱的事给透露出来?,一个人知道了,就会有很多人知道。   到时候她就卖果籽原料,没人见?过凉粉果的模样,这原材料的买卖才能做得更久。   再说了,若是实话?告诉他们,说是用山里?的野果子做的,他们未必敢吃,所以只能把来?源都按在?谢五郎的头上。   这样说,最合理不过。   听到是谢五郎从城里?带回来?的稀罕物,大家伙都想尝尝。   王氏咂巴了嘴,说:“应该加点?糖的,加了糖肯定好吃。”   林淼应:“家里?没糖。”   王氏有些回味那?弹弹的口感,与她说:“等?下?回你做这什么凉糕的时候,我给你拿点?。”   “口感还怪好的。”   看出来?了,王氏喜欢这种有弹性口感的吃食。   林淼顿时笑应:“好勒。”   还不用自己买糖回来?,也能蹭上一口甜口的,真好。   念头才起,林淼暗暗唾弃自己,这才穿越多久,竟然因为沾上一点?点?好处的,也能让她暗暗自喜了。   果然,苦日子使人堕落。 第32章 二更合一   林淼休养了几日,手和腿恢复得很好。   早上起来,她赖了一会儿床,等人都出去了,才悄摸在床上做有氧运动,舒展四?肢。   但身体过于僵硬,坐姿前屈,腰弯不下去。   看来还是得多练。   舒展了小半个时辰,她才起身出门。   谢烬已经把谷子?挑到了外?头,铺上了晒席。   他歇了几日,今日要再次进山了。   毕竟离期限还有六天了,不紧着不行。   林淼出来帮忙耙了会谷子?,抬头看天。   “会不会下雨呀?”   她可记得,每年两广地区因为晒谷子?,下雨没?来得及收的段子?可不少。   谢烬也跟着她抬头看了眼熹微日照,应:“难说。”   他在国?外?多,国?内天气?不太清楚,倒是谢五郎的记忆里,每年收粮食时,雨水不少。   她收回视线,担忧地看向谷子?:“咱们都去了山上,万一下雨了咋办?”   谢烬一默。   “我没?这?个担心。”   林淼:“你觉得下雨概率不大?”   谢烬摇头,如实道:“湿了,那就再晒。”   林淼闻言,眼神?木木,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万一冲到外?头了呢?”   一旁费劲拿着竹耙帮忙推谷子?的大妞接话?:“我可以喊人帮忙!”   林淼转头看向她:“可别人家也要忙着收谷子?。”   谢烬沉吟几息,说:“晌午前我送你下山,你回来看着。”   他打算在山里待到傍晚才回去。   林淼点?头,只能这?样了。   林淼背上背篓,拿上装水的竹筒就和他出了门。   还是去上回摘果子?的地方。   谢烬道:“我往后打猎,也会注意这?种果子?。”   他上手也帮着摘果子?。   林淼转头和他说:“这?里不用你,你去忙你的。”   谢烬摘了一些高处的果子?,将柴刀留给她防身,说:“我就在这?附近的一带,要是有事,你就大声喊我,我会很快赶来。”   林淼连连点?几下头:“好的。”   谢烬又多摘了几个果子?扔进背篓里,这?才转身进山。   目送他离开后,林淼也不耽搁,就摘自己能够得到的果子?。   山中树木多,树大遮阳,比在家中还要凉快,就是不太安全,还要时不时地注意一下周围的动静。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林淼摘了背篓七分满的果子?后就停下来,再用刀子?割了一些草放在背篓上边盖住果子?。   做好这?些后,她拿出竹筒喝了一口水。   恰好这?时候她看到了谢烬,她惊诧。   待他走到跟前,她才说:“不是说好晌午再过来吗?”   谢烬:“过来看看。”   她把竹筒递给他:“喝点?水。”   谢烬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盖上竹盖,看向竹篓:“已经摘好了?”   林淼点?头:“好了,我正想看看附近有没?有金银花,给老宅那边煮点?茶送去。”   甭管老宅的人是因为什么才帮他们,帮了就帮了,没?什么理所应当,只有将心比心。   谢烬把水递还给她:“你对谁似乎都很好。”   林淼:“我一会就回去了,里边还有点?水,你带着吧。”   谢烬也就把竹筒挂在他的腰上。   林淼回他的话?:“我不是对谁都好,只是刚认识的,那肯定不能交恶呀。要是往来后,发现人不错,我才会对他好。”   谢烬仔细思?索片息:“就好像对我这?样?”   林淼对他笑笑:“那你人也确实不错呀,所以我才对你特别好,你没?发现吗?”   谢烬默了默,才应:“发现了。”   林淼往他腰间看了眼,问他:“没?打到猎物吗?”   谢烬抬手往腰上的竹篓按了按:“在里边。”   主?要心里记挂着她这?边,也没?什么心思?打猎。   林淼暼了眼,也没?问逮了多少条。   “那我回去了,也不耽搁你打猎。”   谢烬上前提起背篓。   林淼赶紧抬着一头,说:“你背上还没?好全,不要背重物,我和你抬着下山。”   说到这?,问他:“你后背觉得怎么样?”   谢烬:“痒,能忍住。”   林淼心说他怎么啥都能忍,自制力真?强。   要换作是她,她非得挠不可。   “痒就对了,说明已经在愈合了。”   下山路上说着话?,没?一会就到了山脚下。   又走了一段路,林淼道:“不用你了,我自己能回去了。”   谢烬:“慢点?,若是脚疼就歇一会。”   林淼点了几下头:“晓得了晓得了,你去吧。”   她背上沉沉的背篓,朝着他摆手。   谢烬“嗯”了声,转身离去。   林淼背着背篓往家赶。   回了家里,大妞端水过来,二妞拿扇子?来给她扇风,三妞主?打陪伴。   三小只把她伺候得好似地主?婆一样。   歇了会后,她就去做午饭。   今日晌午就没?有肉吃了,只炒了个青菜和鸡蛋炒青瓜,青瓜还是昨日王氏送来了。   等到下种的季节,她也向想点?青瓜。   不过要是今年就搬出武安村,也有可能吃不上了。   虽然现在王氏和谢老汉没?有什么怀疑,但因为关心则乱,一旦太平了,闲下来了,免不得多思?多想。   还是及早搬离,当做是亲戚,一年走动个几回就成?。   搬去城里后,她就支个小摊卖饰品,应该也是能混一口饭吃的。   想到饰品,她去看了眼收集起来的羽毛。   这?羽毛湿过热水,不能暴晒。   上回她晒过后,羽毛质地很硬,颜色也没?有那么有光泽了,所以得顺平后自然晾干。   野鸡的羽毛红黄蓝的都有,颜色很是艳丽,她可以尝试做点?翠。   不一定翠鸟的羽毛才能做,其他羽毛也能做,只是不精致而已。   她定位就是低端,不需要精细,好看就行。   得趁着谢烬还在武安村打野鸡,她要多攒颜色好看的羽毛。   看到羽毛,她也想起要给孩子?做毽子?。   本想切小片竹子?来做底部,可好像不够重,最后奢侈地拿了个铜板和竹片做底,用旧布缝上。   边缝边交代孩子?:“这?毽子?可是值一文钱,你们可别弄丢了。”   做好毽子?后,她还踢了几下,有点?重量,踢感?正好。   孩子?们看到阿娘踢毽子?,连连拍手,老大老二惊叹:“阿娘好厉害!”   林淼脚没?好全,踢了几个就没?踢了,就把毽子?给她们玩了。   老大踢得三个都算多的了,老二就踢得不稳当,就一个。   最小的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凑上去。   林淼瞧了她们一会后,就去耙了一遍谷子?。   接着就劈开果子?,把果囊挖到簸箕里。   差不多满的一背篓果子?,最后出来的果囊竟然没?有多少,看着也就四?五斤左右,晒过之后,估摸着只有两斤多点?。   就这?么点?,还得继续去摘呀。   处理好果囊,林淼瞧了眼天色,乌云蔽日,吓得她赶紧去收谷子?。   她才把谷子?堆全,乌云又飘走了。   ……   她生?了一小会闷气?后,又得把谷子?推开,累得她出了一身汗。   日头渐移,待日薄西山,林淼收着谷子?时,就看到谢烬踩着夕阳余晖朝着家走来。   她忙停下手里的活,眉开眼笑地朝着他招手。   谢烬脚下的步子?快了些。   他提着三只竹鼠走到家门前,林淼看到他手里的动物,瞪大眼:“这?什么?!”   灰不溜秋的,憨厚肥胖,看着都是两斤左右。   看着好像还活着,就是微死的感?觉。   谢烬应:“竹鼠。”   “活不了太久,夜里我宰了,明日一早拿去镇上卖了。”   林淼点?头,能卖钱就行,目光一转,看向他腰间滴着水的其中一个竹篓,她问:“这?装的什么?”   谢烬:“在山里的山涧摸了些螺和河蚌。”   这?两样对林淼来说,可比竹鼠来得有吸引力多了。   她也不急着收谷子?了,带着三条小尾巴跟在谢烬身后进了院子?。   谢烬解下身上的物件,转头看向林淼。   他发现,每次她看到他打回来的猎物,那双眼睛都在熠熠生?辉。   他放下东西,解开一个布袋递给她:“山里发现了些野果子?,给你。”   林淼接过,打开一看,是红得发黑的桑葚!   眼中的惊喜都好似要从眼里迸出来了。   林淼进厨房拿了个碗,装了少许盐,用盐水先?泡着一会。   泡着果子?,她又去看谢烬把竹篓里的钉螺和河蚌都倒出来。   他用的是新编的竹篓,也不用担心竹篓里残留着毒蛇的毒液。   河蚌有七八个,都有大半个巴掌大,然后钉螺也有一整碗。   林淼当即决定:“晚上吃河蚌粥,明日弄点?姜和葱蒜回来再炒钉螺!”   谢烬点?头:“都可以。”   他放好装蛇的两个竹篓和竹鼠,然后洗手去帮忙收谷子?。   林淼忙端水出去,说:“先?喝口水再干活。”   谢烬一口喝完,把碗递给了她。   林淼把碗拿回去后,又出来和他一块收稻谷。   等刘氏和菊花过来时,见他们都已经收好了,便又回去收拾自己的粮食了。   吃过暮食后,林淼给几个孩子?分了桑葚。   她拿着碗走到刚擦了澡,正在纳凉的谢烬旁边,递过去:“你也尝尝,可甜了。”   谢烬:“我尝过了,红色带酸,深红的甜。”   林淼:“那你肯定没?吃几个,再多吃几个。”   谢烬低头看了眼碗,伸手随意拿了几个。   林淼又拿起了一个放进口中,接着和两个孩子?一样,眯着眼,笑得满足。   今晚几个孩子?也不去老宅住了,晚上林淼又得和谢烬睡一张床了。   等孩子?进屋后,她和他嘀咕:“屋子?太小了,堂屋也没?多余的地方,不然都可以多做一张小床。”   谢烬往左侧扇着扇,自己凉快的同时,也能给她带点?凉风。   “和我一张床,可能有很多不方便,暂时先?忍忍,等到了城里再解决这?个问题。”   林淼起初还是不太自在,现在也适应了,说:“我倒是没?事,就是怕你不习惯,而且天还这?么热。”   两个人纯睡觉躺一张床,多热呀。   谢烬:“我没?事。”   扇了会儿风,谢烬去给那几只绑起来的竹鼠喂了点?水,瞧着状态好些了,也不打算晚上杀了,要是能活到明日,就直接带去镇上。   等夜深,还是林淼先?进屋睡。   她才进去没?一会儿,谢烬也进来了。   他竟比往常要早小半个时辰进屋,还真?少见。   躺到床上后,谢烬继续拿着扇风。   林淼这?些天吃了药,也吃了各种带着温补的肉,体质在慢慢地变好了,手脚也没?那么冰冷了,体热也渐渐上来了。   夜里她也感?到闷热,只是扇扇子?又累手,现在有谢烬给带的余风,没?一会就昏昏欲睡了。   谢烬觉得这?天格外?的闷热,心里也跟着躁闷。   倏地,一条腿蓦然搭在了他小腿上。   他动作微微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有一下没?一下扇着扇子?,闭上眼。   *   天色微明,林淼起床,为今日去镇上赶集做准备。   今日是赶集日,村子?里的牛车也会去镇上。   王氏晓得小儿子?夫妻要去镇上摆摊摊卖猎物,是以早早就给了里正几个铜板,提前要了两个位置。   王氏一早过来,边帮提东西边念:“要不是还欠着银钱,我都不让你进山,也不让你去镇里。”   谢烬把竹篓拿上,老话?再提:“欠着银钱,怕被打断腿,不敢歇。”   王氏闻言,一叹:“去镇上,顺便去医馆看看大夫,瞧瞧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回来再回来与我说。”   谢烬点?头:“晓得了。”   王氏转头看向儿媳:“你可照顾好五郎,别让他累着了。”   林淼满嘴应答:“我一定会照顾好五郎的,绝不让他累着渴着饿着。”   口头上应着,也没?半点?损失。   她心说,谁照顾谁就难说了,反正谢烬绝对不可能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到了村口,牛板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人了,旁边还有要上的,谢泉不让上了。   “这?不是有位置吗?怎么不能上去?!”   谢泉看到谢烬和林淼,说:“人家定好,给车钱了。”   搭牛车去镇上一个两个铜板,大家一个村子?里的,有些长辈也不好收,最后导致他们经常白蹭车。   自己蹭就算了,还会带着孩子?一块。   听?到给了车钱,打算白蹭车的老汉老太太都没?话?说了。   林淼和谢烬坐到了车上,车上挤,两人挨得很近。   近得谢烬能嗅到她发上淡淡的皂角香。   分明用的都是一样的皂角水,为何他却没?嗅到自己身上的皂角香?   路上颠簸,车轱辘碾过石子?,路过坑窝,颠簸时,车板子?上的人都大幅度晃了一下。   谢烬不动如山的同时,甚至还有余力身边揽过林淼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子?。   林淼被纳入滚烫的怀里,怔愣了几息。   他身上的热息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服,渗了进来,很烫人。   挨得这?么紧,是真?的热呀!   坐定好,她轻推了推他的腰侧,小声道:“我坐稳了。”   林淼的手落在谢烬腰腹侧,轻推的那瞬间,他的腰也不自觉地挺了挺,身躯略一绷。   谢烬刚把手松开,似乎有所感?,立马又揽紧,果不其然,下一瞬又是一个颠簸。   林淼都被颠得有些懵了。   车板子?上的人稳住后,才念叨:“阿泉,你赶牛车没?有你阿爹赶得稳当呀。”   谢泉应道:“这?不是对这?路还不够熟悉么,等多干几次熟悉了,也就稳当了。”   “慢点?赶吧,可别再颠了,我可没?有人扶着,万一摔下去了咋办?”   林淼莫名觉得自己好似点?了一下。   是在说她吧?   是吧?   一路颠颠簸簸,半个时辰后才到镇上。   今日是赶集日,镇上好的地方摆摊都要收两文钱。   有人不舍得两文钱,在镇外?就开始摆摊了,所以镇外?也是热闹的。   镇上太多人了,牛车不让进镇,谢泉就找个阴凉的地方拴牛车。   现在是辰时,等过了一个半时辰,便要赶在日头最大的时候返程回去。   一个半时辰,也够摆摊了。   林淼怕天热,竹鼠和蛇待不住,就想早点?把猎物卖完,也就和谢烬找到了市集。   交了两文钱,就把竹鼠和竹篓拿出来摆在摊位上。   林淼立马吆喝:“鲜美蛇肉、竹鼠肉有卖了!”   市集人声鼎沸,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林淼这?会很想拿上个大喇叭,把所有的声音都压过去。   可在这?上哪找大喇叭?   没?有科技,那只能看谁的声音更大了。   林淼把双手放在脸颊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谢烬诧异的视线下,她大喊:“便宜且美味的蛇肉、竹鼠肉有卖了!”   声音洪亮,一下子?穿透半个集市。   喊完之后,林淼的双颊都给涨红了,还猛烈地咳了起来。   谢烬忙伸手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不用这?么拼的。”   林淼正要说不拼不行时,就在不远处,有人喊:“竹鼠在哪,在哪?”   林淼立马又好了,连忙跳起来招手:“这?呢,这?呢!”   有妇人走到摊子?前,问:“给杀吗?”   林淼立马露出盈盈笑意:“肯定给呀!”   她就是担心有人问给不给杀,她还特意让谢烬带上了菜刀呢。   “不过这?里不方便,得找个有水的地方才成?。”   妇人道:“这?里就有个水井,帮杀就成?,那先?说好价钱。”   “怎么卖的?”   林淼:“小的那只三十八文,大的那四?十五文一只。”   小的两斤重,大的重一些。   妇人讨价还价,最后三十七文要了个小的。   来了一个客人,问价的人也多了。   毕竟竹鼠鲜美,但难抓。   猪肉十文一斤,竹鼠相当于二十文,因不常见,倒也不算贵。   竹鼠卖得快,蛇就慢了些,但靠着林淼大嗓门,还是在半个时辰里都给卖了出去。   只是这?三条蛇都没?有上次那条大,而且也不是没?毒,所以卖得相对便宜。   三条蛇,也不过只得了三百文。   加上几只竹鼠,这?一趟下来是四?百二十五文钱。   和家里的拢共加起来都还没?有一贯钱呢。   这?离还债就只剩下五天了,等抓紧了。   林淼拍了拍钱袋子?,然后给到谢烬:“你拿着。”   谢烬道:“还有时间,去买些鸡蛋?”   林淼点?了点?头,原本想着买鸡仔来养的。   但一想这?么热的天买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而且路过市集时,好像也没?看到有买的,她只能歇了心思?,等到秋天再卖了。   林淼和谢烬在集市挤了一圈,买了两斤鸡蛋。   除了鸡蛋外?,别的什么都没?买,得先?紧着还钱。   买了鸡蛋后,便往镇口赶了。   找到谢泉后,林淼就上车坐着了。   谢泉问他们:“这?么快都卖完了?”   谢烬应:“嗯,都给卖完了。”   谢泉问:“能还得上钱不?”   之前是谢泉赶牛车去的城里,谢烬又借赌坊的钱还赌债,这?事谢泉是知道的。   要是以往,谢泉肯定不会多问谢五郎这?个赌鬼,可这?不是看着这?么一段时间,谢五郎不仅没?往县里的赌坊跑了,而且还为了还债去冒险,他多少都有些改观了。   谢烬拿着草帽扇着风,应:“多进几次山,多冒险,能还完。”   若是让村民知晓进山就能挣这?么多钱,那肯定都跃跃欲试。   只能把凶险往大了说,涉险进山打猎时,才会犹豫。   说到冒险,谢泉想到谢烬险些没?了命,说:“那确实挺危险的,听?说进山砍柴的樵夫都被野猪撞伤了,隔壁村子?的粮食也被压了好些。”   “也不知咋地,今年的野猪似乎多了起来,不怕别的,就怕糟蹋粮食和菜地。”   谢烬沉吟几息,道:“等我还清债务,在村子?里找些壮年进山打了这?些野猪。”   “能改善伙食,也能挣一点?。”   林淼正喝着水,听?到谢烬这?么说,扭头看了他一眼。   谢泉闻言,笑道:“开玩笑呢,我们难不成?拿着锄头、柴刀进去打呀?”   谢烬:“我和人偷学了制弓,等那时,我多做几把。”   林淼把水递给谢烬。   心下默默道,烬哥你先?别应别人,你是不是还欠着我一把小弓箭?   谢泉:“这?制弓,咱们村子?里的人也有人会,但野猪皮实,弓箭都插不进去,能顶什么用?”   谢烬道:“我偷学的,自然是有手艺在的,能穿透野猪皮,不然我怎么打的狼?”   谢泉一听?,惊讶地瞪眼:“好家伙,你从哪里偷学到这?门手艺的?!”   “我就说你最近打猎怎么一打一个准,原是你这?家伙手里有称手的家伙什!”   “既然是偷学,那自是不能往外?说。”   说着,便喝了一口水。   似想到什么,他看了眼竹筒的杯沿。   方才没?注意,也不知有没?有避开她含过的地方。   他是不介意,倒是不知她会不会介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淼,就见她去拔草,然后喂牛。   还挺惬意。   看着就是一点?都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许正是心宽,所以过得单纯自在。 第33章 二更合一   林淼老黄牛玩了一会,恍然想起王氏交代的事还没做呢。   她抬起头看向谢烬,却正好撞上他在看她。   她一怔,问?:“咋了?”   谢烬摇头:“无事。”   林淼也没在意,随即说:“咱们还没去医馆呢。”   谢烬:“我自己的伤,心?里有数,不用看。”   林淼强硬道:“那不行,你又?瞧不见,哪能知?道恢复得?怎么样。”   谢烬:“你不是瞧见了?”   林淼:“我又?不是大夫,哪能知?道恢复得?好,还是不好。”   谢泉在旁,说:“是呀,你就听你媳妇的,去瞧瞧,这点钱是省不得?的。”   谢烬只得?与她去了一趟医馆,顺道让大夫看看她的身体状况。   医馆大夫一眼就认出了来看诊的男人,就是之前被狼抓的那个男人。   他今早还与人说起这件事,还纳闷怎么没来复诊。   这不,一说人,人就到了。   大夫检查过伤口,说:“恢复得?很好,这其他地方都已经脱痂,就差后?背的伤了。”   “后?背的伤也愈合了,这地方的药得?继续抹,药可以不喝了。”   谢烬穿上衣衫,朝门口喊:“三娘。”   林淼撩开帘子探头进来:“怎么了?”   “让大夫也给你看看。”   林淼心?想既然都已经到了医馆,那就看看吧。   她伸手放到脉枕上,说:“我觉着我身体好很多了,不会大夏天也手冷脚冷了,是不是不用继续喝药了?”   大夫手搭在她的脉上,聚精会神地片刻,才言:“旁人夏日手心?足心?冒汗,你在夏日不会觉得?手冷足冷,还是比寻常人要差许多。”   闻言,林淼在心?底默默地想,那还是慢慢调理吧,最好冬日的时候再把身体调理好,这样她就不用受夏日酷热的苦。   不然没有空调,不得?热死??   “你这身子骨,冬日肯定会手冷足寒,不喝药就得?好好养着,入秋后?多用姜水泡脚,若觉得?体寒,便多喝姜汤。”   一瞧他们的穿着就是穷苦人家,舍不得?银钱调理,那便只能是用不花钱的法子来长期调理了。   林淼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这几天别说吃肉了,就是喝水她都觉得?是苦。   且最近她总生?出人生?太?苦的念头,估计就是因为喝苦药给喝出来的。   谢烬看了她一眼,继而看向大夫:“真的确定不用喝药?”   大夫看向他时,他补充:“是她,不是我。”   大夫:“可以,从食补,泡足与姜茶方面?入手,就是会特?别漫长。”   “另外,还有一句忠告,若是想长寿,农活适当,别操劳多度。”   本就是乡下人,不干农活也不切实际。   谢烬默默记下大夫所言,遂点头:“明白。”   大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还真奇怪了,妻子瞧着营养不良,做丈夫的却身强体壮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就愈合得?这么好,身体一看就很好。   这么迥乎不同的夫妻俩,能恩爱到哪里去?   且这寻常乡下夫妻,丈夫听到大夫说少干农活,脸色都会一瞬间黑了。   这男人一开始就是个冷脸的,刚听他的话,竟多了两分认真。   再多拿了一罐给谢烬涂抹伤口的药膏后?,他们便离开了医馆。   回去时候,林淼顺道拿了两文钱的葱姜蒜,回去炒螺吃。   也顺道买了十文钱半斤糖。   想要把凉粉果籽卖出去,就先得?把成品做出来让人尝了,人家才会有兴趣。   都添糖了,她不可能看着不吃,十文钱半斤糖也可以解解馋。   对了,这么热的天,也可以加点薄荷叶进去。   加了薄荷,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凉糕了。   刚在镇外,好像就看到有人在买薄荷紫苏,也可以卖一文钱。   林淼一直在琢磨着事,眼睛分了神,好几次没注意,险些被人流撞上。   谢烬走在她前面?,挡去了人流。   她分心?时,似乎也担心?被冲散,手也抓着他的衣摆,时不时看几眼自己有没有抓错人。   片刻后?,林淼从市集走出,才感觉空气通畅了。   方才在人堆,都是各种汗臭味,还有鸡鸭鹅屎味,什么味道都有。   到了镇外,林淼用一个铜板,买了一小把紫苏和薄荷叶。   买了之后?,她不由?叹气。   谢烬侧目:“怎了?”   林淼又?是一叹:“钱真不经花。”   谢烬算了一下,说:“赚了四百多,花了不到四十文,丝毫不多。”   林淼闻言,严肃地道:“情况不一样,咱们欠着钱呢,花一文钱都罪恶。”   谢烬:“过几日还完后?,再挣,家中缺什么就添置什么。”   林淼闻言,就只是想想,都觉得?家里缺好多东西。   “买一套茶壶,碗筷要换新的,要买牙粉,布料做衣服,布鞋。”   “对了,还得?多买几块布给老谢家,要买的东西可多了。”   谢烬点头:“好。”   林淼笑看着他,说:“你怎么都说好,就没听过你说一声不好。”   谢烬沉吟了一下,道:“你换个说法。”   林淼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反着问?:“咱们啥都不用添置,就一直这么苦哈哈过日子,好不好?”   谢烬如她所想,应:“不好。”   林淼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谢烬就是看着人冷冷的,但也是会开玩笑的。   回到牛车上,没到时间,人也都回齐了,也就回去了。   回家里,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雷声滚滚。   林淼和谢烬连忙出来收谷子,地里割着水稻的人也是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赶。   王氏和儿媳赶过来,看见他们已经在家里,也就赶回家里了。   毕竟这里粮食少,两个人都能收完了,家里可是已经收了七八亩地的粮食了。   林淼和谢烬两人收着谷子,大妞也帮忙用簸箕铲着谷子进箩筐。   谷子才挑进堂屋,大雨倾盆而下。   林淼拍着胸脯后?怕道:“得?亏回来得?及时,不然这谷子就要被淋湿了。”   谢烬看向外边的大雨,格外沉默。   闷热,潮湿,一些陈年记忆也涌了上来。   林淼拿着扇子扇风,视线不经意看向谢烬,就见他唇角抿直,眸色暗沉沉地望着外边的雨幕。   好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   每个人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天气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谢烬沉默许久,忽然听到林淼的声音。   “累一天了,喝口水润润喉吧。”   谢烬收回视线,看向递来的水,接过。   “谢谢。”   林淼笑应:“不用不用。”   他端起抿了一口,水入喉带着丝丝甜意,他诧异地看向她。   林淼笑吟吟道:“今日不是买了糖回来么,我就加了点在水里,补充一下糖分,也补充一下能量。”   林淼说完就转身,给三个孩子分糖水。   谢烬盯着她的侧影看了片刻,视线落回糖水中,嘴角有一瞬的上扬,淡淡一笑。   继而又?抿了一口糖水,甜丝丝的。   这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只下了一刻就停了,太?阳很快又?出来了。   可地面?湿透了,也晒不了谷子,得?等日头把地面?晒干了才能继续晒。   好在这日头大,等下午就可以继续晒了。   雨停了,没多一会,王氏就寻了过来。   她在外头的草丛磨蹭了一会儿脚底板的泥后?,才进的院子,顺着石子小路走进堂屋。   “五郎,大夫怎么说?”   林淼帮他应:“大夫说恢复得?挺好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王氏闻言,笑道:“愈合就好,愈合就好。”   “你那鸡蛋吃完了,等会阿娘再给你送几个过来。”   谢烬开了口:“今日在市集上买了一些,家里的鸡蛋留着给阿爹阿娘补身子。”   王氏听着儿子体贴的话,脸上的笑意更盛:“等吃完了,阿娘给你送来。”   说着,又?问?:“今早摆摊,那竹鼠和蛇买了多少钱?”   谢烬:“四百来文。”   王氏算了算还债的日子,顿时忧愁了起来:“那这还差一大截呢。”   谢烬:“大夫说我没有大问?题了,我可以进山了。”   “等这回还完债,我就少进山,想法子把田赎回来,专心?种田。”   林淼听到谢烬忽悠人的话,不禁瞧了他一眼。   他都想要搬进城里了,还种田呢?   净用一张正经脸说瞎话。   王氏坐了一会又?下地干活去了。   *   傍晚收了谷子后?,谢烬又?在整理他明日要进山用到的东西。他甚至还收拾了一身衣服。   林淼来喊他吃饭,见状,问?他:“你明天不打算回来了?!”   谢烬点了点头:“可能要进山两到三天,一次解决了债务问?题。”   他把衣服放到了布袋里,然后?拿出了一个弹弓:“这弹弓是用狼筋做的,你拿着来防身。”   “不伤人性命,但也有攻击力。”   林淼拿过弹弓,惊诧:“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做的?!”   上次做弓她不知?道,这次做弹弓,她还是不知?道,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密不透风。   谢烬:“在山里就地取材做的,昨日那几个竹鼠就是用这弹弓打的。”   林淼闻言,忙还给他:“那你还是拿着吧,别到时候要用上,却没有。”   谢烬:“我可以再做一个,你便拿着。”   “还有,夜里锁好门。”   林淼点头:“你也小心?点,这回可别去打狼,打什么猛兽了,太?危险了。”   谢烬“嗯”了声,然后?拿出那几支铁箭镞的箭做保养。   林淼道:“先吃饭再忙。”   谢烬便放下箭矢,与她出来吃饭。   吃过暮食,林淼就出了一趟门。   谢烬在院子里擦箭矢,似乎察觉她回来,一抬头就看见她拿着一件草衣回来。   林淼说:“这几天的天气太?变幻无常了,你伤口还在恢复,可不能淋雨了。”   “山里也没个避雨的地方,我就去老宅那边拿了??蓑衣回来。”   谢烬心?中似有微微热意,慢慢地在胸腔蔓延开来。   林淼走到他跟前,说:“你可不要嫌累赘,还是带上吧。”   谢烬口中干燥,喉间不自觉上下滚动,低声应:“那就带上。”   林淼笑了笑,继续念着:“你进山两三天,这大热天的,熟鸡蛋和米饭都不禁放,所以我叫阿娘给了些芋头,你在山里烧火时,自己就烤来吃。”   谢烬听着她的絮叨,开口提醒:“既然能烤,我也能烤兔子,野鸡。”   林淼一愣:“是哦。”   但随即又?道:“万一你嫌麻烦,也是可以吃芋头的。”   谢烬:“那也带上。”   林淼:“带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背上背篓吧,但千万别背重物?,省得?压坏伤口。”   絮絮叨叨,夜幕不经意间笼罩了下来。   到了就寝之时,谢烬扇着风,心?思却有些乱。   他大概是太?缺人关心?了。   所以这些天,总是容易被林淼的关心?所影响。   甚至还生?出了想要独占这种关心?的病态念头。   她本就是个极好的人,对与她有善意的人,她都不会吝啬关心?。   或许,他真的是太?孤独了。   孤独得?觉得?现在有林淼在身边的日子,很不赖。   甚至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思绪分散时,耳边忽然传来她近在咫尺的声音:“我睡不着。”   谢烬心?思微敛,回神:“我知?道。”   她呼吸还有些重,刚刚与他说话前还翻了三回身。   林淼叹气,低声说:“我总是想起你上回从山里回来时那画面?,浑身干巴的血,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可吓人了。”   谢烬:“这回不会了。”   想了想,说:“总归为了不让你担心?。”顿了顿,补上:“还有爹娘担心?,我不会让自己涉险。”   屋中有孩子,虽熟睡了,但离得?太?近,还是要注意言行。   喊爹娘总没错。   林淼:“那你现在可是答应了的,别让自己涉险。”   “你这伤都没好全呢,可真的别涉险。”   谢烬低低“嗯”了声。   随即往里凑了凑。   林淼感觉到他的靠近,心?紧了紧,问?:“怎、怎了?”   本就躺在一张床上,现在靠近,显得?暧昧。   谢烬几乎贴近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量:“我先前与你说过我的身世?。”   林淼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忍着没往里躲,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呢?   “我自小到大就没人关心?,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扛。”   她看出来了。   若是有长辈爱护着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对突逢巨变接受得?这么快?   若有长辈爱护长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受那么重的伤,连一声“疼”都没说过?   “这些天,就忽然觉得?,身边有人关心?,好像才是人过的日子。”   “谢谢。”他道谢。   他的谢谢,是谢她对他关心?。   他说谢谢时候,气息落在她的额上,让她身体轻轻一瑟缩,尾椎骨莫名一麻。   林淼声音带着丝丝颤意:“你、你靠太?近了。”   本来不想说的,但真的太?近了!   近到他说话的热息都落在她额头上了!   黑暗中,谢烬嘴角微勾,带了一丝笑意。   “你往里摸摸。”   林淼茫然“啊”了一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谢烬:“往床里侧摸摸。”   林淼反应过来是这个意思后?,就伸手往里摸摸。   不摸还好,一摸就摸出了一块空地。   林淼:……!!!   她之前和谢烬不熟,睡觉不都是往最里侧躺的吗?!   可她现在什么情?况,都快往床中央躺了!   她顿时面?红耳赤地往里侧挪去:“你、你怎么不早说?”   感情?他身体都快悬空了。   “还好,能躺下。”谢烬的声音多了几分愉悦。   今日因下雨带来的烦躁情?绪,被一碗糖水冲淡。   又?因为她不经意间的关怀,而觉得?温暖。   又?因为与她说说话,逗弄一下,而感到心?情?愉悦。   林淼抬起手,朝着自己扇风,似要把燥热从她脸上扇散。   谢烬感觉到她的动作?,扇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扇着风。   “今日明明下过雨,怎不见凉快,反倒闷热了许多。”   “可能是水汽被地面?的热度蒸发,地上的热量散出来了吧。”   为了消散尴尬,林淼便和他聊起天气,胡乱说一通。   谢烬也煞有其事的说:“也许就是你说的这个原因。”   两人后?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淼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   *   第二日早早的,谢烬起的时候,林淼也起了。   见着谢烬,就想起昨晚夜里的丝丝暧昧,她忙转头挪开视线,去厨房煮鸡蛋,蒸饭。   话又?说话来,昨天谢烬是真的有点反常。   以前她想碰一下他,都被他掐脖子压制着身躯。   可昨晚竟然都能主动靠近了!   对了,还有昨日在牛车上,还挺护着她的。   林淼心?下不由?得?多了两分自作?多情?。   谢烬这是透过了躯壳,对她的灵魂生?出了好感?   眼瞅着自己要想偏了,林淼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   现在可是大夏天。   可别发春了。   收起胡思乱想的心?思,林淼开始忙活起来。   她蒸了六个鸡蛋,再往米饭里放了一些盐,捏了四个拳头大小的饭团,然后?都往布袋子里塞。   天色蒙亮,谢烬收拾妥当,在林淼目送之下出了门。   谢烬进山前,还把谷子挑到了院子外头。   等日头出来,林淼直接倒在晒席上,和两个小豆丁一块推开,耙谷子。   等太?阳快落山,林淼收好谷子,她和两个孩子却是抬不进堂屋。   她就在路边蹲守着,打算看到眼熟的人,就嘴甜一点,好让其帮忙抬进堂屋。   林淼蹲守到了邻家黄嫂子,连忙叫住了人。   黄嫂子过来帮忙,与林淼将一筐筐粮食抬进堂屋,问?:“你家男人呢?”   “伤养好了?又?去县里了?”   林淼忙给谢烬正身,解释:“他可没去县里,他是进山了。”   “五郎现在可顾家了,这些天都怕我累着,基本啥活都没让我干。”   当然了,自己衣服还是得?自己洗的,做饭也还是要的。   黄嫂子不咋相信:“真的?”   林淼眼睛睁大:“那当然,嫂子你没发现我现在好看了吗?”   黄嫂子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她。   “还真别说,你这脸色都不黄了,白了些,脸上也长肉了。”   “还有,我婆母都说我性子都开朗了许多,我要是日子过不好,我脸上能整日都带笑吗?”   林淼一点一点地诱导着旁人,把他们对林三娘固有的懦弱形象给改变了。   黄嫂子闻言,调侃道:“我还纳闷你最近咋回事呢,话多了,笑容也多了,原来是得?了滋润。”   林淼:?   这个滋润,可别是她想的那个滋润,肉贴肉的滋润……   这可没有!   算了算了,这可不兴解释。   她故作?羞臊地瞪了一眼黄嫂子。   “嫂子你就别调侃我了,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黄嫂子笑道:“哟,孩子都仨了,大妞也八岁了,你还臊呢?”   林淼:“我脸皮子薄,我会不好意思。”   黄嫂子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话说,你们俩夜里的动静,孩子在一个屋,方便吗?”   林淼:……   “嫂子!”   大概是涉黄的八卦话题,总能让人干活倍有劲,不知?不觉六筐粮食都抬进了堂屋,而且都觉得?没费什么力气。   林淼连连道了谢,还说下回要给黄嫂子送好吃的。   黄嫂子:“那么客气作?甚,就抬点东西,顺手的事,也不用送什么好吃的。”   她摆了摆手:“我回了。”   送走黄嫂子,林淼呼了一口气。   年纪大的嫂子,话题就是奔放大胆,就连颇有文学造诣的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林淼看了眼稻谷,已经晒了几天了,可能是因为堆得?太?厚,所以还没干。   其实再晒一两天就好了,但谢烬不在,她也不想总麻烦别人,就打算先放两日,等谢烬回来再继续晒。   现在也有七八成干了,几天也是能放得?住的。   等入了夜,院子里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淼有些不习惯了。   这习惯还真不是好东西。   这才第一宿,她就开始嘀咕起谢烬了。   也不知?道风餐露宿的谢烬,现在咋样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吃好,有没有找到栖息的地方。   林淼站在院子里,往山那边黑漆漆的方向望去,然后?双手合十,向山神保佑谢烬平安无事,最好平安无事的同时,也能满载而归。   王氏说得?对,是得?找个时间杀鸡去拜拜山神,保佑今年下半年都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第34章 二更合一   谢烬并不知林淼在家中记挂着他。   风餐露宿于他而言已是常态。   热带雨林他也去过,如今深山老林,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多了更多猛兽的区别而已。   夜里蚊虫多,谢烬在烤野兔时,也另起了一个炭堆,焖了些驱蛇虫鼠蚁的草,气味呛鼻,倒也能让鼻子灵敏的猛兽绕着走。   谢烬烤了兔肉和芋头。   剥开芋头外?头的皮,咬了一口,不甜也不糯。   难吃。   谢烬不禁想起初初第一次见着林淼的时候,她们那时正?吃芋头。   她一边吃一边哭,好似在哭命苦。   他那时心说,这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和那几个瘦猴似的孩子,就是原身的妻儿?,也是他将来的妻儿?。   那时,心情并不好。   可时下却觉得?,有个家人,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谢烬倒有些好奇这个时候的林淼在做什么,   或许已经上榻就寝了。   芋头难吃,谢烬还是吃完了。   最后?兔肉剩下一半。   山中夜里寒凉,剩下的兔肉能放到明日,便留做明日的早饭。   吃完暮食,天色已经黑了。   谢烬抬头望天,满天星光也没心思欣赏。   也不知是不是太孤单了,竟觉得?这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   林淼本想找木头开始做簪子的,但真做起来时就犯了难。   手里都没有趁手的刀具,用?菜刀削了大体,细节却压根就做不了。   而且打磨也是个问题,仔细想了想,其实也可以用?沙子来磨,或是找些粗糙之物来打磨,就是麻烦了点。   上漆也不是难事,找个木匠铺子买些棕油就可以了。   这首饰的活计,还是得?手头有点余钱买趁手工具才能做。   而且做点翠也得?用?到铁或铜。   钱呀,都得?要钱。   暂时做不了簪子,林淼就把阴干好的羽毛放到了洗干净的罐子里,等之后?有余钱后?,再做。   忙完这些后?,林淼发现谢烬不在,她竟然?暂时没事干了。   没事干的林淼,就去老宅那边帮忙晒谷子。   王氏问她:“你家的不晒,跑来我这做什么?”   林淼道:“五郎一大早就进山了,没来得?及抬谷子出去,我自己一个人抬不了,就想等明日再晒。”   王氏知道儿?子进山了,却不知还在山里过夜了,林淼自然?得?瞒着,不然?王氏有得?念了。   王氏闻言,立刻往外?走:“走走走,抬个谷子费什么劲,喊一声不就成?了?”   “这不趁着好日头早点晒了,万一连日下雨,这粮食就废了。”   林淼跟着王氏回了家,然?后?把谷子抬出来。   王氏捻了几颗谷粒端详了几息,说:“今天再晒一天就可以入谷仓了。”   “等五郎回来,让他来家里搬个谷仓放粮。”   林淼应了声“好”。   晒了谷子,林淼斟酌了一下,问王氏:“阿娘,咱们今年什么时候交粮?”   王氏:“七月初,官署可精得?很,等七月时,各家各户都已经把粮食晒好了,也不压称了。”   林淼算了日子,离七月初也没几日了。   “那丁税呢?”   林三娘就没管过银钱,而且丁税算法又因男子年纪各有不同,同时还可以用?各种?来代税。   可以以粮代税,也可以役代税,分夏秋两季征收,若是缴不上,也能有人补上干活。   提到这人丁税,王氏一下就愁了起来。   “今年刚添新粮,还没吃上一口呢,又得?盘算着各种?税了。”   “家里兄弟三人,加上你阿爹还未到六十,依旧得?继续缴,这一算,又要出一贯余钱了。”   “卖出一石谷子才得?不到三百文?,各种?税压得?咱们这些小老百姓都喘不过气了。”   说到烦心事,王氏也是叹气。   农民除了种?地也没别的收入了,就靠着地里的余粮挣些银钱,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林淼一算,这人丁税得?几百文?,只要不是这几天缴,谢烬是能交得?上的。   真真是哪哪都要钱,一刻都不能消停,一停下来就有一堆税追着屁股跑。   王氏看向儿?媳,有些为难地说:“之前已经给了五郎好些银钱了,家里也拿不出别的银钱了。”   “粮食有多少,你哥嫂们都是有数的,阿爹阿娘也不好帮你们,这丁税只能靠五郎他自己了。”   林淼应道:“阿娘宽心,五郎这些时日改好了,也没说要去县里了,而且跟人学了打猎的手艺,只要把债还完了,这丁税不是问题。”   王氏听到这也欣慰了。   “虽说那算命的净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可也让五郎改变了。”   林淼默默地抿了抿唇。   忽悠人过后?,就是容易心虚。   王氏唠了一会?后?,家里有活没干,便回去了。   下午收谷子的时候,是大嫂闺女菊花过来帮忙收的。   粮食收了,林淼瞧了眼快要下山的太阳,又向前面眺望了许久,没能看见扛着猎物回来的身影,她还是失落的。   入了夜,准备就寝时,林淼把发髻放下,头发披散下来,正?梳头时,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没睡着的大妞从床上坐起,看向林淼。   “阿娘,这么晚了,谁会?过来呀?”   林淼摇了摇头,提起油灯,说:“你待着,我去瞅瞅。”   林淼趿拉着鞋走出院子外?,还没到门?后?就听到了谢烬的声音。   “是我。”   林淼一听,脸上骤然?一喜,脚下步子便快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门?口,着急地把门?打开。   门?一开,就见谢烬肩上扛着一头……梅花鹿!   林淼顿时喜出望外?,忙把门?打得?更开。   “快进来。”   谢烬扛着百来斤的鹿进了院子,放到地上。   林淼仔细瞧着,这鹿四?肢被捆着,还活着,就是腿上似有伤,还让谢烬给包扎好了。   大妞从窗户看到是阿爹回来了,还扛着什么东西,她也急匆匆地下床,穿上草鞋跑出了院子。   看到鹿的时候,眼睛瞪得?圆溜。   林淼忙和大妞说:“快、快去倒水。”   大妞跑去端水。   谢烬和林淼道:“怕别人看到,都生?出进山打猎的想法,我便挑这个时候回来。”   林淼惊喜过后?,转头看向他。   许是这两天风餐露宿,谢烬有几分憔悴,也粗糙了许多,下巴都长了青黑色的胡茬子。   除此之外?,并没有虚弱相。   “你没哪里伤着吧?”   谢烬摇头:“就是两夜没合眼,有些累。”   蹲守两天,终于让他在水源处蹲到了来喝水的公鹿。   大妞端来了水,他拿起碗一口饮尽。   听他这么说,林淼赶紧道:“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做点吃的,你吃完,简单洗洗就赶紧睡觉。”   谢烬放下碗,说:“我不饿,不用?煮了。”   “我先去一趟里正?家,回来收拾一下就睡,明日一早去县里。”   林淼忙把油灯递给他:“那你去,我先给你烧水。”   谢烬拿过油灯出了门?。   林淼和大妞围观了一下发抖的鹿后?,才去烧水。   谢烬和谢泉商量过,避免其他人看到他打到的鹿,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明日他会?提前在村外?等着,谢泉等天色亮了再把牛车赶出来,   谢泉听到他说打到了鹿,还是活鹿的时候,都惊得?好一会?没说话。   这谢五郎是真的发达了,狼和鹿都能猎得?到。   先前说打野猪,他现在觉得?,可行!   谢烬和谢泉商量好时间后?,就回了家里。   到家中,林淼就殷勤地与他说:“洗澡水我给你提到洗澡房了,衣服也在里头了,你注意点后?背的伤口,若是擦不到……”   顿了一下,有点说不下去。   谢烬睨她:“你要进澡房给我擦?”   林淼想到顶梁柱这么辛苦,重重点头:“擦!”   谢烬闻言,嘴角微微一勾,摇头:“不用?,一会?上药时,你再给我仔细擦一下。”   林淼点头,这样最好了。   “那你赶紧去洗洗,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一会?吃几个鸡蛋就睡觉。”   谢烬点头:“你别忙活了,也去歇着。”   林淼摇头:“我可一点都不累,你赶紧去吧。”   谢烬转身进了洗澡房。   除了热水和衣服,她甚至连刮胡刀和擦澡用?的皂角水,都整齐摆放在了小凳子上。   谢烬嘴角微一勾。   谢烬擦着头发出来,就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围着那头鹿。   林淼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向他,惊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把头发给洗了,什么时候才能干呀。”   谢烬:“脏。”   本不打算洗的,但转而想到与她一张床,也就洗了。   林淼:“你等等,我拿擦头的给你擦擦,能早点干。”   没等谢烬说不用?,她就已经站起来跑回屋了。   过了一会?,林淼就拿着干爽的布巾出来了。   因为之前买的五尺布。   家里每个人都多了一条新布巾。   林淼还多余了一条给自己和几个孩子擦头的,谢烬平时也不用?。   谢烬看她递过来的布巾,默了两息才拿过,说:“明日给你买新的。”   林淼瞧了眼那头鹿,笑吟吟地点头:“好呀。”   谢烬拿着布巾擦头。   若非会?显得?太另类,他倒是想把这头发给推平了。   谢烬在院子等头发干时,左右两边忽然?扬来了风。   他往右边看了眼。   嗯,是谢五郎大闺女在朝着他摇扇子。   往左边看了眼。   是林淼在摇扇子。   一大一小格外?殷勤。   谢烬从林淼手里拿过扇子,转头看向大妞,淡淡道:“回去睡。”   林淼见他只喊大妞回去,没喊自个,她就忙朝着大妞摆手:“快去快去,你阿爹阿娘要说会?话。”   大妞想说自己太激动了,可能睡不着,但看了眼又转头看阿娘的阿爹,她还是回房了。   回到房中,从窗户看出去,阿爹还是看着阿娘。   她看了会?,才躺到两个妹妹的中间,左右两边都扇了会?风。   阿爹捕到了鹿,能还钱了,她们不会?被卖了。   真好。   谢烬往林淼的方向扇着扇子。   忽然?叹道:“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林淼:“嗯?”   谢烬朝她瞥了眼,说:“都让你给伺候上了。”   林淼摆了摆手,笑眯眯的,上半身靠近他,手遮住唇,低声说:“我这是对大佬的膜拜。”   谢烬微一凝,似是对她的称呼不解。   “我,大佬?”   林淼点头:“你这么牛,就是大佬。”   “我以后?一定要跟着你混,你可别嫌我是拖油瓶。”   也不知道她的话哪里戳中了他的点,就见她的话语才落,谢烬唇角微微上扬,眼里似有笑意浮现。   “不嫌。”   林淼扭头看向那头鹿,问:“你说,这一头鹿能卖多少钱?”   谢烬:“肯定能还了债,甚至还有余钱。”   “那这鹿明天怎么处理,直接拉到市场上?还是还找赌坊的人?”   谢烬:“市场人多,太费口舌,找赌坊的人,他们还得?扣下一部分,具体到手多少我们也不知。”   林淼转头看向他。   谢烬启口:“送去最大的酒楼。”   林淼一抚掌:“对,就直接送去酒楼。”   “这咱们就广川县的肉价来作个参考,猪肉十文?钱一斤,这羊肉四?十文?一斤,鹿肉更难得?,低于六十文?咱们不卖。”   要换成?皇城,鹿肉更加值钱,估计能卖到一两百文?一斤。当然?了,岭南不富裕,广川县的消费水平就在这了,卖不起价钱。   谢烬颔首:“差不多这个价。”   “这鹿整只来算,应该有十贯钱左右。”   听到这,林淼眼神有惊喜的亮色。   “那还了债,缴了丁税,咱们还能剩下很多钱!”   谢烬点头:“有余钱,顺道把老宅那边的一贯钱还了。”   林淼点头:“是得?还了,今日王氏还念着缴丁税的事,看得?出来她挺愁的。”   “就算给了老宅一贯钱,那也还能剩下好几贯钱呢,能做好多事呢。”   想到这,她低声道:“是不是也能搬城里了?”   谢烬“嗯”了声:“在入秋前搬进城里,接下来这些日子,我多去打些野物换钱。待入城住后?,手头也能宽松些。”   林淼只是想想以后?的日子,就美?得?眯起了眼。   都没过上好日子呢,她都已经看见好日子在向她招手了。   她觉得?,她今晚应该兴奋得?难以入睡了。   林淼忽然?间想到明日去城里,立马起来,她说:“我先把凉粉做了,明日顺道带去酒楼推销推销,一会?忙完后?,给你上药。”   “有鹿在,别人也不会?看都没看就把我打发了。”   谢烬点头。   林淼去忙活了,谢烬抬头看向满天星辰。   昨晚和今晚截然?两种?不同的心境。   很是惬意。   *   谢烬早早起来,洗漱过后?,才去喊林淼。   林淼昨夜兴奋到半夜才睡着,所以谢烬喊她后?,她人是醒了,却是呆呆地坐在床上。   谢烬与她说:“我先去村口,你等天色亮一下,才往村口走。”   见她没有反应,他在她眼前摆了摆手。   她眼都没眨一下,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谢烬轻叹了一声,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醒了。”   “啪嗒”的一声响,林淼涣散的眼神顿时聚焦,看向他:“我醒了的。”   谢烬:“我刚说了什么?”   林淼反应迟钝地想了想,说:“你不等我了,让我自己去村口。”   谢烬:……   他方才的意思似乎没这么冷硬。   算了,意思也大差不差。   “那我便先去了,你慢着来也行。”   林淼点头,还是下了床。   她怕自己坐在床上,他一走就条件反射地又躺回去了,然?后?给睡过头了。   谢烬扛着手脚被捆着的鹿就走了。   林淼盥洗后?,把昨日做的凉粉和一包晒过的果籽都装进了篮子里。   等过了会?,天色蒙蒙亮时,和刚起来的大妞交代了几句后?,也就出了门?。   往村口走的时候,恰好遇上赶牛车的谢泉,她就顺道上了牛车。   等到村外?看见谢烬后?,牛车停了下来。   谢泉围着鹿转了一圈,连连惊叹。   “这鹿可难猎了,咱们附近的猎户,偶尔才能猎得?一头,城里富贵人家就好这一口,听说卖了不少钱呢。”   谢烬将鹿放到牛车上,与他道:“等卖了鹿,便请你下馆子。”   谢泉笑道:“那我可不会?与你客气。”   牛车慢行过山路,一路向着广川县而去。   入了县城,因车上的鹿,引了旁人的注意。   谢五郎此前常来县城,知晓酒楼所在,谢烬循着记忆给谢泉指路。   到了酒楼前,都不用?费口舌,小二看到鹿,就立马去喊了掌柜。   掌柜看到是活鹿,可以择日再办鹿宴,倒是愿意给多一点银钱,整只来算,给了六十五文?一斤。   称了重量,是一百八十四?斤。   这鹿近乎得?了十二贯钱。   到手是五两碎银和六贯钱,还有不足一贯钱。   结了银钱,林淼和掌柜搭话:“掌柜,我这还有个新鲜琢磨的小吃食,你不妨看两眼,若有兴趣,我可以把法子告诉你。”   乡下农妇能弄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吃食?   但因得?了一头鹿,掌柜倒是愿意搭理她。   “那就瞧瞧。”   林淼把篮子里的装着的凉粉拿了出来。   只见一个瓦碗里是半晶莹的膏,上头点缀了几片绿叶和桂花,看着倒也算精致。   看不出来,这农妇的穿着打扮不行,做的吃食却有几分巧思。   她还是到县城时才做的摆盘。   进城时,看到有摊子卖干花,她花了一文?钱买了点桂花,撒在上头做的点缀。   当时买桂花的时候,那干花摊子的掌柜还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毕竟,桂花得?三文?钱一两,她只要一文?钱。   掌柜朝小二看了眼。   小二会?意,去拿了两副碗勺过来。   小二率先舀了一些来尝,然?后?朝着掌柜点了点头。   掌柜这才尝。   吃食入口瞬间,有清爽在口中散开,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味。   最难得?的不是这滋味,而是口感?。   掌柜眼神微动。   口感?和凉口,不失为消暑佳品。   尝过之后?,掌柜抬眼看向农妇,说:“里头放了夜息香和桂花、糖之外?,还放了什么?”   林淼顿时笑盈盈地拿出装好的果籽。   “用?这个做的。”   掌柜看向果籽,问:“你想卖方子?”   林淼摇头:“我想卖材料,做法我会?直接与你说。”   掌柜笑道:“就不怕我知道了做法,就不从你这里买材料了?”   林淼道:“我肯定不会?只卖掌柜一家。”   方子只能卖一家,就赚一回,而且就实际而言,这不是什么惊为天人的吃食,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   她不想赚一次钱,她想可持续发展。   掌柜:“那我便一直从你这拿材料,但你这材料,这个月得?保证只能卖我一家,可成??”   林淼点头:“可以。”   她只有一双手,摘得?手断了也摘不了多少果子,当然?是可以的。   掌柜也不含糊,说定后?就问:“这材料怎么卖?”   林淼早已经想好了价钱,说:“糖水多是一碗几文?钱,所以我也不会?卖得?贵,这一两能做两碗,而我一两果籽两文?钱。”   一斤十六两,也就是一斤能卖三十六文?。   十斤果子才能晒半斤左右的果籽,忙活一天可能就几十文?钱,只能说是挣点工钱。   掌柜心道不贵,继而让小二领她去厨房,叫两人跟她学做吃食。   林淼看向谢烬:“那我去一会?。”   谢烬颔首:“我在外?边等你。”   对于林淼能谈成?这买卖,谢烬却一点也不意外?。   林淼进厨房一刻后?才出来。   因凉粉没有那么快成?形,所以她和掌柜说了,他们先去办别的事,办好再过来。   从酒楼离开,则去四?海发财赌坊还债。   虽是去还债,可林淼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只要清了账,生?活也能迈出新的阶段了。   赌坊鱼龙混杂,是以依旧是谢烬进去找人,林淼和谢泉在外?候着。   谢烬进赌坊,找了个觉得?面熟的人,说:“我找炳哥还钱。”   看到是谢五郎,那人惊了一下,然?后?朝着里边隔间喊:“伍哥,谢五爷来了!”   欠钱时是谢老五,还钱时是谢五爷,倒真现实。   接着里头传出陆伍的声音:“让他进来。”   谢烬抬脚往里走去。   且说谢烬常年行走在凶险之境,练就了一身敏锐,是以才进隔间,似有所觉,身形往后?一退,直接避开了挥来的拳头。   接着拳头再袭来,谢烬依旧是避开,并不还手。   几下之后?,攻袭他的陆伍停了下来,皱眉不悦道:“怎地不还手?”   谢烬见他停手后?,才踏入隔间,应:“我是来还钱,不是来还手的。”   说着,也不再看陆伍,拿出数好的三贯钱和三百文?,目光望向看热闹的炳哥身上。   “欠条。”   炳哥叹气,一脸惋惜:“可惜了,我还寻思着你要是还不上债,就让你跟着我混。”   说到这,炳哥抛出橄榄枝,说:“要不这样,这银钱就不用?你还了,欠条也还你,你就跟着我混,如何??”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 o m 第35章 二更合一   “我跟你混?”谢烬略微诧异。   炳哥点?头:“不?仅这银钱不?用你还了,还每个月给你一份月钱。”   “我吃香喝辣的,你也?跟着吃香喝辣,要不?要考虑考虑?”   谢烬淡淡笑了笑:“我粗茶淡饭惯了,吃不?来香辣的,怕闹胃疾,所以还是待在村子里种田更适合我。”   炳哥扬了扬眉:“这就拒绝我了?不?考虑考虑?”   谢烬:“我最近戒赌,若离赌场近,恐会犯瘾。”   一旁的陆伍饶有兴味地问:“你这是要改邪归正了?”   炳哥闻言,咳了两声?提醒陆伍,继而道:“怎么说话的?咱们赌坊开门做生意,可没有强迫别人来赌,怎么算是邪门歪道?”   陆伍耸了耸肩,应:“是是是,咱们从来没祸害过好?人。”   毕竟能进赌坊的,哪里有什么好?人?   炳哥视线回到谢五郎的身上。   仔细端详了一会他的神色,见他真的没有因这话而有半点?动摇,他才问:“你这是遇上啥大事,竟然要戒赌?”   谢烬沉吟两息,直截了当地吐出了一个字:“穷。”   炳哥:……   你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现在才发现吗?   可这话到底不?好?当人面说,炳哥只道:“穷确实是大事,所以呀,咱们才开了这个赌坊,让富人投钱进来,穷人翻身。”   谢烬:“我赌了一年多了,也?没见翻身,反倒是越来越穷,可能没那个命。”   炳哥:“你那是没来对地方,你要是一开始来咱们四海发财,早就发财了。”   谢烬:“现在不?做梦了。”   炳哥:……   这话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谢烬又道:“先把债清了,旁的日后再?谈。”   炳哥都不?用翻,径直朝着陆伍伸手。   陆伍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欠条。   炳哥拿过欠条,说:“陆伍一直念着要和你再?过几招,连欠条都拿到手上了。”   还说到时候帮他还上,人他要了,当对手隔三岔五过招。   一手交钱,一手给欠条。   欠条到手,谢烬道:“借个火。”   隔间里另外?两人都沉默了。   两息后,陆伍说:“我们既不?做饭又不?放火,哪能随身带点?火的?”   谢烬:……   倒是忘了,这古代的男人不?抽烟。   最主要也?没有烟抽。   “借杯茶水。”   炳哥给他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有了茶水,谢烬沾湿了摁手印的位置,搓糊了手印纹路,继而捻成纸泥。   最后再?把水倒在内容上,最后撕开。   毁得没有任何复原的可能。   炳哥和陆伍哑然。   “你这未免过于慎重了?”炳哥哑然也?讶然。   谢烬:“慎重好?,方能让人没有漏洞可钻。”   陆伍忽然疑惑:“我有些看不?透你,你若慎重,又怎会成为?赌徒?还用妻女与自己做担保?”   谢烬不?疾不?徐地应:“人有犯糊涂之时,我就犯了一时糊涂。”   炳哥见真的说服不?了他,便道:“你也?别拒绝得太绝对了,回去好?好?想想,若想来投奔,四海发财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赌坊想做大,背后无人自是不?可能的。   他们偶尔也?帮权贵之人办些差事,以此来结交靠山。   当然了,办差事就得要有本?事的人。   他看谢老五也?是个本?事人,这才想招揽,不?成想,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谢烬思索片刻,学着古人礼仪拱手:“多谢赏识,但我有别的想法,就不?打扰了。”   话落,收手转身离开。   陆伍跟上,在侧说道:“给我当陪练,给你银钱。”   谢烬脚步一顿。   陆伍见有戏,便继续道:“陪我练一盏茶,给你五十文。小半个时辰就是一百文,十日练一回,不?会耽搁你其他活计。”   谢烬本?就想找机会练练手,看看这身体?到底能发挥多大的潜能。   沉思片刻,看向陆伍,应:“行,十天后你到武安村寻我,我家?在哪,你是知道的。去的时候,我不?在你别打扰。”   “还有最后一点?,你我对招的事,别往外?说。”   陆伍就想和谢老五过过招,上回被他轻易制住,日日都在琢磨如何反败为?胜。   偷袭他,他并不?接招,如今花钱让他应下?了,只是提两个不?痛不?痒的条件,自是满口答应。   约定?好?了时间,谢烬朝着赌坊外走出去。   这时赌坊里有两人看见谢烬时,相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地去揽肩搭背。   但两人的手都没碰到谢烬的肩,二人手臂同时被用力掐住了小手臂,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就被往前一扯,一甩。   二人脚步踉跄往前数步,险些摔倒,堪堪稳住了身形,才惊愕地转头看向谢烬。   谢烬是条件反射才如此,待看清二人后,脑海的记忆一下?子清晰了。   哦——   是谢五郎的狐朋狗友。   正想说无处寻,他们倒是自觉找上门来了。   二人一高一矮,高瘦矮胖,三十出头的年纪。   一个是谢五郎邻村的,一个是县城的,两人皆属于游手好?闲的人。   谢五郎第一次被怂恿去赌,是把家?中余粮送来县城卖出时。   第一次赌,用二百文赢了四百文,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二人刚被甩的那一瞬,是真的被惊到了,现在都还有点?余悸。   矮胖的男人道:“谢五你怎的回事,才半月多不?见,就不?认得我俩了?”   谢烬:“失手。”   “还当是赌场的打手。”   矮胖的男人闻言,瞪大眼惊道:“咋地,卖鹿的银钱都输了?!”   谢烬微一挑眉。   原来在这里遇上并不?是偶然,而是跟着来的。   看来他的侦查能力?退步了,连有人跟着竟都没察觉。   谢烬心中有盘算,实话实说:“没输,只是来还赌债。”   高瘦男人诧异:“只是还赌债,不?玩两把。”   谢烬摆了摆手:“不?了,总输,提不?起劲。”   “如今手头还剩大几贯钱,还得拿回去建房子。”   两个男人听到谢五手里有大几贯钱,眼神亮了。   他们又走过来,朝着谢五勾肩搭背。   瘦高男人:“兄弟,这几贯钱只够建几间土房,还不?如拼一把,住上青砖大瓦房,那你就是村子里头一份了,想想那风光的场面都觉得气派。”   谢烬:“不?了,总输,才还完债,不?赌了。”   矮胖的男人:“别呀!”继而压低声?道:“听说东街西巷赌坊的庄家?这些天财运不?好?,总输,我俩就用几百文赢了好?几贯钱呢。”   谢烬看向他,好?似来了兴趣:“真的?”   矮胖男人:“真!”   高瘦男人怂恿道:“就先玩两把小的,若是连输了两把,那不?玩就是了。”   谢烬左右看了眼他们:“你们确定?我能赢?”   两个男人齐齐道:“当然!”   高瘦男人道:“你都能弄到一头鹿了,可不?就是时来运转了!”   谢烬思索片刻:“那……便玩两局?”   两个男人听到他的话,抿唇压着要上扬的嘴角。   谢烬道:“外?头有人等我,我且去与他们说一声?。”   瘦高男人:“你去你去,我们在赌坊外?头等你。”   谢烬颔首,率先出了赌坊。   林淼和谢泉等在对面茶馆。   她看到谢烬出来,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等人走近了,把刚买不?久的凉茶递给他:“喝口茶润润喉。”   谢烬接过,喝了茶水后,她才问:“都妥了?”   他放下?碗,应:“妥是妥了,只是有点?意外?。”   林淼笑意顿时一敛,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的问:“什么意外??”   谢泉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可别是还有其他欠债吧?”   谢烬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见着了两个熟人,约我去赌两把。”   林淼松了一口气。   那没事了。   谢泉瞪眼,着急忙慌道:“你难得还清了赌债,还余下?一些钱财,可别去再?赌了。”   “十赌九输,赌博都是骗人的把戏,就没有能赢的!”   谢烬:“那就赌两把,不?赌十把不?就好?了?”   林淼看着谢烬,微微眯眸。   “五郎,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谢烬可不?是吃亏的人,他要盘算,肯定?是有赚头的。   谢烬偏头看向她,嘴角微扬。   倒是了解他。   “把先前被坑骗的钱,赢回来一些。”   谢泉道:“啥意思?”   谢烬望向谢泉,说:“一会得让你帮个忙。”   谢泉:“?”   ……   谢烬走回赌坊前时,只见瘦高男人在。   他便问:“胖梁呢?”   瘦高男人咧嘴笑:“他呀,闹肚子了,去找茅房了,一会在东街西巷会合。”   当然是去通风报信了。   今日的谢五可是肥羊。   此去东街西巷,约莫一刻多时。   谢烬与男人穿过巷子,到了一处小宅院。   广川有大赌坊,也?有这些较小的黑赌坊,只要打通关系,官署的人也?就是装装样?子,并不?会真抓。   院门是敞开的,有人便可进。   谢烬进去的时候,里边已经有七八个人了。   空中飘着加了薄荷的劣质熏香,是一种让人闻多了,精神亢奋,激动的熏香。   纵使?薄荷能提神醒脑,但闻多了,脑子亢奋,但身体?早已经疲惫,更容易让人精神出现错乱,容易几句怂恿的话就上头。   矮胖男人早到了,他拉过谢烬,说:“快来快来,陈哥给你单开了一桌。”   谢烬走到赌桌前,说:“赌大小点?数?”   庄家?陈哥点?头:“成,就赌这个。”   “今日开局,先让你自玩三局再?让旁人加入。”   谢烬不?动声?色:“开始吧。”   庄家?摇了骰子,蓦地放下?。   谢烬拿出一贯钱:“且等等。”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看到他拿出的钱,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烬数好?了铜板:“八十八文钱,讨个好?彩头,一把定?输赢。”   “四五六大。”   庄家?略一诧异。   赌点?数虽是压一赔三,可很难中。。   瘦高男人道:“你不?悠着点??”   谢烬:“不?了,要是这把能赢,我就真信时来运转了。”   他视线落在骰盅上。   朝着庄家?打了个眼色。   庄家?不?动声?色地微一颔首,喊:“买定?离手!”   骰盅一开:“四五六,大!”   庄家?推了二百六十四文到谢烬跟前。   第二把,谢烬赌二三四小,压了六十八文。   瘦高男人:“你运气这么好?,怎么越押越小?!”   谢烬:“万一第一把只是碰巧呢,我第二把再?试试,两把过,我才敢多压点?。”   说着,便把桌上多余的铜板放进钱袋子里。   第二把开。   二三四小。   又是一赔三,二百零四文。   两把下?来,是四百六十八文。   矮胖男人忙拍着他的肩膀:“开门红,好?兆头好?兆头,趁着势头旺,赶紧多压一些!”   谢烬笑了笑,把桌面的铜板放进钱袋,拿出整贯钱,仔细数铜板。   看着谢五越数越久,两个男人都有种想帮他一把扔到赌桌上的冲动。   谢烬还没数完,忽然间进来了一个人,看见他就直接拉上了手:“五郎,你媳妇出事了!赶紧跟我走!”   谢烬面上似一急,急问:“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赶紧和我去瞧瞧!”   谢烬跟着拉着他的谢泉就往外?走。   “诶诶诶,才赢就走呀!?”   谢烬转头回矮胖男人:“你们先玩,我去瞅瞅,若没事我再?来。”   谢泉额头冒汗,着急忙乎地拉着谢烬离开。   看着好?像是真出事了一样?。   不?知七拐八拐了多远,谢烬出声?喊他:“够远了。”   谢泉闻言,冒汗的手心方松开了谢烬,他往后头看了眼,才敢大口喘气。   “下?回可别喊我干这种事了,我第一回 干这种事,可慌死我了。”   谢烬面色平平:“就这一回。”   他拿出刚在赌坊数的一串百文给谢泉。   谢泉看到那串钱,愣了一下?:“给我干啥?”   谢烬:“封口钱,别与我家?里说。”   谢泉:“我不?说就是了,不?用给我。”   谢烬依旧递着:“你不?收我信不?过,整日疑神疑鬼,收下?作封口费,我能安心。”   以后少不?得用到他们家?牛车,花钱买个方便。   片刻口舌,谢泉收下?了。   收得他也?虚。   啥都没干,就挣了一百文,挣得亏心。   二人找到酒楼。   “出事”的林淼正在外?头等着他们。   看到他们来,她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谢烬。   眼神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想问。   想问赢多少了。   但她许是怕太毁林三娘的人设,便硬憋着没敢问。   等谢泉去牵牛车后,她才问:“你赢多少了?!”   谢烬:“这么确定?我能赢?”   林淼笃定?道:“没把握的事你不?干。”   谢烬唇角微勾,说:“四百六十八文,给了谢泉一百文封口费,所以是三百六十八文。”   肉眼可见地,她脸上喜色更甚:“花了,咱们把这三百六十文都花了,好?不?好??!”   谢烬点?头:“好?。”   他又问:“你的东西卖出去了?”   林淼连连点?头:“卖出去了!”   “挣了一百六十四文钱呢!”   “你挣大钱,我挣小钱,积少也?能成多的!”   她可一点?都不?内耗。   毕竟大钱是挣,小钱也?是挣,都有贡献。   谢烬心情?很好?。   不?是钱财带来的。   而是眼前人的情?绪带来的。   似乎,与性子好?的人往来,心情?也?会跟着好?。   这么一折腾,已近晌午。   他们找了小饭馆,点?了两荤一素,吃得心满意足。   谢烬与谢泉道:“我要与三娘去采买一些生活用的物件,你呢?”   谢泉琢磨了一下?,应道:“闹市人多,牛车不?好?过,我就在前边那树下?等你们。”   想了想,又说:“你们慢慢采买,不?用着急,晌午日头太大,差不?多申时再?回去,也?让老黄牛多歇歇。”   谢烬应了声?“成”,便与林淼离开,去闹市。   林淼嘴角压不?住:“我好?高兴。”   谢烬侧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弯弯的双眸上,说:“现在挣这么些银钱你就高兴成这样?了,那日后挣更多了,岂不?是做梦都能笑醒?”   林淼仔细想了想,嘴角咧得更开:“还真会。”   谢烬眼里的笑意也?跟着她的笑容而更盛。   笑了一会,林淼似想到了什么,敛去笑意,问他:“你这么坑那些人,会不?会遭报复呀?”   谢烬:“他们坑谢五郎坑得更过分。”   就是报复,也?是来找他,他能应付。   提起这个,林淼撇嘴道:“确实,要不?是他们,三娘和孩子们都不?会过得这么苦。”   谢烬不?说这话题,转移话题,问她:“你先想买什么?”   林淼:“买布做你我,还有孩子的新衣裳,毛巾,还有床单被套!”   “还有给王氏和谢老汉一人买够一身衣服的布,然后给大房三房各买两盒饼子,”   她今日要做穷人乍富的俗人!   但到了布店,林淼一算价钱,又抠抠搜搜了起来。   床单被套也?不?急着做了,就先买了做衣服的布料。   先前买的粗棉布为?七文一尺。   平日村子里的人穿的都是自家?织布,或是四文一尺的粗麻布。   粗麻布虽没有棉布好?,但夏日也?算透气。   林淼给谢家?二老买的是棉布,都是一身。自家?每人两身,要的是粗麻布。   这一买就是八百文。   最后还买了几团用来编手绳做饰品的线,又是二三十文。   林淼高高兴兴进的布店,却是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的。   谢烬似乎一点?也?不?心疼,继而道:“那现在去买饼子,买了饼子再?去买茶具碗具。”   “油灯多买一盏,灯油也?要添置。”   林淼捂着心口:“别念了别念了,心在滴血。”   谢烬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我们有八九贯钱,花一半不?为?过。”   “钱还能继续挣,存着又不?能生钱。”   林淼瞧他,默了一会,恍然应:“好?像也?是,走,买买买去。”   林淼花钱花得可激动了。   但买的都不?是值钱的小玩意。   锅碗瓢盆添置了。   油盐酱醋也?都添置了一些。   日常所需。   最重要的,花了八百文买了一副刻刀。   虽然贵,但不?仅她能用到,谢烬也?能用得上。   去了一趟铁铺,谢烬多买几个箭镞,林淼也?要了一些细铁丝和铜丝。   买完东西后,便去寻谢泉。   谢泉看到谢烬提着的东西,惊道:“你们这是把挣的都给花完了?!”   林淼笑道:“没,大件点?的都是锅碗瓢盆,还买了些面,所以看着东西多。”   谢泉:“那也?是添置不?少东西了。”   林淼:“家?里样?样?缺,手里有些银钱,便没收住。”   谢烬把东西放到车上,说:“怪我,大手大脚惯了,她没劝住。”   谢泉道:“还是买个背篓吧,省得村子里的人见道这些东西,以为?你们家?发大财了。”   “眼瞅又要缴丁税了,省得一个个来寻你们借钱。”   提到这个,林淼也?反应了过来。   谢泉看着谢五郎满头热汗,便道:“你们也?逛累了,我去给你们买,我刚还看到有卖的,知道路。”   林淼忙掏钱:“那我给你钱。”   谢泉摆手阻止道:“别了别了,刚挣了五郎的银钱,我收得亏心,去买个背篓就不?用再?给银钱了。”   说着就快步走了。   谢烬与她说:“随他吧。”   林淼便把银钱收回钱袋里,也?坐上牛车,拿着草帽扇风。   谢烬火气旺,一热就易出汗。而她也?出了一点?汗,脸色热红,额前和耳鬓边的碎发都粘在了脸上。   谢烬也?拿着草帽扇风,暼了她一眼后,扇风的力?道便大了些。   谢烬视线移开,看向毒辣的日头,琢磨了一下?,与她说:“你坐着,我去去就回。”   谢烬下?了牛车,往前边的商铺而去。   等了片刻,谢烬和谢泉一块回来的。   一个拿着背篓,一个拿着油纸伞。   谢烬竟是去买油纸伞了。   林淼把东西收拾进背篓,问他:“怎么忽然去买伞了?”   谢烬将伞放下?,拿来了背篓,应:“能遮阳挡雨,备着一把,时常能用到。”   林淼把东西依次收进背篓里时,才发现东西是买得真多了。   真真是穷人乍富,没控制住买买买的手。   不?仅要买,她晚上还要奢侈一下?,要用青瓜和蛋清敷脸。   欠债还清了,手里也?有余钱了,她要美美的了。   时辰差不?多了,也?就打道回去。   牛车驶入日照下?,谢烬把伞打开,遮去了一隅日头。   林淼在伞荫之下?,她抬起头看向上方的伞,视线循着伞柄缓缓落到握伞的手上。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   最初的时候,他手上干净无疤,如今却多了好?多细小的划伤,手指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她视线依旧顺着手,手臂往上,与谢烬那双黑眸对上了视线。   谢烬眼底微疑,问:“怎了?”   林淼朝着他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她在认真生活。   他也?在很认真地生活。   他对她很好?。   那她也?投桃报李,以后对他也?更好?。   将他当成家?人一样?对待,真诚,用心。   谢烬看进她眼中,看得出来,她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是与他有关的决心,却是猜不?出是什么。   ——有些好?奇。   谢烬转头看了眼赶牛车的谢泉。   心下?有些许不?虞。   有外?人在,不?方便问。 第36章 二更合一   太?阳落山前,他们三?人回到了武安村。   林淼和谢烬在村外下了牛车,和谢泉分开走。   林淼思及谢烬后背伤没好全,正要提起背篓背到自己?身上,他却先她一步。   伸手从她身侧过,径直拿起了背篓。   她抓住背篓边,说:“不重,我来就好。”   谢烬言简意赅:“我来。”   他也就提起,单肩背上,并不会压到背。   林淼手只得?松开。   心里?嘀咕,他太?要强了,真什么都自己?扛。   谢烬正要进村,她喊了声:“先等等。”   谢烬转头?,就见她在路边薅了一些常见的野菜,也就是村民用来煮茶喝的车前草,还有可以煮来吃白花菜。   她薅了许多,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把背篓放下来点。   谢烬把背篓放下,就见她把草都压到了背篓里?。   他道:“我个?高,没几个?人敢扒拉下来看?。”   林淼:“万一呢,还是遮一遮比较好。”   她也担心谢泉说的,让别人知道他们手里?有钱了,真会来找他们借钱。   不借还得?罪人,那?肯定?得?藏富。   遮好后,便?进村。   他们回去的路上,还遇上好几个?从地里?回去的村民。   约莫是谢烬现在出了名,先前爱答不理的人也凑上前打招呼了。   “你们这?是打哪回来?”   林淼应:“刚从山上回来。”   “这?回又打到了什么?”说着?就踮起脚想往背篓里?看?。   谢烬步子没停,也没应。   林淼笑笑:“就进山挖了些野菜,没什么好东西。”   村民不喜,嘀咕道:“我又不要你们的,至于藏得?这?么严实吗?”   谢烬与林淼说:“我饿了,赶紧回去做饭。”   林淼得?他解围,脚下步子跟着?谢烬加快,应:“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别急。”   快看?到家时,林淼远远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院门。   走近些一看?,原来是三?妞坐在小板凳上往外看?,应是在等她。   林淼立即扬出笑意,高举起手,挥摆着?。   看?到他们,三?妞的眼神亮了一下,站起身来。   似是怕挡到他们进院的路,她踉跄地把板凳搬回院子,又出来。   林淼走到家门前,蹲下身子捏了捏小不点那?没啥肉的脸颊,笑眯眯问:“在等我呀?”   三?妞重重点头?,竟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林淼顿时瞪大眼,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谢烬,惊喜道:“她刚说话了!”   谢烬瞥了眼孩子,然后点头?也“嗯”了一声,接着?他就看?到林淼眼中浮现出诧异。   几乎一瞬间,他似是知道她在想说什么。   “三?妞和你有点像呀!”   谢烬:……   和他猜测的大差不差。   他的性子不讨喜,没必要像。   进了院子,林淼就发现大妞和二妞两个?孩子已经把饭给蒸了。   谢烬放下背篓,林淼喊她们:“你们快进屋,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几个?孩子没一会儿就全聚在了堂屋中。   林淼四串糖葫芦。   当然了,她也有一串。   谢烬说不喜吃这?种又酸又甜的,便?只要了四串。   看?到糖葫芦,老大老二又惊又喜。   二妞睁着?大眼睛,问:“阿娘,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她们可从没吃过糖葫芦呢,听村子里?吃过的孩子说,糖葫芦可甜可甜了,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当然了。”林淼把外边的油纸拆开,发现里?边的糖有些化了。   大夏天?,糖确实容易融,也难怪县里?买糖葫芦的人那?么少了。   虽然有些化了,但还是能吃的。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串五个?果子的糖葫芦。   林淼咬了一颗果子,吃到口中才发现并不是山楂做的,而是用油甘做的。   也是,岭南哪有山楂。   油甘做的糖葫芦外边甜口,里?边涩酸涩酸的。   吃到后边,还是有些回味甘甜的,但她还是吃了一个?就不想再吃了。   她笑着?递给谢烬:“你也尝一个?,这?不是寻常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谢烬一默,他方才可没错过她有一瞬皱眉的表情。   要是好吃,她很快就吃第二颗了,哪至于这?么快与他分享?   谢烬心中有数,依旧是接了过来。   林淼看?着?他,说:“你就直接吃吧。”   意思是她不介意。   谢烬接过她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颗。   入口先是甜味,之后是难以言喻的味道。   什么东西。   难吃。   吃了第一颗,确定?已经去了核后,第二颗囫囵吞了下去,给她留下两颗。   递还给她时,她笑得很愉快。   林淼觉得?下回她不会再吃这?糖葫芦了,但还会再买,毕竟三?个?孩子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就是三妞也不例外。   林淼吃完剩下的两颗糖葫芦,就开始将背篓里?东西拿到桌面上。   几个?孩子边吃边围观,都好奇她们阿娘都买了什么东西。   林淼把八盒饼子拿出来。   八盒饼,一盒十八文钱,可贵了。   大房三?房人多,每房两盒。   王氏一盒,还得?给黄嫂子送一盒过去。   不说她穿越之后帮了好些忙,就是先前也对林三?娘挺好的,得?送盒饼过去。   剩下的两盒留着?自家吃。   谢烬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四人,转身出了堂屋,去厨房看?一下有什么要做的。   林淼叠放在一块,和几个?孩子说:“今天?吃过糖葫芦了,这?个?饼明天?再吃。”   “娘,我们家是发财了吗?”二妞问,   家里?卖出去了一头?鹿,几个?孩子里?也就大妞知道而已,另外两个?早上睡醒的时候,谢烬都已经扛着?鹿走了。   林淼把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咱们家现在是赚了一点钱,但没到发财的程度,而且也不能往外说。”   “往外说了,别人都来找咱们家借钱,然后就没钱了,也买不起糖葫芦了。”   二妞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忙摇头?:“不说!”   三?妞看?了眼二姐,也有样学样地捂住嘴巴,摇头?。   林淼被她们逗笑了:“很好,都不说。”   林淼将茶壶、杯盏、碗碟拿出来,看?得?三?个?孩子眼前一亮又一亮。   林淼也找回了拆快递的欢乐。   她一边往外拿,一边与她们说:“咱们家今天?开始,就用新碗吃饭。”   说着?她又拿出了布料,放在长凳上。   “还有,咱们做新衣裳穿。”   话音一落,林淼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这?家里?有五个?人,每人两身衣服,总不能是她一个?人做吧?   虽有部?分林三?娘的记忆,脑子会了,可不代?表手就会了呀。   林淼心情顿时不愉快了。   必须得?请人帮忙才成。   可这?会儿农忙,谁能有闲心帮忙,只得?是等插完禾苗才能请人了。   新衣服暂时是穿不上了,她有些小失落。   林淼把老宅那?边的东西单独放一处,一会儿送去。   她将碗碟还有茶具都端到外头?,先抹上皂角水洗了一遍,又过了两遍清水后,就等着?用蒸饭下边的热水烫一烫,就能用了。   林淼洗过器具,就走到厨房边上,看?着?谢烬往灶眼里?添柴。   她说:“咱们只顾着?买杂物了,倒是忘记买点肉回来吃了。”   谢烬没抬头?,说:“继续吃鸡蛋。”   林淼:“行,我们一会儿送东西去老宅,再要点青菜回来。”   谢烬道:“那?现在让孩子看?火,我们去一趟,早去早回。”   林淼点头?,转身回去拿东西,顺道去拿一贯钱。   拿了东西,装到篮子里?,用一块布遮住才送去。   路上遇见村民,也就简单打个?招呼,问一句传统礼貌用语:“吃了吗?”   到老宅时,一大家子正准备吃饭。   王氏见到儿子,关?心地问:“吃过了吗?”   见到他们俩这?个?点过来,老大老三?妯娌二人微微撇嘴。   心说可真会挑时候。   林淼也没太?在意她们的态度,毕竟粮食刚好自供自给,谁都不愿意家里?多一张口吃饭。   “最近阿爹阿娘,还有大哥大嫂,三?哥三?嫂都忙了不少忙,所以我们今日去了县城,把债给清了,顺道买了些东西送来。”   听到是送东西过来的,不止两妯娌脸上多了诧异,就是老大老三?也诧异。   之前送兔肉过来的时候,都够让他们惊讶的了。   现在竟还送了别的?   惊诧过后,大家伙忽然反应了过来,王氏惊道:“债还清了?!”   谢烬点头?:“这?几天?上山猎到了个?大的,挣了点。”   老大咽了咽口水,说:“什么大的,这?么值钱?”   “难不成又是狼?!”   王氏一听,脸色立马焦急了起来:“狼?!伤着?没?!”   拉着?儿子左右摆动来看?。   谢烬随着?王氏的动作转了身,又转了回来,说:“没伤着?,猎的不是狼。”   “不好说是什么,反正已经把债务清了,也留了余钱缴税。”   王氏狐疑了片刻,瞧着?儿子脸色红润,也不见虚弱,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起来拉上儿子:“快坐下来,一块吃点。”   谢烬没坐,说:“家里?做了饭,一会儿回去再吃。”   老宅桌上也没什么好吃,韭菜炒鸡蛋,炒青瓜,还有炒青菜,就三?大盆菜,一大家子吃。   再多两个?人,他们估计就吃不饱了。   林淼掀开篮子,把五盒饼放到桌面上,说:“两盒给大哥大嫂,两盒给三?哥三?嫂,最后一盒是孝敬阿爹阿娘的。”   三?嫂宋氏拿了一盒端详:“这?瞧着?可不便?宜呀,这?镇上用油纸包着?的炊饼都得?十文钱了。”   老大老三?心思都不在这?些饼子上了,只知道他们最没本事的老五,现在长本事了!   老三?舔了舔唇,忽然提道:“五弟,你有打猎的本事,要不也带带你大哥三?哥?”   谢老汉也附和:“对,不求什么大家伙,就是能打到野鸡野兔也是好的。”   谢烬看?了眼谢大郎谢三?郎,说:“等农忙过后。”   见五郎应得?这?么干脆,兄弟俩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先前他们都闹得?脸红脖子粗,只差没动刀了,五郎竟然还愿意拉扶他们一把。   林淼见谢烬和兄弟俩说着?话,她与王氏道:“阿娘,我和五郎给你,阿爹买了些料子做衣裳。”   听到这?,妯娌二人都望向了篮子,瞧见棉布布料,都有些眼热。但也清楚,孝敬公婆的,她们可不敢酸,也不敢肖想。   王氏瞧见布料,眼睛都笑成了线。   林淼道:“阿娘,这?里?不方便?瞧料子,进屋瞧吧。”   王氏应了一声“好”,拉着?小儿媳进屋。   剩下的两个?儿媳相视一眼,无奈笑笑。   瞧来接下来,老太?太?心里?头?儿媳的排序得?变了。   入了屋中,老太?太?爱不释手地摸着?料子。   边看?边念叨:“其实买粗麻布就好了。”   林淼应道:“是五郎说的,阿爹阿娘辛苦了大半辈子,他想让阿爹阿娘也过上好日子,能在村子里?风光一把。”   儿媳的话,听在王氏耳中,心里?就像是裹了蜜糖一样。   林淼这?时拿出一贯钱,放到床上,压低声道:“阿娘,这?是五郎给你的。”   王氏抬眼顺着?她的动作往床上一看?,看?到那?一贯钱,惊愕了片刻。   片刻后,王氏笑意敛去,看?向儿媳:“五郎到底猎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能清账,还能买这?么多东西,更是把一贯钱给回她了,瞧着?比上回三?头?狼都值钱。   林淼小声说:“五郎不让告诉别人,说是担心大家知道了,一窝蜂上山。山上猛兽多,不仅有狼,还有大虫和熊,万一出点什么事,五郎也担不起责任。”   王氏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   “那?你晓得?五郎是和谁学的本事吗?”   林淼压低声:“阿娘要是知道了,可别责骂五郎。”   王氏点头?:“你说。”   林淼开始胡诌:“五郎在赌坊认识的一个?猎户,二人一来二去熟悉了起来,也就称兄道弟了,关?系好了之后,就教了五郎这?些本事。”   王氏又问:“猎户哪的人?”   林淼摇头?:“其余的,五郎也没有与我说。主要是怕我嘴碎说出去了,以后大家伙都找他来学吃饭的本事。”   王氏嘀咕道:“也是。”   “对了,阿娘,还有一件事,我寻思着?得?与你说。”   王氏望向她:“啥事?”   林淼踌躇了一下,才道:“今日在城里?,五郎遇上了两个?人,一直怂恿五郎去赌两把。”   一听到这?,王氏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眼神凶狠地骂道:“哪个?挨千刀,生儿子没□□的缺德玩意,我家五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戒赌了,竟然还怂恿他去赌?!”   林淼赶忙道:“其中一个?好像是咱们邻村的人。”   一听是邻村的,王氏就问:“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有些胖,鼻侧还有一颗毛痣,瞧着?三?十左右的男人?”   林淼连连点头?:“是他,就是他!”   “还拉着?不让五郎走呢!”   “阿娘,要是他们找到武安村来,拉着?五郎再去赌,那?咋办呀?”   指不定?那?两人反应过来了,找到武安村找谢烬的麻烦。那?不如?给他们拉一拉王氏的仇恨。   他们一进村,王氏知道了,还不直接把他们给赶走?   王氏气上心头?,一瞪眼:“他们最好敢,老娘拿着?扫帚把他们打出去!”   王氏看?向儿媳:“你要是看?到那?两人,一定?得?看?住五郎,再让人告诉我。”   林淼忙不迭点头?应下。   王氏给自己?拍着?胸口顺了气,继而看?向儿媳:“你们若是口袋里?有几个?钱了,就劝五郎再多搭一间屋子,孩子大了,挤一间屋子总是不好的。”   “再说,你们这?样挤着?,还想不想要儿子了?”   林淼:……   好了,话题可以结束了。   她低头?应:“知道了。”   不爱听,也听不进去,反正应过就算了。   从屋子里?出来,林淼提出要一把韭菜和两根青瓜。   大嫂得?了两盒饼子,殷勤了不少,起身给她去拿了一把韭菜和余下明日炒的三?根青瓜,还顺道给装了一碗咸菜。   人一走,饭桌上就聊起了老五夫妻。   老大媳妇道:“总觉得?五弟自打月初那?会儿从广川县回来后,整个?人都稳重了不少。”   王氏想到了算命的。   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之前让老五媳妇去拜拜神,也不知道她去了没,明日得?问问。   谢老汉道:“是稳重了不少,有点像以前的样子了。”   提起以前,王氏想起五郎小时候,那?么聪明稳重的一个?孩子,怎么长大后反而就不靠谱了呢?   肯定?是被人带坏了。   那?些个?缺心肝的狐朋狗友,可别叫她瞧见了,不然她非骂得?他们狗血淋头?,夹着?尾巴逃走!   *   暮食吃得?简单,韭菜炒鸡蛋和炒青瓜,还有一碗咸菜。   炒鸡蛋时候,林淼还余了一些鸡蛋清,用来敷脸。   饭菜上桌,用上了新碗筷,林淼吃着?都比平日香了。   先前整日看?着?缺角破口子的碗,吃着?吃着?都觉得?如?鲠在喉。   吃过暮食,三?个?孩子抢着?洗碗,林淼也没管她们。   她要洗澡,要敷脸,要变漂亮!   林淼洗了澡,让谢烬帮几个?孩子舀热水后,她就进屋捣鼓她的青瓜蛋清面膜了。   好半晌,谢烬把柴劈好,搬进厨房再出来,就看?到林淼仰着?脸坐在院子里?,脸上敷满了青瓜片,嘴里?还在嚼动着?。   要是现在能有手机,她估计能一边敷脸一边刷手机。   大妞在洗澡房里?给三?妞洗澡,只有二妞在院子里?。   她看?到阿娘脸上贴满了青瓜,好奇地盯着?看?,问:“阿娘,你在干嘛呀?”   林淼是闭着?眼,以防有蛋清流入眼睛。   她应:“在护肤。”   “什么是护肤?”   “就是变漂亮。”   二妞闻言,眨巴眨巴了大眼睛,扭捏了一下,才小小声的说:“二妞也想变漂亮。”   “那?行,等我敷好了,也给你也贴几片青瓜。”   “那?敷了脸后的青瓜,还能炒来吃吗?”   林淼:……   能吃,但不兴吃,不卫生。   “不能。”   “那?我不敷了,留着?炒菜吃。”   林淼:“没事,就偶尔敷敷,咱们人不吃,可以洗洗喂给鸡吃。”   谢烬抱手倚在厨房门看?了好半晌,听到二人的对话,不自觉一笑。   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嘴角的弧度。   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挺好。   *   夜里?,等孩子都睡了,林淼提着?油灯,拿着?钱袋子悄摸出了堂屋。   她把钱袋子和油灯放到桌面上后,走到门口,压低声朝着?外头?的谢烬喊:“五郎,五郎……”   谢烬听到这?个?称呼,暗自呼了一口气。   总有一日,得?把名字改了。   他转头?看?去,便?见她朝着?他招手。   谢烬站起,朝堂屋走了进去。   林淼笑眯眯地站在桌前朝他再次招手,小声却带着?激动的音调,说:“快来,咱们数数还剩下多少银钱。”   担心孩子嘴巴守不住,特意等她们睡了,她才出来数钱。   谢烬淡淡一笑,调侃:“财奴。”   林淼剜了他一眼,问:“你不爱钱?”   谢烬仔细想了想,才应:“应该是爱的。”   “那?你也是财奴。”她说完后,就开始把袋子里?的钱钱倒出来,然后是小荷包里?的。   谢烬瞧了眼她之前缝的小荷包,他道了声“等等。”   接着?他就去了洗澡房,片刻后拿着?他平日用的小钱袋子回来,也放到了桌面上。   林淼看?了眼钱袋子,又抬眼看?他。   谢烬:“都数数。”   数之前,林淼问他:“我挣得?没有你多,你介意吗?”   谢烬反问她:“我挣得?多,你会觉得?不舒服?”   林淼摇头?:“那?不会。”   说完,她笑得?坦然:“能者多得?,多大的本事挣多大的钱,我很满足我现在所挣,总好过一文钱都挣不到的好。”   “你不会。”   “我又介意什么?”   “当然是介意我花了你的银钱了。”   想到这?,她忽然说:“你重新问我,问我,你花我的银钱,我介不介意。”   谢烬点头?:“我花你的钱,你会介意吗?”   林淼本想理直气壮地说不会,但仔细一想,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小小的一段距离:“有这?么一丁点会介意。”   谢烬一哂:“我不介意。”   林淼叹了一声:“我果然还是脸皮太?厚了。”   “最多以后我多干点活。”   谢烬低头?看?向她的薄肩与细胳膊。   挑水她不行。   砍柴她也不行。   农活更不行了。   还是算了。   林淼察觉他的视线,又忙道:“洗衣做饭,做家务这?些我都可以。”   谢烬默了默。   这?与男主外女主外的夫妻又有何区别?   “行。”   想了想,又说:“我的衣服我可以自己?洗。”   林淼闻言,一琢磨,发现她好像能帮他干的活还挺少的。   谢烬道:“不用特意想这?些问题,花使的银钱就当是家用,毕竟我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很多物件都是共用的。”   林淼:“现在你是不在意,可以后你要是在意了,可要与我说,就是不说,你也得?表现出来让我知道。”   然后她再做打算。   谢烬点头?“嗯”了一声。   林淼坐下,开始扒拉着?桌面的铜板。   谢烬看?着?昏黄火光下,披散着?长发,认真数着?铜板的林淼,忽然开口试探:“今日刚从城里?离开时,你在想什么?当时总觉得?当时你好像在做了什么决定?。”   林淼数钱的动作一顿,抬头?疑惑看?向他。   疑惑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想起那?会儿暗自决定?的事,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自作多情。”   谢烬听到‘自作多情’四个?字,眉梢微微一扬,眼中多了几分惊疑。   面上依旧平静,应:“好。”   林淼抿了抿唇,才朝他招手:“你过来些。”   谢烬上前一步,隔着?桌子弯腰、倾身、侧耳向她。   林淼也站起,弯腰凑过去,说:“我当时在想,你人可真好,我以后一定?得?把你当成家人一样对待,要真诚,真心。”   家人……?   谢烬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他疑惑开口:“可家人的关?系定?位也有很多。”   “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亲疏远近,我的定?位是什么?亲还是疏?远还是近?”   谢烬这?一问,竟是把林淼给问懵了。   她愣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第37章 二更合一   林淼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他问的那么深。   她愣神半晌,才?认真的琢磨起他说的定位。   半晌过后,林淼看着谢烬的眼神恢复清明,她神色认真的说:“是仅次于直系亲属之间的关系。”   她往前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亲人?就占据了二十三年,所以说爸妈会更重要。   “但你硬要我?说定位的话?……”她摇了摇头:“没有?一个定位是契合我?们现在的关系,只能说家人?不一定要有?血缘关系,也不一定要有?名?头。”   “家人?就是互相关心,互相依偎陪伴,一块吃饭,一块坐在夜空下喝茶聊天,生病时?有?个嘘寒问暖的人?,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是这种关系。”   她的答案,对于谢烬来?说,似乎在意?料之内。   他没体会过有?家人?的感觉,也贪图她所说这的这些带来?的温暖。   一个人?孤独太久了,哪怕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却好像只是路过时?点?头打招呼的半熟人?,从来?不会像和她一样这么靠近。   近到同躺一张床上,做到心无防备。   谢烬往屋子暼了眼,问:“她们呢?”   林淼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屋子的方向看去,沉思片刻,才?应:“现在是责任关系,或许以后也会成为家人?。”   人?与人?之间往来?,越亲近,时?间越久,不知不觉间牵绊与感情?就深了。   谢烬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显得有?些深沉。   所以,他也不算是特别的?   谢烬的心里?似有?些沉闷。   林淼端详了他片刻,忽然好奇了起来?:“谢烬你今晚怎么回事?”   “话?多了好多呀。”   谢烬听到她的询问,才?反应过来?今晚的自己似乎很莫名?其妙。   他想,他应该是昏头了。   贪图这种被人?挂念的感觉。   贪图上辈子所不曾体会过的温暖。   也不知他自己到底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真是昏头了。   他低垂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铜板上,说:“不数钱了?”   林淼有?些莫名?,但还是点?头:“当然得数。”   她坐了下来?,拨弄起铜板的同时?,心里?还是感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她回神,说:“二十个铜板串一串,下次拿取的时?候就不用再数了。”   谢烬颔首:“我?剪草绳。”   他把墙上挂着的草绳取下,剪成一尺长。   她串好铜板,他来?系结。   林淼把铜板串进绳子里?,偷瞄了眼谢烬手指翻飞的系结。   视线往上,悄摸抬眸看了他一眼,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谢烬今晚除了话?多外,还是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仔细一想,他问话?时?那模样很有?压迫性,让人?怪有?压力的。   他们的关系,确实挺复杂的。   明面上的夫妻,却是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老乡。   他们是世上唯一知道对方来?处的,是自己曾在另一个时?空存在过的证明。   不是亲人?,可也是时?下最亲近的人?了。   林淼暗暗地呼了一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数铜板。   数钱这么高兴的事,怎么能分?心呢?   今日花的都是铜板,碎银的五两没有?动,所以铜板已然不多。   最后铜板也只是不到六百枚。   林淼拍了拍手,把碎银往他面前推去:“这些你拿着,我?拿铜板。”   谢烬翻了两个杯子,提起茶壶倒着水,瞄了眼她推过来?的碎银。   “我?整日外出,不方便携带这么多银钱,你拿着就成,我?要用到,我?会问。”   想了想,他又补充:“你也可以自行花使?。”   林淼笑了笑:“那我?就收着了。”   说着,她把碎银捡进钱袋子里?,拉好。   “是了,你要多少银钱傍身?”   谢烬放了一杯水在她面前,顺手拿了一串铜板:“这个够了。”   “要不要再多带点?,万一要请客吃饭咋整?”   谢烬闻言,扬眉反问:“我?请客?请谁?”   那眼神似乎在说,他能有?什么朋友需要请客的?   林淼还是拿多一串塞给他:“有?备无患嘛。”   谢烬便也就把她递过来?的收了,一同放进钱袋子里?。   林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看着手里?的杯子,她忽然笑了:“终于能用上杯子喝水了。”   谢烬瞧了手中的杯子一眼。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她的生活似乎很有?仪式感。   喝了水,林淼问他:“现在有五贯多了,咱们啥时?候搬到城里?去?”   谢烬喝了一杯水,放下杯子后,应:“五贯不够在城里?花销。”   “农忙这段时?日,我?多进几趟山。”   林淼:“那我也抓紧多摘点?果?子。”   “等进城后,就让老宅家的人?摘,然后送来?城里?给我?,我?把钱给他们,这样也能让他们有些收入。”   谢烬“嗯”了一声。   片息后,他又道:“等下回进城,我?再仔细瞧瞧宅院租赁。”   林淼闻言,脸上笑意?顿粲。   去了城里?,她就能有?单独的屋子了。届时?换衣都不用偷偷摸摸到了,便是躺着也不用注意?形象了。   还能摆上一张属于自己的梳妆台,一个柜子。   想想就觉得开心!   林淼今日忙活了一整日,晌午也没歇晌,数完钱后就有?点?困了。   这会已经犯困打哈欠了。   她拿起银钱,说:“夜深了,睡觉了。”   谢烬:“你先去睡吧,我?还有?点?活要做。”   林淼:“那你忙完,也早点?睡。”   叮嘱后,她就回房了。   ……   林淼在院子盥洗时?,就见谢烬挑着水回来?了。   瞧了一眼正要收回视线,她余光似扫到了什么,又回去往他的脚上看了眼。   他在脚上绑了东西,似乎是沙袋。   好家伙,这就已经开始锻炼上了,她也不能落后!   洗漱之后,几个孩子在外头,她就回屋继续做拉伸,舒展。   吃过朝食,王氏过来?了。   她拿着一把刚摘的青菜过来?,给了儿媳。   “我?先前让你去拜拜山神和土地爷的事,你有?没有?去办?”   王氏不提,林淼也想去拜拜了。   “没呢,明天去。”   王氏念她:“你可上点?心吧,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也没去。”   她左右看了眼,问:“五郎去哪了?”   林淼:“去地里?帮阿爹干活去了,阿娘没看见吗?”   王氏一愣:“我?在家里?晒谷子。”   随即脸上露出了喜意?:“真去了?”   林淼点?头:“真去了。”   谢烬有?时?候似乎很讲究公平。   之前是因为他和她都有?伤在身,老谢家的人?就帮忙收了稻谷。现在钱还清了,身体也恢复了七八成,他与她说了一声,就去地里?帮忙了。   “我?家五郎可算是像以前的样子了。”王氏欣慰道。   是呀,没赌之前的谢五郎虽然浑了些,但也会帮忙做活。   赌了之后,家里?活不怎么干,为了有?银钱去赌,倒是会在城里?干些零活苦力活。   林淼笑笑,进屋倒了一杯水给王氏。   王氏接过,看到手里?的杯子,微微蹙眉:“新买的?”   林淼:“家里?没装喝水的。”   王氏喝了一口,说道:“你们可别一有?银钱就乱花使?,还是赶紧存点?钱多搭一间屋子吧。”   林淼闻言,琢磨了一下,试探道:“阿娘,若是五郎想要搬到镇上,或是县里?,你和阿爹会同意?吗?”   王氏闻言,脸色一沉:“他想搬去县里??!”   都直接把镇上给略过,直接听到了重点?。   林淼忙道:“现在只是想想而已。”   王氏把杯子递还给她:“想个屁吃呢,庄稼人?不待在村子里?侍弄庄稼,他到城里?想干啥?”   “城里?住的地方要花钱租赁,烧火的柴都得花钱买,粮也得花钱买,样样都得花钱买。”   “哪哪都要银钱,他得靠什么养活自己,养活一大家子?”   “他现在就是会点?打猎的本?事了,可城里?能有?猎给他打?”   林淼为谢烬辩解:“也许五郎他心里?有?自己的成算。”   王氏不悦了。   “咋,你觉得城里?好?”   “你还以为跟着进城能享福去?”   “我?与你说,你以后就是吃根青菜都得花钱,若是五郎不给家用,你粮没有?,菜没有?,是打算饿死你自己和几个孩子?”   被点?名?的几个孩子抬头看了眼阿奶。   二妞说:“奶,饿不死,喝水也能饱。”   王氏翻了个白眼,看向儿媳:“以前没吃的,就让孩子喝水?”   林淼可冤了,她解释说:“之前生病下不来?床,家里?没吃的,她们才?喝水果?腹的。”   王氏嘴巴叭叭叭地没带停顿,林淼也回不了嘴,只能不再说去城里?住了的事了。   王氏眉头一皱,问:“啥时?候生病?”   林淼:“就五郎从县里?回来?前。”   “你病了,咋都没说?”   林淼:“不想麻烦阿娘。”   其实是林三娘怕被王氏念。   王氏爱念,而且有?时?候说的话?不中听。   林三娘以前总觉得王氏是故意?说话?挤对她,所以见着王氏都是躲着走的,哪可能还跟王氏说她病了。   “你们一家子麻烦得还少吗?”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特别是你,孩子都养不好。”   看吧看吧,这就念上了。   二妞听到阿奶就念阿娘,她一张小脸沉沉的,开口:“奶,阿娘把我?们养得很好。”   “我?们长肉了,三妞也都说话?了!”   大妞虽然没说话?,但也赞同地点?头。   王氏一听,转头端详了一眼她们。   还真别说,这几个孩子好像有?个寻常小孩的模样了,也不再瘦不拉几的了。   王氏的目光落在看着没有?那么呆的孙女身上:“三妞,喊声奶来?听。”   这个孩子,村子里?都说是个傻子。   家里?出了个傻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三妞没喊,却看向林淼,定定地喊:“娘。”   林淼惊诧。   王氏也惊了,还真会说话?了?!   二妞挺起小胸脯,煞是得意?:“我?教的!”   二妞每天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躲起来?教妹妹喊“姐姐”“阿娘”。   林淼立马轻声鼓了两下掌。   二妞厉害了。   王氏看过来?,林淼就放下了手。   “你闺女会说话?了,不是……”傻字的气音出来?了,但立马就收了回去。   林淼听出来?了,忙说:“当然不是了,三妞只是长得慢,也晚说话?而已。”   吃的和精神层面都提升了,小种子被滋润了,自然发芽了。   王氏笑了:“倒是听了个好消息。”   “我?就说咱们家都是好种,怎么可能会生出歪的来?。”   王氏看着老三,叹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傻子。   王氏待了会后,就要回去了。   回去前,她板着脸说:“告诉五郎,想去城里?讨生活,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地给我?在家里?种地。”   王氏走了,林淼转头就看向三妞,笑容温柔:“三妞,再喊一声听听。”   三妞听话?张嘴,喊:“娘。”   林淼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真乖。”   又摸了摸老二的脑袋:“当然了,二妞也棒的。”   做到一碗水端平,林淼也没忘记摸老大的脑袋,给予夸奖:“大妞总帮带妹妹做家务,也乖也棒。”   这时?代的乡下孩子只管养,也不会有?鼓励式的教育。   所以没怎么被夸过的三个孩子,都被夸得迷糊了。   腰背在不自觉间都挺了起来?,没有?了以前的畏畏缩缩。   中午林淼正做着饭,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谢烬喊“三娘”的声音。   “咋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来?。   往院子外一看,就看到谢烬用禾梗提着一条三四?斤重的鱼回来?。   她睁大了双眼,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看了眼鱼又看了眼谢烬。   不是,他就是下个地,也能带回猎物来??!   他可真是天选的打猎人?。   几个孩子也紧紧盯着那尾死得透透的大鱼。   谢烬与她说:“洗手时?见到有?鱼,就用竹子叉了两尾,大的那尾给了老宅那边。”   “你可真厉害。”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崇拜他了。   谢烬唇角微扬,说:“我?来?处理,一会儿煮来?吃。”   林淼立马想好了吃法:“鱼头可以用来?做豆腐汤!”   她看向大妞,掏了两文钱出来?:“你去里?正家,问问还有?没有?豆腐,有?就买两文钱回来?。”   大妞“哎”了声,接过钱就进厨房拿碗去跑去买豆腐了。   谢烬杀蛇杀鱼都很利索,刮鳞剖肚去鳃,几乎是一气呵成,没带半点?停顿。   处理好,将鱼头分?开,问她:“鱼身怎么吃?”   林淼想了想:“蒸一半,红烧一半。”   “鱼切两半,小的那边用来?蒸,大的那边切段红烧。”   她说完,谢烬就立马对半劈开了鱼。   还在小的那半身上切了个花刀。   一刻余,大妞端着豆腐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把葱:“回来?的时?候遇上奶了,她给拔的葱,还有?一块姜。”   这真是送到心坎上了,她正缺葱姜去腥呢。   林淼开始烧水备用。   一会鱼头煎过后就倒入热水,出来?的汤就是奶白色的了。   烧水起锅,煎了鱼头再下热水,片刻后放进豆腐一块焖半刻。   一会儿红烧的鱼也得煎一下。   林淼在厨房忙得似小陀螺,但也忙得很欢快。   红烧鱼块,鱼头豆腐汤,还有?蒸鱼,林淼连青菜都不炒了,留着晚上吃。   草鱼鱼刺多,给孩子吃的时?候就比较麻烦了。   林淼和大妞挑鱼刺,挑好的就放进两个小的碗里?。   谢烬见她自己迟迟都没有?吃上一口,低眸夹了一块鱼肉,眼明手快地挑去鱼刺,随即放到了她的面前。   林淼看了眼自己碗里?的鱼肉,又看向他。   谢烬与她说:“我?挑得不如你干净,不好给孩子吃,你自己吃。”   林淼“哎”了声,朝着谢烬笑了笑。   倒是没把他的好意?分?给几个孩子。   她给孩子挑鱼刺,也有?人?给她挑鱼刺,感觉似乎还挺不错。   她吃起了谢烬给她的鱼肉,可吃完了也没吃着一根小刺。   他还说挑得不干净,这分?明比她挑的还干净。   她吃着鱼,小幅度抬眼看了眼对面的谢烬。   她好像能感觉得出来?,谢烬大概、也许、应该是对她有?点?好感在的。   他对这几个孩子一直都是不假辞色,不接近,不亲近,更没有?过什么体贴的举动。   可对她,就很好,很体贴。   这种好感,不是她的错觉。   她确信。   似察觉了她的视线,谢烬抬眼,对视上她的目光。   “有?刺?”   林淼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挑得很干净。”   话?一说完,他又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到了她的碗中。   林淼忙道:“够了够了,我?又不是二妞三妞那样的小孩子,我?能自己挑鱼刺。”   被点?名?的两个孩子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她们的阿娘。   林淼:“没说你们,继续吃,小心点?,有?鱼刺就自己吐出来?。”   *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地里?的水稻都已经收好了,也都晾晒好入仓了,眼瞅着也要到缴公家粮的时?候了。   村子里?就里?正家一辆牛车,村子几十多户人?,累死牛都没法在两天时?间都送到县城去。   所以只要家中有?壮年的,都不借,自己挑着去。   谢烬得挑七八十斤的粮,老宅那边则是,两百多斤,也就是两担子谷。   谢烬帮忙分?担了余出来?的二十多斤。   这去城里?的路途远,挑上一天,人?都半废了,所以谢老汉也跟着去了,在道上也能换着挑,每个人?都能多歇一会。   一大早就出发了。   太阳底下,一行人?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   气喘吁吁,热汗连连。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停在树下歇息。   谢大郎拿着帽子一直扇风,看向五郎,说:“五弟你怎么瞧着好像没咋累。”   他们一个两个累得直喘息,没换过人?挑的五郎也就只是被热出了一身汗。   谢烬也扇着帽子,应:“怎么会不累。”   只是以前负重习惯了,他自己也琢磨出了适合自己的呼吸节奏。   这段时?日。谢烬会在腰上、脚上绑上沙袋做训练,身体体能也跟上来?了,自是没有?那么容易累。   他们干农活也是干,只不过是埋头苦干,以消耗自身机能和元气去做。   等年纪上来?了,身体上哪哪都是毛病。   谢三郎仔细端详了一眼老五,说:“可你这气也不喘,肩也不塌,瞧着可没有?咱们这么累。”   谢烬看向他,说:“大概是这段时?间天天吃肉,身体好了。”   一听他的话?,老大老三兄弟俩左右张望了眼,见其人?离得远,没听到他的话?,谢大郎才?教训道:“你这话?给村子里?的人?听见了,还不恨死你了。”   托老五时?不时?进一趟山,打来?野兔野鸡的福,他们也能经常吃上肉。   三天两顿都吃上肉后,今年收完谷子后,身体都没有?像往年那样疲惫了。   谢烬脸色淡淡:“只与你们说,没与旁人?说。”   他视线望着前边被热浪扭曲的花草树木,热得整个人?都烦躁。   他以前不爱大夏天接任务,也是因为热。   视野中,有?牛车由远而近,谢烬看清了赶牛车的人?。   他微一挑眉。   这么快就过去十天了?   陆伍自然也看到了谢烬。   不是约好今日去武安村寻他,顺道过几招的吗?   咋不待在村子里?,出去凑什么热闹?   牛车停在了谢家父子跟前,让几人?都觉得莫名?。   谢大郎微微眯眼端详着来?人?,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陆伍跳下牛车,看向谢烬,问:“干啥去?”   谢烬:“显而易见,去公署缴粮。”   谢老汉问:“五郎,这是谁?”   陆伍也没自我?介绍,就看向谢烬。   谢烬:“一个见过三次,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陆伍:……   见过面,还知道名?字,能算陌生人??   他没好气道:“走,把粮抬到车上,不用钱给你们送去城里?。”   谢老三一听,惊喜道:“还有?这么好的事?!”   其他村民听到这话?,也凑过来?:“要不也帮我?们送送?”   陆伍扯了扯嘴角,看向他们:“我?认识你们?”   还当他是好人?家的儿郎不成?   村民闻言,怯喏了两句:“这不顺道的事?”   陆伍懒得搭理他们。   谢烬也没有?假意?推却,径直把箩筐放到车板上。   谢老大和谢老三也跟着跟上。   谢烬看向谢老汉:“牛车还有?个位置,阿爹你上去。”   谢老汉显然体力跟不上了,一直在喘。   陆伍:“上呗。”   有?了牛车主?人?的首肯,谢老汉才?坐上板子上。   牛车慢行,兄弟几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谢大郎一直在心头嘀咕着,他问老五:“五弟,刚那人?,我?是不是见过?”   谢烬“嗯”了声:“见过,赌坊的人?。”   谢大郎顿时?瞪大了眼,也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怎么回事?!赌坊的人?怎么好心帮忙我?送粮食,怕不是有?诈吧?!”   谢三郎听了,惊诧地问:“赌坊的人?,上回来?追过债的?”   谢大郎点?头:“可不正是!”   谢三郎顿时?急眼了:“粮食在他车上,阿爹也还在他车上!”   兄弟俩正要去追,却被谢烬扯住了衣服。   “赌债清了,我?不欠赌坊的了,他们那么大一间赌坊,还要抢不到一贯钱的粮食?”   谢大郎:“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谢烬耸肩:“大概因为进赌坊输钱的都是爷。”   “我?毕竟在他们赌坊输了不少银钱,也算是他们的爷,所以想让我?继续光顾赌坊,才?与我?交好。”   许是与林淼待久了,他胡诌的本?事也见长了。   谢大郎和谢三郎听着一愣一愣,觉得说法奇怪,但又觉得挺有?道理的。   谢烬继而道:“就算要抢回来?,也要到县城再抢回来?,你们还想挑着去?”   兄弟俩果?断摇头。   谢三郎叹气:“就是有?点?担心咱爹。”   谢大郎和谢三郎两兄弟还在为他们阿爹担心,前边的谢老汉却在夸着赶牛车的陆伍。   “你这年轻人?不仅长得俊、精神,难得还是个热心肠。”   陆伍笑道:“叔,你说话?可真中听,我?就没从别人?的嘴里?听说过我?是个热心肠。”   谢老汉道:“那这就是别人?没眼光了。”   问着,又说:“小兄弟说亲了没?”   陆伍笑道:“还没呢,叔要给我?介绍姑娘?”   谢老汉道:“哪能呀,你瞧着一表人?才?,而且看着就是有?本?事的人?,咱们乡下姑娘可攀不上。”   陆伍听得大笑,说:“叔,我?就喜与你这样实诚的人?说话?,待年底缴粮,我?还来?给你们拉粮食!” 第38章 二更合一   陆伍把谢老汉和粮食都拉到了官署。   等?他们把粮食放下来时,陆伍才找到机会,见缝插针的与谢烬说?话。   他压低声道:“约好的日子,怎么弄?”   谢烬:“明?天过来。”   思索两息,又补充:“明?日巳时正我在村口?外等?候。”   说?完,问他:“我以为,你会和我阿爹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陆伍斜挑眉睨他:“难道要我和你爹说?,说?我去?找他家儿子打架?”   这估计下一刻就给他摆上冷脸了。   “五郎,你过来登记。”   那边谢老汉喊谢烬了,他便过去?了,陆伍也离开?了。   谢老汉看着人离开?了,感叹道:“这小伙子人真不错。”   一句话,让谢大郎和谢三郎都沉默了。   二人沉默着,还是没有?把陆伍的身份说?出来,不然他们也得挨骂。   骂他们为什么不早说?,还这么安心让粮食和老爹待在一个打手的车上?   谢老汉看向老五,问:“你这朋友哪里交的,真不错。”   谢烬扫了一眼朝着他摇头示意的兄弟俩,说?:“偶然认识的,不是很熟。”   谢老汉:“不是很熟,也帮了这么大的一个忙,那真的是人不错了。”   谢烬淡淡地?点?头,不语。   等?缴了粮后,谢老汉道:“找个茶摊歇会脚,等?吃了干粮咱们就回去?。”   谢烬听到谢老汉的安排,一默。   今日从家里出来,就打算中食去?吃两碗面食,便没带干粮。   “去?吃面。”他说?。   谢老汉和两兄弟都看向他。   谢老汉念道:“去?吃什么面,多费钱呀,我们带了干粮来的,吃干粮就好了。”   谢烬:“我没带,我请,你们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先前还与林淼说?他不会请客吃饭,现在倒是请上了。   谢老汉皱起了眉头:“你手里有?钱就存起来建房子,不要有?了几个钱就这么挥霍。”   谢烬挑眉:“就不担心我手里有?银钱,然后又开?始赌?”   “买了东西,东西还在。买吃的,起码也果了腹,要真赌了,可就一场空了。”   谢大郎微微眯眼看向老五。   真要赌博的人都会藏藏掖掖的,可不会常把赌挂在嘴边。   老五不像复赌的,倒像是忽悠阿爹去?吃面。   这弟弟混是混了点?,但孝顺是真孝顺。   谢三郎可不管是忽悠还是啥,听到老五请客,他就馋了。   他在旁接话劝道:“是呀,阿爹,这进?了肚子里才是实在的。”   谢老汉瞪了他一眼,可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老三这就是纯纯嘴馋。   最?后,谢老汉还是同意去?面摊了,只允吃素面,不许加肉加蛋。   男人干重活,饭量大,吃完一碗面才有?四五分饱。   几个人正打算拿出干粮就面汤吃,摊贩又续上了四碗面。   谢老汉忙道:“我们这桌没让续面呀。”   摊贩看向谢烬,说?:“这位客官方才交代过,吃完一碗再上一碗。”   谢老汉闻言,看向了小儿子。   谢烬淡定地?点?头:“我叫的,没饱。”   摊贩道:“都已经上了,可不能退。”   说?着就赶紧回摊上去?了。   谢老汉压低声道:“老五,你老实与我说?,你到底挣了多少银钱,怎这般大手大脚。”   谢烬夹起一筷子面,应:“够在城里租赁一个小宅子,生活几个月。”   闻言,不仅老汉惊愕,就是正要吃面的兄弟俩都停滞看着他。   谢老汉怔愣半晌,问:“你娘和我提过,你想搬到城里来,真的?”   谢烬吃了一口?面,点?头:“总不能做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   “一辈子就为一口?果腹粮,从而碌碌茫茫一辈子,什么都没留下,太?没意思了。”   谢烬的一句话,直接把另外三人给说?沉默了。   谁不想有?大出息?   可现实是,一停下来,温饱就会成问题,这样哪有?人敢停下?   谢烬:“我会多攒一些钱,然后搬来城里,做点?买卖。”   “拼搏一把,若不行?,那便回村里。”   “若行?,那也能拉扯一把家里人,不好吗?”   许是真的和林淼久了,哄人的话术也能接着一套一套了。   谢老汉顿了许久,问他:“你都有?啥想法,想做什么买卖?”   谢烬:“得看看什么买卖能挣钱。”   “总归还可以继续打猎,也能维持生计。或者做点苦力活。”   “不拼搏一把,如何能让我甘心?”   谢老汉沉默了。   他低头吃面。   他也年轻过,也曾想过大富大贵。   只是第一次踏足广川城后,繁荣得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蝼蚁,他退却了,再也不做梦,回到村里踏实种地?。   吃过面,待他们歇脚时,谢烬离开?了一会,把林淼交代的果籽拿去?酒楼。   然后又买了一些东西,这才去?汇合,一同步行?返回武安村。   *   林淼这些天得空,也在做衣裳。   她针线活做得实在不行?,所以先做了孩子的衣裳。   家里衣服最?破最?旧的,就数以前不怎么受待见的三妞了。   所以她先做的是三妞的衣裳,当然了,也因为三妞的衣裳最?小,走线也最?少的。   开?始时,针线有?些歪,后边慢慢上手了就直了,顺了。   她针线活不好,也慢,便去?老宅那边,把菊花借了过来。   十三岁的菊花,针线活可比她好多了。   “我与你阿娘说?了,你帮我衣裳,也给你做一身衣裳的布料。”   菊花笑应:“阿娘与我说?了,还嘱咐让我仔细做,还能练一练女红呢。”   说?到这,她又问:“五婶,要不要在领子上给你绣两朵小花?”   林淼好奇地?问:“你还会绣花?”   刺绣这手艺不仅费时,而且没有?师父带入门,自己也很难琢磨明?白。   乡下姑娘要做家务农活,也没有?师父带入门,所以大多都只会做衣裳,不会刺绣。   菊花道:“我和我姨母学了一些,教了我几天,之后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就是绣得不是特别精细,五婶你别嫌弃就好。”   林淼想了想,说?:“我连衣裳都做不好,怎会嫌弃呢?这样,咱们先做好衣裳,再在衣裳上绣,可以吗?”   菊花道:“可以的。”   林淼问过了,裁剪做衣,快的话,两日就能缝出一身衣裳。   大妞姊妹几人的衣裳,一天就能做一身。   林淼借菊花帮忙,借了五天。   她也会一起做。当然了,她的裁剪手艺真不好,又怕裁错,所以让菊花帮忙裁剪,她来缝。   五天时间,应该都能把家里每人两身衣服做出来了。   许是闺女在帮忙,平日里大嫂忙完家里的活,也会过来看看。   许是看不惯林淼磨磨蹭蹭,也会就抢过针线来做。   飞针走线,速度极快,看得林淼自愧不如。   刘氏做着针线活,问林淼:“你们娘家那边,缴了粮没?”   林淼忽然听到“娘家”这一词,才恍然想起在这个时空,她是有?娘家的。   林家离武安村有?半个时辰的脚程。   林三娘娘家就一个母亲和一个弟弟。   记忆里最?后一次回去?,还是过年的时候。   她回神,应:“这些时日一直为还债发?愁,也就没回去?,现在无债一身轻了,过两天就回去?。”   得回去?看看。   既身为林三娘,一些责任不可避免。   刘氏道:“现在农忙过了,我也得回娘家一趟,许久不回去?了,也不知道爹娘的身子如何了。”   聊了会儿天,外头传来声响,然后是大妞二妞喊“爹”的声音。   刘氏诧异:“现在才不过未时,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以前挑粮去?县里,都要歇脚许久,差不多太?阳下山才回到。   堂屋外,谢烬倒了金银花茶喝。   天气热,林淼就爱煮下火的茶,偶尔还会往茶里加点?糖,几个孩子就特别爱喝。   他知晓平时谢大郎的闺女会过来帮忙做衣,也就没进?屋。   喝了茶水,林淼从屋子出来,问他:“你怎这么早回来了?”   谢烬:“路上遇上了个认识的人,帮忙把粮送到城里了。”   林淼点?头:“难怪了。”   她转头与刘氏说?了缘由?。   听说?自己男人也回来了,她便放下了针线,说?:“这么早回来,估摸也没吃中食,我回去?瞧瞧。”   谢烬在外听到刘氏的话,应:“吃过了。”   刘氏一听,走出来:“吃过干粮了?”   谢烬:“差不多。”   面吃了,干粮也有?吃。   米糠加了少许鸡蛋和青菜的饼子,他囫囵吃了一个,不好吃但能吃。   刘氏闻言,又回去?帮忙做针线了。   既然吃过了,那她就不急着回去?了,不然还得伺候个大爷。   每年这个时候,她男人总喊哪那疼,让她来伺候着,就差没把饭给塞他嘴里了。   屋子有?人做活,林淼在外头与谢烬说?话。   她瞧了眼外头的孩子,才轻声问他:“累不累?”   谢烬正想说?不累,但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成了“有?点?。”   林淼:“虽说?半道上有?人帮你们载去?,但也是挑了半道的,肯定会累。”   “肩头也疼,而且走了那么远的路,脚也会累。”她想了想,又说?:“晚上煮点?艾草水泡泡脚。”   “我再给你捏捏肩,我以前……”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以前和同伴练舞,也是练得哪哪都疼,我们都会互相帮忙揉腿捏肩。”   谢烬道:“好。”   “对?了,你要是想眯一会儿,我让大嫂和菊花把衣裳拿回去?做。”   谢烬摇了摇头:“不用,我去?河边泅水。”   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很是黏腻难受。   林淼闻言,艳羡地?看着他,小声嘀咕:“真好,你可以去?游泳。”   谢烬道:“若你想,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去?,那里有?个地?方没人,晚上更不会有?人。”   林淼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但又想:“晚上会不会不安全?”   谢烬:“我在,安全。”   林淼唇角立马浮现笑意,重重点?头:“那我信你。”   “你要去?泅水,我给你拿衣服出来。”   想到可以去?游泳,立马转身回屋的脚步都特别轻快,只差没哼小曲了。   进?屋一会儿后,林淼拿了一身新?衣服出来:“昨天菊花帮忙做好的,下水洗过了。”   谢烬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裳接到手中。   林淼想了想,为了不显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干,她立马道:“裤子是我缝的。”   谢烬闻言,低眸看向手里的衣服。   片刻后,抬眼:“那我去?了。”   林淼摆手:“去?吧去?吧。”   *   谢烬游了一圈后,上岸穿衣时才发?现,裤子两侧,她给缝上了口?袋。   上衣衣摆盖过这地?方,旁人也看不到这口?袋。   他把钱袋子放到深口?袋中,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等?回了家里,刘氏和她闺女都回去?了。   林淼与他说?:“我让她们拿回去?做了,你进?屋歇会儿,我们去?老宅家串门,不吵你。”   谢烬:“先等?等?,给你买了东西。”   林淼一怔:“给我买了啥?”   谢烬转头去?拿刚回来放下的东西,把今日卖果籽的钱   和一块碗口?大小,用粗布包着的东西都放在桌面上。   “一百三十四文,我用了三十文。”   林淼只拿起那块东西,说?:“这钱你拿着散用。”   谢烬点?头:“那我拿着,你记账。”   林淼笑笑,接着打开?粗布,看到里面的铜镜,惊诧地?抬眼看向他。   谢烬:“衣服的谢礼。”   林淼张了张嘴,说?:“这衣服是每个人都有?的。”   “买了,你就用。”   林淼点?头:“那肯定能用。”   她拿出铜镜一照。   清晰度虽没有?现代镜子那么清晰,但也是可以的,能看到她的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这张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不晒太?阳了,而且也用青瓜蛋清敷脸,还用淘米水洗脸有?了效果,看着好像白了很多。   上手摸着都没那么粗糙了   林淼照了一会儿镜子,咧嘴露齿朝着镜中人笑了笑。   谢烬进?房去?了。   林淼朝着房门瞧了一眼,他给她送了铜镜,那她也要回个礼才行?。   衣服不算。   可要送什么呢?   是了,下回进?城,看看鞋子!   他常进?山,得买一双适合攀爬的鞋子才成。   她记得,影视剧的科普里,好似从唐朝就有?这种类型的鞋子了,不过估计要城里找才能找到。   *   入了夜,孩子都睡了。   谢烬白日用竹子和白麻做了灯托,再用绳子和棍子系上,就成了防风的灯笼。   林淼用篮子装了换身的衣裳和皂角水,跟着他出了门。   时下正是农历的七月,按照现代新?历算,已经是八月份了,正是最?热的时候,便是夜里也不凉快。   林淼身体在慢慢调理下好了许多,夜里睡觉,偶尔还会被热醒。   天上明?月清亮,便是在夜里竟也能看清前边道路。   夏日蛇多,林淼视线警惕地?四下乱瞄,然后紧紧跟着抓蛇圣手谢烬走。   走了一段路,到了山脚下。   有?树,有?巨石遮掩,也还算隐蔽。   萤火虫四散,扑闪扑闪,映在水面,好像点?点?星光在闪烁。   很漂亮。   林淼感叹后便开?始脱去?身上的衣衫,只穿着肚兜和到膝的中裤。   月色之下,从未见过日光的皮肤白得好似在发?光。   谢烬喉间上下一滚动。视线从她光洁的后背一扫而过,望向了别处。   林淼下水前,做了一下拉伸,然后转头问谢烬:“水里会不会有?蛇?”   谢烬转回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会。”   林淼:“你确定?”   谢烬沉默片刻:“我与你一同下水。”   林淼笑道:“那最?好不过了。”   谢烬解开?腰带,脱了上衣。   林淼不知怎地?,瞧到他脱衣服,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便移开?了视线。   谢烬把裤脚撩起后,下了水。   所站之处水不深,朝着她伸手:“脚底有?鹅卵石,容易滑脚。”   林淼把手递给了他。   他拉着她,她慢慢踩下水。   入了水中,她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入了水就立刻抽出了手,掬起一捧水向上一抛,很是兴奋,开?心。   她看向谢烬,兴奋道:“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我肯定不敢来呢。”   谢烬:“要是你想来,就和我说??”   林淼点?头:“要来的!”   说?着,她在浅水区试着游了一会儿,等?身体没那么僵硬了,她就在水域里游了一圈又一圈。   谢烬就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   她在水中如鱼得水地?畅游,好似穿梭在水中的人鱼。   等?林淼游累了,上岸了,谢烬穿上外衫就转过身去?:“将衣服换上,我们回去?了。”   林淼虽然有?点?不自在,但也不扭捏,脱了湿衣服,擦去?身上的水渍。   她看向谢烬的宽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穿上干爽的衣服,她说?:“好了。”   谢烬转过身来,道:“那走吧。”   回去?路上,谢烬给她提了篮子,她伸手舒展,道:“游了一会儿,感觉浑身都松快了。”   “那以后就多来。”他应她。   林淼:“也不能总去?,我身体不能老泡冷水。”   想了想,说?:“隔六七日去?一趟还是可以的。”   她舒展了个懒腰后,伸手去?拿篮子:“我自己拿吧。”   谢烬递还给她,问:“身体感觉如何?”   林淼:“可能还是有?点?贫血,不过也是这岭南地?区的特色了,没什么。”   谢烬思索了一下,说?:“红枣与枸杞是不是能补血?”   林淼应:“能。”   谢烬颔首:“那等?去?镇上,买些回来泡茶喝。”   林淼想了想,说?:“那等?过两天赶集日,我去?镇上买一些。”   “我觉着这几个孩子,多少也有?点?贫血,都喝点?准没错。”   两人话着家常,踩着月色回了家。   到了家里,一开?院门,就看到三妞托腮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林淼走过去?,问:“要上茅房?”   三妞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她的衣服,攥得紧紧地?。   林淼提着灯笼,带她去?上茅房。   回来时,谢烬已经在屋子里了。   看着她把三妞抱上床,温柔笑哄,不禁沉思。   看她的样子,是喜欢孩子的。   若是都没穿越,顺应着她的人生轨迹,她会在某一天结婚,然后有?自己的孩子。   而那个男人,应该是与她家世相当,也是背景光明?清白的人。   林淼让三妞闭上眼后,就转身打算回自己的床上。可一转头就看见谢烬在看自己。   她问:“怎么了?”   谢烬摇头。   想那么多做什么,现在她和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哪里有?莫须有?的男人和孩子?   待她上榻后,他方把烛火熄灭。   林淼游了几圈后,身体既松快也累了,很快就清凉入睡了。   睡前恍然想起说?要给他松松肩的,她倒是忘了。   但太?累了,明?日再给他松吧。   谢烬也闭上了眼,许久过后,正有?睡意涌上,忽有?淡淡皂角清香窜入鼻息中,脑海中闪现河边白得似发?光的纤细后背。   他蓦地?睁开?了眼。   黑暗中,漆黑的眼中多了两分不可置信。   他竟有?感觉?   可为什么呢?   明?明?现在不是特别漂亮,身段也很是清瘦。   谢烬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腿脚上一重。   是她把脚搭上来。   每日几乎都要来上一回,他已然习惯。   谢烬伸手,把床头的蒲扇拿到手中,朝着自己扇来凉风,驱散刚刚那些让他莫名的感觉。   *   陆伍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干,看向谢烬:“你这吃壮阳药呀?气劲这么大?”   他这次来,是为了破解上回谢五压制他的那几招的。   可谁承想,他压根就没用上回招式,而是用上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路数。   陆伍跟过师父两年,自己又寻了些野路子,虽说?身手不说?有?多厉害,但也对?各种路子有?所了解。   谢五这招式像是搏杀术,招招留了余地?,可看得出来,要用尽全力,是奔着杀人去?的。   陆伍没输,也没讨着好。   谢烬收了手,拍了拍手:“可以了,那就给钱。”   陆伍拿出一串钱,朝着他扔了过去?,问:“你这什么路数?”   谢烬接过钱,以视线数钱,应:“格斗术。”   陆伍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随即询问:“上回你在赌坊的那几招,能不能教我?”   谢烬默数好铜板,抬眼看向他:“不能,自己琢磨。”   陆伍:“给你银钱都不行??”   谢烬:“不行?。”   陆伍默了:“反正招式简单,我迟早都能自己琢磨出来。”   他歇了会儿,忽然好奇道:“你一个农夫,身手怎么会这么好?”   “而且有?这么好的身手,干什么不好,去?种地??去?赌博?”   看来,赌坊的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还知道赌博不是什么好玩意。   谢烬想起林淼之前给他编的理由?。   她说?,要是别人问起你身手为何这么好,你就与人说?你小时候救了个老汉。   老汉是从战场下来的,后来在山里住了几年,你经常跑去?找老汉,老汉教了你一点?本事,还让你不要与外人说?。   谢烬将林淼给她找的理由?说?了出来。   陆伍听后,竟觉得合理,说?:“那难怪你这招式都透着杀气了,原是老兵教的,战场上都是杀人为主的招式,你会这些正常。”   “你谁都没说??”   谢烬:“以前觉得,那老兵是他国的,便不敢随便用他的招。”   陆伍:“你这招式,我还真没见过,说?不定还是他国的,你还是少用吧。”   谢烬:“那没法,谁叫你欺负到了我媳妇头上?”   陆伍呵呵笑了两声:“下次,下次一定赔罪。”   对?强者多了几分惺惺相惜,态度都好了起来。   陆伍歇了会儿,也打算回去?了,离开?前,道:“下回定能赢你。”   谢烬点?头。   过了几招,逐渐找回了一些感觉,就是身体的适应度很低,很多招式都发?挥不出原本的力道和狠劲。   等?下回,他的动作思路会与这身体融合得更好。   陆伍是赢不了的。   他路子太?野,太?多破绽了。   陆伍走了之后,谢烬去?打了两只野鸡就回去?了。   今日打了一架,浑身火气都降了下来,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第39章 二更合一   谢烬提着两只野鸡回到家中,林淼就喊他进堂屋。   他不明所以,还是把野鸡放下,进了堂屋。   林淼站在凳子后头朝他招手:“你过来坐下。” 宝 书 网 b a o s h u 7 。C o M   谢烬走到她跟前,双手撑在在腿上?,坐在了凳子上?。   林淼与他说:“昨日本来说了要给你松松肩的,可这一时忘了,你也?没提醒,睡前我才想起?。”   还未等谢烬反应,她的手就落在他的肩上?了。   肩上?多了轻柔的重量,他背脊不由地挺直。   林淼提醒:“你别绷得这么紧,放松些?。”   她只当他是因为不喜别人触碰,才紧绷这身躯。   谢烬依言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身躯尽量放松下来。   林淼见他放松了,便用暗劲在他肩上?有?节奏地按着。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这个月来的训练效果极好,所以肩膀按捏着还挺硬实?的。   这么硬实?,对按的人可不大友好,力气都得多费些?。   谢烬原以为她细胳膊细腿没什么劲,可当她按着自己的肩头时,才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她。   她力气不是特别大,但按捏的巧劲恰到好处,也?能按到点上?,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闭上?双目。   按了半刻,林淼有?些?累了,就说:“我再?给你按按头皮,舒缓舒缓。”   谢烬“嗯”了一声,声音显得有?些?轻,毋庸置疑,他是舒服的。   再?说这家里,就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大妞二妞跟着老?宅那边的孩子出去摘浆果了,只有?三妞待在家里,就坐在堂屋门?槛上?,好奇地盯着阿爹阿娘看。   林淼给谢烬按头时,还朝着三妞眨眼笑笑,与她互动。   三妞也?尝试扯开嘴角,学着阿娘那样?笑,但太僵硬,显得有?点滑稽。   林淼也?没笑话她,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和?谢烬唠了起?来。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娘家一趟。”   谢烬闻言,睁开双眼。   睁开眼时,就看到扯着嘴角,似在扮鬼脸的三妞。   三妞一对视上?他的视线,就立马拉平嘴角,继续面无表情发呆。   谢烬:……   人小小一个,倒是会装。   他稍稍回神,与林淼道:“你要回,那就一起?回,明日一早我进趟山,看能弄到些?什么东西。”   说实?话,林淼决定要去见林三娘的生母,心里是有?些?忐忑。可听到他说要陪着自己去,心里顿时安定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天气凉快,太阳也?不是特别大,而且你还打了两只野鸡,咱们带一只回去,再?拿八个鸡蛋去。”   “再?给她一些?钱,你看行吗?”   谢烬:“你安排就好。”   林淼:“那我给你再?按一会儿,咱们早些?吃完中食,早些?过去,再?早些?时候回来。”   “好。”   ……   大妞和?二妞跟着堂哥堂姐去山坡上?摘浆果。   以前这堂哥堂姐都不怎么带她们玩,但自从农忙过后,他们去摘野果,挖野菜都会喊上?她们。   而且村子里的大孩子要是欺负她们姊妹,或是喊三妞做哑巴、傻子,他们也?会护着她们,回骂回去。   她们有?好几个堂兄堂姐呢,人多,别人也?就不敢欺负她们了。   正摘着浆果,就遇上?村子两三妇人带着孩子来挖野菜。   看到谢川家里的两个孩子,几个妇人都对视了一眼后,然后有?人上?前,帮忙摘浆果。   “大妞你最近都吃了啥,瞧着都好看了,这小脸白了好几个度,脸上?也?有?肉了。”   大妞愣了一下,她以前照过水面,看得不清楚,但也?知道自己不好看。   今天早上?,阿娘帮她梳了头后,给她照了镜子,她才看清自己的模样?。   好像也?不难看。   妇人继续道:“好像你们三姊妹和?你们阿娘都变样?了,你们阿爹可真是有?本事,短时间里把你们养得这般好。”   二妞这时候说:“阿娘也?有?本事!”   其?他妇人闻言,问:“怎么有?本事了?”   二妞道:“阿娘能管住阿爹。”   阿爹那么凶的一个人,阿娘都得听他的。   “哟,你可别骗人了,谁不知道你们阿娘是懦弱?平日里头都不敢正眼瞧人,你阿爹还能听你阿娘的?”   大妞也?听不得他们这么说阿娘,便冷着一张小脸道:“二妞说的是真的,阿娘说什么,阿爹就会做什么。”   她们自是不信,说:“你们阿娘哪里厉害了,我觉得你们阿爹才厉害呢,连狼都能杀好几头呢。”   “话又说回来,你们阿爹以前可没有这么厉害,现在这么厉害,可是遇上?什么贵人了?”   “还有?,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阿爹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大妞听出来了,她们就是想从她们嘴里探听消息的!   她冷着脸说:“我阿爹以前和?现在是不一样?了,是变好了,阿爹和?很久以前是一样?的!”   没赌前的阿爹,虽然和?她们不亲,可也?像现在这样?,不仅不会骂她们,还会挑水、砍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二妞也?道:“就是就是,你们别说我阿爹阿娘的坏话。”   “诶哟,你们俩孩子咋回事,就是说说话,咋就成?了说你们爹娘的坏话了?”   说着,就转头与其?他妇人道:“你们说说,我有?哪一字骂了她们爹娘了?”   “那有?,也?就是唠嗑说几句而已。”   “就是,这孩子怎这般敏感?”   大妞见说不过她们,提着篮子就拉着二妞回去了。   家中谢烬正在给野鸡剖腹,林淼在淘米,两个孩子就气鼓鼓地从外?边回来了。   二妞鼓着脸走到林淼跟前,说:“阿娘,她们说你坏话。”   谢烬动作一顿,看向二妞。   林淼也?看向二妞,捏了捏她有?了些?肉的小脸,问:“她们是谁?又说了什么坏话?”   二妞说:“是虎子,牛山,苗丫他们的娘。我说阿爹在家里都得听阿娘的,她们不信。”   林淼:……?   她看向谢烬,他也?正好看她,四目相对,她眨巴了一下眼。   有?……吗?   在孩子的眼里,他平时都听她的?   没有?吧?   谢烬似乎也?在思索,和?她思索一样?的问题。   大妞把篮子放下,继续说:“她们说阿娘懦弱,不敢正眼瞧人。”   林淼心说这话放在以前,是没错的。   谢烬默然,继续低头干活。   二妞还嘀咕道:“她们说阿爹厉害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淼听着前面的话,没啥感觉,可一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激灵,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由地又朝着谢烬看去。   只见他依旧淡定地把鸡内脏掏出来,似没有?一丁点影响。   他倒是能定得住。   她可定不住。   这武安村再?待久一点,底子就该被?扒得干净了。   可得把搬去城里提上?日程了。   ……   因二妞一句话,林淼心神乱了。   所以准备要去林家前,也?心生了退意。   谢烬进屋拿扇子时,就见林淼在发呆,眼中似有?担忧。   他沉思几息,开口道:“去林家就是走个过场,不久待,不会有?破绽。”   林淼抬头看向他,问:“还是早点搬出武安村才好。”   这里有?谢五郎的亲人,有?二十来年的玩伴,都是了解谢五郎的。   除非谢烬开始学着谢五郎滥赌,他们才可能会没了疑心,不然谢烬一日比一日有?能耐,他们还会像今日试探孩子口风这样?。   谢烬:“昨日我和?阿爹提了一嘴,他动摇了,想来日后搬去也?不会受太多阻碍。”   其?实?谢烬也?没太把二老?的阻止放在眼里。   “等明日我上?山,多猎些?大家伙,找谢泉运去城里,我再?顺道找找宅子。”   林淼点头。   “那还去林家吗?”他问。   林淼应:“去。”   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就我们两个去?不带她们?”   谢烬口中的她们,正在院子里洗浆果。   林淼摇头:“路太远了,就不带了。”   谢烬颔首:“那你歇一会儿我们就走。”   林淼也?没歇,去数了八个鸡蛋,又将杀好的野鸡用荷叶包着。   主要是野鸡已经死了,不立刻杀了,放太久就不好吃了,更怕腐坏。   林淼收拾好后,和?大妞交代:“我们去一趟你外?婆家,你们在家好好看家,别出门?了。”   大妞应了声。   林淼撑着伞,谢烬则帮提着篮子,二人一同出门?。   林淼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她体力就逐渐跟不上?了,再?一看谢烬,他竟和?个没事人一样?。   林淼:“我们歇一会儿吧。”   找了棵大树底下,拔开竹筒喝了口水,然后递给谢烬。   她倒是自然得很,一点都不介意两人共同一个器具喝水。   谢烬接过,没碰到杯沿,仰着头虚空喝了一口,余下一半的水留着她在路上?喝。   歇了小半刻后,林淼道:“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谢烬走到她跟前,把篮子递给她:“这个你拿。”   “哦,好。”她才接过来,就看到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做、做什么?”看着像是要背她的样?子。   “上?来,我背你走一顿路。”   林淼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   “而且还有?十来里的山路,你背着我很难走的。”   谢烬也?没站起?来,只坚持道:“我最近在练负重,负重五公里都不成?问题。”   “这余下的路也?不到五公里了,我不累。”   “你起?来,真不用。”这山路崎岖不平,怎么可能不累?   谢烬:“你身体差,容易晕倒,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我累了,你就下来。”   林淼还想再?坚持,就听到他不带商量的语气,强硬道:“上?来。”   林淼到底是识时务的。   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篮子就趴到了他紧实?宽阔的后背上?。   他托着她两边膝盖后膝轻松地站了起?来,脚步更是轻松。   两人身上?的热度彼此交融,隔着衣裳传递给对方。   林淼从侧后方看向谢烬的耳廓,还有?那半张刚毅的脸。   要是他对她没有?点意思,她才不信呢。   他那么冷的性子,刚认识那会儿,对她可不是现在这态度。   不过,她现在这模样?连清秀都还够不上?,他看上?她哪了?   难道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也?是,她性子这么好,他对她有?意思也?不奇怪。   看着谢烬的半张脸,林淼唇角微抿,抿住了要上?扬的嘴角。   “谢烬。”   “嗯?”   “你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咱们认识第二天去邻村回来那会儿?”   “是有?些?像。”   “我很好奇,你当时怎么忽然回头了,而且为什么那样?扛着我,可难受了。”   “抱歉。”他道歉,继而又道:“我瞧着你没跟上?来,就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你晃了晃,就回头了。”   最让谢烬惊诧的,是她还知道自己找位置再?晕。   若不是检查过了,确定她是真没意识了,他还以为是假晕。   “估计是因为我一宿没睡,低血糖犯了。”   说着,她问:“你那晚睡着没?”   “没有?。”   死亡、穿越,不仅处在陌生环境里,还有?个陌生的妻子躺在身侧,到底心多大才能睡得着?   林淼继而道:“我现在认识你了,然后再?想到那天晚上?,觉得你应该不会进屋的,你咋就进屋来了。”   还和?她躺到了一张床上?。   谢烬默了一下,才说:“谢老?五回来之前,在赌场熬了两个通宵。”   “他在路上?中暑昏倒,我才来的。”   “浑身酸痛,坐不下去,也?没必要有?床不躺,非得受罪。”   林淼回想了一下,发现那日谢烬的脸色确实?很差,她还当他脾气不好呢。   说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就走了好长一段路。   林淼提醒她:“好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谢烬:“不累,再?走一回看到村子就放你下来。”   见他依旧健步如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淼也?就没强硬要下来。   返程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要他背了。   到了榆树村外?,谢烬才把她放下。   许是晌午,村民大多在歇晌,村里并没看到什么人。   进了村子,走了一段路,停在了一家宅院外?头。   林家与谢家不同,围墙是篱笆,并非石头垒的墙。   从外?望进去,是几间年代久远的夯土屋。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屋檐下也?悬着蒜头和?玉米棒子。   她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正要往里喊人时,就见一个妇人抱着个木盆从屋子里出来。   林淼愣了愣,嘴比脑子更快,喊:“阿娘。”   听到声音,林母循声看去,看到闺女的时候,愣了一下,视线一转,看到她身后的女婿,面色更是变了变,可依旧还是喊:“三娘,女、女婿你们怎么来了?”   喊道那声“女婿”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谢五郎极品声名?远扬,也?不能怪人家嫌弃。   林淼:“农忙过了,正好得闲,就来看看阿娘和?均弟。”   林母放下木盆,往腰间系着的围裙擦了擦手,去开了院门?,面对着女婿,硬气不起?来,声音有?些?发虚:“进、进来坐。”   林三娘的性子,肖似她娘。   家中懦弱的娘,刚弱冠的弟弟,能给她这个外?嫁的女儿撑得了腰才怪。   林家的脾气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好,几乎从不与人闹过红脸。   这也?导致村里一些?人都会欺负到他们的头上?来。   林母把人领进了堂屋,说:“四郎早间去砍柴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林家排行是在没分家前,根据一大家子堂兄弟姐妹排的,所以林家即便只有?两个孩子,也?排到了三和?四去了。   林淼把篮子递给她:“五郎早上?去山里打的野鸡,怕放不了太久,就杀了拿过来。”   林母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上?回凶神恶煞来借钱的女婿。   看到挂名?的岳母看过来,谢烬道:“之前对岳母态度不好,还请见谅。”   林淼不解地看向他,疑惑眨眼——咋忽然道歉了?   林母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意:“来就来,还带什么礼过来。”   林淼见她不敢接,就放到了桌面上?。   林母道:“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   等林母出去后,林淼看向谢烬,低声问:“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谢烬偏头往外?头瞧了眼,说:“刚想起?来在两个月前,来借过钱,没借到,只差没动手。”   林淼:……   前些?时候她还在感叹得亏没有?极品亲戚,但现在极品亲戚竟是他们自己。   很快,林母就把水端了进来。   两个碗里,装的是没烧过的井水。   古人喝的水一般都是井水直饮,基本不烧。   林淼端起?来喝了一口,反正这身体都喝了那么多年,继续喝几口也?不会有?啥事。   喝过水后,林母拉着闺女进屋说话了。   “你自己回来就是了,怎么还把你男人给带回来了?”   话语中带了埋怨。   林淼道:“五郎已经改过自新?了,不赌了。”   林母不信道:“赌鬼的话,你听听就算了,要是真这么好戒赌,哪会有?这么多因赌家破人亡的?”   林淼叹气:“我不信还能怎么样??我只能信,只能往好的方向想。”   “五郎现在改过了,我就信他。”   林母也?跟着叹气。   林淼学着林三娘的语气,说:“阿娘你也?别担心,他现在进山打猎,家里也?存下了一些?钱,他都给我收着呢。”   林母闻言,一惊:“真的?”   林淼点头:“真的。”   说着,她拿出准备好的一串五十文塞给林母:“阿娘,这个你拿着。”   对上?林母,林淼是亏心的。   或许林三娘在她穿来时不在了。   又或许在哪一天,她会走,林三娘也?会回来,谁都说不准,   可就现在而言,她确实?是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   在一定程度上?,她只能对林三娘的三个孩子好,对她的亲人好,以此减轻她心里头的负罪感。   林母看到银钱,推回去道:“你自己拿着,自己存着点,以后要用到银钱也?不至于荷包空空,啥都拿不出来。”   林淼:“家里是存了的,这些?是孝敬阿娘的,五郎也?是知道的。”   “他说之前赌瘾让他跟变了个人似的,做出了一些?荒唐的事,想要补偿岳母。”   林母听到了女儿的话,露出了惊吓之色:“当真这么说,该不会撞邪了吧?!”   林淼:……   怎么每个人都能往那个方面想?!   而且方向还是往真相上?想的!   “阿娘,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五郎如今这样?,对我对孩子们都挺好的。”   “阿娘你就没发现我有?些?不同了吗?”   林母定定地看向她,说:“当然看到了,以前你没嫁人前,可是咱们榆树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如今被?磋磨成?这样?……”   说着说着,林母就红了眼。   林淼:……   她是想说她比之前好看了!   不过和?以前未出阁前,确实?差了很多。   林母声音哽咽:“也?怪你阿爹和?我听信了媒人的话,又看那谢川长得俊,以为真是个好后生,便把你嫁了过去。”   林淼看似为谢五郎说话:“那会儿五郎确实?是个好儿郎,只是后来学坏了。”   才怪,谢五郎就是个人渣,人渣!   林淼继续把银钱塞给林母,塞到了掌心中,给她合起?手。   “阿娘你拿着,若是我以后日子真的难过,你也?能给我和?几个孩子一碗粥喝。”   林母默了默,半晌后,道:“你们回去时,带些?粮走吧。”   “今年收成?好,还没把粮卖出去,就当阿娘卖给你的。”   林淼点头:“那也?行。”   林母叹了一口气,说:“等卖了粮,手里有?了余钱,也?就可以去给四郎提亲了。”   “相看人家了?”林淼问。   记忆里,林均今年二十有?一,在村子里十七八就成?家的人来说,这个年纪偏大了。   林均这个年纪的时候,恰逢林老?汉没了,也?就守孝了三年。   再?加上?家境确实?不怎么样?,也?就拖着了。   林母点了点头:“家境也?不怎么好的,彩礼一贯钱。”   “之前你阿爹生病,欠了不少?银钱,去年就清了,等卖了粮后,四郎也?够银钱去提亲了。”   “除了农忙,四郎也?会去镇上?做零活,不然账也?清不了这么快。”   林均也?是个勤快好脾气的,还债这几年,估计也?吃了不少?苦。   林淼刚叹了林均的脾气,外?头忽然就有?人喊:“三婶,三婶,不好了,你家阿钧和?人打起?来了!”   林淼:???   林三娘的记忆出错了?!   记忆里,她对这个弟弟的定位就是个脾气好,非常老?实?的老?实?人,可是从来没有?何人打过架的。   林母闻言,猛地一站起?,匆匆出了屋子。   刚好,那个呼喊的年轻人也?走了进来,待看到人高马大的谢五郎后,愣了愣。   林母又慌又急地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四郎脾气好,怎会与人动起?手来了?!”   年轻人回神,立马应道:“因为一把柴。”   “阿均说他砍好了柴,放在一旁去了小解,再?回来就看到陈八挑着他的柴走,还说是他砍的。”   “拉扯间,陈八摔了,非说是阿钧打的他,他要打回来。”   “我回来时,他们两个正扭打着。”   林母白着脸,急道:“在、在哪,快带我去!”   年轻人带着林母出门?,林淼和?谢烬自然也?跟了上?去。   去寻人的路上?,林淼压着声提醒身边人:“要是得出手,你下手轻些?,别把人打太惨了,不然是得赔药钱的。”   谢烬侧过脸,诧异地看向她。   他从没在她面前露过身手,但她似乎从没怀疑过他的本事。   也?不知,在她知道自己身份后,会不会心生厌恶,或是心生防备?   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与佣兵这类人做朋友的。   片刻失神后,他敛了敛思,应:“明白。”   要真动手,那就专挑看不出痕迹的痛处来打,这种下暗手的阴损招,他最是拿手。 第40章 二更合一   众人脚下似生风一般,约莫一刻有余,便到了一处山脚下。   远远看去,就见有两个人摁着?一个人在地上打,旁边还?围了好几个人,只拍手叫好,却没有半点要上前阻止的想?法。   林母一看,心急如焚地边往前跑,边急上火地大喊:“别打,停手!快停手!”   关心则乱,跑得急了,脚下一踉跄,险些要摔倒之?际,蓦然被拉住手臂。   林母才稳定身形,就看见女婿像是?一阵风一样从身旁掠过,朝着?前边而?去。   林淼紧赶疾走才跟了上来,连忙拉住了林母。   “让五郎来,阿娘你别去太?近,免得伤着?你。”   林母脚下却不停,都?快急哭了:“四郎可不会打架!”   林淼怕她再摔,只得挽着?她的手腕走。   她们快步走到一半,谢烬已然到了那些人跟前。   只见谢烬拉了一个正要挥拳的男人,那男人怒吼:“你谁,别多管闲……”   男人口中的“事”还?没说出来,因做势要推谢烬,没推成,手臂被捏住,也?不知被捏到了什么痛处,脸色一变,许是?太?疼了,张开口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腰腹就被打了一拳。   另外一个人见同伴被打,立马放开抱头的林钧,上前帮忙。   只是?才挥拳上前,手腕就瞬间?被桎梏,接着?腋下被以掌做刀一击,男人脸色顿白?,瘫在地上,冒着?冷汗道:“疼、疼、疼……”   林淼见状,张着?嘴,目瞪口呆了几息后才闭上嘴,遮掩失态。   谢烬……   太?厉害了!   要学!   她要学!   林母整颗心都?在儿?子身上,也?没有在意女婿到底有多能耐,她颤抖着?手,上前扶起儿?子。   “四郎,你、你怎么样?”   林钧被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已然看不清他原本的面容。   林钧不算高,用现代的单位目测,不到一米八,在一米七五之?间?。   林钧看到蹲着?和躺着?喊疼的人,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母喊了一声:“阿娘。”   视线落在阿娘的身后:“阿姐……?”   似是?三?魂七魄归位了,他蓦地转头,瞪大眼看向了他姐夫。   上回见这个姐夫,还?是?在两个月前,像个讨债的来借钱。   他们家也?是?去年年底才把账清了,才存下一点银钱,而?且也?是?知道谢五郎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以母子俩都?咬死了说没钱。   谢五郎就在他们家里坐了大半天,走的时候还?砸了他们家的一张板凳。   以前只觉得是?个无赖,可现在一看,惊了。   他这姐夫这么厉害的吗?   好在上回没恼羞成怒地对他们动手。   谢烬用脚踢了踢两个人,道:“别装死,我没下重手。”   只是?挑人身上的痛觉神经打了而?已。   在看戏的人眼里,确实也?是?没有下多重的手,都?还?没有二人殴打林钧那么重的手。   谢烬看了眼鼻青脸肿的林钧后,想?到来时林淼说的药钱,转头又用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其中一人。   “别以为装成这样就不用赔药钱。”   装你个鬼!   两个人都?瞪向他。   “你打了我们兄弟俩,你也?得赔钱!”   那片刻骤痛缓过劲来后,其中一个人捂着?腰腹站了起来。   谢烬点头:“成,找个大夫来瞧,我该赔多少,你们又该赔多少给我的……”侧脸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林钧,才说出“小舅子”这个陌生的称呼。   林淼也?成了瞧热闹的一员,暗中给谢烬悄悄地鼓了鼓掌。   他果然意会到她的意思了。   他们默契真好。   “赔个屁!”其中一个男人指着?林钧骂道:“我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早上砍的柴,你那小舅子偏耍无赖说是?他的!”   “平日里装得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心眼子还?不是?似那蜂窝一样多!”   林钧被激得面红耳赤:“你、你们放屁!这担子柴明明是?我上午砍的,是?你们趁我小解的时候,想?挑走,被我发现了,还?、还?倒打一耙!”   “哟,你说是?你砍的,那柴上边有写你的名字吗?”   林淼:“……”   还?真是?古往今来无赖一贯的话术。   “就算没写,谁不知你们陈七陈八兄弟俩是?懒汉,怎么可能一大早去砍柴!”   “谁说的!别以为你今天有你姐夫帮忙,就可以狗仗人势,胡说八道!”   林母忙拉着?激愤得又想上前继续打的儿子。   林淼也?拉住了另一边。   他就不用上去挨打了。   她拉人的时候,看到林钧腰间?的柴刀,又看了眼那姓陈的兄弟二人。   她开口:“就是?没有名字,我们也?能证明这些柴是我们家的。”   陈八看向说话的妇人,眯眼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林钧他姐,林三?娘。   林三?娘以前可是?村里最水灵的姑娘,他曾还?叫媒人上门提过亲呢,只不过媒人被赶了出来。   那么挑,最后还?不是?嫁给了一个赌鬼,被磋磨得都?没以前水灵了,看着?也?就还?过得去。   “你说说,咋证明。”说着?话的同时,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曾经喜欢过的姑娘,一点都?不收敛。   那男人的眼神,让林淼非常不舒服。   目光停在胸口前,轻嗤了一声。   以前做姑娘的时候,这胸脯可没有这么平。   “嘶!”念头刚冒出,膝盖窝就蓦地被踢了一脚,整个人一瞬间?跪在了地上。   后脚窝疼得厉害,腿磕到地上的石头上,也?疼得男人龇牙咧嘴,五官扭曲。   “眼睛不想?要了?”谢烬声音沉沉,面沉如水,眸子更?是?漆黑冷冽。   被打的陈八下上嘴唇抖动了片刻,看向踢他的人,   谢烬抬手似要打他,吓得陈八抱头。   谢烬放下手,转头看向林淼,就见她朝着?自己眨着?眼,强抿着?要上扬的嘴角。   林淼压下因谢烬帮她出头而?激动的心情,她说:“你说你们一大早去砍的柴,可你们的柴刀呢?”   “可别说是?落在山上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咋可能会落下!”   围观的那些人,其实也?清楚这柴是?林钧砍的,只不过谁都?不想?招惹陈七陈八这俩无赖兄弟。   虽然知道是?一回事,但还?是?不约而?同地在陈家兄弟俩的身上扫视了一圈。   还?真没看到砍柴刀,倒是?在林钧的腰上看到别着?一把。   陈七扶着?他弟站了起来,一点都?没有被戳穿后的慌乱,更?没有惧意,反倒无赖道:“刚打架的时候,林钧把我们的柴刀给抢了!”   林钧这回立马反应过来,说:“我柴刀刻有我名字,一个钧字!”   别的不说,早年间?家里富裕的时候,林钧也?上过两年学堂,也?识得一些字。   陈七一噎,正要继续耍无赖的时候。   谢烬开口:“无故群殴他人,抢占他人财物?,我朝律令,杖二十棍,收押一年。”   “林家不敢报官,我来报。”   村里时有口角或斗殴,也?有偷鸡摸狗,可从未有人报过官,也?就导致一些村霸越来越肆无忌惮,横行霸道。   陈七陈八愣了半晌,却是?不信的。   “你报呀,你要敢报,你也?是?参与了斗殴的,你也?得蹲大狱。”   谢烬转头环顾众人,眼神透着?十足威慑:“你们谁看到我参与斗殴了?我只是?制止他们斗殴,难道不是??”   陈七陈八俩兄弟不好招惹,林家女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前些时候,还?从武安村传来,说是?林家女婿上山打了好几头狼,虽觉得是?假的,可刚看到他轻松地把陈家兄弟二人制服,他们有些信了。   比起陈家兄弟,他们更?忌惮林家女婿。   更?别说他们本就厌恶陈家兄弟,自然不会帮着?他们说话。   几个人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林淼在旁怂恿:“他们把我钧弟打成了这样,还?诬陷我家钧弟偷他们的柴火,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钧弟都?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报官,一定要报官,不能纵着?他们,不然下回他们还?能趁着?五郎不在,继续欺负钧弟。”   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的林母,正想?开口说不好报官的话,可在听到女儿?说他们下次还?会欺负儿?子之?时,就闭上了嘴。   谢烬不说二话,将那把被人抢夺的木柴挑到肩上,看了林家母子一眼:“废话不用与他们多说,明日一早,林钧与我去城里报官。”   本以为还?有继续掰扯的陈家兄弟俩,见他们似乎真要走,傻眼了。   他们这架势,是?真的要去报官呀?!   可他们林家是?出了名的好欺负,要敢报官,早之?前就报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但现在似乎多了个谢五郎,他们又有些拿捏不准了。   谢烬挑着?柴,林淼和林母扶着?一拐一瘸的林钧回去。   林母小声地和女儿?说:“你男人真打算要带四郎去报官呀?”   “这么小的事,人家官署能管吗?”   林淼道:“肯定得管呀,咱们可是?缴了税,按着?地痞流氓的说法,是?交了保护费的,官署得护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母子俩听到她的话,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林淼道:“阿娘,钧弟,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以前都?太?好说话了,所以别人都?当我们是?好欺负。”   “前些日子我才想?明白?,你越软弱就越是?被欺负,你狠一回震慑住了他们,他们下回就不敢这么明着?欺负咱们了。”   “不管最后报不报官,都?得把态度摆出来。”   林母听到她的话,问:“你发生了啥事?”   林淼像是?不想?提起似的,撇开了视线:“阿娘就别问了,晓得女儿?现在过得好便行了。”   林钧瞅了眼前边挑柴的人,小声问:“阿姐,是?不是?姐夫又欺负你了?”   林淼:“没的事,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别移开话头,这回可不能就这么轻拿轻放。”   “不然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下回还?继续欺负你,等以后你成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了,他们的孩子也?会欺负你的孩子,一代一代都?是?被他们陈家欺辱的命。”   说到这,她定定地看着?林钧,一字一顿地问:“你甘心吗?”   谢烬在前边听着?。   她话术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听她这么一说,为了子孙后代,不报官都?说不过去了。   果然,林淼的话把母子俩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还?觉得非常有道理。   回到家中,林淼问林母:“阿娘,家里有药油吗?”   林母摇头。   谢烬把柴放到外头,走了进来,淡漠道:“我看看骨头有没有移位,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   林家母子俩都?惊愕地看向他。   林母哆哆嗦嗦地问:“女、女婿你还?会这个呀?”   谢烬冷淡地“嗯”了一声。   林淼给他填充内容:“他和咱们村的九叔公学了一点皮毛。”   “对了,九叔公是?我们村的赤脚郎中。”   林淼面上若无其事,可心里发虚。   穿越后,她说的谎话加起来,简直比上辈子二十几年都?多。   而?且她竟然能做到面无变色地睁眼说瞎话,连她都?佩服自己。   谢烬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她也?真敢说,九叔公敢教,他都?不敢学。   林钧之?前就对这个姐夫是?又怕又厌恶。   如今厌恶好像少了点,莫名地,竟还?多了几分敬畏。   谢烬给林钧检查过,说:“都?是?些看着?严重的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林母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儿?子,说:“往后遇上这种事,柴给他们就给他们了,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林钧抿了抿唇,终还?是?没忍住:“他们欺人太?甚了!上回也?是?这样,我好不容易砍好半把柴,他们也?是?趁我不注意给偷走了。”   “我忍过很多回了,可他们就是?见我好欺负,好拿捏,才会一而?再地挑我来欺辱。”   林母听着?儿?子的话后,心底发苦发涩。   谢烬退后了一步:“报不报官,你们自己看着?办。”   “当然了,便是?不报官,我也?有办法治一治他们。”   林淼这时出声,问:“五郎,你说的那条律令是?真的?”   谢烬摇头:“不是?,我胡诌的。”   谢五郎字认得不多,染上赌瘾前就是?泥腿子,染上赌瘾后更?是?一心赌博,哪可能知道什么律令。   当然了,乡下种田的庄稼汉,字都?不认几个,哪能知道朝廷律令都?有哪些。   屋内大家伙都?一默。   林钧心说他刚说的那会儿?,他都?当真了。   不过,说起报官,母子俩心里都?没底。   林母担忧道:“陈家可不止他们两兄弟是?无赖,他们家八个兄弟,人丁多,在村子里也?是?一霸,我们要真的报官把他们给抓了,日后少不得寻我们孤儿?寡母的麻烦。”   谢烬沉吟片息,点头:“明白?了,就是?说不报官。”   母子俩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淼刚才还?想?着?一定要去报官才行。   但听了林母的话后,也?犹豫了。   他们倒是?图这个时候出气了,可母子俩得留在榆树村生活,不可避免和陈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淼看向谢烬:“你说不报官也?能惩治他们的法子是?什么?”   谢烬:“今晚在这歇一宿,他们知道我们没走,定会盯着?岳母家。”   “等明日一早,林钧与我离开村子,他们就知道我们是?铁了心报官,他们不占理,自然会着?急。”   林淼明白?了:“等他拦下你们,求和?”   谢烬点头,继而?看向林钧。   “但凡你们能硬气一回,陈家以后就算再看低你们,也?不会轻易欺负你。”   “你尚且都?能从陈家那讨得了便宜,往后村子里其他人都?能高看你一眼。”   默了默,又说:“若你继续窝囊下去,就如你阿姐所言,往后你就是?成家了,你的孩子也?逃脱不了被陈家下一代欺辱。”   林淼赞同地点头。   林母问:“那万一没追来呢?”   谢烬:“恶不是?大恶,只是?无赖撒泼的人,不怕家人长辈,但会怕官署,他们会追来的。”   更?别说是?皇权至上的古代。   林母闻言,看向儿?子:“四郎,你怎么看?”   林钧默了默,半晌后,道:“就按姐夫的办。”   谢烬点了点头,看向林淼:“今晚我们在榆树村过夜。”   林母道:“那我去收拾三?娘以前的屋子,洗洗席子。”   说着?就去收拾了。   林淼跟着?过去。   林三?娘原来的屋子,现在这会儿?都?堆了好几个谷仓,木板床上也?摆了许多杂物?。   林母收拾床上的东西,说:“自打你嫁人后,也?就头两年回娘家住过,后边都?是?来匆匆去匆匆的,便也?就放了些杂物?。”   林淼没说什么,只帮忙收拾。   或许是?时代不同,也?或许是?家境的不同。上辈子,她的妈妈与她说过,就算她以后结婚了,她的房间?和练舞室会一直给她留着?。   林家一直都?会是?她的家,不会因为她结婚而?有任何的改变。   谷仓重,难移动,也?就放着?了。   打开窗户通风,扫去蜘蛛网,拂去灰尘,也?差不多了。   谢烬去挑了两趟水回来。   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块布。   林淼诧异地问他:“哪来的?”   谢烬:“自是?用银钱找村子里的富户换的。”   “虽然没有换洗的衣服,但好歹有快擦澡的布巾。”   两人走了一路,两人身上都?沾了汗,若不洗,晚间?她定睡不着?。   他也?不想?一身汗味熏着?她。   院子里就只有林淼和谢烬两人   林母出门去借药油了,出门前林淼提醒她:“哭着?去。”   “就说钧弟被打得很惨,身上没一口好肉,这样的话,说报官的时候才更?让人信服。”   林母觉得女儿?说得极有道理,也?不用掐自己,只是?想?了想?伤心事,顿时眼泪哗啦,哭得伤心地出了门。   而?林钧则是?不知怎么与姐夫相处,就躲回屋去了。   院子就剩下两人,林淼便与谢烬说起了悄悄话。   她低声问他:“你今日打那两兄弟,会留下痕迹吗?”   谢烬摇头:“男人皮糙肉厚,不会打一下就留瘀,况且我只挑他们的痛觉神经打,便是?用几分力,都?能让他们疼痛不已。”   林淼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道:“那陈八的眼神让人怪不舒服的,我想?了想?,好像三?娘没出嫁前,他还?来过林家提亲。”   “言语上还?调戏过三?娘呢。”   谢烬闻言,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还?是?打得轻了。   ……   林母很快回来了,眼睛红肿,瞧着?像是?哭了一路。   她拿着?药油进屋给儿?子涂抹,时不时传出林钧的闷哼声。   看来他是?真的被打得不轻。   林淼和谢烬在堂屋坐着?,林母因女婿在,进进出出也?不知道怎么先开口找话聊,甚是?尴尬。   过了许久,林淼出去摸了摸洗过草席子,干了之?后就拿进了屋中,铺在擦拭过的床上。   铺好后,她喊谢烬进来歇个晌。   “终归在这也?无事,躺一会消磨时间?也?好。”   谢烬看了眼小床,比家里的还?要小。   家里的床,他躺到外头些,两人的手臂都?不会碰到,可这张床,他便是?睡到边上,两人的手臂都?必须挨着?,翻身都?难。   林淼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道:“若不然晚间?我去找阿娘一块睡?”   谢烬摇头:“不了,你会睡不着?。”   林母与她而?言,就是?个陌生人。和陌生人睡一张床上,无异于?他们初初来这异世的第一宿。   “你不介意的话,挤一挤。”他说。   林淼:“我怕你热。”   谢烬:“还?好,今日还?算凉快。”   林淼抿了抿干燥的唇,说:“那你歇会,我出去看看有什么活需要帮忙的。”   谢烬颔首,目送她出去。   等她出去后,谢烬才往床上坐下。   只是?这床年代太?久远了,一坐下就发出“吱呀”声,声音还?不小。   谢烬躺了下来,双臂置在头顶做枕,他望着?尚有蜘蛛网没清理的屋顶。   他看得出来林淼觉得用了林三?娘的身体,所以对林家心生愧疚,甚至是?心虚,想?要尽可能得弥补林家。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出手帮助林家。   不然,他不会多管闲事。   谢烬毫无睡意地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   晚间?暮食,用林淼和谢烬带来的野鸡炖干蘑菇,又打了三?个鸡蛋和韭菜煮汤。   最后就是?这个季节里一茬接着?一茬的蕹菜。   两菜一汤。   许是?刚收了粮食,所以每个人的碗都?是?满满的米饭。   林母手微微发抖地给女婿夹了一个鸡蛋,说:“女婿,你吃。”   然后又分别给女儿?夹了一个,最后夹到林钧碗中时,他径直地捂住了饭碗:“我不爱吃蛋,况且这桌上有肉,我吃肉就成。”   穷苦人家,哪有不喜欢吃鸡蛋的,不过是?让来让去的话术而?已。   吃过暮食,林淼让林母借了一件外衫给她后,便去擦了澡。   擦澡出来就把外衫给洗了,明日一早就能干,也?能换上。   她虽然汗少,还?是?日日换衣服,不然总觉得身上有味,不舒服。   谢烬冲过澡后也?是?直接洗了上衣,林钧的衣服小,他便没穿。   光着?上身,怕林母尴尬,洗完就径自回了屋。   屋中点着?油灯,林淼无事可做,就坐在床上发呆。忽然听见推门声,就转头看去,只见谢烬光着?膀子走了进来。   许是?见多了这场面,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谢烬现在的肌肉线条更?流畅好看了,在昏黄烛火下似覆着?一层柔光,格外的诱人。   许是?因为她专业的原因,对肌肉线条特?别有感觉,便不由地多瞧了几眼。   谢烬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手臂不自觉绷紧出更?明显的线条,胸膛也?不由自主挺了挺。 第41章 二更合一   屋内有谷仓,夜里便是开了?窗,也格外闷热。   两人挨得紧实,那就更热了?。   那未着片缕的谢烬,不仅名?字带火,就是他整个人都?好像是一个火炉一样。   他的体温透过一层薄薄衣服,全数往她身上钻来。   林淼被?热得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她生无可恋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唉,又是想空调的一天。   被?热得全然没有睡意。   就算身侧的人没有说话,林淼也能?知道他没睡。   “我们外宿也没告诉三个孩子一声,我心里头?总是有点担心。”   谢烬双手放置在?腹上,默了?几息,才声音略沉开了?口:“大抵会睡不着。”   “有大的那个看着,你不用担心。”   林淼应:“也是,大妞可懂事了?,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   话声一顿,说下去了?。   “你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怎了??”   林淼叹了?叹:“基本?是在?练舞室度过的。”   “练舞,应该很辛苦。”他道。   林淼忽然笑了?:“还好,没有练武辛苦。”   说到这点,她问:“你说要?教?我防身术的,什?么时候开始?”   “伤筋动骨一百日,你手脱臼,虽然看着好了?,可不想造成习惯性脱臼,就得再养养。”   林淼顿失所望。   谢烬又继续道:“还有,男女体力悬殊,就是学了?防身术,遇事也不要?过多纠缠,一击击中后不要?犹豫,直接跑。”   林淼:“这话,以前?我们的大学体育老师也说过。”   说完后,她说:“你扇一会儿扇子,好热。”   谢烬心忖她使唤他倒是越发没有心理负担了?。   他摸来扇子,朝着自己和她扇风。   凉风袭来,林淼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轻轻柔柔的调子钻入耳中,让人耳道泛起?丝丝痒意。   林淼闭上眼,趁着这会儿有风,想让自己赶紧入睡。   只是闭上眼,就好像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烬……”   “嗯?”   “你有没有听见声音?”   “有。”   “啊?”她一愣,那就不是错觉了?,她又问:“是什?么声音?”   “老鼠想钻米仓的……”话还未说完,手臂蓦地被?林淼抱住。   他扇扇的动作与话音都?戛然而止。   她掌心的触感,甚是冰凉,在?炎热夏日里,这种触感尤为舒适。   林淼声音哆嗦了?起?来:“能?不能?把油灯点起?来?”   谢烬低沉地“嗯”了?一声,然后道:“先松开我。”   林淼闻言,立马松开了?他,然后坐起?,缩到墙角去。   谢烬点了?灯,一转头?就看见她缩在?墙角,警惕地望着四?周。   她问:“你说咱们家里怎么就没有老鼠?”   谢烬一默,心道先前?穷得连老鼠都?不光顾,后来她日日熏艾草,他又把所有鼠洞都?堵了?,自然在?一定程度上防止鼠辈光顾。   “我睡不着了?,刚听到是老鼠,我总觉得它们晚上会爬我脚上,爬我身上。”   谢烬道:“你睡,我看着。”   林淼摇头?:“我现在?睡不着,你要?么睡上半宿,我下半宿再睡。”   谢烬瞥了?她一眼,颇为无奈道:“我也睡不着。”   林淼看向他:“太热了??”   谢烬点头?“嗯”了?声:“太热了?。”   也因为挨得太紧了?,身体总似有一团火包围着,燥热。   虽然燥热,却没有挪远一点的想法。   那窸窣声因屋内亮了?起?来,停了?一会,可过了?没一阵又响了?。   林淼听到声音,双眸顿时圆瞪。   她循着声源处望去,与谢烬道:“你、你去瞧瞧。”   谢烬依言踩上鞋子,正要?朝着声源处走去,又听她急急提醒。   “你可别上手抓!赶出去就行?了?!”想起?他抓蛇那利落劲,她真怕他上手抓,那老鼠多脏呀。   谢烬:……   她哪里看得出来他会想上手?   他也不想。   他把房门打开,继而拿起?倚在?门后的扫帚,脚步放轻朝着谷仓走去。   待一走近,就看到有三只老鼠在?啃谷仓。   扫帚一落,老鼠顿时四?处乱窜,惊得林淼立马在?床上站起?,如临大敌一般指着老鼠叫道:“快、快赶它们出去!”   谢烬光着膀子,镇定自若地用扫帚把一个个老鼠赶出了?屋子,恰好对门的林母听见声,打开了?房门,一看到窜来的老鼠,吓得“啪”地一声又立马把房门关上。   住在?外头?屋子的林钧也推开窗户,喊:“咋了?咋了??!”   谢烬把老鼠赶到院外,说:“赶老鼠。”   林钧:“哦。”   那没事了?。   谢烬把老鼠赶走后,回了?屋。   林淼依旧还站在?床上,眼珠子转来转去,扫视着屋子的各个角落。   谢烬:“暂时赶出去了,坐下吧。”   林淼带着警惕慢慢坐下。   “这么怕?”他坐回床上,望着她,低声问。   林淼点头?:“怕呀,就算不怕,那也得躲着,这老鼠携带的病菌实在?是太多了?。”   “可也有人把老鼠当成活命的食物。”   “好了?,别说了?。”她转头?瞪了?他一眼。   被?轻瞪了?一眼,谢烬却是淡淡地笑了?。   瞧见他笑,林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毛病,被?人瞪还笑得出来。”   谢烬淡笑不语。   油灯亮着,没一会儿屋子外头?又有窸窣声响起?,林淼顿时欲哭无泪,她这是掉老鼠窝了?吗?   她哭丧着脸看向谢烬:“你过来点。”   他就坐在?床边沿,她怕老鼠爬上床时,他的速度跟不上老鼠爬到她身上的速度。   谢烬依她所言,坐上了?床,她的身旁。   林淼往他身后躲了?躲。   “等回去后,一定要?把家里每个洞都?给封严实了?,决不能?让老鼠钻屋里。”   谢烬道:“早封死了?。”   林淼惊诧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弄的?”   谢烬:“得闲的时候弄的。”   林淼:“你啥时候得闲过?”   谢烬闻言,侧身转头?望向她:“那你觉得我就没得闲过?”   林淼连连点了?几下头?:“在?我看来,你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谢烬笑了?笑:“那我也不是一直都?在?忙的,若是我在?打磨弓箭,我就是在?休息。”   林淼:“……那你休息的方式还挺独特的。”   别人眼里的活,在?他这里竟然都?算是休息了?。   时下她也没有睡意,便找话题与他唠。   “是了?,去了?城里,你打算做什?么营生?”   谢烬:“就在?附近找几个山头?先打些小猎物,若是入了?冬,就在?城里找些活干。”   林淼道:“我就支个小摊,这几天正好把衣服都?做出来了?,也能?闲下来了?,我就先把木簪给做起?来,等过些时候去城里,再打点铁簪和铜簪做点翠。”   谢烬闻言,说:“我木工活尚可,你想要?什?么样式,我也可以给你刻。”   想了?想,又说:“或者到了?城里,我去找个打铁铺子,做一两个月,等明白怎么炼铁、打铁后,也可以给你打簪子,首饰。”   林淼听到他的第一句话,眼神就亮了?,越听到后头?,脸色就越发惊喜。   她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你还去找什?么活,就与我做这个,我有想法,你有手艺,咱们就把这买卖做大做强,不比给别人干活来得强?!”   谢烬望着她那迸发神采的脸,嘴角弧度往上,视线微垂,落在?手臂上。   林淼对上他的视线,也顺着看了?下去,立马松开了?手。   问他:“那你以后会离开广川,去更大的地方发展吗?”   以前?不问,是因为不熟。   现在?问,自是因为她觉得他们已经熟悉起?来了?。   谢烬看着落下的手,眼神微微一黯。   再抬眸,已然恢复寻常。   “我为什?么要?离开广川?”   林淼道:“你本?事大呀,可以去广阔的天地拼搏名?和利,权和财。”   谢烬闻言,目光紧锁她,直直地与她对视:“于我而言,这些都?是虚的。”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算穿越到另一个时空,也带不来。”   关于他说的最后的那句话,林淼点头?赞同。   还真的带不来。   “我上辈子求的就是日子平稳,如今换了?个时空,换了?个身份,就表示从头?开始,也可以过上我所求的平稳日子。”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好像在?给她做什?么承诺一样。   林淼心跳快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敢瞧他那过于认真的眼神,微微侧开,说:“那你与我说说实话,你到底做什?么的?”   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他所表现出来的举动,可不像是解放军同志该有的正派。   当然了?,也不是说所有去当兵的人,品德就一定非常正派。   但该怎么说呢,他的气场就不符合在?部队待着的。   还有他刚刚的话。   他上辈子求的是平稳日子,若真的是当兵的,退伍后,不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谢烬听到她再次问起?这个话题,也不意外。   毕竟,他从未藏着掖着他身上那股戾气,方才还说了?那样的话。   “看着我。”他声音带着些许强势。   林淼暗暗地呼了?一口气,才把视线转了?回来,视线对上了?,却还是有点躲闪。   他的双眸黑漆漆的,好似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我说了?,我怕你睡不着。”他说。   林淼瞪大眼:“炸弹不会是……不不不,不会是你。”说着,她自己又果决地反驳了?。   谢烬没想过她会联想到那个点,同时也没想过她会这么信自己。   “为何不会是我?”他是纯疑问。   林淼颇为无语地看他:“你要?真放了?炸弹,还把自己炸死了??”   谢烬:“有可能?我厌世呢?”   林淼:“你厌世?”   “你厌世,一穿越就把自己弄死了?,或者把我,甚至是把三个孩子都?弄死了?。”   “哪有杀了?那么多人的恶人,一穿越还捕蛇给我们吃的?”   “再有,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觉得你虽不是什?么大好人,可也不是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坏人。”   谢烬原本?严肃的心情,倒是因她这些话而放松了?许多。   “那你猜猜,我是做什?么的?我再决定要?不要?与你说实话。”   林淼瞪大了?眼:“不是,你怎么能?这样?!”   “挑起?我的好奇心,却又让我猜!”   “你若不与我说,我今晚就是真的睡不着了?。”   估计就算没聊这个话题,她今晚也会因老鼠而睡不着。   谢烬:“你早就怀疑了?,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听听。”   林淼顿时没了?脾气,无奈看着他。   踌躇好半晌后,她才小声道:“其?实吧,我就是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的,我没当真,你也别当真。”   “所以呢,怎么胡思乱想的?”   林淼抿了?抿唇,才咕哝地说:“大佬的保镖……”   谢烬:嗯,还算正常。   “海外间谍。”她瞅了?他一眼,心虚地低下头?。   谢烬:……   这就很不正常了?。   “其?实吧,一开始我没太注意,可随着相处,你的话越来越多,我就察觉不对了?,你的口音似乎带着海外腔调。”   “得亏你话不多,还特意学着谢五郎说话的语调,不然别人也能?听出来。”   谢烬一默。   “不是。”   林淼看向他:“那是什?么?”   谢烬呼了?一口气:“佣兵。”   林淼身体立马坐得笔直:“雇佣兵?”   他点头?。   林淼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了?,难怪你说你是当兵的,说得一点也不像在?说谎。”   “感情雇佣兵也是兵?!”   谢烬默然。   谁能?说不是?   他定定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眼神里看出惧意,厌恶,可好半晌,却只听她庆幸道:“还好,不是海外间谍。”   “你不怕?也不厌恶?”   林淼摇了?摇头?:“说实话吧,我对雇佣兵了?解不深,而且以前?念书那会儿,这种书看多了?,总觉得雇佣兵特别厉害,特别飒。”   谢烬从未想过,她知道他的身份后,会是这么的平静。   “可是在?我的背后,有很多阴暗,很多见不得光的过往。”   “我上过战场,杀过人。”   从训练营逃跑出来后,他是没有身份的东方面孔,只能?流落贫民窟,为了?填饱肚子,他早早就谎报年龄,跟着人上了?战场。   听到谢烬说杀过人,林淼嘴巴张了?张,随即沉默了?。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战场这地方,本?来就残酷,两方对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只是这些都?离我太远了?,我得消化?消化?。”   “不过……”她朝着他笑了?笑,真诚地说:“我还是感激你与我说这些实话的,也没有特意美化?这职业。”   对上她的笑容,谢烬的胸腔顿时躁动了?起?来。   他暗暗地收紧了?掌心,压制着这股热意,躁动。   “你肯定是吃了?很多的苦,而且不是到绝境,你也不会从事这种职业。”   她的眼神很澄澈,澄澈得谢烬自惭形秽。   谢烬不敢再看,直接抬手,以掌遮住双目。   林淼一愣,问:“怎么了??”   他不会想哭了?吧?   她可不会哄男人呀。   而且还是哄他这样的酷哥,她更不会哄呀!   谢烬漠然不语。   她太耀眼了?。   忽然,肩上多了?冰凉的触感,不算柔软,甚至还带着一层薄茧。   可却是让谢烬尾椎一麻。   “哎呀,你别多想,我肯定不会因为你这个身份讨厌你,怕你。”   “我怎么会怕你呢,你这么好。”   谢烬嘴角上扬,把手放下,眼里噙着笑。 宝 书 网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我没多想。”   当然,之前?确实想了?很多。   林淼看到他笑,手比脑子更快,啪地一下打在?他光着的肩头?上。   两人相继都?一愣。   林淼立马补救道:“我还当你哭了?,想安慰你的,没承想你竟是笑了?!”   谢烬唇畔依旧带着笑意。   心头?似乎松快了?,全身都?跟着通畅舒爽。   “有那么好笑……”   忽然,谢烬手指放在?唇上:“嘘。”   林淼顿时噤声。   几息后,房门敲响,传来林母的声音:“三娘,女婿,屋里头?可还有老鼠?要?不要?给你们拿几个捕鼠夹?”   林淼应道:“阿娘,不用了?,你去睡吧,不用管我们。”   林母:“真的不用?”   “真不用,去睡吧。”林淼应。   林母:“那我去睡了?,你们有事就喊我。”   “哎。”   林淼应声后,外边就没了?动静。   小片刻后,谢烬道:“她回屋了?。”   说着,看向她:“你若困就睡一会儿,我给你守着。”   林淼:“我现在?哪睡得着。”   “你当佣兵的时候,佣金高不高?”   忽然她就打听了?起?来。   谢烬无奈看向她:“你现在?真成财迷了?。”   林淼:“那也不能?怪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穷,穷得只能?买得两斤米。”   “你快说说。”   谢烬:“小有积蓄,但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   林淼闻言,笑容顿粲:“那就好,起?码你穿越前?已经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能?吃好,穿好,住好,也算是享受过了?。”   谢烬:“嗯,生活上是享受过了?。”   林淼听着他的话,微微蹙眉:“我怎么听着你话里有话?其?他地方没享受到?”   谢烬:“是关于我的一些过往,今晚就不与你说了?,不然你会哭。”   林淼双眼睁大:“怎么可能??!”   但转念一想,他这么说,肯定是很苦的了?,她确实会想很多。   “你还是不要?说了?,等日后再说,我先把这些消息消化?了?,下回再说。”   谢烬点头?。   二人说着话,夜色渐深,已是下半夜。   林淼开始打起?了?哈欠。   谢烬让她睡一会儿,他不睡。   林淼眼皮子实在?是抬不起?来了?,身子缩着,就只睡上半张床,实在?不敢把脚放到床脚。   谢烬拿着扇子,朝着她缓慢地扇着。   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试图从这张脸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看了?很久,还是看不出半点她原来的模样。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成什?么样,她还是她,不管躯壳怎么变,她还是乐观善良的林淼。   林淼睡得不安稳,似乎梦到了?老鼠,还喊着“有老鼠”“咬我脚!”   谢烬低低地应:“没有,被?我打跑了?。”   林淼在?睡梦中许是听进去了?,眉心还真舒展了?。   ……   天色微亮,谢烬就已经起?来了?,去院子里穿上了?七八分干的衣服。   林钧疼得整宿没睡,早早就从屋子里出来了?,可在?看到院子的高大身影时,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回屋,但想起?昨日的事,步子一顿,还是走出来了?。   “姐夫。”他喊。   谢烬冷淡地“嗯”了?声。   “姐夫怎醒得这么早?”   “睡不着。”   林钧心说昨晚他们的窗户亮了?半宿,也不知道夫妻俩在?做什?么,能?睡得着就奇怪了?。   “姐夫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   林钧:……   他聊不下去了?。   安静片刻,气氛尴尬了?。   林钧只好去舀米煮粥,避开这种尴尬的氛围。   接着林母也起?了?,看到儿子和女婿,愣是没看到闺女,她怕女婿不喜,只好嘀咕道:“三娘怎的还不起??我去喊她。”   谢烬叫住了?她:“不用喊她,许是床太久没人睡,她睡得不好,下半宿才睡的,让她多睡一会儿。”   林母心下惊诧。   怎么回事?   这个女婿竟然体贴起?媳妇来了??   是她没睡醒,还在?做梦?   林淼是小半个时辰后醒的。   她打着哈欠从屋子里出来,还没找到谢烬与他打招呼呢,就被?林母拉到了?一旁说教?。   “你怎么回事,女婿竟都?比你起?得早,在?家里你是不是也这样?”   林淼闻言,仔细一回想。好像还真的每一回都?是谢烬起?得比她早。   “怎么可能?,我是这样做人家媳妇的吗?”   林母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你快去洗漱,一会儿就要?吃朝食了?。”   林淼点头?出了?院子,待见到谢烬,她朝他笑笑。   接着只见他也朝着自己回笑了?一下,虽然很淡,但也少见。   看得出来,他今日的心情很好。   她心情也好。   林淼才洗漱好,林钧就把煮好的蛋粥端进了?堂屋。   林淼进堂屋坐下后,仔细端详了?一会林钧的脸,好半晌才说:“这一宿过去了?,怎看着比昨日更严重了??”   林母也是一脸的担心,今早她看到儿子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险些没认出来。   林淼带着担忧,转头?问谢烬:“你确定钧弟真没伤着筋骨?”   谢烬顺着他的话,也朝林钧看去,随即淡定道:“确实只是皮肉伤,过些时日就能?消下去。”   “不过,看着严重点也好,更有说服力。”   说着,看了?眼外边的天色,继续说:“吃过早饭后,岳母出去找长?辈说话。”   林母不解:“说什?么?”   谢烬:“说你不同意报官,可是女婿和儿子都?不听你的,你想让他们来劝劝我们。”   “我们会在?你们来的时候出门。”   “林钧找个位置把风,看到有人朝这边来时,我们就出门。”   林淼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是提醒陈家人,他们要?去报官了?。二是越多人劝,陈家人就越觉得他们是真的会报官。   吃过朝食后,林母就出门找人诉苦去了?。   为显得伤心,出门前?又想了?想死去的丈夫,眼眶红了?之后才出的门。 第42章 二更合一   谢烬挑准了时候,领着鼻青脸肿的林钧出了门?。   他们还没走出村子,就被林母带来的长辈,和得知此事也赶来的村民追上了。   听林母说谢家五郎真的要?把林钧带去报官,且先不说陈家,就是榆树村的村民都急了。   这?要?是榆树村的名?声臭了,以?后?谁家好?闺女还敢嫁到榆树村来?   就是嫁出去的闺女,也都会被说道。   “且等等!”   一个年纪五六十岁的老叟忙喊道。   谢烬给林钧提了醒,让他停下。   林钧真停下了,反倒是他径直往前走,好?像没听见似的。   有人追上了林钧,忙把林钧拉住,又有人跑去拦谢烬。   林淼则跟在?村民后?头?瞧热闹。   主要?还是林三娘性?子太软了,不然她也想冲到前头?,怼死他们。   等拦下人后?,村民们看到林钧都被吓了一跳。   两个眼眶乌黑发肿,有一个眼睛的眼白都充血了。   而左脸颊也是肿胀了起来,看着就没一块好?肉。   被打得实在?是太惨了!   不仅被诬陷,还被打成这?样。那谢五郎的脾气?本?就不好?,看到妻弟被打成这?样,怎么可能不恼火?   谢五郎要?闹着报官好?像也不奇怪。   老叟喘息平缓了好?一会儿,才劝:“有什么话好?好?说道,若是觉得委屈了,咱们长辈为你作主,何必去报官,把事闹得这?么大。”   “都是村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见了岂不是成仇人了?”   谢烬走了回来,听到这?话,忽地扯出一抹讥笑:“你不说,我还当陈家对我们林家有什么深仇大怨。”   “所以?才会抢柴不成反诬陷林钧是贼,甚至还打成这?番惨状。”   谢烬说到这?,看向林母。   也不知是不是谢烬总让林母装出弱势一面,所以?就是一个眼神,林母也瞬间意会。   林母顿时哭诉:“全村人都是知道我家四郎向来与人为善,甚至都没有与人闹过红脸,就是这?么好?的脾气?,反倒被人欺辱至此!”   “若不是为了村子的名?声,我早就同意女婿带着他去报官了。”   林淼:……   看不出来,竟也是个能说会道的。   林母身边的婶子忙安抚:“钧哥儿他娘,你放心,里正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林淼看向老叟,他应该就是里正了。   大概是太久远了,林三娘也不常回娘家,所以?有关榆树村的记忆,大多?都已经模糊了。   里正听到这?话,气?一噎,他心说倒是会给他整活的。   面上却道:“是呀,有话好?好?说。”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有人说这?事闹大了,会让整个榆树村蒙羞。   也有人说让陈家赔些药钱就算了,真闹成仇人了,陈家们家人丁兴旺,他们林家也斗不过他们。   众人劝的都是一个意思。   不要?报官,不要?闹大,差不多?就算了。   这?些话,听得人窝火。   林淼也是听得起火。   难怪陈家能这?么横行霸道了,感情有一部分原因?是这?群村民给惯的!   谢烬扫了一圈,缓缓开?口:“陈家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随即露出恍然之色,道:“懂了,是为了包庇陈家才来劝说的。”   “榆树村该改为陈家村了。”   榆树村三个大姓,陈,林、沈。   谢烬的话一出,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古怪了起来。   是呀,陈家人都没来,就让他们干着急?   是觉着他们会拦着谢家五郎和林钧,解决这?件事,所以?有恃无恐,压根不打算出面?   里正却是严辞厉色道:“这?话可不能胡说!咱们榆树村是三姓大村,三姓为一家,大家都不分彼此,都是一家人。”   谢烬看向里正。   “里正应当不姓陈吧?”   里正眉头?一皱,也不正面回答,只道:“谁有错,我们坐下来慢慢说道说道,与姓什么没关系。”   谢烬点头?:“明白了,也姓陈。”   里正:……   这?谢五郎的嘴咋就这?么欠!   可也晓得劝住谢五郎,不然他不是本?村的,真的啥都干得出来。   里正立马义正词严的说:“我们绝对不会姑息陈七陈八两兄弟的行为!一定会让他们来赔礼道歉的。”   林淼可听不得这?种口头?上的承诺,她也把自己的伤心事想了一遍,然后?哭啼着走上前,停在?林母身边。   “可是他们人呢!?从昨晚到现在,没一个人来问钧弟怎么样了,好?似都已习以?为常了,没当一回事。”   “若非我们说要?报官,里正怎会说要给我们公道?”   “要是我们现在应下不报官,陈家更不会出来认错,等钧弟伤好?,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拉上身旁的林母,声音哽咽说:“阿娘,咱们报官吧,不然他们见我们这?么容易妥协,就更不怕了,钧弟下回会被打死的。”   林母闻言,再看向儿子的模样,她不管是面上,还是心底都已经动摇了。   是呀,要?真是轻拿轻放了,陈家恐会得寸进尺。   一部分的村民闻言,看向林钧的惨样,又瞧不见陈家人……   哦,倒是有两个陈家的孩子偷摸藏在?人群里听墙根呢。   村民们顿觉成了冤大头?,瞬间冷下了一张张脸。   是了,里正也姓陈,说不定以?前就偏帮陈家了,不然陈家哪能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谢烬冷嗤了一声,讥讽:“我就在?这?等一刻,陈家人不来,我便不等了。”   里正似乎觉得他松动了,连忙让人去喊陈家人过来,甚至还下了狠话:“若不来就开?祠堂!”   若仅仅是林家人,不来也能劝住,可多?了个混不吝的谢五郎就不行了。   传话的人急急跑去了陈家,与此同时,陈家两个孩子也跑回去了。   时间缓慢流逝。   林淼大概猜得到陈家人不可能准时出现,所以?相对比其他伸长脖子的村民,她淡定多?了,甚至还和谢烬对视了一眼。   他朝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太冒头?。   林淼立马小幅度点了点头?。   收到,收到。   谢烬冷冽的眼神有一瞬浮现笑意,但立刻又压了下去,依旧是一张没有变化的冷脸,和一双冷眼。   谢烬在?算着时间。   哪怕不需钟表,他对时间也能精准把控。   “一刻时到了,人没到,瞧来陈家是不把里正、也不把榆树村祠堂的祖宗放眼里。”   对此,谢烬没有半点意外。   谢烬的话落下,所有村民,包括里正,就是知道他在?挑拨离间,可脸色还是阵青阵白。   陈家确实不太把他们当一回事。   谢烬看向林钧:“走吧,去官署。”   里正顿时冷着脸厉声道:“你们不能走!”   林母和林钧看到里正忽变脸,心头?也跟着一颤。   谢烬看向他:“你们是与陈家勾结作恶欺压良民?”   “是了,我要?不回去,武安村的人会找来,我要?在?榆树村出点什么事,武安村的人也会出手。”   里正却又变了脸色,叹气?道:“这?事得解决,他们不回来,我们去找他们就是了。”   林淼:“这?是要?我们服软呀?!”   她哭道:“阿娘,我们什么都没做错,要?真和恶人低头?服软了,以?后?还得了!”   林母性?子虽软,可为母则刚,看向女婿,眼神和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报官!报官!我以?后?就是不住在?榆树村了,我也要?告陈家欺我儿!”   她转头?望向周围人:“你们怕陈家,帮着他们说话,日后?等你们被欺负到头?上来了,好?好?想想今日所为!”   村民静默了。   林钧眼眶更红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分明是陈家的错,为什么这?些人都为了息事宁人,要?委屈他们家!帮着陈家作恶!?   他使劲甩开?拉着他的年轻人,许是听到林母的话让他们愣了一下,没用?力,所以?林钧一甩就甩开?了。   林钧朝着姐夫跑了过去。   里正一看,心说坏了,连忙指使其他人:“快、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去报官,坏了咱们榆树村的名?声!”   谢烬把林钧护在?身后?:“坏了你们村名?声的人,难道不是陈家。”   林淼也不敢待了,拉着林母的手悄然离开?人群。   绕道走到谢烬身后?。   谢烬余光扫了她们一眼,放心了。   横眉看向其他人:“要?动手?那就一同上官署说道。”   他转头?,和林淼说:“你们先走。”   林淼也不多?说,拉上林母和林钧就走。   没走一回,就听到后?边里正后?头?急急喊道:“停下,赶紧停下!你们去了就是败坏榆树村的名?声,是榆树村的罪人!”   林淼脚下步子似带风,一点都不带停的。   里正让人去追,但大家伙都没动。   谢烬走到里正跟前,那凛冽眼神让人不禁后?背一凉。   里正后?退了几步,声音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你这?里正,做得不公,失了民心。”   “你、你胡说!”   谢烬讥讽笑了笑,视线落在?他们身后?,说:“来了,晚了。”   说着也转了身。   陈家人躲在?暗处就是不出来,想让里正帮他们解决这?个麻烦,可谁知里正的话都不管用?了!   看到林钧他们走了,他们也赶紧出来了。   看到陈家人,榆树村的村民一个个都怒目而视。   陈八追上,怪里正。   “叔,你怎么能让他们走了呢!”   里正也瞪向他:“滚犊子,让来不来,就会耍横!还让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你们还不快追上去认错,我与你们说,要?真报官了,你和你哥都得被赶出榆树村,保全村子的名?声!”   他要?摆明态度,不是偏帮陈家,而是为了村子的名?声着想,不然他在?村里也没有威望了。   陈家兄弟来了五个,齐齐跑着追上去。   里正让他们去道歉,却没想到直接把谢五郎给拦了,接着就想上手抓住谢五郎。   可那成想人家谢五郎的手脚利落,躲过他们后?,隔了十数息就逮住了陈家老二?。   他把陈老二?的手折到了后?背,陈老二?痛地嗷嗷叫:“痛痛痛,放手!放手!”   陈家兄弟顿时都没敢动。   谢烬眸色一沉,蓦地用?力掰脱臼了陈老二?的手,再而一脚把他踹到在?地。   “断了,我手断了,快去找大夫!”陈家老二?哭着喊着让人给他叫大夫。   所有人,乃至陈家人都愣。   也不知村民中哪个人忽然拍手叫好?。   见村霸有人收拾了,一时气?上心来,也不怕得罪陈家了,接二?连三地有人跟着拍掌,喊好?。   里正看着拍手喊好?的人,心里也气?陈家仗着自家兄弟多?,在?村里霸道惯了,也不收敛。   陈七陈八见状也不敢上前,昨天被打的记忆还在?,现在?又看到二?哥被打,他们更是不敢上去了。   剩下的两个,见他们不敢上,他们也不敢了。   谢烬轻嗤了一声。   欺善怕恶的孬种。   谢烬转身就走。   走了数步后?,似乎有所觉,眼神一变,一转身就眼疾手快地抓住迎面而来的棍子。   挥棍的陈八瞪大了眼。   谢烬见是他,就想起他那猥琐的眼神,蓦地把棍子抢到了手里,出手利落地朝着他手臂腿上就是两棍。   这?可是防卫,不用?下阴招,明着来就好?。   又是响彻云霄的痛嚎声。   林淼听得都一哆嗦。   可不得不佩服。   谢烬可真厉害。   不愧是佣兵出身,出手一点顾虑都没有。   等走远了些,林淼步子才慢下来,她左右看了眼两旁都沉默不语的人。   她问:“真报官呀?”   两人还是不语。   谢烬腿长,没一会就追了上来。   林淼立马松开?了两人,朝着他小碎步跑了过去:“怎么样了?”   谢烬见她满脸好?奇,便与她说:“没怎么,就陈家那几兄弟想动粗,我给拦下了。”   视线看向林家母子俩,说:“不一定真要?报官。”   以?前谢烬不会惯着,可看今日的架势,才知道原来这?村子还真团结。   若是报官影响嫁娶,林家确实会成为众矢之的。   母子俩都愣了:“啥意思。”   就是林淼也懵懵地看着他。   “弄虚作假吗?”她问。   谢烬点头?:“给些银钱官差做车马茶水钱,应该会来一趟,这?样明面上震慑到了,陈家人主动求和的同时,也彰显你们和官署的官差有些关系,能请得到。”   林母怯懦道:“可我们哪来这?么多?银钱,而且也没那本?事请到官爷呀。”   林淼小声嘟囔:“羊毛出在?羊身。”   林钧看向他姐,顿时会意。   谢烬继而道:“我能找到官差帮忙,车马茶水钱就拿陈家求和赔偿的一部分。”   说着,往后?看了一眼:“等他们反应过来,很快就会追来,也会求和,你们是要?现在?接受求和,还是再等等?”   林钧一口道:“等!”   林母:“那就听四郎的。”   谢烬“嗯”了声。   对此并不意外。   今日所有发展,尚在?可控范围。   他看向林淼:“先送你回村,而后?我和岳母,小舅子去城里。”   林淼点头?。   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呢,她得回去好?好?哄哄。   一宿没回去,指不定委屈成啥样了。   有了打算后?,几个人一同步行回武安村。   林钧腿有些疼,谢烬给他折了一根棍子,但却没有背他一段路的意思。   林钧咬着牙撑着走了一路。   半个多?时辰后?才到了武安村。   因?林钧的模样有些吓人,不打算进村。   林母也怕被瞧见后?说闲话,就留下来陪儿子。   谢烬和林淼一同回村。   林淼这?才有机会问他:“你哪来的门?道,还能搭上官差的线?”   谢烬之前并没有和她说陆伍的事。   沉默了片刻,如实说:“我说了,你也别生气?。”   林淼微微眯眸看他:“你先说。”   顿了顿,又说:“你知道的,我脾气?一贯很好?的。”   谢烬:“若我说我与陆伍有往来,昨日还与他在?山中做陪练呢?”   看着她皱眉似扬起不悦,他立马补充:“自然,他给了我银钱,我也得了个陪练,同时他也挨了我不少打。”   林淼眉宇顿时舒展:“没吃亏,那就还行。”   “所以?你想让赌坊的人帮忙?”   谢烬点头?:“你会生气??”   林淼摇头?:“不会,他们要?肯就行。”   “但他们帮了我们,我们拿出什么来抵,赌坊这?地方的人情可不好?欠。”   谢烬:“下回不收陆伍的陪练钱了,或是把之前制伏他的格斗术交给他。”   林淼问:“能教吗?”   谢烬:“能。”   “之前是懒得教,没应。”   林淼轻“嘶”了一声,有些虚:“总觉得吧,把这?么厉害的格斗术教给他们,好?像在?助纣为虐。”   谢烬轻一哂:“也不是所有人学了,就能学好?的。”   “读书尚且有……”   林淼截他的话:“学渣学霸之分?”   谢烬一笑:“对。”   到了分岔路,谢烬停了下来,说:“你先回去,我去找谢泉。”   林淼把撑着的伞给他:“拿着伞去,别晒日头?。”   “你昨晚一宿应该都没睡,待会在?牛车上眯会儿,别太累着自己。”   说到这?,她连忙拿出自己的钱袋子,一股脑地塞给他:“这?个你拿着,以?防不备之需。”   “就是只有五十文钱,要?不我现在?回去再给你拿一些?”   谢烬接过了钱袋,心情尤为愉悦,眼尾似乎都在?上扬。   “不用?,加上我手里的银钱,还有昨日陆伍给我的一百文,暂且够用?。”   林淼:“够用?就行,那你早点回来,给你备着暮食。”   谢烬低声应了一声:“好?。”   林淼转身回去,走了几步,身后?的谢烬忽然喊道:“林淼。”   猛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淼心头?一震。   这?是谢烬第一回 叫她的名?字,而且也是她隔了一辈子,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林淼的眼神顿时有些热,可她还是若无其事转头?朝他望去,神态轻松:“怎么了?”   谢烬摇了摇头?:“回去好?好?休息。”   林淼点头?,朝着他挥手:“你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谢烬颔首,看着她转身离开?,走远了,他才往里正家的方向而去。   林淼回到家里,就看到三个孩子望穿秋水一般,排排坐在?院门?前。   等看到她的身影时,二?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妞没哭,但眼睛也是红红的。   三妞则是无声地流着眼泪。   三个小可怜。   林淼上前蹲下,把三个孩子都揽到了怀里,温声安抚:“怪我,昨日不回来,也没法与你们说,让你们自己待在?家。”   二?妞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了很多?次。   她抽抽噎噎地控诉:“我以?为阿爹把阿娘卖了,我以?为没有阿娘了。”   林淼:……   谢烬真的是被谢五郎的风评所连累了。   她轮番拍着她们的背,继续安抚:“没有没有,昨日是你们舅舅被人欺负了,你们阿爹给你们舅舅出头?呢,所以?耽搁了,也就没回来。”   “让你们担心了。”   大妞扭过头?,抬手擦了一把自己眼角的眼泪。   她虽然和阿娘说要?信阿爹。   可看着阿娘和阿爹出去,一去不复返,二?妞还一直问阿娘会不会被阿爹卖了?   她越想越有可能,都怕得一晚没睡。   林淼给她们擦了擦眼泪,问:“吃过饭了吗?”   大妞点头?:“早上我有煮粥给二?妞三妞吃。”   林淼摸摸她的小脸蛋:“大妞可真棒,把妹妹们都照顾得很好?。”   二?妞吸了吸鼻子,说:“我给三妞擦脸梳头?了。”   她摸脸:“你也棒”   眼红红的三妞也把脸凑了过来,林淼笑着捧过她的脸揉了几下,夸赞:“三妞也棒。”   哄了一会儿后?,这?几个孩子的情绪才缓了过来。   林淼起身拉着孩子进屋,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忽然停下了步子,低头?看向大妞。   “你们找爷奶了吗?”   大妞也反应过来了,应:“找了,早上我去与阿奶说阿娘和阿爹去外婆家了,一宿没回来。”   “阿奶说让我们再等等,要?是等到晌午过后?,阿爹阿娘还没回来,他们就去榆树村看看。”   这?会儿才辰时过,也还早。   等歇一会再去老宅那边告个平安,省得他们真的担心她被卖了。   林淼上了茅房,又喝过水后?,就双目放空地瘫在?床上望着房梁。   昨晚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走了山路,现在?累得慌。   她躺下没一会儿,二?妞三妞都脱了鞋子,往床上爬。   二?妞倒是一爬就爬上来了,三妞爬了好?一会儿又滑了下去,反复几次后?,林淼察觉到,就把她抱了上来。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躺下,占据了她身边的位置。   林淼也不知大妞在?院子外做什么,想到她可能昨晚也没休息好?,就朝外喊:“大妞先别干活了,进来歇会。”   在?院子外正要?洗衣服的大妞,忽然听见阿娘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衣服,小跑进屋。   看到阿娘左右都躺了人,她有点失望,但还是上了床,躺在?三妞旁边。   林淼把手臂伸得长长的,尽量都能碰到三个孩子的脑袋。   她哄她们睡觉。   “睡吧,睡吧,我会在?的。”   二?妞问:“阿娘,以?后?你别和阿爹出门?了,好?不好??”   林淼开?着玩笑话:“那不行哦,我想黏着你们阿爹。”   几个孩子都不解地看向她。   二?妞问:“可是阿爹好?凶好?凶,阿娘为什么要?黏着阿爹?”   小小的脑袋瓜子,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么凶的阿爹有什么好?黏的?   她就只喜欢黏着经常对她们笑,说话温柔,还香香的阿娘。   林淼有些得意:“你们现在?的阿爹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他现在?对我可一点儿都不凶。”   “昨日去外婆家,还背了我一路呢。”   说到这?,林淼眉眼、嘴角都是弯弯的。   其实,谢烬昨日自爆身份时,她还是吓了一跳的,可她怕伤着他的心,也就没太表现出来。   谢烬在?别人眼中是好?是坏,她不清楚也不好?奇,而在?她这?里,只论?迹不论?心。 第43章 二更合一   林淼还没?去老宅,菊花就寻了过来。   看到五婶,菊花先一惊,然后又是?一喜。   林淼看到菊花明显松了口气的神色,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要是?她两日?没?回来,估计在他们心里,她被谢五郎卖掉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林淼问菊花:“衣裳做得怎么样了?”   菊花应:“阿娘有帮忙,已经快做好了,再过两日?。”   原本明日?就应该做好了,可听到五房夫妻俩都没?有回来,大家心里头都是?七上八下的,就是?她也听到阿娘在叹气。   她都以为见不到五婶了,哪里还有心情做衣裳?   “五婶,我先回去与阿奶说一声,说你回来了。”   林淼点头应了声。   菊花走到门口时?停了停,转头问:“对了,五婶,五叔呢?”   回去后,阿奶肯定问五叔在干嘛。   林淼应得含糊:“你五叔办事?去了,下午会回来。”   菊花也没?问是?去办什么事?,转身就走了。   既然菊花过来了,她也就没?去老宅。   现在闲下来了,谢烬办事?心里有数,她也不用操心,便想起了自己要弄首饰摊子。   林淼煮着?粥,而?后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回到房中,朝着?床上打着?小鼾的三?个孩子看去,见她们睡姿都乖乖巧巧的,她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看了然后去找之前在布店买的彩绳。   找了彩绳后,她就出了屋子,坐在屋檐下开始编草绳。   她拿了青色和粉色的绳子出来,想了想大妞手腕的粗细后,手指翻飞,一刻不到就编五朵四瓣小花的手绳。   她以前的解压方式就是?看视频编手绳,再难的样式她都会。   之后还可以用到头饰上呢。   编了四条手绳后,孩子都还没?醒,林淼又琢磨了一下,她和孩子都有手绳,就谢烬没?有,就太说不过去了。   她又拿出三?条墨绿色的彩绳编成?一股线,然后是?暗红色,也是?一样。   最?后拿着?两股粗绳编了一个平安结手串。   看着?自己精巧的成?果,林淼有了满满的成?就感。   正要开始继续做手绳的时?候,几个孩子也陆续醒了。   她喊她们到她跟前。   三?个排排站着?。   “把你们的手伸出来。”见她们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她说:“一只手就行了。”   大妞把右手收了回去,两个妹妹也跟着?学,收回了右手。   林淼拿出一条手绳,戴进大妞的手中。   孩子都瞪大双眼,看着?那条编着?漂亮小花的手绳。   大妞惊愕了一会,才问:“阿娘,这是?给我的吗?”   林淼帮她把手绳拉上,然后露出自己的手腕,晃了晃:“我也戴了。”   “好了,轮到二妞,一会儿是?三?妞。”   这还是?大妞第?一次戴这么好看饰品,手都僵着?,一时?无处安放。   林淼逐一给她们戴上了手绳。   三?个孩子戴上了手绳,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大妞惊叹:“阿娘好厉害!”   二妞也跟着?说:“阿娘厉害!”   小孩子也不会去怀疑阿娘怎会编这么好看的编绳,以前却为什么从来都不编。   他们只会觉得大人什么都会,大人都是?厉害的。   林淼给她们都戴好了手绳,交代她们:“要是?别人问起,就说阿娘给的,别的不要说,也不要告诉他们是?阿娘编的,不然来找阿娘编,忙不过来。”   要知道她编的,就怕都来找她编绳,这要不要钱都挺不好的。   也不能教?孩子说谎是?买的,那只能让她来说谎了。   大妞点头,目光依依不舍地从手绳上挪开,转头认真?地对二妹说:“二妞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说是?阿娘编的。”   二妞捂嘴摇头。   别的不说,这俩孩子的嘴巴是?真?的严实。   三?妞更不用说了,想从她嘴里撬出一个字都难。   接下来吃过中食后,林淼继续编绳,几个孩子也不出去玩,就在一旁看着?。   林淼编了花的,还有蝴蝶挂饰、   等下回买点珠子,也可以做更复杂的,也可以做成?耳坠子的样式。   一直忙活到下午,她就领着?几条小尾巴去菜地给菜浇水。   经过一个月的打理,原本病病歪歪的菜已经绿油油了。   只是?种类很少。   只有豆角,蕹菜,菜瓜这三?样。   菜瓜去了瓜瓤后,蘸少许盐也可以生吃了。   林淼每样都摘了一些。   晚上就做个豆角炒蛋,凉拌菜瓜,蒜炒蕹菜。   林淼回去时?,还绕道村口等了一会,没?看到谢烬回来,也就回去了。   日?至黄昏时?,坐在院门外的二妞跑进厨房,说:“阿娘,我们看到阿爹回来了。”   林淼闻言,喜道:“到哪了?”   二妞想了想:“还要走一段路。”   林淼把青菜盛入碗中,在锅里加了一瓢水后,就擦手步出厨房,走出院子。   到了院门外,大老远就看到了谢烬回来。   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想也知道,林钧今日?都没?有进村,返回也不会过来。   林淼举起手朝着?他的方向招手。   谢烬嘴角上扬。   待他走近后,林淼笑盈盈的说:“回来得正是?时?候,吃饭了。”   她看向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问:“带了什么回来?”   谢烬提了提:“镇上食肆的卤猪耳。”   林淼:“那就加菜。”   “你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谢烬“嗯”了声。   她舀水给他洗手,问他:“阿娘和钧弟呢?”   谢烬:“我给他们在镇上的客栈开了两间?客房。”   “贵吗?”她问。   谢烬洗了手,避开她才抖了抖手上的水珠,应:“还行,一间?客房二十文钱一宿。”   林淼:“镇上都要二十文钱一宿了,那城里岂不是?更贵了?”   谢烬:“我也不知道。”   不过重点也不是?这个,林淼见自己偏了重点,就把重点问回来。   “钧弟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谢烬:“办妥了,明日?他们会随官差回村。”   林淼放下水瓢,喊三?个孩子吃饭,然后继续问:“我们还去吗?”   谢烬:“山高路远,我去就好,你放心,我会办妥的。”   林淼道:“你来办,我自是?放心。”   她拿着?谢烬买回来的猪耳进厨房炒热,装碟端出。   她以前是?不吃这个的,但环境改变人的口味。   蛇肉她都敢吃了,还有什么不敢吃的?   猪耳上桌,坐下便开饭了。   大抵是?经常吃上肉,也算是?过上了好日?子,几个孩子对吃肉也不像之前那么渴望了,所以视线没?有一直盯着?桌上的猪耳,反倒是?时?不时?看两眼自己的手腕。   谢烬发现了这一细节,便留意了一下她们的手腕,也就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手绳。   只是?思索了两息,就晓得是?谁编的了。   谢烬转眼,视线落在夹菜的那只手上,顺着?长指缓移至手腕,看到了与几个孩子一样款式的手绳。   谢烬的嘴角略一抿。   吃过暮食,谢烬去挑了水。   下午日?头大,洗澡的水都是?晒的。   谢烬不喜用热水洗澡,基本上都是?林淼和几个孩子洗,两桶水加上一盆的热水也就够了。   谢烬把水缸挑满了,待家中其他人都洗完后,他才去洗。   洗漱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最?是?蚊虫猖狂的时?候,林淼在院子里熏上了艾草和晒干的除虫菊。   除虫菊也就是?路边常见的类菊小白花。   为了除蚊,院子里的墙角下还移栽了许多除虫菊,但架不住蚊虫猖狂,入了夜还得熏上。   谢烬也不嫌呛,就坐在熏草旁纳凉。   林淼在屋子里教?孩子玩翻花绳,她和小孩的笑声时?不时?地从窗户传出。   谢烬坐在院子里,看着?与这热闹没?有什么关系。   可他上辈子虽身处闹市,却还是?感觉被孤独感包围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是?林淼出来了。   “你昨日?没?歇好,怎还不进屋休息?”   谢烬拉了拉身旁的凳子:“等发干。”   林淼看了眼他才半干的头发,说:“等明日?你回来了,我给你把头发剪短修薄一些,就不会那么热,那么难干了。”   谢烬点头:“好,明日?等我回来。”   林淼捏了捏手里的手绳,与他说:“你把手伸出来,左右手哪个都行。”   谢烬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嘴角似勾了勾,遂而?略一思索,抬起了与戴手绳的同一只手。   林淼拿出编好的手绳,穿戴过他的手。   他手宽大,手绳尺寸偏小了些,所以戴进去颇为费劲。   她双手给他拨弄,指腹也不停地触碰着?他的手背。   谢烬静静地不动,目光紧锁在她的身上。   林淼注意力都在戴手绳上,她拉着?绳结,解释:“这手绳每个人都有。”   “你这个是?平安结,以后出门都平平安安地回来。”   谢烬顺着?微弱的光亮,视线落在手腕的手绳上。   戴着?手绳的位置似乎有些发烫。   夜色渐浓,头发也干了,谢烬便回屋就寝。   林淼和孩子已然入睡。   他躺下不久,林淼便挟着?冰冰凉凉的气息靠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她体质不好,她手脚都是?冰凉的,在夏日?触碰,只觉舒服。   可她大抵觉得靠太近,热得慌,十数息后又滚回了里侧。   谢烬碰上手腕上的手绳,指腹细细摩挲平安结的纹路。   这是?他收到过最?便宜可却是?寓意最?好的礼物。   *   许是?约好的时?间?没?那么早,是?以谢烬一早就去了附近的山头,一个时?辰左右就挑着?柴回来,手里也多了一只山鸡。   甚至是?处理过山鸡才出的门。   林淼送他出门,让几个孩子玩去后,她把装了水的竹筒递给他,顺道叮嘱:“虽然你身手好,可对方人多势众,要是?他们要动粗,你可千万别和他们硬碰硬呀。”   她昨日?今日?的担心叮嘱,谢烬也不觉得烦。   “有官差,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   戴上草帽:“我会早些时?候回来。”   林淼目送谢烬离开后,返回家中做了些家务活后,也没?别的事?做,便开始做饰品。   她今日?不想编绳了,便去厨房找了几根不知是?什么木的粗枝,然后拿出先前花了八百文买的刻刀,就四把小刻刀。   想要再精细的刻刀,不仅需要定做,价钱上也会更贵。   现在林淼还处于练手的阶段,将就用也够了。   她以前有过不少精致的木簪,练手就先照着?那些簪子来刻就行。   只是?前期削木头也是?个力气活,手都酸了,才将一支簪子所需大小给削出来了。   等谢烬回来了,这活就交给了他了,等以后挣钱了,也给他分成?。   林淼刻着?刻着?,又想起谢烬和林家母子。   也不知这会回到榆树村了没?。   *   榆树村自昨日?谢烬走后,就不平静了。   里正担心他们真?的去报官了。   陈八却依旧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说不定他们就是?唬咱的。”   里正也不想搭理他了。   里正婆娘瞪了他们陈家几兄弟一眼,念叨:“你们陈家是?人丁多,咱们榆树村都没?有你们家人多,可也不能总仗着?人多,就欺负别人。”   这话,陈家兄弟不爱听,便当?作没?听到。   以前可没?少给里正家里送好处,他们有麻烦,里正肯定得帮忙,不然收他们的好处做什么?   话说,昨日?还是?他们第?一次栽跟头。   那谢家五郎竟这么能打,兄弟几人都不是?对手。   他们昨晚还在愤忿地说一定要把林钧再打一顿,但也是?嘴上说说,万一那谢五郎护短,又来把他们逐一打一顿,得不偿失。   里正看着?他们几个,说:“我就问你们,万一谢五郎真?带着?林钧去官署报官,你们想好怎么应对了没??”   陈七琢磨了一下,说:“那花些银钱来疏通关系呗。”   他们家兄弟多,而?且还是?一条心,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银钱。   陈八听了他哥的话,心下宽松了不少,抬起腿正要跷二郎腿时?,忽然有人冲进来,火急火燎地说:“里正不好了,林钧真?的带着?官差和一群人回来了!”   陈八的二郎腿还没?跷好,腿一悬空,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惊恐地看向来人。   里正家的堂屋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虽都说不担心,可当?官差真?来了,一个个都慌了。   里正是?真?没?想到林家竟真?敢报官。   陈八陈七相互看了一眼,他说:“哥,要不我们躲躲风头吧?!”   里正呵斥:“你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你先前犯的事?轻一些,你要是?畏罪而?逃,那是?罪加一等!”   “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糊弄过去,你们便是?跪着?求林钧和他娘,只要能征得他们同意不告你们了,你们就得跪!”   村子里的人听说官差来,为村子名声担忧的同时?,也想看陈家的下场。   陈家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占了别人家的地,抢了别人家的菜和粮,村子里人敢怒不敢言,都只敢来找里正告状,哪里敢去报官。   里正又是?他们堂叔,虽然每次面上都训斥他们,可他们又没?受惩罚,也就越发霸道。   今日?载了跟头,他们心底隐隐带着?期待。   带着?期待,暗中指明陈家在里正家后,也跟在后头去看热闹。   林钧的腰板子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挺直过。   他姐夫也不知哪来的关系,竟真?的找来的官差。   而?且还有四个高壮的男人跟着?他一块回来。   说是?瞧热闹的,但有这么一群人跟着?来,让林钧底气更足了。   陈家八兄弟,他们也八个人,而?且七个人都比陈家人强壮,高大。   陈家人压根就不能与之相比。   当?然了,剩下的那个人,是?他自个。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里正家外,衙差厉声开口:“陈家陈七光,陈八大何?在!?”   陈家八兄弟依次为光宗耀祖,发扬光大。   里正听到声,心头一震。   被点名的陈七陈八更是?白了脸,齐齐看向里正:“叔,你可要保我们,我们一个还没?孩子,一个还没?娶亲呢!”   里正道:“我先出去问问。”   里正往年要负责协助官署税收,协助黄册人口登记,所以也和官差打过交道,是?以没?有他们那么慌。   现在要先弄清楚官差到底只是?来盘问的,还是?依着?知县大人之令带了牌票来提人的。   前者还有机会和解,后者就不行了。   里正躬着?身从屋子里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二位官爷一路奔波,定然累了,先进院子歇歇脚,喝碗茶水解解渴。”   官差冷脸道:“昨日?有人来报官,状告你们村的陈七光与陈八大,不仅抢占他人之物,还殴打告状人,知县大人特遣我等来核实此事?。”   里正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只是?两家起了争执罢了,好好说道说道就能解决的事?情,倒是?劳烦了二位官爷。”   林钧腰杆子挺起来了,他用那张依旧肿胀的脸说:“他们把我打成?这样只是?起争执?!他们那是?把我往死里打!”   “两方对打才叫起争执,可你让他们出来看看,看他们有没?有半点事?!”   姐夫说过了,他打的地方,从脸上看不出端倪。   就是?脱衣服验证,也有村民证实不是?他打的。   官差黑着?脸:“还不让陈七光和陈八大出来,若再阻拦,连你这个里正也一并查问!”   里正闻言,额头顿时?急出了一层薄汗,忙看向一旁的儿子:“快,快把人叫出来!”   没?一会,陈七陈八惶恐地从屋里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陈家的另外几个兄弟,脸色也都不大好。   官差厉声问:“谁是?陈七光,陈八大!”   二人连忙应声:“我是?,我是?。”   官差问:“林钧所状告你们把他砍的柴火占为己有,还反过来诬陷是?他抢夺,甚至下重手把其打成?重伤,可有此事?!?”   陈八正要辩解不认时?,官差又说:“若查明所言有假,定带你们回官署,由知县大人亲自审问!”   这么一吓唬,陈家兄弟哪里还敢胡乱说话。   陈七哆哆嗦嗦回:“确、确有此事?。”说罢又连忙看向林钧:“我们陈家愿意赔付你医药钱,还帮你们家砍五把,不不不,十把柴!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们家和解!”   官差道:“若状告人同意和解,此事?便了,若不同意,就都随我去官署。”   闻言,陈家人都看向了林钧和林母:“这事?是?我们陈家人错,下次再也不敢了,看在都是?一村子的人之下,这回就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们计较。”   “你们只要同意,我们什么都答应。”   林钧冷着?脸,不说话。   里正看向林母:“林钧他娘,林钧还得娶妻,要是?因为这事?,榆树村的名声差了,亲事?不成?了咋办?”   林母神色微动,看向女婿,想要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态度松软。   可她的神色落入里正的眼里,就已经是?动摇了。   里正忙道:“只要你们答应,要求你们尽管提,只要陈家能做到的。”   一直没?说话的谢烬上前一步,站在林钧身旁,开了口:“要和解,也行。”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只听他大开口道:“两贯医药钱,养身体的母鸡两只,鸡蛋二十。”   “另外,时?下正值插秧之际,林钧伤成?这样,下不了地,林家田地,陈家来做。”   陈家人瞪大了眼。   他还真?敢开口!   陈家老大开口:“这未免过于多了?”   谢烬:“少一个,林家都不依。”   林钧配合点头:“对,少一个铜板我都不愿意和解,大不了陈七陈八去蹲大狱,我和我阿娘从榆树村搬走!”   里正瞪向陈家老大:“还不赶紧同意了!”   真?当?人家官爷有闲空在这听他们扯皮?   万一等得不耐了,就直接将人提走了!   陈家老大看了眼黑脸不耐的官差,也没?敢继续讨价还价,只得应:“成?,我们答应,我们答应。”   谢烬:“口说无凭,先赔,再立誓言书,若再暗中对林家使绊子,陈家就此天打雷劈,往后儿孙再无出息。”   陈家老大赶紧让其他兄弟回去拿银钱,抓鸡装蛋。   等东西?都拿回来后,陈家又当?着?里正和所有人的面承诺会帮他们田里的秧苗插好后,林钧才肯应下和解。   官差见他们和解,便要离开,里正要去送,官差一句“留步”,便离开了。   林钧把刚到手的银钱给姐夫。   谢烬拿了一贯钱,然后率先离开。   等出了村口,他把一贯钱给了两个官差。   “二位帮了大忙,这是?我小舅子让我转交给二位官爷,请二位官爷喝杯茶水。”   官差接过,放入怀中,说:“我们也是?,受人所托。”   “不过,算你小舅子会看眼色,往后陈家若再寻衅滋事?,也可寻来。”   当?然了,也不是?白帮忙的。   官差转头朝着?陆伍一行人摆了摆手,率先走了。   跟着?他们来的,便是?陆伍和其他几个赌场打手。   陆伍与谢烬对招第?二日?,手臂都是?青紫,正在上药酒,就听说谢五找来了。   他还在想是?不是?要赌钱时?,听说是?特意来寻他的,说是?改变主意了,要把那几招招式教?给他。   陆伍也是?个人精,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肯定是?有事?所求。   不妨先听听。   一听,不过是?借他们的人脉,花钱请两位官差去演一出戏。   官差月俸微薄,大多都会赚外捞,是?以这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应下了。   谢烬看向他们,说:“一路劳累,且先去我岳家歇歇脚才返程。”   这么多人去林家,也能起到震慑作用,也算给旁人一种‘林家有靠山’的错觉。   陆伍会意:“行,那就去坐坐。”   谢烬随着?他们一同去的林家。   他会做到这地步,依旧只有一个原因。   只是?让林淼能减轻她自己的负罪感。   她心肠还是?太软太善良了。   就是?她不说,谢烬也能看得出来,感觉得出来。   即便这是?非主观性的事?,而?且她自己都觉得,以林三?娘那样的身体,说不准已经没?了她才来的,可她还是?会在意,依旧让她愧疚。   像他这样没?什么道德感的人,就不会有这种苦恼,更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更别说谢五郎比他更没?有道德,更没?底线,谢五郎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他人愧疚。 第44章 二更合一   林淼刻簪子刻了大半日,簪子才见雏形,细节都还没有。   晌午歇了晌后?,林淼起来活动了筋骨,正要奋战簪子时,王氏和?刘氏一块过来了。   王氏见她搬了桌子在檐下拿着小?刀在刻木头,问:“在做啥呢?”   林淼应:“闲来没事,就拿五郎的刻刀,想试试雕刻两支木簪。”   王氏闻言,皱了皱眉头:“这几天就要插秧苗了,你?还有闲心做这个。”   说到这,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儿?子的身影,问:“五郎又去哪了,这咋天天都不见人?影。”   林淼:“他没与我说。”   王氏叹了一口气,说:“得了,让他回来的时候过来一趟,有事商量。”   林淼应了声。   王氏和?刘氏来匆匆,去也匆匆。   谢烬是晌午时回来的,肩上扛着一袋子谷子。   进了堂屋后?,才把谷子放到地上。   “阿娘给的?”她问。   谢烬点头:“扛着应当有七八十斤重。”   林淼闻言,感叹真大方。   她问:“陈家怎么赔偿的?”   谢烬便把赔偿的事与她简洁地说了一遍。   再简洁,林淼也听到了重点,两贯钱,母鸡两只,鸡蛋二十。   另外还不用林家母子俩下地插秧苗。   “那也还行,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前日那么嚣张的陈家兄弟见到官差是什么表情。”   谢烬:“欺善怕恶的嘴脸,能想象得出来?”   林淼仔细想想,点头:“能想得出来。”   欺善怕恶的嘴脸,影视可没少演,还特?别形象。   “那茶水钱又去了多少?”   “一贯钱。”   “一贯钱能解决麻烦,也划算。还有一贯钱,这样钧弟也能去提亲了。”但一想,又说:“不过他脸上的伤,短时间是不行的了。”   “半个月就能消。”   唠了一会儿?陈家的事,林淼问他:“你?吃过了吗?”   “没吃的话,给你?留了。”   谢烬:“吃过一些,三四分饱。”   人?多,也就少吃了。   林淼笑道:“那你?先坐着,我给你?端来。”   谢烬“嗯”了一声,看?着她步履轻盈地入了厨房,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谢烬走到檐下的桌前坐下,目光扫视了一眼缝隙里的些许木屑,等她把吃食端上来,他问:“你?刻簪子了?”   林淼点头:“刻了,以前从不知道做木簪也要这么费时费力,今日大半日,就是削簪子所需的大小?,也费了不少力气。”   谢烬:“你?需要什么样的,我给削好。”   林淼笑应了一声“好”。   “是了,今日阿娘过来,让你?傍晚去老?宅一趟。”   谢烬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吃好洗了碗,就想去冲冷水澡。   今日走了一日的路,也是浑身黏腻,不洗不成。   林淼拿着剪子从屋子出来,喊他:“等等,先给你?修剪一下头发。”   趁着这个时候,三个孩子不在家,赶紧先剪了。   省得她们好奇为什么是她来给她们阿爹剪发修发。   她去把院门关上,省得别人?瞧到说闲话。   林淼把他最旧的那件旧衣拿来,围在他脖颈处。   她道:“我也是第一次剪发,可能剪得不大好。”   谢烬:“无事,剪吧。”   “再丑,也没有时下丑。”   林淼闻言,小?声嘀咕:“你?可真嫌弃你?现在这模样。”   “嗯,嫌弃。”   “但无可奈何。”   林淼笑了笑:“也难为你?天天对着这张脸了。”   “不过,你?要相?信,相?由心生,不管以前长相?,反正我就觉得你?现在挺好的呀。”   谢烬闻言,尾指微微一颤,心下过了一下“相?由心生”这几个字。   难怪了,他觉得她越来越顺眼,越来越赏心悦目。   “你?也挺好。”   林淼动作一顿,倾身弯腰掠过他身侧,探出头看?向他:“我怎么个挺好法?”   谢烬望着距离不过半臂距离的脸,对上那灵动明亮的双眸,说:“相?由心生,你?也很?好。”   林淼眉心皱了皱:“这什么嘛,说了好像又没说。”   她收腰,直了身子,开始拆他的发髻,上手?开始修剪。   “我是说你?挺好看?的。”   “我也是说你?挺好看?。”   林淼:“我不信,我现在瞧着也就八十来斤,太瘦了。”   就现在身高约莫一米六五、六来说,她确实偏瘦,好歹到九十五斤才是正常体重。   现在又不跳舞了,她更想体重过百,不然摔一跤都能摔着骨头。   谢烬:“是太瘦了,得多吃。”   “下午我去河里抓鱼。”   林淼笑应:“行呀,那今晚就吃鱼。”   她可不认为谢烬出马,还会空军。   她继续给他修剪头发。   把原本到腰的乌发,修剪掉了一个手?掌的长度。   然后?里边也修薄了一些。   没剪完,谢烬都觉得脖子凉快了许多。   林淼给他重新?束起头发,自我感觉满意?道:“好了。”   谢烬问:“要不要我给你?也修一下?我手?艺尚可。”   林淼:“行呀,帮我把枯黄分叉的剪了。”   然后?两人?就换了座位,林淼拔了头上的簪子,解开辫子,梳顺头发后?才说:“好了。”   谢烬挽起她一绺发丝,若有若无清香飘入鼻息,他不由地低头嗅了嗅。   林淼察觉他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怎么了?”   她昨天洗头了,可一点都不臭!也不可能会臭!   谢烬低声问:“用的都是皂角,为何你?的会有香味?我却?是没有?”   林淼听到他的话,耳边微微泛红,忍不住道:“因为女孩子都是香的,你?别问了,赶紧的。”   谢烬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修剪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林淼坐都坐累了,才得谢烬一声“可以了。”   他实在过于精细了!   林淼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丝,一看?,几乎都已经找不到分叉的发尾了。   精细点好呀。   谢烬暗暗呼了一口气,把剪子还给她,说:“我去冲澡。”   “去吧去吧,我收拾一下。”   她搬好凳子后?,就扫了地上的落发。   谢烬冲澡出来,浑身清爽。   他与林淼道:“我去睡一会儿?,小?半个时辰喊醒我。”   林淼“昂”了一声,但想的是过会儿?还是出去串门,起码半个时辰后?再回来,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平日里就睡得晚,起得比鸡还早,在林家估计一宿没睡,昨晚又睡得迟,这身体哪能负荷得起?   ……   谢烬还在睡梦中时,鼻间时不时飘着晌午时嗅到的清香,不由地循着那香气而去。   他这一觉睡得似乎格外久,双眼睁开一瞬间就已然清明,全然不需醒神,所以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自己躺着的位置不对。   他转头看?了眼离自己有好些距离的床沿,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睡前分明在外侧,可什么时候睡到里侧去的?   谢烬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坐起,看?了眼林淼那新?做的枕套,已然被他枕得多了褶皱。   他伸手?整理?一二,不过片刻,一丝褶皱都没了。   谢烬整理?过后?,起床出院子。   看?了眼日头,才推测自己睡了半个多时辰。   院里没有动静,想也知道是林淼特?意?给他留的安静环境。   谢烬扭了扭脖子,拿过草帽戴上,继而拿着铲子就出了门,去地里放水进田,顺道去抓两尾鱼。   ……   黄昏时,吃过晚饭后?,谢烬就去老?宅。   林淼自是也跟着去。   不跟去她也不放心呀,她得在谢烬话少时给他找补。   到老?谢家时,大家伙也吃完了暮食,正在家门前纳凉。   见着老?五夫妻来了,大人?也都进了院子。   聊了一会儿?,提起村子里有人?要典二亩田时,林淼总算清楚他们叫谢烬过来是干嘛了。   王氏道:“你?别琢磨进城了,还是趁着手?里有些银钱,能多添一亩是一亩,不然就你?们家那一亩地的粮食,哪能够你?们一家五口吃?”   王氏向来强势,家里大小?事多是她来决定。   谢烬忽然开口:“那不行,我已在城里租下宅子,并给了半年的租金,就等帮家里做完农活搬去城里。”   林淼闻言,面?上不显,可心下却?是一惊。   他啥时候租的?   不对,谢烬说过要一起生活的,不可能不与她商量。   所以……   他这是在认真骗人??   看?他的神色,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在说谎。   谢烬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一瞬,随即是王氏惊叫声。   “什么!你?给了租金!?能退吗?!”   谢烬:“不能,白纸黑字签了契书的,明日我再拿来给你?们看?看?。”   明日一早再去镇上,做个假契书。   王氏闻言,顿时气火攻心。   “你?主意?可真大,都没有与爹娘商量,你?就把这么大的事情定了下来,你?心里还有没有你?爹娘了!?”   林淼站在一旁,垂头耸肩,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殃及池鱼,火气也波及到她身上。   谢大郎也惊讶:“前些天在城里,我还当你?只是有这个想法,这才过去几天,你?就把事给定下来了?!”   谢烬理?所当然的应:“有想法,那定然要去做的?”   “不然想它作甚?”   林淼:有道理?。   谢烬还真是个行动派。   王氏顿时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你?真真要气死我了,我缓缓,缓缓。”   大嫂刘氏忙进堂屋倒了水出来,给婆母压压惊。   话少的谢老?汉忽然开了口:“这契书都已经签了,那也没法了。”   “去半年,要是发达了,就留在城里;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回来种地。”   “后?路得一定得留好,这典田也不是岁岁都有的,这一亩地的价钱是一贯五百文,你?看?看?能拿出多少。”   谢烬似装模作样的思?索了片刻:“还能买下一亩地。”   谢老?汉:“那就买下,你?就是远在城里没得空打理?,也可以让你?大哥三哥帮忙。”   妯娌听到这话,微微蹙眉。   他们男人?平日里都要做许多活了,还要平白多打理?二亩地,老?五却?在城里享福,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但接着,谢老?汉又道:“当然不能平白帮你?打理?,要么给钱,要么给粮,至于多少,等定下再说。”   听了这话,妯娌二人?脸色才稍霁。   王氏揉着胸口,瞪了眼儿?子后?,又瞪向儿?媳:“你?也不知道劝劝,先前与你?掰碎了说进城讨生活没好处,让你?劝着点,感情你?一点都没劝呀?!”   林淼小?声嗫嚅道:“可五郎也不听我的呀。”   见她被为难,得了些好处刘氏给了闺女一个眼色。   朝着林淼看?了眼,又拉了拉身上的衣襟,然后?瞅屋子一眼。   菊花顿时明白她阿娘的意?思?。   等阿奶注意?力从五婶身上移开后?,她才敢小?碎步地走到五婶身旁。   拉了拉五婶的衣服,小?声说:“五婶,衣服都做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   林淼看?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也就跟着菊花去看?衣服。   林淼先前选的布料都是一些暗色的布料,这样的颜色耐脏。   样式款式是这个时代常见的,但又不会像村子里妇人?那般,穿的显得臃肿。   依着林淼的要求,菊花微微掐了腰身,也收了收肩袖的位置。   林淼把外衫套在外头,稍有宽松。可单穿肯定会宽松更多,等她再长些肉,穿得也刚好合适。   她试完后?,压低声道:“我这些时候都没去县城,而且这些料子也不适合你?一个小?姑娘穿,太暗沉了,等赶集日你?与我去镇上,你?自己挑一块你?喜欢的料子。”   菊花是个懂事的,想到刚五叔说赁了宅子,还要买田,她道:“不急的,以后?挑也行。”   林淼:“你?也别操心那些事,而且你?五婶也有些私房钱,能够让你?做一身衣裳的。”   说完这话,外头陆续传来商量的话语。   说是明天一早就看?地,然后?后?天一大早开始插秧苗。   说着说着,又问到去城里做什么营生。   谢烬先前怎么回答林淼的,现在就是怎么回答的。   然后?王氏开始念叨:“这好好的种地不就好了,非得去撞那南墙!”   谢烬也不反驳,也不吭声,就随着她念。   在老?宅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因着王氏觉得闹心,就让他们赶紧回去。   林淼提着包裹出来时,王氏已经回屋了,不然瞧见了,又得念他们夫妻花钱大手?大脚了。   谢烬见她踮着脚尖走路,眼睛还时不时往王氏的屋子里瞅,模样有几分可爱,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林淼走到他身旁,才和?谢老?汉说:“阿爹,我们回去了。”   谢老?汉点了点头。   等出老?宅,林淼问他:“宅子看?好了?”   租肯定是没租的,但有没有看?好,她就不确定了。   谢烬:“还没去看?,不过已经托人?帮忙留意?了。”顿了顿,问:“你?就确定我方才是在骗他们的?”   林淼点头:“当然确定了,你?要是租宅子,肯定会提前与我说一声。”   “那是自然。”   “不过,有件事确实是要与你?商量一下。”   林淼疑惑看?向他,等他下文。   谢烬继而道:“县城租金贵,地段稍好的多是长租半年,我们手?头不算宽裕,可能只能租得起小?宅子。”   林淼点头:“明白,先过渡嘛。”   谢烬:“可能还要委屈你?与我一屋。”   林淼闻言,“啊”了一声。   她的私人?空间——没了?   谢烬:“两居相?对会比三居便宜许多,我也是今日回来路上,听陆伍和?他那些兄弟提起的。”   林淼脸上浮现了明显的失落之色。   谢烬见此,又说:“若不然我多进几趟山,猎两个大家伙,便能租更大的宅子。”   林淼连忙打住:“算了算了,不急在这一时。”   “打些小?猎物也能过日子了,就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险了。”   反正一张床上都躺了一个多月了,她也快习惯了,所以一个屋子又怎么了。   到时候弄两张小?床在屋里,再挂一张帘子,当个室友也不是不行。   林淼暗自琢磨着,也没注意?到回去的一路上,谢烬视线总是落在她的身上。   回到了家里,林淼把新?衣拿出来,让三个孩子都试穿上了。   三个小?孩穿上后?,满脸惊喜,坐都不敢坐,生怕新?衣弄皱了。   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三妞的衣服了,但林淼担心另外两个失望,也就没急着拿出来。   现在大家伙都有一身新?的,也就一并拿出来。   几个大姑娘小?姑娘在屋子里头换衣服,谢烬就在院子外头站着。   没过一会,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传来林淼轻脆的声音。   “你?瞧瞧我这身新?衣怎么样?”   谢烬转身看?去,就见她脖子纤细挺直,轻盈转身,裙裾随着她的动作而流动,双臂随意?甩动,好似在舞动一样。   新?衣配上她洋溢的笑意?,谢烬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肤白,面?容姣好年轻女孩朝着他露出明媚笑容。   呼吸微一滞,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   “好看?。”他如实说。   林淼笑道:“我也觉得这衣服做得好看?,我得多夸夸菊花才行。”   谢烬视线却?是没有落在衣服上,而是在她的脸上。   林淼出来转悠一圈后?,又回了屋和?几个小?朋友聊衣服。   谢烬依旧望着同一个方向,好半晌,把手?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心跳快了。   他心跳快的时候,大多都是面?临险境之时。   可现在并不凶险。   大概。   是心动?   男女之间的心动?   谢烬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却?也不意?外。   他此前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耀眼明亮的人?。   没有把他过去的阴暗不堪显露在光明处,而是包容了他这种阴暗不堪。   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只是想要独一无二的对待,而是更多。   他抬手?遮住双眼,忽地就笑了。   林淼又换了一身新?的出来,看?到谢烬莫名在笑,疑惑道:“这次你?的新?衣都没做好,你?怎这么高兴?”   谢烬放下了手?,定定看?向她:“想明白了一些事。”   林淼好奇追问:“什么事?”   谢烬:“以后?与你?说。”   略一顿,又道:“说了,你?得听。”   林淼佯装嫌弃看?了他一眼:“怎么,还能强迫我听不成?”   谢烬:“不能,所以你?要听吗?”   林淼立马破功,笑道:“听听听,你?说的话我都有在听。”   她又轻盈转身,问:“这身怎么样,样式虽然一样,但看?着这颜色会更显白。”   天色有些许昏暗,颜色失真,也看?不出到底显不显白。   “好看?。”   “人?也好看?。”   听到好看?时,她还想说他一声敷衍呢,但听到后?边的话,脸色微赧,忽然就多了些不好意?思?。   再对上他的视线,林淼才发现他看?着自己眼神很?深很?沉,似乎蕴藏着什么。   她心下多了丝丝了然。   毕竟,上辈子有些个追求者的眼神,就像他现在的眼神,她很?难装作看?不明白。   她别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说着就跑回屋子里。   进了屋子,二妞笑嘻嘻地问:“阿娘,你?又去黏着阿爹了吗?”   林淼想去捂着她的嘴,却?为时已晚,二妞的声音脆生生的,也格外的响亮。   林淼顿时哀怨地看?向二妞。   果然,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   报应来得如此快!   谢烬肯定会误会的。   林淼不想出去了。   可她不出去,总有人?要进来。   屋内熄灯后?,谢烬才进来。   刚熄灯不过一刻,林淼当然没有那么快就能睡着。   谢烬一躺下,就有热量往她这钻来,似乎要把她笼罩得密不透风。   不多时,手?指碰到粗粝的手?指,烫得林淼的手?缩了缩,但下一瞬,指尖又被轻触一下。   几乎与此同时,她也跟着心头一跳,忙把手?放到了腹上。   黑夜很?好地遮掩住了她的脸红,她转身侧对身后?的人?。   今晚的谢烬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怎么就这么直白了?   眼神直白,试探也直白。   他的好感积累成喜欢了吗?   他说想通的事,是她想的那种事吗?   万一他说了,她要怎么回答?   不答应,好像现在和?答应也没什么区别了。   答应吧,他们这认识的时间还好短,显得不够慎重。   可要问喜欢吗。   她是有好感的。   喜欢也有一点。   可是,在没有明确的五分喜欢以上,她可不敢轻易决定感情的事。   他们现在的情况,一旦确定就是要确定一辈子的。   所以特?别要慎重。   林淼脑子在打架。   烦死了,他为什么要在睡觉前这样,她今晚要睡不着了!   越想越恼,越想越没了乱七八糟的羞赧,只余气愤。   她蓦地转身,动作幅度颇大。   “睡没。”她低低地问。   “没。”   “怎了?”   林淼声音有些气:“你?烦死了。”   骂完,她又转了回去。   好了,现在大家都不用睡了,这才公平。   谢烬一愣。   很?是莫名。   好半晌,他也侧身对着她:“为什么说我烦?”   “我做错了?”   她愤忿回道:“自己想吧。”   这样,大家都不用睡了。   谢烬眉头紧皱:“因为刚刚碰了你??”   说罢,又低声说:“抱歉。”   听到他道歉,林淼心下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他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因为喜欢她。   过了半晌,就在谢烬以为她不想搭理?他时,就听到里头传来轻轻的嗫嚅声:“不是。”   她果真是心软。   谢烬眼底多了丝笑意?。   她又补充:“总之,不是这个原因,你?别问了,睡觉!”   自然,整个上半宿,二人?都齐齐失眠了。 第45章 一更   第二日一早,双双起迟了。   谢烬醒时,就?见?三个孩子逐一望着这边,好似在?看着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   似乎是因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清早都看不见?的爹,这会?竟然还躺着。   谢烬坐起,手指放到唇上?,朝她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转头看向床里侧的人。   屋内不似他平日早起时的黑暗,今日起得迟了,窗口有?光亮透入,能看到她抱着薄被酣睡的模样。   头发披散,松软的散落在?床榻上?。   眉眼恬静。   片刻后,谢烬移开?视线,出了屋子。   大妞望着阿爹出了屋,才呼了一口气?,先下了床,然后把三妞从床上?抱下来。   二妞则自己下床,三个小姑娘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谢烬洗漱好,挑了桶出去?打水,与几个孩子没有?过多的交流。   林淼睡到辰时正?才醒。   她还在?睡梦中,就?听到王氏的声音,然后醒看了。   外头的王氏似在?问谢烬:“你媳妇呢?”   她就?听到这句话,醒了。   接着,她就?听到谢烬一本正?经?的扯谎:“她去?菜地了。”   林淼:……   她和谢烬真真是一个时代来的,扯谎都能扯得炉火纯青了。   林淼纯属不想听到王氏念叨,她默默起床,梳头。   外头似乎在?说去?看地的事。   林淼打定主意,等他们走了,她再出来追上?去?。   等了约莫有?半刻,谢烬进屋拿银钱,见?她醒了,压低声问:“还烦吗?”   林淼:……   她的眼神有?点哀怨。   她不想提,他还偏提,怪讨厌的。   谢烬眼尾上?扬:“我拿了银钱就?走,你一会?再出去?。”   林淼点头。   谢烬拿了约莫二两的碎银出去?。   出了外头,谢烬问王氏和谢老汉:“碎银行吗?”   王氏和谢老汉都愣了一下。   谢老汉说:“咱们乡下的人可没什么机会?见?到银子,怕是不要。”   说着看向老伴:“和五郎换换。”   谢烬:“那便先定下,我等会?去?一趟镇上?,把碎银换成铜板。”   谢老汉点头:“这样也行。”   林淼在?窗户后边看着外边,等人离开?后,她才从屋子里出来。   睡个懒觉,竟睡出了谍战的感觉,也是没谁了。   才出院子,大妞跑回来:“阿娘,阿爹让我告诉你往哪个方向走。”   林淼也就?速战速决盥洗,喝了两口粥填了肚子后,就?快步出去?。   谢烬随着谢老汉和王氏到了地里,谢家兄弟俩已经?在?和主人家丈量着田地了。   他们到了半晌,林淼也跟了过来。   王氏见?着她,也没说什么。   很快丈量好了地,谢老汉和主人家说先去?镇上?换铜钱,晌午就?去?签契书。   都是一个村的,也相对好说话,就?给应下了。   林淼看着耕好的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许是田的主人怕卖不出去?,也耽误了插秧苗,所以就?早早把地给耕好了。   买田也省去?了耕地这一环节,也算是赚了。   先前自家那亩地,林淼因手脱臼没过多久,也就?没耕,是谢烬和谢家兄弟耕的。   田地商量好了,谢烬就?去?镇上?换铜钱。   回来后,就?去?把契书给签了。   签了契书就?拿上?弓箭和锄头,柴刀,准备出门。   林淼诧异:“你这个时辰还进山?”   谢烬:“答应过大哥三哥,要教他们打猎,今日进山,就?教他们做陷阱。”   “明日要忙活起来,未必有?空。”   “那你小心点。”   谢烬点了点头,出了院子,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淼见?他回头,便高举手臂,朝他挥手:“早点回来。”   谢烬嘴角上?扬,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   黄昏时,林淼才准备洗手做羹,谢烬回来,放下还有?气?的野兔,和她说:“不用做,今晚回老宅吃饭。”   林淼闻言,问:“谁让回去?的?”   谢烬:“大哥,三哥。”   林淼笑了:“瞧来收获不小。”   谢烬点头:“给了他们两只野兔,一会?儿我过去?剥皮,皮毛我要拿回来。”   林淼细算了一下,家里已经?有?十三张兔子皮草了。   等到冬日,也够做被子的一个面了。   肯定会?很暖和。   这里的棉花还是很贵的,做上?一张棉被得十来贯钱,贵得离谱,只有?富人家才能用得起,寻常老百姓多是用的芦花,或是一种植物的纤维。   好在?这里是岭南,冬日无雪,还能扛过去?。   要是宁古塔,她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冬日。   林淼朝着厨房准备烧火的大妞说:“今晚不做饭了,去?阿爷家吃。”   重组的一家五口,两手空空便去老宅家蹭饭。   但到了之后,还是得帮忙干活的。   谢烬去?剥兔皮,林淼择菜。   也不知是不是蕹菜择多了,指甲缝都染了乌色,使?劲搓都戳不掉。   所以平时在?自个家里,林淼会?偷懒,不用手掐,而是用剪子剪。   大妞二妞也帮忙洗东西。   老老少少十七八个人吃饭,确实?得好一阵忙活。   谢烬将?剥下的兔皮冲洗干净放置在?一旁,等回去?的时候带上?。   洗了手,转头看了眼择菜的林淼。   她边择菜,边与刘氏、宋氏有?说有?笑。   正?瞧着,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晃悠了两下,谢三郎调侃:“回神了。”   谢烬收回视线。   “我刚给你数了,给兔子剥皮,你就?看了四回你媳妇了。”   “咋地,在?家里没看够?”   谢烬看了他一眼:“我看我媳妇,碍你眼了?”   谢三郎:“那倒不是,我就?是奇怪,你都老夫老妻了,咋还和刚成婚似的?”   谢烬:“我乐意。”   说罢,将?剥了皮的兔子放到砧板上?,提刀一落,剁肉的声音就?在?院子响了开?来。   王氏从屋子里拿了一碗菌干出来,让菊花拿去?泡水,一会?炖兔肉用。   忙活到入夜,这暮食才做好。   四菜一汤。   用兔头和部分?骨架炖了汤,放了好些?韭菜进去?。   然后是兔肉炖菌子,豆腐炖兔肉,还有?一个青菜和一个拌青瓜。   谢老汉见?吃得丰盛,便拿了一坛子酒出来,和几个儿子喝上?一杯。   人实?在?太?多,就?不凑在?一块坐,孩子一桌,爷们一桌,妇人一桌。   院子里点了三盏油灯,才堪堪能看清桌上?的菜。   吃着暮食时,天就?黑了。   吃完后,谢老汉和谢大郎谢三郎侃大山,谢烬陪衬。   等有?散意,都快戌时正?了。   很晚了,王氏也不用他们收拾了,借给他们一盏油灯,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林淼靠近谢烬,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出了老宅,她抱着犯困的三妞,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   谢烬提着油灯,应了声:“没多少,就?两碗酒。”   “两碗酒还少呀!”林淼都惊了。   “度数不高。”刚喝的酒,度数都没过十度。   林淼心说是不高,可你这身体能抗得住这度数吗?   端详了一会?谢烬,见?他走路是直线,也没有?胡言乱语,心想应该是没醉的。   毕竟就?谢五郎那德行,以前肯定没少喝。   回至家中,白日晒的两桶水只剩下余温。   她简单给睡着的三妞擦了擦,就?放她上?床睡去?了。   两个大的,也是用半桶水擦了一下,就?让她们去?睡了。   等林淼也洗好,从洗澡房出来,就?看到谢烬抬着头,神色有?些?呆呆地看着天上?明月。   林淼:……   怎么觉得,他有?点醉了。   她走了过去?,弯腰凑过去?看他的眼神状态。   只是一凑近,她就?清晰地看到他原本涣散的眼神顿时聚焦,落在?了她的脸上?,而后是对视上?她的视线。   林淼往后退了退,不大确定地问他:“谢五郎以前酒量如何?”   谢烬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应:“我想起来了,兑水喝的,量也只有?三碗。”   林淼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谢烬视线落在?了她的手指上?,有?冲动涌上?心头。   想碰。   他眸色深了几个度,嗓音微喑哑:“三,我没醉,就?是反应有?些?迟钝。”   他这明显是介于情绪和醉酒之间。   不过,不耍酒疯就?好。   林淼正?要收手,却忽然被他握住,愣了一下,想要抽出来,却被他用巧劲抓得紧。   不疼,就?是抽不出来。   “你做什么?”   谢烬把她往身旁拉了拉:“陪我坐会?。”   他坐的是长板凳,旁边还空许多位置。   林淼只好坐下,但他依旧没松手,而她也抽不出来。   他醉酒了,没有?太?过分?,就?原谅他,随他了。   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茧,但也能感觉得出来,他手上?的茧子比她的厚多了,同时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很热,很烫。   坐下后,他也不说话,只侧着脸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   谢烬如实?道:“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出你以前的模样。”   林淼问言,没好气?道:“能看得出来才怪。”   说到这,她趁他酒醉,问他:“那你以前有?多高?长得怎么样?”   谢烬:“一米八八……”后边的那个问题,他蹙眉思索:“不知道,应该比现在?顺眼。”   林淼听到他的答案,不意外的笑了。   不过,一米八八,目测比现在?还高二三厘米。   他又常年?训练,身体肯定比现在?结实?强壮。   这么一想,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穿着黑色短袖,黑色工装裤的,身板挺直板正?的酷哥。   即便看不见?脸,也觉得有?点小帅。   林淼正?幻想着他上?辈子的模样,忽然间见?他倾身过来,吓得她立马回了神,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   “躲什么?”他声音有?些?沉,有?些?不悦。   林淼:“你靠太?近了。”   谢烬反问:“有?吗?”   林淼:“!”   都快贴到一块了,还问有?吗?!   她用另一只手推他:“别借酒占便宜。”   听到她的话,谢烬忽地笑了,缓缓坐直。   忍不住,想贴近。几分?醉意把这种冲动放得更大了。   但,还能克制。   他松开?了她的手,嗓音较之刚刚还沙哑:“回去?睡吧。”   林淼的手得了自由,动了几下,问他:“你呢?”   谢烬:“醒酒,洗澡再进去?。”   林淼:“可我听说,醉酒不能洗澡。”   谢烬:“不洗,臭,你会?嫌。”   林淼嘴比脑子快:“我不嫌……”   “那我不洗了?”他看着她问。   林淼吸了吸鼻子,一闻,酒味就?窜入鼻中,并不好闻,等过些?时候再发酵发酵,可就?臭了。   她扭捏了一下,说:“实?话实?话,有?点。”   谢烬微一笑,似乎不意外她改口。   “你冲冲澡就?好了,还有?,一会?记得漱口。”   “我先不睡,就?在?这等着你。”   万一他摔在?洗澡房,她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动静。 第46章 二更合一   翌日天色才蒙蒙亮,林淼还没睡醒,外?头就传来菊花的喊声?。   “五叔,五婶!”   不止林淼醒了,几个孩子?也被喊醒了。   她坐起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旁边的位置,不出?意外?,没人?了。   昨日等他从澡房出?来,就回屋去了。   冲了个冷水澡出?来,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见他清醒了,林淼扯开嘴角,举起手晃了晃,特意逗他,问?:“还要?牵手吗?”   谢烬暼了眼,朝她走来,她立马把手收到了后背。   他没有半点失措,反倒还有闲心调侃她:“真牵了,你又不乐意了。”   林淼心忖他可真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   记忆从昨晚回到现在,林淼披着头发出?了院子?,谢烬刚好把院门?打开。   她问?院门?站着的菊花,问?:“这是怎么了?”   菊花应道:“阿奶让我来喊五叔五婶,说这个时辰要?下地干活了。”   王氏早间?起来,挑秧苗经过小儿?子?家的地时,见没人?,就让孙女去他们家喊了。   林淼听到菊花的话,这才想起今日要?下地插秧了。   而昨日也从一亩地变成了两亩地。   她可从小就没插过秧,只是凭着脑子?里的那点记忆,才有些许了解。   林淼应:“好,我们一会盥洗后就过去。”   菊花传了话后,就回去干活去了。   林淼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正要?转身回去梳头,谢烬喊了她:“你就别去了,二?亩地我不用两天就干完了。”   入乡随俗,古人?以粮食为重,谢烬虽不想忙活那二?亩地,但省得谢家二?老絮絮叨叨,也就去了。   林淼:“你都说两日活了,我要?不去,都要?把我传成懒妇了。”   谢烬:“为什么在意别人?的说法?”   林淼笑笑,回屋梳头。   毕竟是时代局限性不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她梳头换上旧衣才从屋子?里出?来,去盥洗过后,就开始吃朝食。   等到要?出?门?时,几个孩子?也想跟着去,林淼就拿了个背篓,卷了一张小草席往里塞,还有伞和两个竹筒水,两把蒲扇。   背上后,都觉得不是去种地,而是野餐。   谢烬帮她把背篓背起来,她则抱着最小的那个,一块去地里。   去的路上,才发现几乎每块地里都有人?在弯腰插秧了。   到了他们的地里,谢烬放下东西后,就去找老谢家的地,借挑担去挑秧苗。   林淼把席子?铺到树底下,然后就撩了裤脚,走到田边。   谢烬挑秧苗回来,就看到林淼捋着裤脚,闭着眼睛,试探地往泥地里探脚。   从未吃过苦的大小姐,一朝穿越后,穿上了补丁的粗布麻衣,吃糠咽菜,还日日围着灶台转,甚至自己都还是纯真的姑娘,却没什么怨言照顾起了三个孩子?。   吃尽了生活的苦,却没有抱怨,现在更是要?下地种地。   可舞者?最爱护是双足,她不应该再满脚泥泞的。   谢烬嘴角抿直,放下担子?后,就上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淼愣了愣,转过头,莫名地看向他:“怎么了?”   “别下田,在边上和孩子?坐着。”   林淼有点倔,说:“你下得,我自然也下得。”   谢烬与她说:“田里有蚂蟥,有各种浮游生物?,还有泥鳅,你怕老鼠,别说这些你不怕?”   他直直地看着她。   看到她眼底露出?了的怯意,可不过转息之间?,怯意被坚定所取代。   林淼:"我先尝试尝试,要?实在接受不了,我就上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   总不能脏的累的活都让谢烬做。   能者?多?劳,也不是这么个多?法的。   谢烬轻叹一声?,没再劝她。   他脱去草鞋,捋高裤脚便踩进?泥田里,继而望向田埂上的林淼:"确定真要?下来?"   林淼再次确定地点了点头。   谢烬便朝着她伸出?手。   林淼还是把手搭到了他的手上,小心翼翼地下了地。   脚踩到软烂的泥地里,总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林淼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但强忍着内心的恐惧。   谢烬:“好了,下过了,上去吧。”   林淼转头看向他:“你当我下来玩呢?”   谢烬:“我倒想。”   林淼没理他,把手抽出?来后,就去抱上秧苗。   松开了她的手,去抱了一把秧苗,然后依着记忆拿了一株秧苗,弯下腰看向泥泞的田面,迟疑了一下,蓦地就把秧苗插进?泥田里。   她连插了几株秧苗,然后转头看向谢烬,脸上带上了笑容:“你看,我就说我能行。”   谢烬沉默。   他也开始上手,速度很快,早点完事,她也能早点轻松,不用勉强她自己。   大妞这时候也过来了,也撩起裤脚要?下地。   村子?里的孩子?,几乎六七岁就开始下地帮忙干农活,大妞从前两年也开始帮忙了。   林淼见状,说:“你就不用下来了,看着你两个妹妹,别让她们乱跑。”   其他家务活,林淼都没有阻止过,只是她觉得这地里的活实在太脏了,孩子?还小,抵抗力差,还是不要?下来的好。   大妞说:“妹妹们不会乱跑的。”   林淼:“这活不用你,听话,边上去。”   大妞迟疑了一下,才点头:“那阿娘阿爹的衣服,大妞洗。”   林淼笑道:“我的衣服你洗。”   倒是没随便帮谢烬应。   大妞没多?想,只当都应下了,然后转头回去找她那两个妹妹了。   林淼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干活,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扭头朝着谢烬看过去。   果然。   是谢烬在看她。   谢烬:“我方才与你说不用你,你怎没听话。”   林淼轻哼了一声?:“不与你说。”   谢烬:“你也只挑想听的。”   林淼埋头干活,虽然心里还有点障碍,但能忍。   “那不然?不好听的话,听进?去只会让自己气不顺。”   说到这,她侧脸看他:“假如你听到不好听的话,你还愿意仔细听?”   谢烬还真认真思索了几息,应:“看是什么话。”   “比如?”   谢烬:“前日你说我烦,虽不中听,可我听进?去了。”   林淼:……   这事还能不能过去了?   “得了,别说了。”   谢烬淡淡一哂:“果然,不想听的都不让说了。”   林淼不高兴了:“你怼我?”   他不是喜欢她,不该让让她吗?   谢烬微一愣:“没有。”   想了想,多?说了几个字:“不是怼你,想让你歇着。”   林淼忽然笑了,也不生气:“知?道了,等我们发达了,我就当地主婆,啥都不干。”   “行。”   林淼也不耽误手上的活,问?他:“行是什么意思?”   谢烬:“我及早发达。”   林淼看他一眼,摇头:“是我们。”   “我可不要?吃白饭。”   谢烬嘴角上扬:“嗯,我们。”   忙活了一个时辰,林淼有些头晕了,她也不勉强自己,就到小溪边冲洗了手脚,才坐到孩子?旁歇息,喝口水。   大妞和二?妞则拿了扇子?给她扇风,三妞朝着姐姐们看去,伸手:“扇。”   大妞听明白了,把扇子?递给了她,她也加入了扇风一员。   林淼朝着她们笑了笑,谢道:“谢谢大妞,二?妞,三妞。”   两个小得了谢,更卖力了。   林淼享受了一会后,看向地里的谢烬。   他没有半刻停的,动作更是快得很,只是整个后背都汗湿了,脸颊上和脖子?都是汗珠。   林淼喊:“五郎,先歇会,喝口水。”   谢烬:“不用。”   他也没抬头。   林淼只得拿着水和扇子?从田埂上走过去,喊已?经在田中间?的谢烬:“你过来。”   谢烬抬起头循着声?望去,见她举起竹筒晃了晃,他便朝着她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林淼正要?把竹筒递给他,可看到他手上的泥巴,便道:“我喂你。”   说着就被竹筒递到了他嘴前,拿着扇子?也朝着他扇风。   嘴唇碰到竹筒,谢烬微一愣,却还是含住了沿口,目光却是紧紧锁住了林淼。   林淼对上他的视线,觉得好似天上的日头一样烈,微微挪开了视线,看向竹筒。   她抬起竹筒,谢烬就微仰下巴,有水从他唇角溢出?,缓缓流下。   她一抬眼,又对上他未曾挪开的炙热视线。   林淼:……   这人?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让她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就不能再收敛一点吗!   她蓦地收了拿着竹筒的手,声?音有点发颤:“你、你应该喝好了。”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许是心头微乱,显得有些慌不择路,一脚踩空踩进?了泥田了,匆忙抬起脚跑着上了小道。   走到孩子?跟前,二?妞望着阿娘的脸蛋,然后天真无邪的说:“阿娘的脸红红的。”   林淼一愣,随即解释:“是热的。”   说着,她也使?劲地摇着扇子?。   二?妞视线掠过阿娘,说:“阿娘,阿爹一直在看你。”   林淼背脊顿时绷得挺直。   可想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她是被喜欢的,为什么显得是去喜欢的那个?   想明白后,林淼顿时轻松了,甚至还转头看了谢烬一眼。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长?花。”   谢烬笑了笑,继续干活。   还真是个话少的,但凡换个嘴花花的,指不定会回句“看你长?得好看。”   林淼歇了一会,觉得自己缓过来了,又下地了。   依旧是黏黏糊糊的触感,让人?心里发毛。   她觉得自己习惯不了这种种田的生活,好在种了这一茬后,就不种了,也不用继续习惯。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淼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成果,又看了眼后边谢烬的成果。   田已?经插了六成了,其中有四成是谢烬的成果。   她的成果估计连两成都没有。   谢烬抬头看了眼日头,与她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做饭,我再忙一会。”   林淼把手里的秧苗插完了,就去小溪流旁洗了手脚,收拾了东西,领着几个孩子?往回走。   ……   忙活了一天,太阳落山,两亩地已?经插了七成了,剩下的明天一个早上就能干完。   洗漱过后,林淼直接瘫在了床上。   不是重活,可一天都在弯腰,还是顶着这么大的日头,她这身体真有点负荷不住。   谢烬洗了头,待半干后进?来,见她在捶打后腰,说:“你趴着,我给你松松筋骨。”   林淼腰累,也不想矫情,她翻了身,趴在了床上。   谢烬双手落在她的腰上,轻捏揉按,耳边是轻软喟叹,幽暗深沉的视线落在她闭着眼侧脸上。   “舒服?”   “嗯。”林淼应。   他除了上药酒力道重些,按摩就按得力道恰当。   谢烬似有所觉,微微侧头,和对面床的三双疑惑且单纯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霎时间?,心如止水。   第二?日上午忙完自家地,谢烬晌午喊上了谢大郎和谢三郎进?山看陷阱是否有猎物?。   谢烬出?马,必然没有空手回来的道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附近山头野猪多?了起来,有一个陷阱捕到了一只成年的野猪。   三百来斤的野猪,兄弟几人?抬回村时,几乎全村人?都来围观了。   野猪价格还是按照原先的七文钱一斤,留了七十来斤在村子?里,然后四个猪蹄和七八斤排骨留着自家吃,剩下的都花钱请谢泉的牛车送去镇上了。   正值农忙,大家伙干活没点油水,还真扛不住,七十来斤的猪肉,卖得倒是很快。   谢烬傍晚回来的,野猪肉还剩下五六十斤。   他直接在院子?里架上了简易的烟熏架子?,把这些剩肉做成烟熏肉。   林淼也在旁帮忙看着。   “卖猪肉的钱怎么分?”   谢烬:“我的陷阱,所以我四他们五。”   林淼愣了一下:“还有一呢?”   谢烬:“孝敬爹娘。”   “钱袋子?在背篓里,他们的已?经分了,那些都是我们的。”   “你管钱,你拿着。”   林淼应了声?“好”,转身去背篓查看。   一看,里边用油纸包了好几包东西,她打开其中一包,是桃酥。   她看向谢烬:“都是桃酥?”   谢烬“嗯”了一声?:“给你和孩子?的零嘴。”   林淼嘴角抿笑:“就算是零嘴,也不用一次买这么多?的。”   “离镇上远,一次买回来,能吃很久。”   林淼去洗了手,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一大三小排排坐在堂屋门?口,满足地吃着桃酥。   落日余晖落在几个孩子?和她的身上,都好似覆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恬静,温馨。   *   自家二?亩地忙完了,谢烬又去帮老宅了。   林淼才干了两天的活,身体就承受不了了,身体哪哪都疼。   这种情况,总让林淼怀疑自己穿来时,这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不然也不会调养了一个多?月了,还这么虚。   她为了身体着想,就没去帮忙。   王氏不晓得儿?媳的身体情况,只看到儿?子?来帮忙,没见着儿?媳,不大高兴。   她与儿?子?道:“你媳妇咋回事,先前收谷子?时,你大哥大嫂都帮了你们那么多?,咋到了这会就你自己一个人?来帮忙?”   谢烬:“大夫说她身子?不好,得好好养着。”   王氏道:“咋一到干活的时候,身子?就不好?”   谢烬埋头干活,应:“早些年月子?没坐好,大夫说还想继续生,就得好好养着,不能太劳累。”   王氏一听这个,顿时哑火了,紧张问?道:“大夫真的这么说?”   谢烬“嗯”了一声?:“真这么说。”   “阿娘要?是觉得三娘在偷懒,我一会就回去喊她。”   王氏忙道:“不不不,还是让她在家里歇着吧,也不缺她这么一个人?干活。”   得了想要?的结果,谢烬也不再多?言。   生孩子??   便是能生。   他也不会让林淼冒那个险。   孩子?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不是很重要?。   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上辈子?。   *   连轴了十日,把地里的秧苗插完了。   得了空,就该考虑城里的住处了。   去一趟城里,不想空手去,谢烬便带着谢大郎和谢三郎去山里打猎、   趁着谢烬去打猎,林淼也去摘果子?。   她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喊上菊花一块进?山摘果子?,顺道教她认上一认,等她去城里后,就把这活交给谢家。   虽然挣得不多?,但对于乡下人?来说,都是一个进?项。   菊花摘着果子?,惊诧道:“先前的凉膏就是用这果子?做的?!”   林淼点头,叮嘱她:“这可是挣钱的活计,你别声?张出?去。”   “五婶有销路,等五婶去了城里,你和你娘,还有三婶就进?山来摘,隔一些时候,你泉叔要?是去城里,就让他顺道帮忙带去。”   这一个月过去了,也就可以把这凉膏法子?教给别人?了,到时果籽的需求量肯定会更多?。   “晓得吗?”林淼问?发呆的菊花。   菊花张嘴惊愕了好一会后,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知?道了!”   摘了两筐果籽,等道谢烬返回,将她们护送到山脚下,再把两只活野鸡给到他们,就继续打猎了。   进?城一趟,自是想多?打一些猎物?,所以打到的猎物?,都尽量让它们活着,不耽误带进?城售卖,挣钱。   谢烬打了两日猎,野鸡野兔是附近山头常见的,他也没落空。   五只野鸡,六只野兔,还有四只竹鼠。   谢大郎和谢三郎是新手,谢烬给他们做了加强过的弹弓。两日下来倒也没全落空。   有谢烬给他们定位猎物?,他们再去上手打,倒是得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   自家都不够吃的,自是不会卖了。   谢烬用老宅和陈树家里借来的笼子?,把猎物?都装上了车,再用叶子?遮掩,免得日头直晒。   林淼带上了果籽和几两碎银。   若是今日看中了宅子?,价钱也合理,就打算直接定下来了。   到了城里,约好归村的时间?后,就和谢泉分开了。   在市集占了位置后,林淼就开始吆喝。   竹鼠肥美,山鸡炖汤更是一绝,所以卖得极快。   倒是野兔卖得慢许多?,直到晌午,才把最后一只野兔便宜卖了出?去。   林淼依旧把鼓囊的钱袋子?给到看着就靠谱的谢烬。   毕竟七八百个铜板,没有整理过就直愣愣的装在一个布袋里,实在太过打眼了,也太危险了。   所以在外?他管钱,在内她管。   “我们是直接去庄宅租赁的地方,还是找那个……陆伍?”   她是记仇的,至今还记着他摔得她手脱臼了。   谢烬:“我让他留意了,直接去看,看完就给钱签契约,省去麻烦。”   林淼撇了撇嘴,说:“那好吧。”   谢烬把笼子?都搬到谢泉的车上,而后才去四海云来赌坊。   谢烬才到赌坊对面,也还没有与门?房说话声?,门?房就麻溜地进?赌场报信。   谢烬才到赌坊门?,陆伍就出?来了。   陆伍还当谢五郎来教自己格斗术的。   前些天正好是十日之期,他忽然想起是乡下种地的日子?,省得被叫去当免费劳力,他便没去。   没成想,谢五郎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甚好甚好。   “我们去哪……”顿了一下,他眯眼看向谢五身边的妇人?,不太确定的问?:“换婆娘了?”   忽然被那妇人?瞪了一眼,熟悉感顿时回来了,他这才恍然:“没换,是模样变了。”   上下打量了一眼,正要?说话,就被一具昂藏身躯挡住了视线。   同时听到谢五冷飕飕的声?音:“非礼勿视。”   陆伍一噎,这不是因为变化大,从而多?看几眼,怎就成了非礼勿视了?   他也不好人?妇这一口,更别说是身无几两肉的人?妇。   “不看不看,你来切磋,还带媳妇做什么?”   “怎么,让你媳妇观战,瞧瞧你的英姿?”   “不用瞧,我也知?道我家男人?厉害,能把旁人?打趴下。”   被谢烬护在身后的林淼嘴上也不服输。   陆伍挑眉,与谢烬说:“你媳妇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她这样的,与你娘相?处得融洽吗?”   “还是见了面,天天掐架?”   谢烬:“我媳妇分人?。”   “你得罪过她。”他继而提醒:“上回提起过的,道歉。”   陆伍顿时会想起了早些时候和谢五交手切磋时,与他说过的话。   说下次见着了,会和他媳妇道歉的。   他当时也只是顺口说一嘴,没成想谢五竟是当真了,竟还记到了现在。   林淼从谢烬身后挪出?半个身体,重复:“道歉。”   陆伍呼了一口气,朝着妇人?张开口问?:“怎么称呼?”   林淼:“道歉,可不需知?晓对方姓名。”   陆伍转念一想,觉得是个理,便开口道歉:“对不起。”   林淼没应话,也没说接受道歉,但面上也不再黑着一张脸。   总归少一个作对的人?是好的,不能闹得太僵。   谢烬见陆伍道了歉,才说到正事上:“先前嘱托你帮忙找两居的院子?,找得如何了?”   提到这个,陆伍一扯嘴角,颇为失望:“还当是找我来,是要?教我格斗术的,原是为了房子?来的。” 第47章 双更合一   陆伍招呼他们到对面的茶摊坐下说话。   陆伍:“别看咱们地处岭南,可广川也属富县了,在岭南算得上是寸土寸金,租金自是不会太便宜。”   “临街铺子一两贯钱起,地处繁华地段的居所,租金数百文到数贯不等;再偏些的小巷闲慢房屋,一月二三百文,但居住环境自是不会好?到哪去。”   林淼是管银钱的,家中有多少银钱,她是心里?有数的。   之前存银约莫六贯。   前些日?子卖野猪肉,分得几?百文,加上今日?的,约莫七贯钱。   只是前些日?子买了地,过几?日?还得缴五百文丁税,就得去了两贯。   现在手上约莫有五贯钱。   五贯钱也得做好?分配,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搬进城,也必然要添置许多东西。所以用来租房的,最多也只能拿出两贯钱的预算。   谢烬看向林淼,问:“你想要什么地段的,不用过于在意?价钱。”   陆伍闻言,嘴角抽抽。   倒真是舍得,也是,这谢五的本事大着呢,自是不用太在意?银钱。   只是让他诧异,谢五没?有自己做主?,而是过问媳妇的意?见。   林淼仔细思索了一下,说:“离闹市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环境也不能太差。”   日?后就是做点小买卖也方便,便是找活干,离闹市近,也方便。   陆伍闻言,应:“明白了。”   说着,他朝着赌坊门?口招手,不一会儿,门?房就跑了过来。   陆伍吩咐:“领二位去房赁处,便说是我介绍去的,就带去槐花巷和?文清巷看宅子。”   他们去至房赁处后,听说是陆伍介绍来的,便立刻有人带他们二人去看宅子。   “槐花巷与文清巷这两处的房屋多为安静,与闹市只隔了一条河,走过拱桥再走一里?便是闹区,可谓是闹中取静了。”   林淼问:“租金怎么算?”   她比较关心这点。   庄宅行人应道:“你们是伍爷的贵客,自然也是我的贵客,在一定程度上,我会帮你们与屋主?商量最低价。”   “这槐花巷子有两所宅子,一处是三居,月七百文左右,一处二居,五百文左右,最少三月起租,一次付三个月月租,往后皆按月收取。”   就是多一间房,就多了二百文,难怪谢烬说要先勉强她了。   谢烬与林淼说:“若你想租三居的宅子,也能租得起。”   林淼只打算拿两贯钱租房,这三居的宅子,根本不够,而且两居也够用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两个屋子都一样大,若她想,也可以和?孩子挤一挤。   只是不好?解释为什么爹娘要分房睡。   谢烬瞧见她摇头,嘴角上扬,与庄宅行人说:“那就只看两居的宅子。”   庄宅行人带他们去看两居的宅子。   院子普普通通,小院也就约莫十几?个平方,只能用来晾晒衣物?。   或是有客来了,收起衣物?,也能支一张桌子,围桌而食。   院子东侧,有一间小屋,是厨房。   再是堂屋,左右两间屋子。   两间屋子也只比乡下的屋子大一些。   整个宅子一眼望尽。   庄宅行人:“这宅子需五百文一个月,与屋主?说说,四百八十文应该就租下。”   林淼有了点不太满意?。   她和?谢烬嘀咕:“没?有茅房。”   庄宅行人耳尖,道:“茅房就在巷子尽头,是巷子里?居户共用便所,每月每户十文,会有人每日?来处理夜香。”   “若是想要有茅房,文清巷倒是有一个宅子,是屋主?自己改建的,不过这个屋主?要六百五十文一月,一文钱都不能少。”   林淼听得心动,与谢烬说:“那咱们去看看吧。”   寝居可以少一间,但茅房可不能少。   文清巷和?槐花巷离得也不远,半刻路就到了。   也是和?闹市隔着河。   和?第一处宅子大了好?些,原本可以弄成三居的,但厨房较大,而且院子也较大,也就占了好?些地方。   而屋主?把后边的一小片空地买了下来,弄成了后罩房。   墙壁稍微往左侧挪了通行的位置,通往后方。   后方有茅房和?洗澡房。   别说六百五十文了,七百文她都会考虑。   这不比三居宅子要划算?   林淼一眼就瞧中了这院子,看向谢烬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两字——这个,这个,这个!   庄宅行人也看到了她的满意?,说:“虽说二位是伍爷介绍来的,但这屋主?是真的不好?谈。”   “先前也有人看中这宅子,就是因为租金降不下来,所以一直没?有租下来。”   谢烬:“无妨,就这了,什么时候可以签契书。”   庄宅行人顿时眉开眼笑,说:“这宅子的屋主不常在广川,所以全交付我们宅屋租赁来处理,现在回去就能签订契书了。”   “若是二位需得买些旧家具过渡,我们也有门?路,都是那些赌坊赌鬼典当来的,是正经?来路,绝对不是死人用过的。”   陆伍介绍他们过来,庄宅行人说与赌坊有交易往来,也是能信的。   谢烬开口,才说了个“不”字,就被?林淼截断了。   “好?呀,去哪里?可以看家具?若是合适,我们今日?也能买一些。”   “我们租了房,家具可要算便宜给我们。”   庄宅行人笑道:“那是自然!”   等跟着庄宅行人回去,谢烬与她道:“床,买新的。”   林淼以为他介意?别人睡过的床,就说:“那成吧,就桌椅板凳用旧的,若是还有时间,咱们就去铺子瞧瞧。”   他们去签了契书。   从去找陆伍,再到看完宅子,签订契书,全下来也不过是半个时辰。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而旧家具就在隔壁,省去了一大段时间。   隔壁从店铺到后院都摆满了旧家具。   大到拔步床,罗汉榻,还有好?些看着就好?看的桌椅板凳。   小到木头摆件。   林淼挑选了简单的桌椅板凳,还有一张只有框架,没?有雕刻的罗汉榻。   这可以放在堂屋当作沙发用。   买好?的家具,铺子也会让伙计送到租屋去。   他们又寻到了木匠铺子,询问过后,再普通的床,也要三百文一张,且还是单人睡的。   宽度不过是三尺,和?大学宿舍的床铺差不多宽。   若是要更大的床,就得是七百文。   林淼原本就想与谢烬分开睡的,两张单人床刚好?。   且三个小姑娘,也可以这么拼床,正正好?,还能剩下二百文钱呢!   林淼一下定下四张床,花费一千二百文。   另外租房子和?买二手家具,又用了大概两千五百文。   加起来便是三千七百文。   手中银钱如流水一般,就一个时辰,从五千多文到现在不足一千五百文,林淼心头在滴血。   原本笑盈盈的脸上,没?了笑容,都是愁意?。   相对于林淼的愁容,谢烬倒是轻松。   他看向她,问:“就这么痛心?”   林淼叹气:“钱真不是个好?东西,整日?让人牵肠挂肚。”   他笑了笑,调侃:“待手里?有钱了,就是个好?东西了。”   林淼:“还真是这么回事。”   “银钱没?了,再挣就是了。”他说。   林淼一想到今日?花去了这么多银钱,她还是笑不出来。   谢烬见此,便没?继续安慰。   毕竟,安慰不如直接给银钱来得实际。   总归床做好?也要十日?,搬来城里?也是小半个月后的事。   这些天也不用做农活,那就多进山,多打猎物?。   虽花了许多银钱,林淼还是舍得花四文钱买了一斤甘蕉。   甘蕉也就是香蕉,只不过是称呼不同。   岭南水果?多,倒不是特别贵。   还有龙眼买呢,老谢家后院就有两棵,等过些天也可以摘了。   买了甘蕉后,就去寻谢泉,然后回武安村。   *   谢烬这些天每日?都在往山上跑。   谢大郎和?谢三郎隔日?跟他上山学打猎的本事。   林淼上午与菊花进山摘果?子,下午就在家里?练习簪子雕刻,或是做彩绳编织的饰品。   日?子还算平静。   打破这平静的,是缴了人丁税后。   傍晚,林淼随着谢烬去了老宅。   大家伙坐在院子里?。   谢大郎道:“官署说广川要修建河坝,所以一户有十六至四十年岁男丁二人以上,便要有一人去服四十日?徭役。若三人以上,便每多一人就多加二十日?,可轮着去。”   “我也问过了,五郎这怎么算,里?正说去问过官署的衙差了,官署规定,双亲皆在,也做一户算。”   听了谢大郎的话,多少听到些消息的大家伙,脸上多少都带了愁容。   毕竟,去服徭役和?做苦力压根没?区别,而且吃住还特别差。   可能就是十几?个人住在一个窝棚里?,甚至是连张木板床都没?有,就是一张席子,直接睡在地上。   林淼担忧地看向谢烬,眼里?更有不安。   谢烬察觉到她的视线,悄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谢三郎道:“咱们兄弟三人,就是六十日?,每人得去二十日?。”   谢大郎叹了一口气:“咱们村是在八月去服徭役,虽然热,也总好?过冬日?去。”   河坝也不是几?个月就能修成的,所以广川上下都要服徭役。   今年去了,明年可能还得继续。   富户用银钱找人补上,没?银钱的人只能自己去。   谢老汉看向兄弟几?个,说:“你们自己商量,看看谁先去。”   谢五郎淡然:“我无所谓。”   谢大郎和?谢三郎沉默。   谢老汉道:“算了,一会儿抓阄吧。”   说完,看向小儿子:“五郎,你随我来说几?句话。”   谢烬便随他进了屋。   进了屋后,谢老汉与他说:“阿爹晓得你最近挣了些银钱,也有能力花钱雇人给你去服徭役。”   “可还是不要这么做。”   谢烬扬眉,又听谢老汉说:“往后你便是搬去了城里?,旁人虽觉得你有出息,但也知你是去讨生活的,便是被?人欺负了,咱们村的人也愿意?为你出头。”   “可你若是花了银钱雇人去服徭役,咱们村就没?有雇人的,心里?肯定不会舒服,久而久之你就会被?排外。若有事,旁人只会觉着你有福自己享了,有难却寻他们,他们不一定愿意?帮你。”   谢烬微微垂眸衡量。   先前赌坊的人寻来村子里?,若没?村子的人帮忙拦着,林淼和?几?个孩子早就已经?被?抓走了。   再寻回,只怕清清白白的,流言蜚语也能中伤人。   他未必需要旁人帮助,可有人要护着的时候,就会生出诸多顾虑。   谢烬抬眸,应:“我知道了。”   谢老汉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点了点头:“出去吧。”   出去后,抓阄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抓阄,最后竟是倒着来的。   谢烬是第一个去的,然后是谢三郎,最后才是谢大郎。   从老宅离开后,林淼耷拉着脸,嘴角都是抿着的。   谢烬提着灯笼,饶有兴致地问她:“担心我?”   林淼叹了声,也不否认了,点头“嗯”了一声。   “还有,我一想到你不在,我心里?就不安。”   哪怕之前她也做好?了和?谢烬分开的准备,可从穿越到现在两个月了,身?边几?乎都有谢烬在,已经?生出了习惯。   一听到他要离开二十天,她就立马有了分离焦虑。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我不在,你会不安?”   林淼再度点头。   武力值担当不在,她肯定会不安。   她依赖他。   谢烬眼里?有了躁动,也有了笑意?。   “不能花钱雇人吗?”她问。   谢烬把谢老汉说的话简洁复述了一遍给她听。   林淼听了,也沉默了。   片刻后,才说:“人际关系也确实是这么个事。”   谢烬再而道:“况且二十日?只不过眨眼间,我很快回来。”   林淼皱着眉头道:“我也不是担心这个问题,而是徭役太苦了。”   “咱们那年代,坐牢都比在古代做徭役好?多了。”   “而且若是徭役时生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大夫。”   谢烬闻言,笑了:“手里?有银钱,有什么大夫是请不到的?”   林淼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再给些好?处监工,吃住也能有优待。”   “你多带些银钱去,之前熏的肉,你也全带去了,该自己吃也好?,收买人也好?。”   之前熏得二十来斤肉,给老宅分了一半,这些天也吃了一些,还剩下七八斤。   谢烬:“我就带一半去,你留一半在家吃。”   “谢大郎和?谢三郎也学了一些掏兔窝的本事,弹弓准头也逐渐上手,等我去了,我让他们打猎时,顺道给你送肉过去。”   “有新鲜肉,就少吃些熏肉。”   听着他的絮叨,林淼笑了笑。   “为什么笑?”   林淼:“你说你平日?里?话那么少,怎么一到叮嘱人的时候,话就密了?”   谢烬眉头微蹙:“我话多了?”   林淼忙摇头:“话多点好?呀,不然每回都是我在说,怪没?劲的。”   “不过,每回我在说,你话虽少,但都有回应,也不至于没?劲。”   谢烬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或许,往后多说一些话。   走了一会,林淼又开始叹气。   “咱们宅子租太早了,白白浪费了一个月,六百八十文呢!”   谢烬:“若不租,被?别人租了去,再也找不着这样的户型了呢?”   换了这个角度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亏了。   毕竟听庄宅行人提过,有茅房的小宅子还是很少的,要有茅房的宅子,都是二进院子居多。   要是错过了,再也遇不上租下的户型了,她肯定会后悔不已。   快到家里?,也没?再继续聊下去。   吹吹风后,便回屋就寝了。   林淼睡不着,翻来覆去,唉声叹气。   谢烬拿着扇子给两人扇风:“别叹了,睡吧。”   “睡不着。”   谢烬道:“睡不着,我们便出去,这里?热。”   林淼立刻坐了起来,说:“我想去游泳。”   谢烬不太赞成:“快入秋了。”   林淼:“可还是热的,去吧去吧~”   她尾音拖长,似在撒娇。   谢烬喉间上下一滚动,应:“好?。”   他们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出了屋子,提着灯笼出了门?。   林淼依旧是穿着单薄入水。   谢烬也下了水和?她一块游了两圈。   白日?日?头大,所以水温尚可。   游了一刻,谢烬就喊她上来了:“别贪凉了,该回了。”   林淼立马也就上了岸,换上干爽衣物?后,便返回了家里?。   小心翼翼回屋,大妞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呢喃道:“阿爹阿娘,你们回来啦。”   打了个招呼后,她倒头又睡了过去。   因着前些日?子,隔四五日?去游一趟,孩子都已经?习惯阿爹阿娘深夜出门?了。   夜里?就算没?见着阿爹阿娘,也不再像第一回 那样紧张了。   游了几?圈后,林淼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   谢烬拿起薄被?盖到了她腹上,而后也躺下,在淡淡馨香伴随下入睡。   *   七月底,准备准备,谢烬就要出发去服徭役了。   去的一日?是不算在役期里?边的,回来又一日?,满打满算,谢烬要去二十二日?。   对于谢烬要去服徭役的事,林淼很上心。   知道谢烬要去服徭役后,她就把旧衣拆了,用旧衣的布给他缝了枕头,再塞入稻草。   被?衾也是之前的旧被?,这就算是被?人偷了,也不会那么心疼。   她还找谢烬,让他陪着自己编了加厚的稻草席子,足有一个指节的厚度。   这厚度不会睡得腰酸背疼不说,也不用担心地上凉。   日?日?劳作,就这么睡在地上,身?子骨再强壮,她都觉得受不住。   她还给他备了几?个装有驱蚊虫草药的布香囊。   碗筷一副,喝水用的竹筒,还有好?几?根柳枝条,一个盆。   临行前一晚,林淼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曾几?何时,有这么一个人会为他出行时候这般操心?   谢烬坐在堂屋看着她为自己操心,冷了将近三十年的心口,自穿来异世后,一次比一次要来得滚烫。   她对他的好?,是与谢五郎亲眷对他的好?是不一样的。   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曾经?并非什么正派人,却依旧出自内心的关心,担忧。   检查数遍之后,林淼忽然想了什么:“还得备些治中暑的药丸,热感的药也备着,还有一些常见蛇的蛇药,金疮药,止血药都得备着!”   “得亏我提前一日?检查,不然就来不及准备了,明日?我们去一趟镇上,把这些东西都备齐了。”   “虽然得多花钱,可也能买个安心。”   谢烬原本凉薄的眸子,时下在昏黄烛火的照映下,如此柔和?。   “好?,明日?与你去镇上准备。”   林淼瞧向他,又提醒:“去了那处,别太冒头,容易被?监工针对,旁人的言语挑衅,只要是不动手,能忍忍就忍忍。”   他有本事,她不仅没?因此放心,反倒更担心了。   听她学姐说,有些地方的小领导,最爱打压有本事的员工了。   谢烬颔首:“你说的,我都在听。”   眼瞅着她还要继续再检查一遍,他去拉住了她。   声音徐缓:“好?了,别检查了,都够用了,我们去歇着吧。”   等他把她拉到房门?前时,林淼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他可什么没?说呢,而且也什么都没?定下呢,他就动手动脚,这坏习惯要不得。   手心落了空,心头也似空了一小角。   谢烬眼神微一暗。   她竟还是抗拒他的接触。   轻轻一叹,推开门?,让她先进屋。   躺到床上,他侧身?望着黑漆漆的里?侧。   体内似有躁动的因子在喊——想靠近,想触碰。   闭上眼,暗暗调整呼吸,平息这躁动。   她不会喜欢的。   他要忍。   两人一夜翻来覆去的难眠过后,第二日?一早,林淼就与谢烬去镇上买药。   买药回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要过了今日?,明日?一早,谢烬就要随着村子里?的人一同出发了。   林淼希望今日?过得漫长些。   可夜晚还是如期而至。   林淼是不舍的。   两个月的时间说不长,抛开了男女情爱,还是也让两个人生出了牵绊,生出了深厚的情谊。   她半宿没?睡,只在下半夜迷迷糊糊睡了半个时辰。   然后猛然惊醒,发现身?边的谢烬不在了,她一惊。   他怎么走了,怎么没?让她送?!   林淼急得她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慌忙追了出去。   院子里?坐着的谢烬听到声响,转头看到她时,一愣。   “我以为你走了。”林淼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问:“介意?我冒犯一下吗?”   林淼脑子还不够清醒,她“啊”一声,然后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林淼惊了一下,忙扶住了他的肩膀。   心头慌乱跳动了几?下。   谢烬把她抱到凳子上坐着,返回屋中拿了鞋子和?薄被?。   八月快入秋了,早间还是有些凉意?的。   他把薄被?披在她肩上,继而蹲在她面前,给她穿上鞋子。   “别光脚。”   林淼低头望向给她穿鞋的谢烬,心里?微热。   “谢烬。”她低声喊道。   谢烬“嗯”了一声,蹲着抬头看她。   林淼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才伸出手:“给你握一下。”   谢烬嘴角勾起笑,伸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之间,蓦地紧扣。   林淼心头跳动幅度蓦然快了起来。   “既然这样了,还能让我更过分些吗?”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低沉,还带着丝丝危险的气息。   林淼缓了缓,心想——这开阔的院子,里?边还有几?个孩子,他再过分,还能过分到哪里?去?   况且他要度过那么苦的二十日?,那就……   “可以有一点过分,但不能太过分。”那就答应他吧。   谢烬嘴角的笑意?更深,缓缓地压了过来。   林淼瞳孔骤缩。   直到额间有一触即离的温热,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原来不是亲嘴。   是亲额头呀……   可也足以让林淼脸颊发烫。   她抬眼望向他,望进了他深沉旋涡的黑眸中。   他眼中有浓浓的意?犹未尽与克制。   林淼张开嘴,迟钝了几?息,才开口:“这、这就是你说的过分?”   半晌,他开了口。   “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   他的嗓音中,带着丝丝愉悦,没?有半分将要分别的伤感。   更没?有丁点将要去做苦力的担忧。   或许,他该感谢这短暂的分别。   因为有这次的分别,她才允许他越界,才会宽容他的过分。   不过,她大概不知。   他惯来是个内敛得寸进尺的人。   等下次回来,过分就不止是这个程度了。 第48章 双更合一   天色微明时,老宅那边除了小孩外,大人都来了送谢烬。   这两个月下来,老五也不赌博了,农忙更会帮着家里?,肉眼可见的?改好了。   而且还不藏私地教兄弟设陷阱,打猎。   谢大郎和三郎觉得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已经没了,所以也跟着过来相送了。   谢烬喊王氏到一旁说话?。   王氏心疼、不舍儿子的?同时,也好奇儿子要?单独与她?说什么。   走到了一旁,谢烬拿出一串钱给到王氏。   王氏瞧着钱串一愣,抬头?看儿子:“这是做什么?”   谢烬早已打好了腹稿,便直接说了:“这里?有二百文,我出门在外,也没法孝敬阿娘阿爹,只能是给银钱来弥补,希望阿爹阿娘能好好的?。”   学了林淼的?话?术后,谢烬说好话?也越来越熟练。   儿子的?话?直接说到了为人母的?心窝上,王氏眼眶顿时泛红。   说了好话?,谢烬继而道?:“三娘身子骨极弱,大夫说她?是累不得,也气不得,不然?再也不能生养了。”   说着话?,谢烬望向站在门口的?林淼。   她?也在看着他。   他看去时,她?眼中?满是疑惑。   似乎疑惑他是不是和王氏提起了她?。   谢烬看着林淼,继而说予王氏听:“砍柴挑水是重?活,不能让她?干。”   “我不在这些时间,还麻烦阿娘让大嫂三嫂帮衬一二。”   王氏被儿子的?孝顺感动,又想?儿子有后,便满口应下:“阿娘省的?,你媳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阿娘一定把她?当成老祖宗一样伺候。”   谢烬:……   倒也不必。   王氏又嘱咐了他许久,谢烬才得空闲去与林淼说两句话?。   他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嗓音低低:“等我回来。”   林淼点了点头?,叮嘱:“别跟在家时一样埋头?苦干,你得要?学会偷懒。”   听到她?的?叮嘱,谢烬不由一笑。   “好,我会学着偷懒。”   没多久,就有孩童来喊,说是要?走了。   谢烬复而凝视了林淼一眼,才背上背篓转身离开。   林淼目送谢烬离开。   他真走了,一去就近乎一个月。   想?到这里?,林淼心里?发堵得厉害,眼眶也酸涩酸涩的?。   *   谢烬与村子里?的?三十余人先到广川县县衙。   再同其他村落的?人,跟随衙差往修坝的?地方而去。   等到地方,已是下午申时。   河岸附近,每数步之外有一个人或拿锄头?、或拿铲子在凿离堆。   这些人都被晒得面色暗红发黑,浑身臭汗。   衙差把人领到,喊来监工。   监工朝着刚至的?众人大声道?:“今日休整,明日卯时上工,酉时正下工,午时歇息半个时辰。若有偷懒,便罚役期延长!”   “你们今日还未上工,今日的?暮食没有你们的?份,你们自行解决。”   “你们住所便自己动手,今日还有时辰,自行选址搭建棚屋,木头?与竹子有伐好的?,可自行去选,先用先得。”   修大坝是上月末才开始的?,人流变动不大,也就不会有闲屋给下一批服徭役的?人住。   等到他们这几批建好了棚屋,后边来的?人才算是有屋住下。   听到还要?自行搭建棚屋,一个两个的?脸色都垮了下来。   可毕竟要?有落脚处,也不能耽误。   每个村子的?人都自行成伙,人多,搭棚屋也快。   武安村的?人很?快就选好了地方。   他们有三十五人,自然?不能是一间棚屋就住下,也就商量搭上三间。   商量如何?搭建时,谢烬开了口:“此处蛇虫鼠蚁,多足爬虫、蜈蚣居多,不能直接睡地上。”   众人看向他:“可也没床给我们睡呀!”   谢烬:“方才来的?路上,有竹林。砍竹子,做通铺。”   “这会不会很?费时。”   谢烬:“简单搭一搭就好。”   他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样式。   “竹子对半劈开,弧面向上并排,底下每二尺放一横竹,用石块垫着。屋中?左右两侧分别能睡七八人,也够睡了。”   “还有,此处炎热,夜里?要?睡好觉,就得寻个法子隔热。青苔置于屋顶,正好能隔热。”   大家伙都看向了谢五郎,仔细听着他所言。   以前?瞧不起他,可自从他打狼事迹传开后,村子里?的?年轻男人都对他生出了敬畏。   谢烬也不询问意见,而是看向他们,直接安排:“这里?的?竹子定然?不够用,陈树和谢泉跟着我去多砍些竹子。”   又指了二人:“你,还有你,一并去寻青苔,挖回来。”   “其他人开始搭棚屋。”   好在来的?这些人中?并没有刺头?,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按照谢烬所言,分工合作。   谢烬寻到监工,给了十几文钱,说明去处便得了允许。   陈树和谢泉紧跟着谢烬。   等离得远了,陈树才道?:“有五哥你在,我倒觉得这役期没那么难熬了。”   陈树也在服役中,他晓得谢五郎也在,心顿时安了不少。   谢泉虽然?没说,但就方才而言,听着谢烬安排,他还是庆幸的?。   要?是他们安排,就是直接搭棚。棚子搭好,席子一铺就躺下了,哪里?会有闲心想?这么多安排。   谢烬几个人往返扛了三十多根竹子才作罢。   其他村子的?人还笑话?他们,说是有现成竹木,傻子才会费力去砍。   可等到后边不够用的?时候,他们也只得自打脸,去砍竹子。   武安村三十几个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等到棚顶落成,再按照谢烬所言,把青苔放到屋顶去。   天色逐渐暗下,武安村的?三个棚子已经盖好。   忙活一日,浑身臭汗,好在离河边近,而大家伙都是男人,也不用避嫌,一窝蜂都去河边洗了个澡。   在棚子外头?垒了简单的?篝火,也搭了简单的?火灶。   除了谢烬外,还是有人带来了砂锅。   谢烬的?行囊皆是林淼打理,她?所备齐全。   她?也不担心他背重?物行一路会不会累着,什么都准备了。   为了能让他吃上一口好的?,背篓里?有十斤米和三斤熏肉,二十个鸡蛋,甚至还有一口砂锅。   谢烬自是不会为了藏私而亏待自己,也有本事不用藏私。   他往砂锅放了米和熏肉,鸡蛋,做了个砂锅饭。   出锅后,香味飘散,其他人口水流了一地。   吃过暮食,谢烬进了棚屋。   他点上油灯,又仔细看了一眼林淼收拾的?背篓。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她?竟往背篓里?多放了一个钱袋子。   他打开瞧了片刻,似有一千文。   租赁宅子,买家私后,家中?存银不足一千五百文,后来数日他打猎频繁,倒是又多挣了一些,家中?拢共两千多文。   他来时就带了五百文,如今又是一千文,那她?就是只留了七八百文防身。   看着银钱,谢烬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嘴角上扬,有丝丝笑意。   她?也不怕他带这么多银钱不便携带,放在屋中?被人偷了。   ……   大家伙吃过暮食都纷纷进了棚屋,选地方铺席子就寝。   谢烬的?位置是在角落,陈树黏着他,选了他旁边的?位置。   谢烬把背篓放置地面,拿出厚实的?席子铺在粗陋的?竹床上。   看到他的?席子,大家伙都凑过来瞧了一眼。   谢泉调侃:“这肯定是嫂子给你张罗的?,不然?你这个大男人怎可能这么细心。”   谢烬点头?,眉间似有得意:“嗯,她?准备的?。”   然?后朝着背篓看了一眼:“都是她?收拾的?。”   陈树笑问:“五哥你这是在得意吗?”   谢烬看了他一眼:“很?明显?”   “有!”陈树应得斩钉截铁。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一同从武安村出来的?,就数你家媳妇最细心,竟给你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谢烬嘴角微勾,心情看着着实有些好。   夜里?,熄去油灯不久,棚屋里?鼾声震天。   谢烬虽没被鼾声困扰,却是不习惯枕边换了人睡。   他枕着林淼缝的?枕头?,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思却飘回了武安村。   *   谢烬离开的?第?一日,林淼没有什么感觉。   可一日接着一日,最熟悉的?人不在身边了,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了。   三日过去后,立马心里?头?就开始空落落的?了。   夜深人静,林淼睡不着,起身出了院子,就坐在以往谢烬坐的?地方。   总觉得耳边有幻听,听到谢烬与她?说话?的?声音。   可一转头?看去,哪里?有谢烬的?身影?   林淼双手支着膝,托着腮,叹气。   现在已经第?三日了,回来那日不算,那他就还有十八日才能回来。   忽然?觉得十八日好漫长。   以前?觉得有朝一日分别了,她?也能好好地过日子的?。   可这都怪谢烬太好了,而且还在离开时撩拨一下她?,让她?挂念着。   太好也太坏了。   林淼摸了摸额心的?位置,好似那温热的?触感还残留着。   她?嘴角扬起笑。   谢烬说等他回来。   她?想?,若他回来后,问她?能不能处处看。   她?应该是会答应的?。   那就处吧。   笑意挂在嘴边半晌,忽然?想?起他去做了苦役,顿时笑不出来了。   古代徭役吃住行比现代农民?工差多了,也没有任何?的?保障。   离开那日,天还没亮,就在这院子里?,他还安慰她?说,更苦更难捱的?日子,他都扛过来了,区区苦役,不苦。   林淼又是一叹。   就是大概知道?他以前?苦过了,才想?着他能苦尽甘来,不想?让他再这么苦。   忽然?漆黑的?天空骤闪,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把还沉浸在消极情绪里?的?林淼吓了一跳。   屋子里?边忽然?传出哭声,是二妞的?哭声。   林淼忙回屋。   三个孩子里?头?,就属二妞胆子最小。   林淼进屋,点了油灯后,窗外又是骤亮,一声惊雷再度响起。   这场秋雨挟着台风,来得声势浩大。   岭南有些地方临海,每年夏秋两季台风频繁。   便是不临海也会被波及。   风雨越发大,屋顶的?茅草也开始摇摇晃晃,而外边草木夹着雨声,呼呼簌簌作响,让身处屋中?的?人忐忑。   林淼和几个孩子挤在一块。   她?也怕,但她?是孩子的?主心骨,她?不能露怯。   揽着三个孩子,林淼强壮镇定,安慰她?们说:“不怕不怕,这房子要?是倒了,咱们就去阿爷阿奶家住,再不济,咱们也可以搬去城里?。”   谁知没有安慰到三个小的?,反倒吓得她?们贴得更近了。   抬头?看向晃动着的?茅草屋顶,一张张小脸被吓得瓷白。   林淼也怕呀!   她?暗暗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之前?不是说了么,我和你们阿爹在城里?租下了一个小院子,有两间屋子呢,以后你们三姊妹就可以一间屋子了。”   “街市离咱们得新家很?近,咱们随时都可以去街市上玩。”   连镇上都没去过的?几个孩子,哪怕心里?害怕,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好奇之色。   二妞缩在阿娘的?怀里?发抖,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阿娘,城里?漂亮吗?”   林淼点头?:“漂亮呀,听说晚上还会挂上很?多很?多灯笼呢,一到夜晚就灯火通明。”   “咱们的?新家屋外也有灯笼,可漂亮了。”   对比现在的?夯土茅草屋,青砖瓦房确实是天差地别的?漂亮。   “到时候,我也会把你们的?屋子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三个孩子听到阿娘的?话?,心中?生出了向往。   只不过惧意刚少了一些,啪嗒的?一声响,屋顶的?一方茅草被吹走了。   是堂屋的?屋顶被吹走一角。   一大三小都被这突发情况惊得一激灵。   林淼慌得很?,要?是屋子里?也被吹走了,那可真要?露天面对暴风雨了。   她?白着脸轻拍着几个孩子:“没事没事。”   正说着话?,在狂风暴雨的?声音中?,好似听到了外边有人在拍门,以及喊声。   林淼有点不确定,便问孩子:“大妞,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敲门?”   大妞害怕得根本就没注意听什么敲门声。   阿娘一说,她?也仔细听了一下:“有!”   林淼忙道?:“你们在这,我去看看。”   她?拿起伞就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就看到堂屋边角缺了一块茅草,其他地方也在掀动了,要?不了个把时辰,这屋子就要?见天日了。   林淼走到檐下仔细一听,才听到是谢家大郎的?声音。   林淼死?死?抱着伞柄去开院门。   开门后,就见到穿着草衣,一身狼狈的?谢大郎和谢三郎。   跑进了堂屋,看到被吹走的?茅草屋顶,谢三郎道?:“还好我们过来了。”   “今天发飓风,这房子年久了,也没有加固屋顶,肯定会被吹走。”   谢大郎:“这里?肯定是住不下了,快收拾回老宅。”   林淼也不含糊,立马拿上背篓,把衣服和银钱放了进去。   几个孩子也都穿好了鞋子。   林淼出了堂屋,看着谷仓,问:“粮食咋办?”   谢大郎:“这飓风也不至于把谷仓给吹飞了,主要?还是你们这屋子不抗风。”   林淼也不能让人家冒险帮忙搬走,只能是希望明日风停后,粮食还在。   谢大郎帮背起背篓,抱着三妞,谢三郎则抱起了二妞。   林淼则撑着伞拉着大妞。   一出门就被风吹得头?发乱分。   还好,这风势没达到把人吹飞的?程度,只是林淼都在担心会有杂物飞来直接砸头?上,所以一路上都心惊胆颤的?。   终于顺利回到老宅,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属于五房的?屋子,已经给了家里?几个姑娘住了,她?们回来,小的?孩子就只能回去和爹娘挤一挤。   王氏披着衣服,见他们都平安过来了,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   随即念道?:“早就让你们把屋子修一修了,愣是不听,这难道?以后搬去城里?就不回来住了?”   林淼心说,也没听你提起过呀,就提过让他们搭新房。   王氏上下扫了她?们一眼,说:“还不赶紧去换衣服,染上风寒还得花银钱治。”   林淼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屋,然?后就听到王氏把菊花喊了出去。   换上干爽衣服后,林淼正要?上榻,就见菊花端来了一盆热水。   “五婶,阿奶让你泡了脚再睡。”   林淼讶异了一瞬,也反应过来了,王氏是担心她?寒气入体?。   这几日,家中?的?水都是大嫂三嫂轮流过来给她?挑的?,还说让她?把身体?养好来。   她?一琢磨,就知道?肯定是谢烬离开时和王氏说了什么。   比如她?身体?得精细养着,才能继续生养的?话?。   想?到谢烬先前?还是不屑演戏的?桀骜样,又想?想?现在演戏的?入木三分,不由觉得好笑。   可一想?到自家屋顶被吹飞了,谢烬那边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她?立马笑不出来了。   泡过脚后,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还有雨水砸在地上、屋顶上的?声音,林淼忧心忡忡,久久不能入睡。   林淼几乎一宿没睡。   早间出来一看,风小了些,雨也是细雨。   林淼让孩子待在老宅,撑着伞和大嫂回去看屋子的?情况。   看着屋顶被吹飞了大半,她?陷入了沉思。   几息后,她?进去检查,床和衣柜都是湿答答的?。   水从衣柜的?缝隙漏了进去,柜子里?的?被衾都湿了,等出太阳后肯定得暴晒。   粮食倒好,谷仓是木头?,又封闭,里?头?的?谷子没有被水泡。   除了房屋外,都没有太大的?损失。   刘氏抬头?看了许久屋顶,说:“地里?的?禾苗肯定被吹倒了不少,还得扶起来,也没人有时间帮忙修,估计等七八日才能有人来修了。”   林淼昨晚没睡好,最大原因是担心谢烬和这边的?屋子。还有一个小原因,就是太挤了,不说翻身,就是连手都没位置放,几个孩子也都没睡好。   总归城里?的?房子也租好了,等过两日风雨都停了,她?就去城里?住,顺道?摆摊卖她?做的?绳编,先试试卖得好不好,再决定要?不要?大量编。   木簪倒是上手了一些,她?刻得细致,打磨过,也上了棕油,竟意外的?精致。   她?还在簪头?别上了绳编的?花,格外的?好看,只要?卖得不贵,她?是不愁卖的?。   瞧过屋子的?情况后,妯娌二人便去地里?看秧苗。   田里?的?秧苗几乎都被吹倒了一大片。   现在还有些风,也不能急着扶正,只得看下午是否停风。   回了老宅,就见王氏愁眉叹气,嘴里?念着小儿子。   “也不知道?五郎那边是个什么光景,住的?地方有没有吹倒,有没有被水淹。”   林淼闻言,也跟着她?一块叹气,一块担忧。   谢大郎从地里?回来,脱下草帽,应:“等明日晴天了,我去瞧瞧。”   林淼闻言,蓦地看向谢大郎。   想?说她?也去,但转念一想?他俩单独出去,不合适,也就哑火了。   王氏看向大儿:“也行,你明日早间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   谢大郎点了点头?。   有了大儿子的?应承,王氏这才看向小儿媳,问:“屋子咋样了?”   刘氏帮应:“屋顶被吹掀了一半,地上都是水,瞧着这半个月是住不了人的?。”   王氏:“住不了就暂时别修了,总归城里?租了半年,也不着急。等五郎回来后,让他自己琢磨,是攒了银钱推了重?建,还是修好将就着住。”   王氏的?话?,林淼也赞同。   日后若有银钱,再说吧。   以后偶尔回武安村,自是不能来挤老宅的?。   能与老宅往来,但得保持安全距离。   到时候孩子大了,也不能住同一个屋子,至少要?有两个屋子才行。   要?么加建,要?么重?建。   另外,她?琢磨搬去城里?的?事,等她?地里?的?活忙完后再提。   *   傍晚雨是停了,但还是刮着些许余风,   第?二日没了风,早早地,谢大郎就带着王氏给他,以及给老五准备的?干粮,出了门。   走了半日,才到修大坝的?地方。   谢大郎找到监工衙差,好一会才寻到了正光着膀子在忙活着的?谢烬。   谢大郎走近,发现五郎黑了许多。   谢烬看到谢大郎寻来,只是略微一诧异,停下活,擦了一把汗,问他:“你来做什么?”   谢大郎应道?:“前?两日不是飓风么,我瞧阿娘和弟妹担心你,就来看你一眼,让她?们安心。”   谢烬:“这边就下了雨,风不大。”   一旁的?陈树应:“咱们棚屋算是好的?了,因着有竹床,不至于水泡了地面没法睡,就是屋顶也因覆上了一层青苔泥,都没怎么漏雨。”   “其他棚屋可就惨了,一整宿都在漏雨,地面都是泥浆,他们几乎都是坐在木头?上过夜的?。”   谢大郎闻言,也就放心了。   谢烬却放心不下。   既然?谢大郎能来看他,就说明家中?的?风势不小,甚至还出了意外。   “家里?什么情况,三娘如何??”   谢大郎道?:“弟妹没事,就是你们那屋子的?屋顶被吹飞了,床和柜子被水泡了,弟妹和孩子们现在都在家里?住。”   谢烬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去。   屋顶都吹飞了,可见风势有多凶猛,林淼定被吓到了。   有些意外,总是挑他不在时发生。   比如上回赌坊追债时就是,他若是在,她?就不会受了罪。   可发生了,懊悔无用。   谢烬看向谢大郎,说:“家中?拥挤,夜里?会歇不好。城里?的?宅子也空着,你回去后和阿爹阿娘说,让三娘和孩子先搬去城里?。”   “让你家菊花也跟着去,能帮帮忙,也能见见世面。”   谢大郎心说他可真一点都不见外,还要?让他家闺女跟着去城里?伺候他媳妇。   可转念一想?,乡下丫头?不是谁都能去城里?开眼界的?,更别说在城里?住一段日子了。   菊花在城里?住些时日,开过眼界后,说不定就能与乡下丫头?区别开了,往后说亲也能往好的?说。   琢磨到这里?,谢大郎心里?也有了数,便应:“行,我回去就和阿爹阿娘说说。”   说到后头?,谢大郎忽然?想?了起来,说道?:“是了,弟妹还让我告诉你,说她?在家里?一切都好,让你不用担心。”   “她?还说盼着你回来。”   谢烬闻言,眉宇舒展:“和她?说,我知道?了。”   谢大郎见状,顿时明白这是他们夫妻的?暗话?,也不拆穿,揶揄笑问:“就没多余的?话?让我转告?”   谢烬神色自若,说:“有话?,我会自己说。”   他想?与她?说的?话?,旁人听不得,也说不得,只能是他自己说。 第49章 双更合一   飓风停的当日,林淼就下地去?补救秧苗了。   大妞说要跟着去?。   林淼自己一个人也没劲,便带上她一块了。   起先没让大妞下地,她弯腰忙活了一阵,一转头,就见大妞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地。   林淼想?了想?,也就没阻止。   忙活了一个上午,林淼从?地里上来,只觉得小腿肚有些辣疼,低头一看,在看到?小腿粘了蚂蟥时,林淼心跳都好似一瞬间停滞了,脸色也被吓得苍白。   之前和谢烬下田都没遇上,这回倒是遇上了!   林淼忙颤抖着手,把?装有盐水的竹筒递给大妞。   “快、快浇蚂蟥上!”   大妞接过,忙不迭往蚂蟥上浇盐水。   等蚂蟥掉落,林淼整个人都好似虚脱了一样。   她明年再也不想?再种地了!   晌午吃中食时,王氏见着小儿?媳那气血不足的模样,眉心微皱。   想?叫她别去?地里了,可也不能表现得太偏心,只让菊花下午去?帮忙。   多一个人帮忙,也能早点干完。   林淼晌午歇晌后?又去?地里,菊花和大妞下了田好半晌,林淼才酝酿好,继续下地扶秧苗。   只要动作快点,明天早上就能补救好。   等日落回至家中,听到?谢大郎说谢烬那边一切都好,林淼这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她踌躇了一下,问?:“五郎就没有话与我说?”   谢大郎道?:“我把?弟妹你的话转述给了五弟,他只让我和你说,他知道?了。”   “还有,他还说了,有话他会自己与你说。”   林淼一点也不意外,这像是谢烬会说的话。   她和谢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相处的时间合算起来,可能会比认识几年的人还要久,所以她对他也有那么两三分的了解。   晓得不是紧迫的事,他只会当着她的面?说,不会假口于人。   谢大郎简单说过劳务的事后?,就拉上媳妇,找阿爹阿娘单独说话。   说让林氏先带着几个孩子去?城里住的事。   王氏一听,就不大赞成道?:“身边没个男人,也没个长辈帮衬着,就一个妇人拉扯几个孩子,还不被人欺负死!”   谢大郎无奈:“五弟是去?服徭役,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一算日子,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   “再说,菊花也跟着去?。”   王氏白了他一眼:“菊花就是男人了?她还不是个丫头片子,一个妇人三个孩子,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小姑娘,还是让人觉着好欺负。”   刘氏道?:“阿娘,这家里住不开?是一回事,城里的宅子租了总不能空着不住,白白浪费银钱。”   王氏一听前边的话,就怼回去?:“以前能住得开?,为什么现在就住不开?了?”   说完后?,王氏也心疼那些打水漂的银钱。   谢大郎帮着媳妇说话:“家里男娃女娃都长大了,还住在一块不像样。”   “再说,和邻舍打好招呼,不见得就会被欺负。”   晓得阿娘可能也心疼银钱,谢大郎又说:“柴火直接带进城,青菜也多摘一些,或是连根拔起,到?了城里,在院子里种上,也能吃上一段日子,花不了几个银钱。”   刘氏又接话道?:“五弟妹身子骨不好,许是这两日没歇好,脸上看着都没半点血色。说不准城里的水土养人,等五郎回来后?,明年阿娘你就能抱上孙子了。”   丈夫在回来的时候,就先把?这事与她说了。   还说菊花跟着去?,刘氏一听,是同意的。   那林氏也算是个好相与的,之前让菊花帮忙做衣服,还真给菊花买了一块布料做衣裳。   即便跟着去?要做好些活,林氏也不会亏待她。更别说菊花也没去?过城里,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王氏琢磨了一下,觉得大儿?媳的话也有点道?理,   那城里的宅子空着也是浪费。   再说小儿?媳也老实,断然不可能做出格的事。   王氏衡量好半晌,才松口道?:“咱们在这说什么劲?首先得三娘肯才行。”   “在这村子里有人帮衬着,吃的菜,用的柴都不用花钱,她哪里会肯搬去?城里?”   “再说了,我们要是让她搬去?城里,没准还以为我们要赶她们娘四个走呢。”   “反正要说你们去?说,我不说。”   刘氏和丈夫对视了一眼,明白他们娘这是同意了。   刘氏道?:“成,一会儿我去说。”   她心说去?城里是享福去?的,咋可能不同意。   老五家里有余钱了,在城里也不会过得苦,总比在乡下住着要好。   吃过暮食后?,刘氏就喊林氏进屋。   宋氏看着她们妯娌进屋说悄悄话,她心里有些吃味。   往常大嫂与她最好了,什么时候与林氏说话还要避着她了?   有些不高兴撇了嘴,回屋见丈夫躺着,就纳闷道?:“你说大嫂和弟妹有啥话是要避着我说?”   谢三郎想?了想?,说:“我听大哥说了一嘴,说是老五让弟妹带着几个孩子先搬去?城里。”   “大概现在就是说这件事。”   宋氏闻言,坐到?了一旁,叹气:“可真好,还能去?城里享福。”   谢三郎把?她搂了过来:“别羡慕,现在我和大哥跟着老五学了捯饬陷阱和打猎的本?事,大的打不着,小的倒是能打一些,等咱们攒攒银钱后?,也搬。”   宋氏用手肘顶了顶他,撇嘴道?:“咱们靠什么营生?地里的庄稼也不要了?”   “我瞧你是青天白日做梦呢,想?得倒是美?。”   ……   林淼听到?刘氏说让他们搬去?城里的事,而且还是谢烬先提的,有些惊诧。   她对谢烬也只有两三分的了解,可谢烬对她的了解至少有八成。   简直是她腹中的蛔虫,人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帮她考虑到?这一步。   心中不禁涌起丝丝甜意。   最重要的是王氏都已经?同意了,这事就是板上钉钉,稳了。。   刘氏问?她:“弟妹,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搬?”   林淼回神?,应道?:“定是想?的,说实话,这两日我都没怎么睡。”   刘氏道?:“有你这话便够了,你与我去?和阿爹阿娘说一声,你明日也收拾收拾,估计后?日就请牛车搬去?城里。”   林淼跟着刘氏出来,面?上不显,但心下却是极为雀跃。   进了王氏和谢老汉的屋子,林淼便说:“阿爹阿娘,我想?先去?城里收拾收拾,等着五郎回来。”   谢老汉问?:“那宅子家私什么都有?”   林淼也没仔细说,只应:“都有的。”   谢老汉点了点头,继而安排道?:“要是有的话,明天收拾一天,后?天早上去?里正家里雇一天牛车,就让大郎和大郎媳妇送你们去?城里。”   “粮食也不用全带去?,省得别人惦记,就先带着够几十斤去?。”   林淼应了声“欸”。   王氏道?:“五郎不在,你自己安分些,别惹事。”   “惹上事了,咱们隔大老远也帮不上你。”   林淼又是点头应好,一副听话乖顺的模样。   看着小儿?媳乖巧如没分家之前,王氏可没再被她这副模样骗到?。   这分家后?,要是听着不顺的话,嘴皮子利索得很。   想?到?这,还是再次叮嘱:“你那嘴皮子可别什么话都敢应,要像现在这样,听着不顺耳,也不能顶嘴。”   林淼又是点头附应着好,一点顶嘴的意思都没有,看着有多乖顺就有多乖顺。   倒是能屈能伸得很。   王氏都不想?说她了。   从?王氏的屋子里出来,林淼还能按捺住激动的心。   等回了屋,关上房门后?,她激动得握紧拳头跺了几下脚。   几个孩子看着阿娘,很是不解。   二妞问?:“阿娘,怎么了?”   林淼笑眯眯地凑上去?,每个人都重重亲了一下,让几个孩子都很是惊喜,跟着她笑。   “后?日咱们就要搬去?城里住了。”   大妞一愣:“不等阿爹了?”   林淼捏了捏大妞已经?有肉感的脸颊,应道?:“你们阿爹知道?去?新家的路,等徭役服满了,就会直接来新家找我们。”   去?了城里,周围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她的性子就是开?朗些,话多一些,也不用担心自己露馅了。   更不用为谢烬提心吊胆了。   *   第二日一早,林淼就回去?收拾。   屋顶依旧空着一大片,怕下雨,床都搬到?了尚有茅草遮顶的墙角。   关于这屋子,王氏的意思是不修整,但不代?表真的不管。   等过些天,补救过地里的庄稼后?,就简单修整一下屋顶,省得下雨漏雨,泡坏了柜子和床。   再说粮食,怕被偷,飓风第二日,谢大郎和谢三郎就挑到?了家里去?。   林淼把?琐碎的锅碗瓢盆都收拾好了,至于被子,今日多晒一日,傍晚再来收拾。   因着林淼和谢烬穿来时,可谓是家徒四壁,后?来陆续添置了一些,但不多,所以收拾了一个上午后?,就发现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傍晚做暮食时,林淼把?被雨水浇湿过的熏肉全拿了出来,和莴笋炒了两大盆。   王氏看到?满满的肉,惊愕道?:“这日子不过了?”   林淼解释:“几斤熏肉没挂好,被雨水打湿了,怕坏了,就全给炒了。”   谢老汉看向?刘氏,说:“等吃完暮食,你去?拣二十个鸡蛋给五郎媳妇带去?城里。”   刘氏应了一声。   宋氏倒也没意见。   毕竟自家男人都是承了老五的好,妯娌自然不会有意见。   就是王氏惯例地心疼,看向?林氏,没好气地交代?:“这可是整整二十个鸡蛋,可省着点吃,别等五郎回来了,一个都没剩下。”   林淼满口应道?:“儿?媳会省着吃的。”   天高皇帝远,省没省,王氏也不知道?。   王氏又嘀咕:“应得比唱的还好听,又没人看着你,谁知道?你到?底省不省。”   瞬间被看穿了的林淼:……   “阿娘,我也不是浪费的。”   “这不是怕熏肉放坏了,才一次炒完了。”   谢老汉:“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赶紧吃吧。”   这顿暮食油水足,每个人都吃得饱足。   入了夜,刘氏把?闺女喊到?了屋子里头,叮嘱她:“你跟着五婶去?城里可不是享福的,就算你五婶没叫你干活,你也得勤快一些,晓得不?”   菊花点头应:“我省的。”   “但也别什么活都包揽了,你是去?帮忙的,不是给人做丫头的。”   菊花“嗯”了一声:“阿娘,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刘氏叮嘱了好一会儿?,塞了一串铜板给她:“这里有二十文钱,是给你防身用的,可别乱花了。”   给了体己钱,刘氏又叮嘱:“城里花花肠子的男人特别多,你可别三言两语就被人骗了。”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别憋着不说,找你五婶。”   “阿娘瞧你五婶看着是软乎的,可也是个护短的,肯定会帮你出头。”   刘氏叮嘱了许久,等菊花回来时,林淼都有了困意。   她坐起把?三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空出位置给菊花睡觉。   菊花坐下后?,忽然说:“五婶,城里是怎么样的?”   乡下姑娘去?城里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有的一辈子都没去?过。   林淼笑道?:“不急,明日就要进城了,县城到?底是怎么样的,你就能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了。”   菊花摸上了自己的心口,有些恍惚:“五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不安。”   林淼安慰:“第一次到?不熟悉的地方去?生活,是这样的。”   “只要咱们别被繁华迷失了自己就成。”   菊花眼里都是茫然不解:“五婶,被繁华迷失了自己是什么意思?”   林淼想?了想?,说:“直白来说,就是经?得住诱惑,可以有上进心,但不可以走歪门邪道?。”   “明知道?不对的,错的,却还要去?做,这就是迷失了自己。”   菊花还小,甚至没见过繁华,也就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林淼不知不觉就开?始唠叨了起来:“反正陌生的地方,别人的话别太相信。”   “有人朝你示好,也要防范。”   “这世道?有好人,坏人也不少,问?路问?水喝,问?你是哪的人,这些你也别搭理。”   “问?路的,会让你带路,然后?带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直接把?你绑了,到?时候就真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林淼把?她那时代?,从?小就被灌输的反诈思想?,也灌输到?菊花这里。   这时代?信息不发达,反诈教育落后?,等之后?,她也会给三个孩子上一课。   菊花听着五婶的话,更不安了,可与此同时也是把?话都听进去?了,再不知不觉间垒起了防范警惕的心墙。   婶侄二人小声说话,说了好久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谢泉他爹,也就是武安村的里正亲自来赶牛车,送她们去?城里。   武安村的里正不似槐树村的里正那般摆大架子,反倒很平易近人,没啥架子。   虽然没架子,可一到?村子里的大事,大家伙都还是很信服他的。   牛车停在谢家门口,里正和谢老汉说庄稼的事,林淼和谢大郎、刘氏一块往车上搬东西。   两床被褥,卷起的席子,两个装着锅碗瓢盆的桶,以及五十斤的粮食,杂七杂八的一些东西。   占的地方不多,车板子上也还能勉强坐下三个大人,四个孩子。   秋日的日头,偶尔毒辣,林淼打起了伞。   刘氏打趣:“怎的,怕晒黑了?”   林淼笑了笑,应:“怕呀,先前不在意,脸晒得骏黑,五郎都笑话我像根炭似的呢。”   刘氏:“你现在可不黑了。”   林淼养了两个多月,出门都戴草帽,几乎都没让脸被晒着,是以脸白了许多,也没以前粗糙暗沉了,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甚至还能瞧出做姑娘时的姿容了。   谢大郎听着她们妇人说肤色,便搭了句嘴:“我前日去?见五郎,他倒是黑了不少。”   提及谢烬,林淼心情?顿时黯然了下来。   天天掐着指头算,离他回来还有十四日呢。   牛车晃晃悠悠,赶在晌午前到?了城里,到?了文清巷。   等看到?宅子后?,谢大郎惊叹:“过了河就是街市,五郎可真会挑地方。且还真是不会亏待自己,院子都寻这么好的。”   林淼只听听不多做解释,她拿钥匙开?了院门。   邻居见有新住户搬来,都探出头来瞧热闹。   刘氏便与其中妇人唠嗑了几句,用意就是想?让旁人知晓这一户人家的男主人去?服徭役了,等过些天回来。   唠嗑了几句后?,就帮着把?车上的物件都搬进屋中。   东西不多,几乎人手一趟就给搬完了,大家伙都在这宅子参观了一圈。   三个孩子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宅子,所以当林淼领着她们到?屋子时,看到?干净亮堂的屋子,都站在门口,愣是没敢进去?。   她们担心脚底有泥,甚至可能还踩了鸡屎,弄脏了地面?。   众人参观了一圈,刘氏进来,看到?只有柜子和一张桌子的屋子,问?:“咋没床?”   林淼应道?:“床今日应当能送来。”   床应当是做好了的,等下午就去?木匠铺子,让人送来就成。   刘氏只当屋主还没送床来,自是不会想?到?他们夫妻还花钱打了新床。   且说今日算是乔迁,自是要开?灶生火做饭,讨个好兆头。   木柴、粮食、鸡蛋、菜这些都有,也不用出去?再买,直接生火就可以做饭了。   谢大郎挑了桶出去?,向?邻里问?了水井的位置后?,就去?打水。   院子里有口大缸,打水回来,清洗过后?,便把?水倒入缸中。   谢大郎挑了三次水,才把?水缸挑满。   林淼和刘氏在厨房操持着这顿饭。   刘氏压着声朝着林淼打听:“这房子月租多少?”   林淼自是往少了说,就按着先前隔壁槐花巷那两居的租金说了。   刘氏闻言,震惊道?:“五百多文一个月?!”   “这得打多少猎,才能住得起这样的宅子呀!”   林淼叹气:“我劝过五郎了,可他执意要租这里。”   刘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直犯嘀咕。   老五是不赌了,可花钱还是这么大手大脚,指缝真真大到?丁点钱都留不住。   这城里租房花销都这么大了,也不知半年后?,是继续留在城里,还是举家搬回村里。   ……   吃过中食后?,离回去?还有一段时间,刘氏想?着难得来一趟县城,就提议去?逛逛再回去?。   林淼也想?看看什么地方适合摆摊。   等看好了,这两天就去?支一张桌子,将她这段时间编好的各种绳饰都拿去?卖。   城里花销大,那些凉粉果子也快过季了,也挣不了几个钱了,所以这饰品摊子得尽早开?起来。   两个妇人带着几个孩子逛了小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有买就返回去?了。   刘氏离开?前,不放心又叮嘱闺女许久后?才离开?。   送走几人后?,林淼让菊花看着几个妹妹,她就出门去?木匠铺子,让人把?床送来,顺道?再去?买一些彩绳。   去?了木匠铺子,瞧见有可遮起来的方形中等木桌,她便买了一张,作摆摊用。   床送来,拾掇拾掇后?,像个家了。   林淼与几个孩子说:“你们要两张床合在一起,还是分开?来?”   几个孩子都没意见,为了让屋子有更多可活动范围,林淼便做主把?两张床并在了一起。   两张床合并有近二米,也够菊花带着三个小孩睡的了。   大妞和二妞兴奋得爬上床,在床上打滚。   二妞和阿娘说:“阿娘,二妞喜欢新家,喜欢新床。”   林淼笑了笑:“喜欢就好。”   林淼弯腰,把?三妞也抱上床,让她和姐姐们躺在一块。   三妞也在床上小幅度的滚了滚,看得出来,她也很开?心。   林淼看了会欢快的孩子,才转头和菊花说:“这几天你也没睡好,就好好歇个晌。”   菊花有点局促,说:“五婶,我不累。”   林淼:“不累也歇一会儿?,我也得去?歇个晌。”   林淼回了屋子,阖上房门后?,也径直躺在床上打滚。   终于,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不过仔细想?想?,比起和几个孩子一间屋子,她和谢烬一间屋子,似乎更能放松。   和孩子一块时,她晚上睡觉都不敢说梦话,就怕说漏了嘴。   不过和谢烬一块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林淼想?着谢烬,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等她这一觉睡醒,已是日落时分。   她出院子时,就见二妞和三妞在院子中喂着从?村子带来的小兔子。   厨房传来声响,走过去?看,是菊花在做饭,大妞在烧火。   有人做饭,林淼便趁着天还没黑,拿了彩绳出来做编饰。   菊花端着菜出来时,看了几眼,随即惊诧道?:“五婶,大妞她们戴着的手绳,原来是你编的呀?!”   林淼朝她笑笑:“是我编的,一会儿?给你也编一条。”   “得闲了,你也与我学一学,到?时候编得好了,还能卖钱呢。”   菊花可喜欢大妞她们手上的手绳了,当时还想?着起码得好几文钱才能买到?这么好看的手绳。   所以听到?五婶说能卖钱,她是相信的。   “这手艺真能教我?”菊花有点不敢相信。   林淼笑道?:“不教自家人,难道?要教外人呀。”   二妞听到?这话,忙道?:“二妞也要学!”   林淼看向?她:“你要像你阿姐那样坐得住才行。”   平时她做编绳,大妞都会在旁边看着。现在这会儿?,大妞也会编一些简单好看的款式了。   二妞拍着胸口:“我可以的。”   林淼笑应:“那以后?我一并教。”   她做好了一条手绳,给菊花戴上后?,才收拾好去?吃饭。   菊花欢喜地看着手绳,与林淼说:“五婶,你这手绳做得太好了,肯定能卖钱。”   林淼:“明早我就打算在街市摆摊试试,你帮我看着几个妹妹。”   菊花跟着来城里,也是帮上大忙了。   几个孩子虽然懂事,可到?底年纪还小,这附近又不熟悉,没人带着,林淼着实放心不下。 第50章 双更合一   林淼打算明日出摊,就把所有的绳饰拿了出来整理?。   菊花看?到摆在床上的绳饰,有花,有蝴蝶的,还有金元宝样式的,各种各样的样式,看?得眼花缭乱。   颜色好?看?,做工也精致,她瞧花了眼,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林淼与她道:“菊花你还是个小姑娘,以你这个年?纪的眼光来瞧瞧,喜不喜欢这些样式的?”   菊花连连点头,都快点出残影了。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每个都好?漂亮,五婶你的手真的太巧了!”   林淼听得开心,笑道:“你的手也巧呀,你会绣花,我就不会了。”   菊花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继而望着床上的绳编,满满感叹:“可真好?看?。”   林淼道:“明日下午有空闲,我就教你们编最简单的。”   她整理?好?手绳,用布包起来。   然后拿着刻刀从屋子?出来,去厨房里找了三根还有枝杈的树枝。   接着就在堂屋点着油灯剥树皮。   四个孩子?都围着林淼,二?妞问:“娘,你在干嘛?”   林淼道:“做了一个摆件,挂绳饰。”   说着,又自言自语嘟囔:“还得买个瓶子?才行。”   说着,看?向菊花:“你明天跟我一块去集市,帮忙看?一会摊子?。”   接着又看?向几个孩子?:“菊花阿姐和我不在家,你们不能乱跑,先?待在家里,等菊花阿姐回来了,你们才能出去玩,知道吗?”   三个孩子?整齐划一点头。   翌日一早,林淼和菊花提着桌子?到街市。   桌子?不是很重,是街边小吃摊贩常用的桌子?。   桌面和脚是分开的,桌脚合起是一字,打开就是十字,桌面底下也有框,刚好?可以卡进桌腿,很是稳固,   整张桌子?也没什么重量,林淼一个人都能拿得动。   走过拱桥,再走半刻就到了街市。   街市很多摊位皆是固定的,倒是没什么人走的街尾是空的。   林淼支好?桌子?,也不急着摆上绳饰,而是和菊花说:“我去买个瓶子?来,你在这看?着东西。”   放下东西后,林淼目标明确地跑到一个摊子?前。   她花五文钱买了一个没上釉的土陶花瓶。   又买了五个烧饼,回到摊子?前,她拿出一个烧饼,再把剩下的四个给到菊花:“你拿回去和几个妹妹一块分着吃。”   菊花拿上烧饼,问:“那五婶晌午是回来吃,还是我送来?”   林淼:“我回去吧。”   想了想,她掏了十文钱给菊花,说:“你去买半斤肉和一块豆腐回去,晌午就吃这个。”   看?着菊花回去后,林淼才从背篓里拿出一块花布,铺在桌子?上,再将刚买的瓶子?放上头。   她将几根树枝插入瓶中,调整了一下角度,才在分杈的末梢挂上没什么份量的绳编。   最基础的是手绳,戒饰,还有挂在腰间,或是胸襟的挂饰。   摆设时,有人来收了五文钱的摊位费,林淼给的时候,顺道打听了一下热闹区域的摊位怎么租。   那人便?说没了,都租满了,等有人退租才能继续租。   林淼闻言,只得作?罢。   虽街尾人少,但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到后头的。   忽然看?到新奇精美的绳编饰品,纷纷停下脚步,凑过去瞧。   停下来看?的,都是女子?。   只有三四个人停在摊前,不算多。   不过这人呀,就是喜欢凑堆凑热闹的。   有人驻足,就会源源不断地来人。   林淼笑盈盈地招呼着。   有妇人拿着蝴蝶挂饰欣赏了一会儿,爱不释手,很是心喜,就问:“这多少银钱。”   林淼笑应:“五文钱一枚,不议价。”   “但是,若是买够十文钱,就减一文钱。买够二?十文就减两文。”   一根蝴蝶挂绳的成本得两文钱多一点,但又用不到三文钱。   那妇人看?向身边陪同来的:“要不咱们凑凑?”   陪同来的密友给她翻了个眼白:“那少一文钱算你还是算我的?”   林淼在旁笑道:“二?位家中肯定有闺女,不妨多买一个给家中的孩子?。”   妇人笑道:“又不是一个闺女,怎够分?”   林淼拿起有小花也有小叶子?的手绳,说:“这手绳四文钱一条,小姑娘最喜欢了。”   手绳约莫也是两文钱的成本,编得比挂饰快。   而戒饰用的彩绳少一些,便?只卖两文钱一个。   最后妇人买了一个挂饰和两根手绳。   另一个妇人只想要一个挂饰,说:“虽说还差一文钱才够二十文,但瞧着我们买了这么多,也给我们少两文吧。”   林淼笑着连连应:“行行行,二?位是我今日开张的第一桩买卖,开门红,讨个吉利。”   林淼入账十九文,减去成本,也有十文钱是利润。   妇人买了挂饰和手绳,端详着离开,前边有年?轻姑娘瞧见了,问了一嘴是哪买的后,也走到了街尾。   爱美是女性的天性,没过多久,林淼的摊子?前聚集了好?些年?轻的姑娘。   许是林淼的凑单模式,但凡三三两两来的,都会凑够十文钱。   一个早市,林淼卖出了五根手绳了,挂饰也卖出去了四个,戒饰没有那么多含义,大家也就图好?看?图便?宜,所以卖得也不错。   她看?着人少了,日头大了,也就收摊了。   今日生意好?,就说明这绳编是有市场的。   她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买册子?和墨石,以及耳坠用的耳钩,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珠子?。   古代珠子?都是用彩色石纯手工打磨出来的,可偏偏古代人工却是最便?宜的,所以也不算是贵。   五文钱能买十二?粒黄豆大小的珠子?,不过打孔难,所以珠子?越小越贵。   绿豆大小一些的珠子?,五文钱只能买八粒。   耳坠钩子?过半个时辰才能去拿,林淼也就没等,先?回去了。   回到家中,菊花正?在做饭。   二?妞和三妞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想帮阿娘搬东西。   林淼象征性地让她们帮忙抬一下。   把东西搬到堂屋,林淼出来朝着厨房方向问:“要帮忙吗?”   菊花探出头来应:“不用,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林淼听她这么说,也就回屋去了。   她把铜板倒了出来,都不用怎么仔细数都能看?得出来还有多少枚。   早间带了三十五文出去,现在就只带回来了十八文。   忙活一上午,回来时竟还没有带出去时的钱多,林淼沉默了。   早间烧饼,摊位费,还有菜钱都去了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刚好?是今日挣的利润。   今日是搬来城里的第一个早上,多花就多花些了,明日不能吃烧饼了,每日菜钱也得控制在十五文钱内。   而钩子?和珠子?也都买了四十文钱,所以就剩下这么点铜板了。   林淼叹了一声,心道摊位费那么贵,她明日定要摆上一日。   若是累了,就让菊花帮忙看?会摊。   等过些时候,教会菊花和大妞编绳,就让她们来编,继而结工钱给她们,然后她就去做簪子?。   不管是木簪还是点翠都得安排上。   她买册子?为了记账,也为了画图去打铁簪和铜簪。   希望等谢烬回来时,她的小摊已经做起来了。   这样他就不用频繁去打猎了,也可以在家里帮她了。   想到这里,林淼嘴角挂上了笑意。   *   被林淼念着的谢烬,每日两点一线。   傍晚下工去领了暮食,便?回到棚屋。   相?对比其他酸臭难闻的棚屋,谢烬所在的棚屋通风好?,且没有乱放的臭鞋和衣服,看?着也干净。   倒不是大家伙自觉,而是有脚臭的,其他人劝他去洗洗,他偏不,最后直接被谢五郎提着扔进了河里,还言明不洗干净不许进屋。   谢五郎是个狠人的事,武安村的大家伙都是知道的,更别说他这些时日表现出来的沉稳,所以大家伙对他还是比较信服的,不知不觉间,大家都以他为首。   正?吃着中食,外头忽然传来打斗声。   不多时,就有人跑到门口急道:“咱们村子?的人被打了!”   谢烬放下了碗,站起问:“怎么回事?”   “陈树打饭转身时碰掉了一人的馒头,陈树赔了一个干净的给他,可他不乐意,非说赔的馒头小,要赔两个。”   “陈树没应,就起了口角,推搡了起来,那人仗着个头大,直接就给了陈树一拳头。”   “现在外边咱们村的人和他们村的都打起来了。”   谢烬边听边往外走,屋子?里其他两个人也都跟着出去了。   一眼看?去,十几个人混在一起打了起来。   过不了多久,估计衙差也会过来,届时两方闹事的都得吃点苦头。   谢烬冷沉着脸,径直走进那混乱的人群中,有拳头从侧面挥过来,他往后一躲,拳头从眼前掠过,他蓦地抓住那拳头的手腕,猛地把人拉过来,抬脚膝盖往那人的腹上一顶。   那人吃疼,抱腹蹲了下来。   谢烬在人群中逮了几个不是本村的人,动作?利落地给两拳或者几记手刀。   看?得两个村子?的人都停下来了,震惊地看?着他。   武安村看?傻眼了,谢五郎竟真、真这么厉害!   谢烬看?向其他村的人,沉着脸问:“还打吗?”   那些人咽了咽唾沫,不说话。   有望风的人急道:“衙差过来了!”   一听衙差过来,两方都极有默契地迅速收拾起地上的残羹,几息后就四散开来。   脸上有伤的人都用各种法子?遮住。就是痛得冒冷汗的人,也装出若无?其事来。   没一会儿,衙差赶了过来,狐疑地环顾了一圈。   似乎能看?得出些什么,但也不想处理?麻烦,就只言语警告道:“你们是来服徭役的,要是闹事耽误的工期,知县大人一怒之下,你们服役就得延长?。”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警告过后,衙差就离开了。   等衙差离开后,两个村子?的人都没再敢动。   另一个村子?的人都悄悄打量起了谢烬。   谢烬扫了他们一眼,拍了拍手,问:“继续?”   一记眼神过去,都纷纷低垂下视。   都不敢直视,哪里还敢继续!   明明都是一样的泥腿子?,怎的这人的气?场这么足?!   谢烬收回视线,往棚屋走去。   陈树立马跟上,声音洪亮地喊:“五哥!”   谢烬转头睨了他一眼。   这半张脸都肿了,还龇着个大牙憨笑。   武安村的其他人都默契地跟上。   进了棚屋后,大家伙都围着谢烬追问:“谢川你从哪里学的本事?!咋藏得这么好??!”   说话的人被陈树打一下:“谢川是你能喊的?喊五哥!”   谢烬:……   莫名地。   有种自己是帮会黑老?大的错觉。   谢烬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打归打,别耽误我回去。”   陈树和其他人连连点头。   陈树视线炙热地盯着谢烬,说:“五哥,你能不能教一下我,你是怎么几招就撂倒一个人的。”   谢烬应说:“快,狠,准。”   他站起来,看?向陈树:“朝我挥拳,要快狠准。”   陈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猛地朝着谢烬挥拳。   在陈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瞬间被制住,等反应过来,下巴就已经被手肘抵住了,只要没收着力,他下巴下一瞬就能移位。   谢烬挑眉:“学会了?”   众人:……   学什么?   他们都没看?清,能学个鬼!   谢烬松开了陈树,说:“我要歇晌了。”   众人只得散去。   大家伙还是带着满满的好?奇盯着谢烬看?。   谢烬鼻子?皱了皱,随即冷着脸暼向棚屋的一个人。   那个人背脊顿时一直,忙说:“我现在就去洗脚,现在就去!”   说着就急忙跑出了棚屋。   躺下后,谢烬侧脸,就看?到陈树朝着他傻笑。   傻子?。   谢烬冷脸翻身。   陈树说:“五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大哥。”   他旁边的谢泉道:“别整得这么狗腿。”   陈树:“就算是狗腿,我也乐意。”   “我连想都没想过,我就一个庄稼汉,身边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而这么厉害的人就睡在我这身边。”   谢泉扶额,随即说道:“你就没意识那人存心找你麻烦?就是想把事闹大?”   陈树闻言,不解地看?向谢泉:“他图什么,图多要一个馒头?”   谢泉:“还能图什么,图换咱们的棚屋呗。”   “你也不看?看?他们的棚屋是啥样的,二?十几个人挤一个棚屋,前些日子?还漏雨,住得跟乞丐似的。”   “这几天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们村子?的人,在咱们棚屋门口打转了。”   “今天这事,反正?我觉着不可能就因为一个馒头闹这么大。”   谢烬听到谢泉的话,翻身正?躺,看?着屋顶,淡淡吐出两个字:“做梦。”   谢泉:“那可不就是做梦。”   “咱们就算是把陈树交给他们,都不可能换棚屋。”   陈树木着看?向谢泉:“泉哥你这话就不厚道了,咱们虽然祖宗不是同一个,可好?歹也是一块逃难来的难兄难弟,算得上异姓兄弟了,这么一粗算,咱们也是亲戚,你怎么这么不讲道义。”   谢烬看?向谢泉:“让他闭嘴。”   谢泉会意点了点头,直接上手捂住了陈树的嘴:“你五哥嫌你吵,可快闭嘴让你五哥休息吧。”   等谢泉松开口,陈树连呸几声,嫌弃道:“你放水后有没有洗手?!”   谢泉耸了耸肩:“不记得了。”   陈树:……   想打谢泉这混球,但打不过。   谢泉的块头比他大。   比对了一下大家伙的身量,好?像他是不显壮,难怪就逮他来碰瓷了!   这些个混球!   陈树呼了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要与这些混球置气?。   片刻后,调整好?了,转头看?向谢烬。   “对了,五哥,昨晚你说梦话了。”   谢烬蹙眉,看?向他。   陈树自己回想了一下,说:“好?像在喊什么苗苗。”   “苗苗是啥玩意?”   谢烬闻言一默,闭上眼,手臂横过双目。   应:“你才是啥玩意。”   陈树凑过去:“啥意思?”   “五哥,你脸怎的更黑了?还黑里透红?”   “嘶,怕不是说了什么春梦,梦到叫苗苗的……”   谢烬依旧保持动作?没变,径自伸手,准确无?误地用手推开他的脸,语带嫌弃:“离我远点。”   谢泉朝着陈树的后脑勺打了一下,念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五哥可是有媳妇的人,你这么说,传到嫂子?耳朵里,闹夫妻不和,那就是你惹的祸了。”   陈树闻言,立马拍了一下自个的嘴:“瞧我这破嘴,该打。”   谢烬没有言语,翻身背对二?人。   ……   林淼摆了三日摊子?后,账上可算好?看?了。   她编绳加了珠子?后,样式新颖精美,倒是吸引许多年?轻的姑娘来卖。   虽然会贵上一两文钱,但也不愁卖。   今日摆摊的第四天,纯利也能有七八十文了。   当然,林淼也知道是因为没有竞争关?系的原因。   等过些时候,旁人研究出来这编绳的手法了,估摸就挣不了这么多了。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在意,先?把时下的银钱挣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   广川县的街市在下午申时过后就没什么人了,林淼也会在这个时候收摊。   回到家中后就开始补货。   编绳的同时也会教菊花和大妞编绳。   菊花本就会绣花,而且年?岁也大些,所以上手会比大妞快很多。   几日教程,也编得像模像样了。   林淼与她们说了,她们编得饰品卖出去两样就给她们一文钱,所以这姊妹二?人格外上心学。   林淼看?了眼她们编出来的手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和二?妞闲聊了起来。   “这几天在家待着,会不会很无?聊?”   二?妞叹气?:“菊花阿姐和阿姐一门心思做编绳,都不搭理?我和三妞。”   “三妞都不爱说话,只有我一个人在说,好?无?聊的。”   林淼揉了揉她脑袋,说:“趁着菊花阿姐也在城里,我打算找个会识字的女先?生来家里,教咱们认字写字。”   正?在埋头编绳的姊妹二?人闻言,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诧地看?向她。   林淼叹气?道:“进城后才发现,这到处都是招牌,让我把那些字念出来,我一个都不会,与人闲聊我都不敢多说。”   “总归识多几个字没错。”   菊花踌躇询问:“五婶,我也能学?”   林淼点头:“能呀,反正?教一个也是教,大家一块学。”   菊花眼神先?是一喜,随即又黯淡道:“可请女先?生,肯定要花很多银钱。”   林淼笑笑:“又不是真请有大文化的女先?生,只要是能识字的就好?。”   “咱们也不写文章,就是会认会写百十个字就好?了,不会贵到哪去的。”   会读会写才能更好?地明辨是非,明事理?。   之前家里经济不宽裕,且农场也没几个识字的,想请先?生也请不到。   如今来城里了,又有些收入,那必须学起来。   她现在也是只会看?这些繁体字,可真要她学,也是缺胳膊少腿的,所以她也得跟着学。   想到这,明天去街上,就问问附近的商铺掌柜,他们在这待久了,人脉这一块肯定没的说。   第二?日继续去摆摊。   林淼打算等菊花中午过来给她看?摊子?时,就去询问怎么能请到识字的女先?生。   菊花来时,还有好?几个人在看?饰品,林淼暂时也走不开,就先?招呼着。   正?与人推销戒饰时,摊子?前的几个姑娘忽然都散开了,接着林淼就见一个男人装扮的人蹲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   嚯,熟人。   还是与她有过过节的人。   不过,看?在帮过忙的份上,林淼就没那么计较了。   她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二?位想买些什么?”   一身黑衣,系着同色额巾陆伍扫了一眼摊子?上的饰品,随意拣了几样,问她:“你男人呢?”   都在城里,也就那么几条街市,很难不碰面。   林淼如实应:“服徭役去了。”   扫了一眼他拿的东西:“一共二?十七文钱。”   陆伍听到服徭役去了,皱起了眉头,边掏钱边说:“这还不如来寻我,说不准我给他找关?系免去这徭役呢。”   给了银钱,又问:“你们这是搬到城里来了?”   菊花看?到陌生男人,一开始打听五叔,后边听到五叔不在,又开始打听起五婶,顿时警惕地盯着来人。   陆伍察觉到那谢五媳妇身边小姑娘的眼神,暼了眼,瞧着眉眼有些熟悉,问:“谢五的侄女?”   林淼也没直接应,只说:“五郎再过十日就回了,到时我与他说,让他去寻你。”   陆伍收回视线,道:“行吧,可一定记得让他来寻我。”   正?要起身,又多拿了几条饰品,一旁的人道:“伍你拿这么多编绳送谁?”   陆伍:“帮衬熟人生意,懂不懂?”   “你也赶紧买一些送你那些相?好?。”   林淼闻言,顿时笑得真诚了:“再看?看?,这些编绳最近可招年?轻姑娘和妇人喜欢了。”   那男人闻言,也拣了几样自己看?着好?看?的。   二?人给了银钱就走了。   两人共买了六十几文钱的饰品,一单挣了将近四十文钱的利润,林淼数钱时,眉眼都是弯的。   过节是人犯的,和银钱可没关?系。   菊花担心,小声道:“五婶,那人怎么打听你是不是搬城里了,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林淼把铜板放进荷包里,笑道:“是有心思,不过可不在你婶子?这,是在你五叔那。”   菊花懵了:“在五叔那?”   林淼:“他们俩认识,有几分交情,具体我也不知道。”   主要不好?说。   总不能说他想找她五叔学打架。   林淼动手收拾摊子?。   菊花愣了愣,问:“咱们收摊了?”   林淼道:“刚卖不少出去,今日就到这吧。”   “你先?把东西搬回去,我去附近铺子?问问女夫子?的事。”   菊花也就先?把东西搬回去。   林淼就找摆摊附近的铺子?问。   这些天她在这摆摊,附近铺子?的掌柜来瞅过她摊子?上的编绳,也都聊过几句,算是混了个脸熟,打听起来也不会那么防备。 第51章 双更合一   林淼去商铺打?听聘请女先生的事时,意外得知文清巷就有好些个读书人家,秀才公也有,家中姑娘大多都能从小识字。   那商铺掌柜还说?要求若是不高,就去文清巷找,准能找到女先生。   难怪他们住的地方?叫文清巷了,原来读书人还不少呢。   得了有用的信息,林淼就立马回去了,也不急着去打?听,而是搬了个板凳在门口择菜。   这个时候正?是晌午下工的时辰,巷子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   从他们家门前经过的人,有的暼了一眼就走开,不过也有性子好,爱与人闲聊的大娘与林淼打?了招呼。   “新搬来的?”   林淼笑应:“是呀,前些天刚搬进来。”   大娘显然是个爱唠嗑的,听到这话就开始唠了起?来:“我?与你?说?,你?可搬对了,这宅子的风水可好了。屋主?三十几中了秀才,还去临县县衙做了主?簿,因着孩子大了住不开,这才举家搬到了临县。”   林淼倒是不知道原屋主?还是秀才,不过似乎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我?也是因为这巷子的风水好才搬来的。”   “我?还听说?这巷子不止出了一个秀才公呢。”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说?起?这个,大娘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口,道:“可不,咱们这里除了叫文清巷,还叫秀才巷呢。”   “先前来看这宅子的还有好几拨人,都嫌贵,磨磨蹭蹭的,小半月前还回头来看了,听到说?租出去了,可后悔了。”   林淼道:“我?当时寻思着这位置好,读书人多,对孩子也好,就直接拍板子定?下了,还好没考虑太久,不然也租不上。”   大娘听到她夸这地段好,脸上笑得都有褶子了:“娘子好眼光。”   接着又问?:“娘子家中几个孩子?”   林淼:“三个,都是姑娘。虽然是姑娘,我?也想让她们多念点书,会读书认字,更能明事理。”   “这不,我?还想寻个识字的女先生给他她们启蒙呢,就是不知道去哪找,愁死我?了。”   大娘闻言,表情微微愣了一下,诧异道:“这女先生都是大户人家才能请得起?的。”   林淼:“就教孩子认几个字,不需要什么大本?事的,识字的,脾气好的就成。”   “对了,婶子在这肯定?住很?久了,可知道这附近可有合适的。”   大娘思索一下,问?她:“你?是诚心的?”   林淼点头:“自然是诚心的。”   “我?给你?问?问?。”   林淼顿时喜笑颜开:“那就谢谢大娘了。”   搞定?。   唠了一会儿,大娘走了之后,林淼也拿着菜篮子回了院子。   她正?好得空,便进厨房做饭,让菊花在旁瞧着。   菊花做菜,就是直接用水焖,也舍不得油盐,所以吃起?来就是轻盐水煮菜,上辈子常吃,也不觉得难吃。   不过现在这种日子,偶尔吃吃就可以了,没点油水真扛不住。   饭菜好,上了桌。   菊花问?:“婶子,今日那大娘真的能帮忙找到女先生吗?”   林淼:“能的。”   大娘们可是附近百事通,她们不能,那就是真没有合适的了。   吃完中食就回屋了,林淼把?今日挣的铜板都倒了出来。   数了两遍,才在账册上记上数字。   要是每日都有七八十的利润进账,这日子都不用愁了。   她歇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做耳坠。   耳坠做了好些,但她还没上,等先存够一定?的货量后再上,算是上新款了。   做了几对耳坠后,她又开始削素木簪。   这木簪料子便宜,可就是费人工,还容易磨出茧子。   想到茧子,林淼不禁摸了摸双手。   这近三个月几乎都没做过重活,起?先的厚茧,已经是薄薄一层茧子了。   摸了摸手,又摸了一下脸。   现在是秋日,皮肤干燥,也是时候该护护肤了。   林淼没了心思做簪子,拿过铜镜看了眼。   好像又白了些,只是太干燥,看着状态不是很?好。   今日下午不摆摊,正?好可以去逛街,买一罐面脂,再顺道再挑些彩线。   林淼起?身?,把?几个孩子喊了出来,说?:“咱们今日去逛街。”   一听要逛街,二妞就立马跑进阿娘的屋子,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   虽然营养跟上了,也长了肉,但头发生长慢,至今为止,几个孩子的发量都还有点愁人。   大妞也回屋换上新衣裳。   在家里,大妞要帮忙烧灶,总怕会弄脏自己的两身?新衣,所以只有出门时才会换上新衣。   两个小的也是一样。   菊花见她们都换衣裳,她也去换了一身?,这新衣裳还是用五婶给她的布料做的呢。   大家伙收拾过后,瞧着都特精神。   *   林淼径直去了胭脂铺子。   她进了铺子,就直接与女掌柜说?要买面脂。   女掌柜仔细瞧了眼她的脸后,才说?:“娘子这面色略显暗沉,也干燥,倒是可以试试咱们铺子的杏仁面脂,有润肤养颜之效。”   林淼问?:“怎么买的?”   女掌柜温和笑道:“不贵,只八十文一罐。”   林淼:……   八十文能买二十斤粮食,还能买八斤肉,还不贵?   “有没有更便宜的?”   女掌柜说?道:“倒是有便宜些的,可那些只有润肤之效,没有养颜的功效。”   “娘子底子不错,只是先前可能没有爱惜,是以瞧着这面上憔悴,肤色暗沉,只润肤不养颜,肌肤白不了,瞧着也像是白花钱。”   “现在花多一些钱,又能润肤又能养颜,一举两得。”   “况且这一罐能用许久呢,一日或许都用不上一文钱就能变美,真的不买一罐吗?”   说?着,女掌柜便拿了一罐瓷罐的面脂出来,打?开了盖子让林淼闻:“这涂抹上去,还有余香,便是质地也很?是细腻,买得一点都不亏。”   林淼闻着有淡淡的杏仁油香。   明明知道这是古代版的销售话术,但她还是心动了。   如今没有外债。   又能挣钱了,花点钱犒劳自己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一罐确实能用挺久的。   “那……就要一罐吧。”   女掌柜顿时笑意顿时粲然,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小姑娘,又说?:“我?们这还有添了防皲裂药材的面脂,孩童用着最适合,只二十五文一罐,要不要也来一罐?”   林淼:“也来一罐。”   女掌柜给她拿了一罐,随之又道:“娘子唇色有些淡,可否也拿一盒口脂增添气色?”   说?着,便拿几个小瓷盒出来,打?开给客人瞧。   口脂小巧,只有上边浅浅的一层。   “这口脂有十文,十五文,二十文的。”   林淼告诉自己不能再买了,但没控制住嘴,问?:“十文的是哪一盒?”   女掌柜拿了一盒色浅,粉质没有那么细腻的:“这一盒是十文钱的。”   林淼只舍得买十文钱的,也就拿了一盒。   林淼本?想买一罐便宜的面脂,最后却是花一百一十五文。   菊花听到总价都惊呆了。   出了铺子,她才喃喃自语:“这面脂是放了金子不成?还是说?抹上就能让人立刻变漂亮?”   林淼与她说?:“别与你?阿奶说?,你?五婶就想漂漂亮亮的等着你?五叔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当然了,最大的原因还是她也想让自己漂漂亮亮的。   菊花闻言,顿时明白五婶为什么这般舍得了,抿唇笑了:“我?晓得的,不会和阿奶说?的。”   说?到这,又说?:“五婶五叔可真恩爱。”   林淼笑笑不语。   从胭脂铺子出来后,他们又去补了彩线。   添置了彩线,她们就在街市上逛了一圈,买了好些小吃,每人都尝尝鲜。   等回家后,二妞满足道:“阿娘,城里真好。”   三妞也跟着小小幅度地点头赞同。   菊花虽然没有表示,她也觉得城里好,但也晓得自己最终还是要回到村子里的。   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不过,她想起?五婶说?过的话,不能迷失了自己。   城里再好,她没了五婶帮衬,也承受不了这里的花销。   她更不可能让阿爹阿娘,阿弟阿妹们在乡下做着农活,而自己在城里享福。   时下就趁着有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县城的繁华,等以后便是回到了村子里,她也是见过世面了,就不可惜了。   林淼笑道:“手里有银钱才好,若是没有银钱,在哪都不好。”   大妞闻言,说?:“阿娘,我?会多编绳饰,让阿娘多挣钱。”   二妞也道:“我?也要好好学。”   林淼笑应:“好呀,我?就等你?们多挣钱,带我?过好日子。”   ……   第二日一早,林淼正?要准备去出摊时,有人敲响了院门。   菊花跑去开门,一开门,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愣了一下,她问?:“你?找谁?”   那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才问?:“你?们家是不是要聘请女先生?”   正?在廊下打?磨木簪的林淼温声,抬头看去,与菊花说?:“你?请姑娘进来说?话。”   菊花让人进来了,也就没关院门。   林淼去洗了手,走过来,问?:“小姑娘你?是来应招的?”   小姑娘模样清秀,衣着朴素,只是衣服的颜色显旧,家境应该一般。   小姑娘虽有点紧张,但也还算淡定?,应道:“我?就住在文清巷,就在巷子最里侧,我?爹是个读书人。”   “我?四岁就跟着我?爹启蒙认字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我?都能背下来。”   林淼琢磨了一下,问?:“小姑娘怎么称呼?”   小姑娘应道:“我?姓周,单字茹,娘子可以称呼我?为茹娘。”   林淼笑唤了一声:“茹娘,可方?便默写三字经前边几句?”   茹娘微愣,左右看了眼,不解:“在哪默写?”   林淼说?了声“稍等”,便回屋撕了一张册子的纸,又拿了笔墨和装墨汁的小碟子到堂屋,放置桌面上。   请人进了堂屋,让她坐下写。   茹娘腰背挺直,执笔端正?,落笔从容,字体也秀气。   等茹娘默写到贵以专时,林淼便喊了停,拿着笔墨未干的纸张端详,夸赞道:“这字真好看。”   被夸的茹娘嘴角微微扬起?。   林淼看向她,说?道:“我?们请女夫子,不看年纪,只要识字认字就好,我?们这里从我?到最小的那个妹妹都要读书识字。”   “还有,时下我?们家确实只有女眷,不过等过些时日我?丈夫会回来。到那时,不管家中有无男人,为免他人闲话,院门都不会关,而我?们也只在院子里上课。”   茹娘来应招,便想到这家里会有男眷,所以也不惊讶,惊讶的是女主?人竟会主?动提出避嫌的法子。   林淼见小姑娘不反感,就继续说?:“为期三个月,上六休一,而工钱按时辰给,一个时辰只能付十二文钱,一日上一个时辰的课,工钱五日一结。”   听到这个工钱,茹娘眼神微一亮。   林淼继而道:“若是茹娘你?有意,可与家中长辈商量,待商量过了,我?再与你?家中长辈仔细说?说?,你?看成吗?”   对方?毕竟是小姑娘,要是没见过对方?长辈,林淼是万万不敢用的。   要是对方?长辈好说?话,那就签契书,这样也找不着错处。   茹娘连连点头:“娘子你?且稍等,我?现在就回去询问?我?阿爹。”   茹娘朝着林淼微微一福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菊花瞧着人离开了,艳羡道:“这就是城里的姑娘吗,可真斯文。”   林淼与菊花道:“我?去一下隔壁,你?在家等着,我?一会回来。”   林淼出门去敲了隔壁院子。   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媳妇,林淼搬来了好几天,也打?过好几次照面。   “林娘子有事?”   林淼笑道:“家中最近想找个女夫子教孩子们认字,方?才来了个姓周的小姑娘。因着我?刚搬来不久,不了解这巷子的住户,就想问?问?黄娘子,这周家好不好相与。”   被称为黄娘子的年轻媳妇想了想,反应了过来:“哦,你?说?的应该是巷尾的周家。”   “他们家就三口人,一个读书人和一儿一女。”   “早些时候那家女主?人没了,男主?人就靠着抄书维持生计,人品倒也说?得过去。”   “那周小姑娘性子也挺好的,见着人都会笑着喊人。”   林淼听了这些话,心里也安定?了一些。   她道了声谢后就回去了。   过了片刻,周家才来人。   除了周茹外,还有一个蓄着山羊胡须,三十来岁,带着书卷气的中年男人。   大概是因为知道宅院里都是女眷,也就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外。   周父道:“茹娘本?来说?想要过来应招女夫子,我?是不同意的。”   “但方?才听她说?了林娘子所言,我?觉得林娘子也是个明辨是非,讲道理的人,所以也就同意了。”   林淼客气道:“主?要茹娘年纪尚小,我?得与她长辈商量过,同意了,再签上契书,这样彼此都能放心。”   听着契书二字,周父眼中露出了少许满意之色。   这次聘请女先生的过程没有波折,很?是顺利。   女先生的事定?了下来,林淼就得更努力?地挣钱了。   请女先生的工钱,还有房租,以及菜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把?这些都凑在一块算了算,这笔账真真高得吓人。   一个月起?码得一贯五百钱呢!   难怪那么多人向往城里,却又不敢搬到城里来了。   她现在虽然每日能有七八十文收入,但不一定?日日都有这么多。   便算一日五十文,一个月不休,也刚刚够持平而已。   算到这些,生活的压力?一下子就爬到肩头。   若没有谢烬分担,她还真不敢搬来城里,也不敢请女先生。   ……   日子一日日过去。   林淼是掐着手指头过日子的。   离谢烬回来,还有三日。   先前还有十日时,她反倒觉得时间流逝寻常,可反倒剩下三日了,竟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余下几日,林淼摆摊都有点失神,琢磨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晌午菊花过来帮忙看摊,一走到跟前,就很?是气愤地说?:“五婶,前边有两家摊子也买编绳,样式都是一样的,显然就是仿咱们的,而且卖得比咱们还便宜一文钱呢!”   林淼回神:“昨日生意不好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五婶,他们都买得那么便宜了,咱们要不要也降价?”   林淼:“不降,才开摊不到半个月就降价,先前买过的客人,心里会不平衡。”   “这些时日就先不做这些了,明日把?耳坠和簪子放上来卖。”   菊花担心道:“万一他们又仿五婶的样式呢?”   林淼无奈摊手:“又不能阻止他们,他们仿了就是仿了,总归我?重样的做得少。”   林淼早就料到有人会仿,抢生意,所以很?淡定?。   她见过很?多漂亮东西?,所以她能根据这些漂亮的,美好的东西?延伸到饰品上。   可古人没手机没杂志,只在广川县待着,无法凭空想出更多更好看的样式,单从这一点而言,就缺少了竞争力?。   也因为能预料到有人会仿,所以她才没有一有新样式就摆出来卖,而是做好了存着,隔一段时日再拿出一些出来,这样才能保持新鲜感。   毕竟广川县里,不缺家境好的姑娘。   有些手里银钱丰裕的,不差那么一两文钱,自然不会专门挑便宜摊位去买,而是图做工样式,也图新鲜,别人还没有的。   下午收了摊,回了家里,林淼就把?耳饰都放到木盒里,等明日带去摊子。   而后她拿出一些没有雕刻,只是打?磨过的素木簪。   她最近琢磨了更多绳编,先编一瓣瓣花瓣和叶子,然后组合成一朵朵花,再缠绕在木簪上。   木头的簪子成本?不高,只要有木头就行?,就是费点人工而已。   这几日,也不用孩子们编绳了,就让她们帮忙打?磨簪子,再给她们结工钱。   孩子们一日一个时辰的课,余下时间太多了,也总不能让她们出去玩耍,林淼就让她们帮忙了。   她也不着急,就让她们慢慢打?磨,而两个小的纯属就是玩。   只有菊花和大妞是认真做的。   不到两刻,林淼就弄好了一支簪子。   这一支簪子的成本?其实只要六七文钱。   一文钱还是孩子的工钱。   林淼削好样式,姊妹俩打?磨。   她们打?磨得很?仔细,因还要读书认字,也要做一些家务活,是以一根簪子几乎要打?磨大半日。   簪子成本?虽低,可耗费人工,所以林淼并不打?算便宜卖。   她打?算卖到二十五文钱一支。   林淼做了三支簪子,每一支的样式都不一样,做工很?是精美。   有牡丹样式的,也有荷花样式的,更有蝴蝶样式的,颜色也搭得好看。   菊花看着簪子,惊叹了许久,才说?:“这簪子要是做得不精细,就会显得粗糙,我?瞧他们还怎么仿!”   大妞几个也是看着簪子不眨眼。   林淼问?她们:“喜欢吗?”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齐齐点头:“喜欢!”   林淼笑着说?:“等明日,我?也给你?们做一个头花带。”   林淼把?簪子放进三个小木盒中,与菊花说?:“也不乏有做工精细的手艺人,所以咱们要随时换新花样。”   簪子卖得贵一些,她也舍得花几文钱买来小木盒装着。   *   林淼今日摆摊,将?珠子和彩绳相结合的耳坠子和簪子都摆了上来。   不多时就吸引来了许多女客。   簪子虽卖得贵,但胜在颜色明艳,而且新颖,所以很?快就卖了出去。   没买到的,也叫着林淼明日多做几支出来。   耳坠相对便宜一些,都是八到十五文钱一副,不算贵,也卖得不错。   而手绳和挂饰这些没降价,问?价人多,但买的人少。   仿了林淼样式的几个摊贩,看着那边生意这么好,眉头紧锁。   看了半日后,便托人去买簪子和耳饰。打?算买回来拆来琢磨。   结果一去问?,今日耳饰就十对,簪子也只有三支,早早就卖完了,想买也买不着。   林淼只摆了一个上午就收摊回去了。   回到家中时候,脸上依旧都是笑容。   大妞瞧见了,问?:“阿娘,今日生意是不是很?好?”   林淼笑意晏晏:“是呀,没一会儿就把?簪子和耳坠都卖完了。”   今日是摆摊十几日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日,单单三支簪子的利润就有五十几文。   耳坠利润则大概有五十几文。   今日营收终于过百了。   菊花将?饭从厨房端出来,说?:“五婶可不止因为今日生意好才这么高兴。”   林淼笑着看向她:“你?又知道什么原因?”   菊花神气道:“当然知道了,明日五叔就回来了,五婶自然开心。”   林淼抿着嘴角笑。   是呀,明天就是谢烬回来的日子了,她可开心了。   她与菊花说?:“明日你?去帮我?看着摊子,我?要去买最新鲜的排骨,还得买一只鸡,鱼也要买一条。”   二妞眼睛眨了眨,问?:“阿爹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林淼:……   她不提,估计这几个孩子都快忘了她们还有一个阿爹。   也是,平日谢烬和她们的互动几乎为零,别说?培养感情了,能消除隔阂就已经很?不错了。   *   入了夜,孩子都去睡了。   林淼睡不着。   许是明日谢烬要回来了,林淼就想起?了他离开前做的事,还有说?的话。   他在亲过她额头后,说?等他。   他意思已经很?直白了,只差没与她明着说?等他回来,他们就要在一起?的话。   或许在谢烬认为,她应下让他亲,就已经是默认了他们关系的转变。   好像,确实也是那么一回事。   但还是缺少了一个步骤!   他若不明说?,她就不认!   林淼琢磨着这事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把?她给吓了一跳。   她起?来点灯,拿着油灯出了房门,恰好菊花也揉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了。   “五婶,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就在两人心里忐忑警惕时,外头敲门再次响起?,还伴随着特意压着声音。   “三娘,是我?。”   林淼听见熟悉的嗓音,心头怦然一跳,眼睛都瞪大了起?来,蓦地转身?跨过门槛,小跑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菊花顿时知道是谁回来了,打?了个哈欠,默默地转身?回了屋,把?房门阖上。   大妞也醒了,问?:“菊花阿姐,谁呀?”   菊花应:“你?阿爹回来了。”   大妞一愣清醒了几分:“那我?要把?二妞三妞都喊起?来吗?”   菊花:“你?别管了,你?阿爹阿娘可多话要说?了,咱们别打?扰了,睡吧。” 第52章 一更   月色明亮,周遭静谧,偶有狗吠声。   林淼心跳很快。   她打开了院门,抬眼看向?外边的人。   更?黑了,可?没瘦,反倒更?壮实了。   谢烬收拾齐整,没有邋遢的胡茬子,衣裳也是离开前?做好的新衣。   身上看不到半分疲态,眼神?依旧锐利。   不像是去做苦役的,倒像是出了门游历一趟。   对上了谢烬漆黑幽深的眼睛,林淼莫名地有些紧张。   “我回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说。   林淼微微咬了咬唇,下一瞬,提着油灯跨过门槛,蓦地抱上了谢烬。   谢烬双目缓缓睁大,眼中带着些惊讶。   手臂才抬起,手还没落下,那胆子大的却是立刻松开了他,猛地转身往里跑。   跑到院子,还险些被石阶绊倒,好在立马稳住了身形,又跑回了屋子里。   谢烬松了一口气,随即轻笑了一声,跨进院子,转身把院门阖上,继而走?进院子,随意把带着去的背篓放到檐下后?,才进了堂屋。   走?到房门前?,抬手推了一下,开了。   屋中台面上放着油灯,地上的一双布鞋被蹬落得?东一只西一只。   而刚跑回来的林淼,则是上了床,整个人都躲在了薄被底下。   薄被底下的林淼暗暗拍了几下自己的手。   怎就身体比脑子快,抱了上去呢!   明明就已经打算好了,他没明说她就不认的,可?刚刚的举动,和?认了又有什?么区别?!   忽然察觉门开了,她就立马不动了,呼吸都停滞了。   谢烬望着把自己藏起来的林淼,唇角泛起笑意。   把门关上,而后?在床边坐下,脱去鞋子,上了床。   被子底下的人忽然出声:“你洗了吗?”   谢烬倚靠床头而坐,望着身边盖着被子的人,应:“怕你嫌弃,刚还在夜市的小栈收拾过才回来的。”   林淼仔细想了想,确实,刚刚闻到的都是清清爽爽的气息。   她扭捏了一会儿后?,就掀开了被子,看向?他。   见他坐着,她也拉着被子坐了起来。   “你不是明日才回来的吗?”   谢烬端详着她,二十日不见,她气色好很多了。   视线又落到她的唇上,唇色也红润了。   “急着回来,日落后?就立马赶回来了,好在没到子时,城门没关就回来了。”   “你急也不用?急这一时,要是今日不开城门,你岂不是要在城外风餐露宿?”   广川太平多年,城门不关也是常有的事,进城之人盘问过后?,有过所即可?。   谢烬:“周遭没什?么猛兽,安全。”   “安全也不着急的。”   说着话,她忽地伸手,用?手掌遮住他双目:“别一直盯着我。”   林淼被盯得?脸颊发烫。   他的眼神?实在太炙热了。   谢烬:“为什?么不行?”   林淼:“我一直盯着你看,你能自在?”   谢烬拿开她的手,神?色自若的说:“你看。”   林淼:“……”   说不过他,也比不过他的厚脸皮。   暗暗告诉自己,就当是在台上,别人看她演出了。   片刻后?,她也盯着他看。   “你怎黑了这么多?”   谢烬:“日头晒的。”   “肯定很辛苦。”想了想,她问:“你吃过饭了吗?”   谢烬摇头。   林淼连忙掀开被子,从床尾下床,踩上鞋子。   谢烬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只见她搬了个凳子过来,站上去够挂着房梁下的篮子。   取下篮子放到桌面,从里头拿出一个木盒子。   “我和?孩子要是夜里饿了,也不想开火,就在家里备了一些吃食。”   她打开了盒子,里边装了饼子。   她把整个盒子递给他,说:“你先垫着肚子,我再去给你熬点粥。”   把盒子塞给谢烬后?,她就要出门,却被谢烬拉住了手腕:“不用?忙活了,吃饼就够了。”   林淼看了眼盒子里剩下的七八块饼:“你的饭量,这几个饼哪里够?”   “况且我估摸着也睡不着。”   谢烬放下盒子:“那我和?你一块去。”   “那好吧。”她应。   开了门,她看向?还被抓着的手,低声说:“松开呀。”   谢烬应得?坦然:“不想松。”   说着,拿起桌上的油灯,拉着她出了屋子。   林淼视线落在他拉着自己的手,跟着他走?出了屋子,走?到厨房。   到了厨房,他才松开她,说:“你坐着,我来做,米在哪?”   林淼拿了一个碗,走?到一个坛子旁,打开后?舀了小半碗的米。   “你歇着,我来。”   谢烬看着她去淘米,便往锅里添水,从而生火。   林淼把淘过的米倒进锅里:“等会好了,再给你打两个鸡……”   声音在身后温热身躯贴来时,戛然而止。   林淼的心头猛然一颤。   腰身被铁臂环住,整个人似被高大的身躯笼罩着。   后?背和?被环住的腰身,很烫,很烫。   火灶的火逐渐旺起,火光映到林淼的腿上。   腿烫,后?背烫,林淼觉着自己要被烫熟了。   她紧张得?吞咽了两下,声音有点绷着:“你做什?么?”   谢烬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抱歉,没把控住。”   还知道抱歉呢。   你倒是松开呀!   林淼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得?也很快,她都怀疑,他也感觉到了她乱蹦的心跳。   她暗暗平缓了片刻,才问:“我、我们算什?么关系?”   才问出来,耳边就传来低沉的笑声,她还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   笑得?林淼赧意微退,恼意涌上,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腹部,恼道:“你笑什?么?”   谢烬低声道:“还记得?你说把我当作家人的话吗?”   林淼顿时回想了起来。   顿时想打自己的嘴巴。   先前?是他问,现在她竟也问了。   谢烬暗暗地锁紧她的腰身,低缓的声音带着试探:“当家人,也当挚爱,行吗?”   林淼的呼吸微微一滞。   绯色顿时从脖颈爬上脸颊,耳朵,她浑身上下似乎都红透了。   “有、有点太快了,感情的事,要、要先相处,挚爱说太早了。”林淼想让自己镇定,但说话时候还是没控制住结巴。   谢烬松开她,微微后?退一小步,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动作轻缓地让她转过身来。   “抬头,看着我。”   林淼有点窝囊,她没抬。   谢烬无奈,只好捧着她的脸,帮她抬起头,却发现她把眼睛闭上了。   谢烬:……   谢烬的攻势很强,可?看到她面红耳赤,整张脸好似要烧起来了,就暂且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把人给吓坏了。   她感情世界是空白的,他大概有些吓到她了。   最终谢烬微微一叹。   声音没有那么刚才那么强势了,语调缓和?了下来:“我认定的,就是一辈子。”   所以说是挚爱,没错。   “但你想慢慢来,那就慢慢来。”   林淼左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然后?才慢慢睁开眼,低头不敢看他。   她声音很轻:“我是觉得?,感情得?慢慢来,我不否认是喜欢你的,可?说挚爱又太早了,得?对感情负责。”   谢烬听到“喜欢你”这三个字的时候,唇角上扬,眼底有笑意。   “够了。”   “淼淼。”   “能这么叫你吗?”   林淼一默。   你都叫了,还问?   谢烬:“我能再冒犯一下吗?”   林淼不等他有动作,脚步微一动,张开双臂直接抱住谢烬紧实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   深深一吸,闻着他身上带着泥土青草的夏日气息,心下忽然安定了。   她以前?就觉得?他让她很有安全感,他的怀抱,也好有安全感。   喜欢。   林淼觉得?自己抱得?有点上头。   谢烬垂眸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人,忍住没立刻上手抱。   他算了解了。   她自己可?以主动,可?等他主动时,她就退缩了。   胆子很小。   也很容易害羞。   最终。   谢烬没忍几息,伸手想回抱,可?才碰上她。   她就慌乱推开他,转身背对他,声音不稳:“米、米要粘锅底了。”   手忙脚乱地拿起勺羹就往锅里搅拌。   林淼感觉自个心跳如鼓。   谢烬看了眼自己的空怀,再抬眼看,黑眸深深地看着‘让自己忙起来’的林淼。   想用?力地抱入怀中。   也想用?力地……亲。   还是得?忍住。   不然会吓到她。   最起码,今晚得?忍。   接下来,厨房很安静,只有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粥煮好了,林淼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等了一会儿,谢烬端粥进堂屋。   林淼压低声音:“别在外头吃,可?能会吵到孩子,你进屋吃。”   谢烬便搬进了屋子,放到了桌上。   他问:“你要吃一些吗?”   林淼摇了摇头,捧着放着饼干的木盒子:“我吃几个饼干就够了。”   缓了小半个时辰后?,她情绪总算是平缓过来了,也可?以看着谢烬说话了。   林淼捻着一块饼咬着吃,问他:“你们去服役,那里管事的人,会像电视那样拿鞭子抽打你们吗?”   谢烬闻言,不禁好笑:“又不是犯人,怎么能随便抽打。”   “那也会有偷懒的人,要是不狠一些,怎么管束那些懒的人?”   谢烬:“会给每个村子安排一处地方,若是做得?不够好,最后?役期会延期。”   “村子所有人是一个整体,为了不延期,自己人偷懒,他们最先不同意。”   “那你能这么准时回来,就说明咱们村子都很积极了。”   林淼又道:“日日都做苦活,肯定累坏了,你吃完了,就赶紧休息。”   谢烬点头,低声“嗯”了一声。   等喝完粥,去洗碗,顺道简单地漱口。   等谢烬回屋时,看到林淼的举动,愣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竟在把两张床分开。   林淼正在抬床尾,抬起眼眸扫了他一眼:“你自控能力似乎不大好。”   她以前?觉得?他很自控,但现在想想,某些方面就未必了。   谢烬微微抬起眉梢。   她这意思很明显。   他也不阻止,甚至上去帮忙,一手就把床头提起,让两床中间空出两尺的距离。   “可?以了吗?”   林淼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他会不乐意的,可?没想到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她怀疑地看向?他:“你会不会半夜把床再拼在一块?”   谢烬:“你不同意,不会。”   林淼闻言,放心了。   她上了床,躺好:“你早点睡吧。”   谢烬轻点头,“嗯”了一声。   吹熄油灯,谢烬躺到了床上。   连日过度劳作,身体也有所疲惫,不出意外沾床就能立刻睡着。可?谢烬能睡着,却还是睁着双眼,在黑暗中望着对面床。   许久后?,他轻叹了一声。   叹息声在屋中很是清晰。   林淼今晚的情绪有些亢奋,所以还睡不着。   忽然听见叹息声,她问:“怎还不睡?”   谢烬:“无事,你睡吧。”   林淼拧了拧眉,安静了好一会儿,听到了对面床的人翻身的声音。   没一会儿又翻身。   林淼沉默。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以前?睡不着,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林淼故意没理他,等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有睡意时忽然又听见一声叹息。   林淼蓦地坐了起来:“好了好了,把床挪过来吧。”   说到后?边,又嘀咕道:“去做苦役那么多日,也不知道累,搁我这熬鹰呢?”   谢烬嘴角微勾。   就知道,她心软得?要命。 第53章 二更   谢烬也没点灯,在黑暗中只有两?个抬床的动作?,便顺利地把两?张单人床合并回双人大?床。   林淼挪进最里侧,靠着墙。   感觉到他躺了下来,她?小声轻喃道:“你就?是瞧我心软。”   谢烬不否认。   她?也确实是心软。   也容易心疼人。   林淼盖上被子,问他:“会不会觉得?冷?”   虽还未深秋,但夜里也会有些寒凉,她?肯定是要盖被子的。   谢烬生出了一丝满足,应:“不会,刚好。”   也是,他体温那?么高,这个天气?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林淼打了个哈欠,与他说:“床也并回来了,早些睡。”   “嗯,你也睡,不吵你了。”   林淼小声嘀咕:“还知?道吵到我了,那?刚刚还故意叹气?,翻身也还那?么大?的动静。”   “心机。”   谢烬笑了笑,声音愉悦:“很晚了,睡吧。”   林淼闭上眼,嘴角上扬,她?其实并不恼。   外侧有温热气?息传来,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她?——谢烬是真真切切的回来了。   真好。   林淼睡着时,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身侧之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谢烬往里躺了进去。   一侧头,鼻尖几乎能触及她?的发丝。   依旧熟悉的皂角香。   谢烬闭上眼,吸气?。   不对,不仅仅有皂角的清香,似乎还带了淡淡的杏仁香。   她?的身上怎会这么香?   好似整个人都?是香香软软的。   想抱。   *   林淼早间醒来,谢烬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枕双手?,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有时候她?也会好奇他原来的模样。   可仔细想想,现在只要模样不丑,芯子是他,她?也会觉得?很帅。   来自他灵魂以及人格的魅力。   更何况,他现在这张脸也不差,配上他的灵魂,非常有魅力。   林淼盯着看了一会儿,那?双眼没有任何征兆地就?睁开了,把她?给吓了一跳。   谢烬也侧身,手?臂枕着头,看向?她?。   “早。”   她?显然醒了好一会儿,眼神没有刚醒时的茫然,很是清明澄澈,像是一双黑色的宝石,很漂亮。   偷瞧被抓了个正着,林淼微赧,但还是朝他笑了笑。   温声说:“你再?睡会儿,我起床盥洗,吃了早饭得?出摊。”   说着就?要坐起来,但谢烬忽然伸臂揽住她?的腰,声音带着些许刚醒时候沙哑:“再?陪我躺会儿。”   林淼只得?又躺了下来,但见他还揽着自己,便推了推他铁一样的手?臂:“不能赖床,我得?去买菜呢。”   “去得?晚了,好肉都?让别人买走了。”   谢烬松开了手?臂,让她?起来。   林淼从床尾下床,整理了一下衣裳。梳头时,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道:“咱们明日回一趟武安村吧,省得?王氏和谢老汉念着你。”   谢烬:“听你安排。”   见她?要编辫子,他也坐了起来:“我来帮你。”   林淼斜睨向?他,微微眯眸:“你还会给女孩子编头发?”   谢烬忽然笑了:“不会,可学。”   林淼不乐意了:“不会,那?你就?拿几个小孩先练练手?,等?会了再?给我编。”   “不然编得?不好看,我还得?拆了,重新?编呢。”   她?到底没有让谢烬碰自己的头发,继而手?指缠着发丝,穿梭翻动。   谢烬看着她?指尖的动作?,再?把步骤记下,心里琢磨着白日再?去拿孩子练手?。   林淼编好辫子,再?缠成发髻,用两?支自己做的绳编发簪固定住。   然后戴上同样花色的耳坠。   从未看到她?这么仔细打扮自己,谢烬愣了愣,视线从簪子、耳坠落到她?脸上?   谢烬目光落在发簪上:“你做的?”   林淼晃了晃脑袋:“好看吗?”   谢烬点头:“好看。”   林淼笑道:“我带起来,客人瞧着也更直观些。”   与他说完话后,就?出去盥洗了。   谢烬又躺了回去。   不一会儿,林淼又回屋了,谢烬就?看着她?坐在桌前,打开了一罐不知?是什么东西,对着镜子就?上手?往脸上抹。   有淡淡的杏仁香飘了过来,他知?道她?身上的香味是从何而来的了。   抹上了面脂,她?又开了一个小瓷盒,用手?抹了一下,再?往嘴上抹去。   原来是口红。   林淼抹上了口脂,侧过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谢烬,问他:“好看吗?”   谢烬其实觉得她怎么样,他都?觉得?很顺眼,很舒服。   可打扮起来,气?色却是很好,瞧着也更年轻了。   他点头:“很好看。”   看来,他离开的这大半个月,她?也没亏待自己,谢烬宽心了。   林淼站起身,理了理裙子,拿上钱袋子,与他:“你好好歇着,我与孩子们出去。”   谢烬“嗯”了一声。   她?出了屋子,再?阖上门,便喊:“二妞,快点了,我们都?在等?你了。”   二妞应:“好了好了,穿鞋子了。”   似是二妞从屋子里出来了,忽然惊叹:“阿娘今日好漂亮,嘴巴还红红的。”   谢烬闻言,唇角勾起。   所以,今日的打扮,是特意给他看的。   林淼有一瞬没吭声,随之道:“我每日都?这么好看。”   “菊花,你抱着三妞,她?走路还不稳当,巷子里总有人往外倒水,滑得?很。”   谢烬听着外边的念叨声。   不过才二十?一天,竟如此怀念这样的烟火气?。   恍然觉得?,他此前近三十?年的光阴,好似都?在虚度。   但想想,又不尽然,起码他有了阅历,也学了些本事,这些阅历和本事,都?是他能在这个时代扎根的基础。   到底累了,谢烬很快又在满是馨香的床铺上睡了过去。   林淼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去菜市,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嘴上念着:“要买二斤排骨,一条鱼,再?买一只老母鸡。”   说到老母鸡的时候,林淼看向?菊花:“你会杀鸡吗?”   菊花点头:“我在家里杀过。”   林淼满意点头:“那?回去后,你给鸡抹脖子。”   她?还是没那?勇气?。   上辈子,她?虽吃肉,可从没下手?杀过生,这辈子谢烬也没给她?练手?的机会,所以这会儿一时半刻她?也下不了手?。   菊花应得?没有半点压力:“可以呀。”   别说抹脖子了,就?是整只鸡都?处理了,都?没问题。   林淼有了菊花的话,全然没了压力,也不用喊谢烬起来,能让他好好歇着了。   买了菜回去,林淼就?准备出摊,出摊先就?嘱咐了菊花,让她?临近晌午就?蒸饭,菜等?她?回来再?做。   她?想做一顿油盐都?足的饭菜。   谢烬去服役那?么久,吃食上肯定是没什么油水的。   另外,林淼还让菊花多蒸满两?碗米饭。   平日里,她?们五个人,也就?是三碗米饭就?够了。   林淼嘱咐后,就?去出摊了。   家里几个孩子都?安安静静地练字,或是打扫院子。   约莫辰时末,谢烬便从屋中出来。   菊花拘谨地喊了一声:“五叔”   大?妞二妞也带着敬畏喊了一声“阿爹。”   谢烬点了点头。   他去盥洗后,问大?妞:“你阿娘在哪里摆摊?”   大?妞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菊花开的口。   “过了拱桥,往左走看到悦来茶栈的牌幡的那?条街,走到街尾就?能看到五婶了。”   谢烬听到菊花提起“悦来茶栈”的牌幡,微微一挑眉:“认字了?”   菊花惊了一下:“五叔怎么知?道的?”   谢烬:“猜的。”   从不认字的人,指路时不会特意强调招牌的字,更侧重环境。   菊花解释:“五婶在这巷子请了一个姐姐教?我们读书认字,五婶也在学。”   说到这,二妞也不怕她?阿爹了,顿时自豪道:“阿娘可聪明了,茹姐姐教?好多次我们才能记住的字,阿娘两?三遍就?记住了。”   谢烬点了点头,赞同:“你阿娘很聪明。”   现代的大?学生,在这个时代怎么说都?算秀才。   林淼那?样的,也都?能算举人。   菊花听见五叔夸五婶,抿着嘴角笑了笑。   “五叔你等?会儿,我现在去煮个馎饦。”   谢烬摇头:“暂时不用,我出去一趟。”   菊花猜,五叔应该是去找五婶了。   *   林淼脸上的笑容较之前摆摊的每一天都?要灿烂。   招待客人也更热情。   许是今日特意打扮过了,还所以特别搭耳饰和发簪,来看得?人也特别多,都?在问她?戴着的耳坠和发簪。   林淼带来的几支簪子和耳饰也如昨日那?样,很快就?卖完了。   而新?编样式的几条手?绳和挂饰都?卖了出去,就?剩下一些旧款的。   旧款没降价,别家有卖,自是卖不出。   林淼收了银钱,摊前没人,她?正在整理饰品,摊前又来人了。   没抬头前就?能根据鞋子,穿着看出是个男人。   一抬头。   嚯。   又是熟人。   今日刚好第十?日,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干嘛的。   陆伍低着头,眯着眼打量几息,眉头蹙起,说:“你男人不在,怎打扮成这样子?”   还容光焕发,和当初在武安村见的,宛如两?个人。   林淼不悦道:“我打扮成什么样,我乐意。”   陆伍“呵”了一声。   “你别有啥心思,你男人那?可是个醋坛子,要是你有别的心思,你男人可不知?道疯成什么样。”   先前不是多瞧,还防贼一样防着。   林淼:……   敢情还觉得?她?偷人了,替谢烬来警告她?了?   谢烬这魅力真真是男女通吃。   “对了,你男人回来没?”   林淼没应,反倒把旧款往前推了推,问:“买吗?”   陆伍歪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你不是有媳妇有闺女,有妹妹有阿娘吗,都?买一个。”   林淼看向?陆伍身边的人,看着不是上回那?个人,但有点眼熟。   估计之前也来过武安村讨债。   旧事本就?是谢五郎欠钱,也就?不说谁对谁错了。   那?男人白了陆伍一眼:“你自己咋不买?”   陆伍应得?理所当然:“我没阿娘没妹妹,没媳妇也没闺女。”   林淼闻言,倒是有点好奇上回他买那?些都?送给谁了?   那?人道:“不过上回你给我拿回去的手?绳,我媳妇倒是喜欢。”   说着,男人还是蹲在摊子前仔细看了看,挑了几样,然后又看向?林淼戴着的耳坠和簪子:“你戴的,可有买?”   “有,不过要明日赶早。”   “贵吗?”   “不贵,一双耳坠一簪不到五十?文。”   “那?还成,和寻常簪子差不多,还好看一些。”   “明日给我留一双耳坠和一支簪子。”   林淼笑应:“成。”   反正就?是留着也不愁卖。   等?付了钱,陆伍再?问:“你男人到底回来了没?”   林淼把铜板放进荷包里,随之朝他身后努了努:“你后边呢。”   随之朝着谢烬扯出笑意。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愣是没打扰她?做生意,回去得?夸。   陆伍闻言一怔,转身望去,果然看到数步之外,双手?环臂,吊着眼盯着他看的谢五。   他站在那?盯多久了?   而且,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等?等?。   陆伍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谢五该不会——   认为他在勾搭他媳妇吧?! 第54章 二更合一   在陆伍的目光之下,谢烬放下手臂,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谢烬走到林淼身旁,睨了一眼摊前的陆伍。   声音淡漠:“有事?”   陆伍静默了片刻。   不是?错觉。   现在那股子冷意也更明显了。   陆伍想解释。   可总不能直接解释说我对你媳妇没?意思,让他别带着敌意吧?   这么一解释,一传出去那就是?有意思了。   陆伍只能是?咽下解释的话?,说:“你之前应承过的事,总不能忘了吧?”   陆伍说的是?一个月前,答应帮谢烬解决小舅子的事后,再教格斗一事。   谢烬略一颔首:“知道了,过几日我会去寻你的,你不用再来了。”   陆伍听?出了言外之意。   让他没?事别往这边跑。   林淼整理摊上的饰品,也没?有插进他们之间的谈话?。   一抬头,就看到有两个姑娘在远远瞧着,许是?因她这摊子面前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大敢过来。   林淼用手指戳了戳谢烬的手臂:“你们别在这里?杵着了,影响我生?意了,有话?要?说就去边上说。”   谢烬手臂微微一麻,面上不显,只看了眼陆伍,道了声“边上说。”便转身走至十数步之外。   在几个大男人离开后,那两个年轻姑娘才走过来。   林淼笑着与她们解释:“方才的那几个人别看着凶神恶煞的,但?都?是?来给家中女眷买饰品的。”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小声说:“真瞧不出来,方才我瞧着他们好像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林淼笑笑:“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好在不是?。”她继而招呼道:“看看都?喜欢什么样式。”   这一个两个都?长得?高大,而谢烬本身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势,另外两个是?广川县最?大赌场的打?手,就是?站着不动?,无甚表情,旁人都?会觉得?他们要?打?起来。   小姑娘挑好了饰品,说:“你这里?的挂饰不仅好看,还很?香。”   说着,又拿起来闻了闻:“戴在身上,好似整个人都?是?香香的。”   林淼笑盈盈道:“若是?喜欢,今日二位买够二十文钱,我就每位送一枚小戒饰。”   听?到送戒饰,两个都?挑了一个手绳和一个衣襟挂饰。   林淼收了铜板送走客人后,再往谢烬那边望去,便见陆伍他们走了,就剩下谢烬在那站着看着她摆摊了。   林淼立马收拾东西。   谢烬瞧她把东西放进背篓里?,从而走了过去,问:“要?收摊了?”   林淼笑着点头:“今日生?意不错,可以早点收摊了。”   主?要?还想早点回去做饭。   谢烬看了眼她挂饰品的摆设,又看了眼背篓和桌子。   这东西她每日都?要?带着走,不重?不累?   等她收拾好后,他便背上了背篓,提上桌子。   林淼就一身轻松地走在他身边,路过小吃摊子,她问:“你吃朝食了吗?”   谢烬摇了摇头。   林淼也就买了一个烧饼,递给他:“先吃一点垫肚子,一会儿回去就做中食。”   谢烬接过,给她掰了一半。   林淼又接了回来,她咬了一口烧饼,问他:“方才你和陆伍说了什么?”   提起陆伍,谢烬问她:“我不在,他来过几回?”   林淼:“算上这回,是?第二回 了,不过他都?是?来找你的。”   提起这个,她侧眸看向?他,揶揄笑问:“你总不会以为他是?冲我来的吧?”   谢烬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不紧不慢地说:“你很?有魅力,冲你来,不奇怪。”   林淼脸颊一热,蓦地转头就往前走:“不与你说这个。”   谢烬跟上她的步子,说:“与你相处久了,都?会被你所折服,从而喜欢你。”   林淼听?着他的话?,脸颊更烫更红了。   她羞赧抬起眼眸瞅了他一眼:“我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谢烬点头“嗯”了一声:“很?好。”   林淼抬起下巴,脸颊虽绯红,但?明眸含笑:“我也觉得?我很?好。”   精神富养出来的林淼,就是?被夸奖了,也是?大大方方的。   走出了热闹街市,人逐渐少了,河岸边有很?多桂花。   林淼过去折了几枝,她与谢烬道:“我问过周围的人,是?以前开花坊的住户种的,后来人走了,就没?什么人打?理了,折一些可以,但?却不能移植。”   “我折一些回去放屋里?,能香一天呢,而且我也会和彩绳一起放,做出来的饰品都是香香的。”   谢烬在旁听着她的话,心想便是?不放桂花,也是?满室馨香。   林淼折了几枝,回来后,递到谢烬的鼻子底下:“你闻闻,香不香?”   谢烬素来不喜花,也不爱闻花香,以前就觉得侍弄这些花草,都?是?富人闲的。   可视线对上那双澄澈清亮的眸子,他应:“香,喜欢。”   林淼拿回桂花,往拱桥上走。   二人并肩走过拱桥,遇上巷子相熟的人,林淼打?了招呼之余,也会和人介绍说:“这是?我家郎君。”   旁人看到谢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看着点了点头。   谢烬也朝着他们点头。   态度有些冷漠。   等离开了,邻里?都?会不约而同?地嘀咕上一句“林娘子这么爱笑,怎就嫁给了个冷脸的男人?”   二人回到家中,菊花已经把鸡给杀了,这回正?在给鸡褪毛。   早上五叔在睡,菊花就没?敢杀,等五叔出门,她就立刻烧热水了,磨刀霍霍了。   林淼把围裙套上,也开始准备做中食了。   谢烬帮她把排骨剁了。   她进厨房准备炒菜,大妞正?想进去给阿娘烧火,谢烬擦了手,与她说:“去择菜。”   林淼暼了谢烬一眼,转头看向?大妞:“去与妹妹们择菜吧,你阿爹会帮我。”   大妞就拿上竹筛出了厨房。   等大妞出去后,林淼往外看了眼,小声道:“你这么大一个人,和我待在厨房也不嫌挤。”   谢烬在灶前的板凳坐下,林淼顿时觉得?这厨房被他占了一半。   “我不嫌。”他往灶口放了些树枝进去,就着未灭的火星把火生?了起来。   林淼余光瞧了他一眼,眉眼弯了弯。   晌午就吃了鱼和排骨,老母鸡炖汤要?文火煨一个时辰,就留着到晚上吃了。   *   因打?算明日回武安村,所以得?提前去买些东西,再顺道请了一辆牛车,待明日送他们回去。   吃完中食,林淼就问几个孩子要?不要?一同?出门。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但?这时菊花忽然问道:“五婶,五叔去吗?”   林淼看向?谢烬。   谢烬挑了水回来,倒进水缸,应:“去。”   菊花便讪讪笑道:“五叔去了,正?好能帮五婶提东西,那我就不去了,在家里?练一些耳坠子的编法。”   大妞又跟着说:“我、我也要?跟阿姐做耳坠。”   林淼视线落在二妞身上,二妞眼珠子转悠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借口:“我要?练、练字,茹姐姐说我字不够好看。”   林淼看向?三妞,三妞重重点头:“去!”   林淼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可能三妞钝感力强大,相对比她几个姐姐对“阿爹”的敬畏,她对这个“阿爹”更像是?相处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最?后,林淼和谢烬就只带着三妞出门了。   等人走了,菊花才看向?两个妹妹,说:“我怕你们阿爹就算了,可那是?你们阿爹,你们怎的也那么怕?”   二妞小声说:“阿爹看着好凶,以前凶,现在更凶。”   菊花纳闷了:“可五叔也不骂人呀?”   大妞拿起编绳,说:“阿爹是?不骂人,可就是?看着很?凶,我都?不敢与他多说话?。”   二妞想了想,又说:“不过阿爹看着是?凶,可对阿娘越来越好了,他在家,都?不会让阿娘干重活。”   对于这点,大妞赞同?地点了点头。   菊花笑道:“那是?因为你们阿爹阿娘恩爱。”   二妞天真的问:“菊花阿姐,恩爱是?什么?”   菊花也是?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心思也单纯,她想了想,说:“就是?关系很?好的夫妻呀,不吵架,会相互分担家里?的活计,会体贴对方。”   说到后边,菊花眉眼顿时弯了:“像我爹娘一样。”   大妞闻言,仔细想了想,在老宅住的时候,大伯和大伯母确实是?不怎么吵架。   有时候都?是?大伯母生?气了才会念大伯,但?几乎没?见过大伯骂过大伯母。   几个小姊妹聊了一会,菊花忽然说:“我要?去收拾东西了。”   大妞和二妞一愣。   大妞疑惑道:“阿姐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菊花叹了一口气,说:“回村子里?呀。”   “你们阿爹回来了,五婶应该不用我帮忙了,我得?回去了。”   就是?有点可惜,她现在认的字还不多。   二妞立马跑上去抱住了菊花:“我不想让阿姐回去。”   菊花捧着二妞皱着的小脸:“哎呀,又不是?不见面了,以后你们可以回村子找我玩的呀。”   大妞听?到阿姐要?回村子里?,也高兴不起来了。   *   林淼和谢烬买了东西,回到拱桥时,他说还有些东西要?买,就让她带着孩子先回去。   林淼问他:“银钱够用吗?”   谢烬笑了笑:“去时你放进背篓里?的银钱都?没?用。”   “够了。”   林淼也就带着三妞回家了。   回到家中,三妞就拿着几根糖葫芦分给姐姐。   林淼将刚买的东西拿回屋子收拾。   正?收拾屋子,大妞就进来了。   “阿娘。”   林淼转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大妞道:“阿娘,阿姐是?不是?要?回村子里?了?”   她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大妞说:“刚才我看到阿姐在收拾东西了。”   林淼想了想,菊花应该是?觉着谢烬回来了,这里?不需要?帮忙了。   大妞问:“阿娘,阿姐是?不是?回村里?,以后不在城里?住了?”   林淼问她:“想菊花阿姐在城里?吗?”   大妞点头:“想,阿姐也很?开心。”   “阿姐能和我一起做编绳,也能一起识字。”   林淼仔细琢磨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大妞有些忐忑的问:“阿姐能留下来吗?”   林淼:“明日先回去,得?仔细问过大伯母,她同?意了才知道菊花是?回去,还是?留在城里?。”   闻言,大妞眼神一亮:“这么说阿娘也是?想让菊花待在城里??”   林淼笑应:“那自然是?了。”   菊花在城里?,能帮她很?多忙呢。   远的不说,就是?帮忙看顾孩子,还帮忙做饭,就已经能她能心无旁骛地做饰品,去摆摊了。   大妞知道阿娘是?想菊花阿姐留在城里?的,虽不知大伯母愿不愿意,但?她的心情还是?好了很?多,拿着糖葫芦,脸上带着笑走出了屋子。   等大妞离开后,林淼脸上的笑意淡淡敛去。   就是?得?好好谈谈才行,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谈。   主?要?是?不知要?不要?给工钱,给的话?,又怎么给。   *   谢烬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院门没?关,他进来时,就看到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四个孩子围桌而坐。   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桌前,她身后支着一块板子。   板子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雲騰”二字。   几个孩子看到他回来,喊了五叔和阿爹。   大妞说:“这是?阿娘请的女先生?。”   谢烬看了那小姑娘一眼,点了点头后,径直从院子走过,回屋。   茹娘刚看到人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听?到学生?喊的称呼,随即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林娘子的丈夫,瞧着是?个很?严肃的人,也不知会不会觉得?她年纪小没?什么本事,就不让她教孩子了。   不过出乎意料,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等人离开后,茹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烬进屋时,房门也是?开着的。   他看到林淼坐在窗台下在削木头,便倚在门边瞧了一会。   见她只是?在削簪身,簪头多为圆和简单形状,他便走了过去。   察觉身边有人,林淼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烬拿过她手里?的刀子和半成品木簪,说:“刚回来。”   “我给你做。”   林淼站了起来,给他让座。   她站在一旁伸腰舒展了一下手臂,说:“你给我做,我给你算工钱。”   谢烬抬眼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双眸缓缓下移,到鼻梁,定到嘴唇。   “不用工钱,用别的替,可以吗?”   林淼忽然觉得?谢烬就不是?个正?经人。   眼神好像在开车。   非常不正?经。   她上手去抢:“那不用你了。”   谢烬手一偏,避开她的手,笑道:“你想给什么就什么。”   林淼剜了他一眼:“这才差不多。”   谢烬笑了笑,继而开始上手削去多余的木块。   林淼坐到床尾,看着他做活。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她削木的时候,可费力气了。可到了谢烬手上,却好似削木如在削豆腐,半点不吃力。   按他这速度,她一日做五六支簪子都?不成问题。   之前虽有菊花帮忙,但?簪体还是?自己做的,简单的花样是?两个孩子帮忙做,她最?后还是?得?仔细缠上去。   这白日还要?摆摊,一天两支簪子就不错了。   现在有谢烬帮忙,工期肯定快了。   瞧来可以多上簪子了,这样也能抓住新鲜劲多挣一些了。   不过一想到菊花要?回村子了,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与谢烬说:“明日回村,我想和大嫂商量一下,让菊花留在城里?。”   “城里?和村子不同?,人太多太杂了,大妞虽然快九岁了,但?也是?小孩子,看顾两个妹妹时,难免还是?会有疏忽的时候。”   谢烬边做木工,边应:“那就留下来,给她算工钱。”   林淼:“我也这么想,但?不知道给多少合适。”   谢烬:“人情往来,我不了解。”   林淼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苦恼。   谢烬听?到她叹息,沉思了片刻,说:“虽然我不了解,但?我觉得?不给会比较好。”   林淼看向?他。   “你让她读书认字,给予她好的生?活条件,甚至还教她做饰品。”说到这,他停了停,又说:“定然也给了手工钱。”   林淼点了点头,随即道:“你怎么知道的?菊花与你说的?”   谢烬:“看出来的。”   “早间起来,檐下摆了绳编,你平日不会就这么放着,想来是?她在做。”   “还有她指路时,还说了招牌上的字。当然了,刚刚回来时,她也在念书学字。”   没?听?到她说话?,他转头一看,就看到她双手托着腮,一双杏眸瞪圆了看他,眼神似都?写着“你好厉害”的惊讶。   谢烬嘴角微勾,似是?很?愉悦。   他与她说:“观察是?我的日常,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   林淼:“那也很?厉害。”   想了想,问:“那我要?是?对你说谎,你是?不是?也能观察得?出来?”   谢烬沉默了片刻:“那要?看说什么谎,如果我想信它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若是?真话?,我不信,那就是?假的。”   林淼:……   “你这就是?只挑自己想听?的。”   谢烬点头承认:“嗯,就听?自己爱听?的。”   林淼忽然粲然一笑:“我也是?。”   谢烬也跟着淡淡一笑,随即话?说回菊花身上,他继而道:“你给与她的,和她帮忙,是?相互的。”   林淼认同?他的话?,说:“那就不给银钱了,菊花或许觉得?自己有所付出,才能心安理得?,若给了银钱,怕是?不会这么自在。”   “虽不给银钱,我以后多给她做衣裳做鞋子。”   谢烬点了点头,对此没?什么异议。   林淼:“不过还是?得?和大嫂说明白,若是?大嫂不愿就算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大嫂会愿意,不过就是?王氏会有点说法。   菊花的事算是?解决了一半,林淼也不苦恼了。   既然谢烬给她做簪子,她也就做别的活。   谢烬问她:“你不去认字?”   林淼道:“认呀,我方才就去认了小半个时辰。”   “现在是?在巩固,我不去也没?事。”   说到这,她问他:“你能看得?懂繁体字吗?”   谢烬点头:“能认,能写。”   “嗯?”林淼一脸懵,低声说:“不对呀,你既是?海外佣兵,对于繁体字怎么比我这中国人还要?了解。”   谢烬与她解释:“我所在的贫民窟聚集了所有人种,华人也有,他们有很?多都?是?使用繁体字,我在那里?的餐馆做工时,也学了一些。”   听?他提起以前的事,林淼神色逐渐黯淡了下来。   她走到他身后侧,轻声问:“你是?怎么到海外的?”   谢烬的刀子一顿,微侧抬头,对上垂下眼看着他的她。   她的眸子里?很?柔。   谢烬心头忽然生?出了些恶劣的心思。   “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有些贫穷落后的地方,越穷越想生?孩子,生?不出就去借种的事吗?”   她点了点头。   她记得?,也猜得?出他的身世。   谢烬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我就是?借种生?出来的野……”   种字还没?从嘴里?说出,就被她捂住了嘴巴。   林淼朝着他微微摇头,柔软的眼神里?透着坚定:“不是?,你不是?。”。   谢烬的眸子里?含了笑,拿开了她的手,不舍得?放,轻捏了捏,说:“嗯,我不是?。”   “后来我的事被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家人抬不起头来,再后来那个男人有了自己的儿子,就以五千元把我卖了,当时我应该有七八岁了。”   “几次辗转,我被卖到了最?混乱的金三角。”   林淼的眼睛逐渐湿润,泛红。   谢烬看着她,笑了笑:“都?是?旧事,不用心疼。”   林淼弯腰搂过他的肩膀,抱住了他。   眼睛酸胀泛酸,心头也发闷发堵得?厉害。   人的人生?怎么可以过得?这么苦。   和大妞一样年纪的谢烬,到底是?如何挣扎求生?,才能在那种混乱之地长大?   谢烬回抱住她,半侧身,揽着她坐到了自己的左腿上。   他闭上双目,轻埋在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馨香。   怎么会这么好闻?   让他上瘾。   抱着,谢烬也感觉到了她有了些重量。   第一次扛她下山时,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骨架,除了硌还是?硌,如今如他所想一样,很?香很?软。   其实,谢烬在见过太多生?生?死?死?,又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如今又死?过一次之后,那些过去的经历对他来说,已然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烬从馨香中回神,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若是?难受,以后别问这些了。”   “不问,难道那些过往就不曾存在过吗?”林淼的声音有些发闷。   谢烬听?着她难过的声音,忽生?出几分后悔。   不该使苦肉计让她心疼,让她亲近自己的。   “淼淼。”   “嗯。”   谢烬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箍在她腰上。   微微松开了她一些,那空余的手捧上她的脸颊。   随之指腹微微下滑,继而轻捏着她的下巴,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拇指的指腹细细摩挲着她还留有口脂的下唇瓣,眸色逐渐幽深。   他声音略哑,问:“可以亲吗?”   林淼原本还在为他过往心疼、消沉的心,在听?到他的话?时,突兀一跳。   她愣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握拳在肩头打?了一下,羞恼道:“我还在难过,你竟在想这些!”   她要?起来,腰身蓦地被收紧。这时她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竟坐在了谢烬的腿上!   时下她都?比他还要?高了一些!   她微微低头,四目离得?很?近,近得?好似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   她意识到二人的姿势太靠近了,气氛就开始灼热了起来。   谢烬的声音更哑了:“我们在一起了,我觉得?,能亲。”   这是?他带着点强势的结论。   林淼不由得?抓住了他肩头上的衣服,紧张地吞咽一下。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   谢烬有了答案。   嘴角噙上了笑意,那只捏在下巴的大手动?了,掠碰过红得?似滴血的耳垂,掌心最?终落在她的后脑,轻轻往下一压,他仰起头,如愿触碰上了那温温软软的嘴唇。 第55章 双更合一   谢烬这人警惕而稳重,却也很有执行力,而警惕与沉重下却又隐藏着强势。   他?的?吻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这是林淼时下的?感觉。   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瓣,轻咬了咬她的?下唇,并未深入就微微扯开,呼吸低促。   他?的?视线从她红艳的?唇上移动,望向她带着潋滟水波的?双眸,眼尾明明泛着春色,可眼神却有些呆呆的?。   林淼愣愣地张开嘴,正要说话,谢烬忽然蓦地又亲了上来。   要说刚刚是蜻蜓点水的?试探,那么这一次就毫无疑问的?强势的?进?攻。   林淼都还未合起的?嘴唇却给?了他?便利,勾住了她的?唇舌,激烈而火热。   林淼全?然招架不住,几乎要把他?肩上的?衣服扯烂了。   从所?未有过的?刺激,刺激着林淼的?所?有感官,却又让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不禁微微发颤,紧张,更似乎在害怕某种未知感觉。   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和害怕,谢烬的?吻缓了下来,最终,只含着她的?唇缓缓舔舐。   过了好半晌,他?才结束了他?们?两人间第一次亲密的?吻。   林淼几乎脱了力,额头抵靠着他?的?额头。   谢烬并不比她平静多少,呼吸比方才都还要低沉急促。   他?的?手在她后脑,拇指指腹摩挲着她后脖颈。   平缓片刻,谢烬的?嘴角是上扬的?。   林淼也逐渐回?过神来,脸上似被火烘烤过一样,又红又烫。   她直接把脸埋在了谢烬的?肩颈中,不敢抬头,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她曾经?好奇过自己的?初吻是怎么样的?,她觉得就是两个人接个吻,自己肯定能游刃有余。   可现在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唇舌勾缠,甚至还有声响,太刺激了,刺激得让她害怕。   甚至让她有种溺水感。   谢烬拥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我。”   他?知道?自己似乎有些吓到她了,可也没法承诺下回?温和些,更没法承诺以后不这样了。   他?觉得自己方才已经?有所?收敛了。   要是没收敛,或许他?会更过分,更深入。   林淼逐渐从溺水感中平缓过来,微微一抬眼,就对上门?外疑惑的?眼神。   她瞳孔一缩,惊得她蓦地推开谢烬,站起要后退时,腿有些软,手撑住了桌面,才堪堪稳住。   谢烬微微侧目,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侧身往后看了眼,然后起身,走到房门?口,和三妞对上视线。   “去外边玩。”   话落,从容阖上房门?,把三妞的?视线阻挡在外。   谢烬转头,就见林淼脸色红艳,就是嘴唇也好似涂抹了更深的?口脂。   “她话都说不利索,不会乱说。”   林淼瞪了一眼他?。   她是怕三妞乱说吗?   她是羞的?!   谢烬道?:“门?阖上了,继续?”   林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亲得还不够吗?   她立马捂住嘴,连连摇头:“结束了!”   谢烬轻一笑,点头:“那下次再?继续。”   下次,可以是半个时辰后,也可以是一个时辰后。   林淼觉得没法平静心情和谢烬待在一间屋子?里。   她跑了。   林淼出了屋子?,三妞就盯着她看。   她也不知道?三妞看了多久,只希望没看到她亲嘴的?画面。   教坏小花朵,那就是罪过了。   许是三妞一直看着阿娘,其他?孩子?也好奇地看着她。   茹娘与她说:“林娘子?,今日的?课就到这了,我就先?回?去了。”   林淼:“慢走。”   把人送出门?外,她才把院门?阖上,一转身就听?到爱美的?二妞说:“阿娘你嘴巴红红的?,是不是又抹了口脂呀?”   “能不能也给?二妞抹一点。”   林淼:……   口脂?   她唇上的?口脂估摸都被吃完了。   她抿了抿唇,脸色绯红地说:“小孩子?不能抹口脂。”   二妞顿时失望了。   林淼说完后,还心虚地看了眼三妞,发现三妞没再?盯着她看,她才暗暗呼了一口气。   林淼没再?进?屋,而是和几个孩子?一块练字。   她一直以为会先?从三字经?开始学起,谁承想人家姑娘自己就上了千字文?。   千字文?的?字,简体就算了,可繁体的?笔画就不说了,多是真多。   林淼写完“雲騰”二字,都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漏掉笔画。   练了五遍,手累了也就停了,暂时不想回?屋,就在屋檐下做手工。   日头渐渐西移,临近深秋,昼夜温差大,入夜寒凉,林淼就催促几个孩子去洗澡。   城里柴火要花钱,很多人家就是给?孩子?擦一擦就成了。   但林淼忍不了。   这岭南气候古怪,有时冬日都闷汗,若一日不洗,就觉得浑身黏糊,不舒服。   银钱挣来就是为了不吃苦,为了享福的。不能是银钱挣了,还得苦巴巴地过日子?。   等烧了三个孩子洗澡水,林淼才进?厨房做暮食。   菊花去给?三妞洗澡,这小不点以前话少不爱动,现在逐渐找回?了童心,话虽然还是一样少,可玩耍是真的?一点都没落下。   没人看着,她能在盆里泡到水都凉了。   林淼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半敞的?窗户,只见谢烬还在忙活着。   她端菜进?了堂屋,推门?进?来,喊他?:“吃饭了。”   谢烬应:“好。”   林淼见他?认真,走到他?身后看向他?做的?木簪,愣了一下。   “你怎么做这种复杂的?样式?”   “竟还雕了木槿花。”   谢烬停了下来,举起簪子?置于她侧面,微微眯眸对比:“应该很衬你。”   “我的??”她惊讶。   谢烬点头:“我第一次做簪子?,自然是做给?你。”   想了想,又抬起了手,露出腕上的?还是崭新的?平安结绳编:“平安结的?回?礼。”   林淼心里有些小雀跃,眼里泄出笑意。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有点甜甜的?。   她微微倾身端详他?戴在手腕上的?平安结手绳,惊诧道?:“竟还这么新?”   谢烬放下手:“服徭役脏,臭,没戴。”   林淼上手捧了捧他?的?脸:“瘦了,回?来了,你多吃些,咱们?家有余粮了。”   她难得亲近,谢烬脸侧在她手心微微一蹭,随即道?:“她们?进?来了。”   林淼连忙松开手。   一松开手,菊花和大妞也端着饭和菜进?来了,二妞和三妞也洗了手进?堂屋。   林淼正经?与他?说:“洗手吃饭,一会儿再?继续做。”   谢烬放下簪子?站了起来,走出院子?洗手。   吃着饭,林淼说:“明日辰时的?牛车,得早点起来盥洗。”   说着,看向菊花:“你要是愿意留在城里帮衬着五婶,明日回?去后,我就与你阿娘商量一下。”   菊花愣了一下,捧着饭碗看了眼五叔。   “我也没帮什么。”   她当然愿意呀。   在这能吃上肉,还可以读书认字,更能做手工挣工钱,没有比五婶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林淼笑了笑,给?她夹了个鸡翅:“帮的?忙可大了。”   “你帮我可多了,你帮忙看着妹妹,还做饭,中午更是能帮我看一会儿摊子?,让我能歇一歇,这些忙你五叔可都做不到。”   谢烬微微一蹙眉,看向她,正要开口。   林淼转头和他?道?:“你别说话,你帮我摆摊,可没哪个姑娘敢来我摊子?上买东西。”   谢烬闭上嘴。   这确实帮不了。   林淼继续和菊花道?:“你瞧,你五叔也不可能日日在家,他?也得出去讨生活,我一个人在家,肯定是忙活不过来的?。”   “而且呀,你在城里做手工,五婶也给?你开工钱。就算是没有在家里帮忙做农活,也能减轻你阿爹阿娘的?负担。”   菊花现在的?手工还不够熟练,所?以编绳的?时候,都格外小心,怕编错了从头再?来,所?以每日只挣得五六文?钱。   可等熟悉起来后,肯定不止这个数。   而且,林淼过些时候她把摊子?扩大一些,需求量也会更大一些。   开店她也想过,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时下把摊子?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林淼看着菊花:“只要你想留下,明日我就寻你阿娘商量。”   菊花抿唇踌躇了片刻,才应:“我想。”   林淼笑了笑:“那就成,等我寻你阿娘商量。”   ……   暮食过后,谢烬去挑水,把水缸填满后才去冲澡。   回?屋时,他?还寻思林淼会不会再?像昨晚那样,把两张床挪开来。   但回?到屋里,两张床还是合并得好好的?,倒让他?诧异。   林淼抹着面脂,从镜中见他?盯着两张床看,就说:“总归你都会想法子?合在一块,我就不费那力气搬来搬去了。”   她抹了面脂后,解开辫子?梳头。   谢烬从堂屋拿了一个板凳进?来,坐下继续刻簪子?。   林淼往手上挖了面脂,走到他?面前,遮住了他?的?光:“抬头。”   谢烬才抬头,她的?手便放到了他?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杏仁香。   “我给?你抹点面脂,你这去了二十天,脸都粗糙了。”   谢烬就仰着脸给?她抹。   林淼抹完后,说:“这面脂可贵了,等从村子?里回?来了,再?给?你买便宜的?。”   谢烬闻言,笑问:“我就不配用贵的??”   林淼反问:“那你要用贵的??你要用贵的?,我就给?你买贵的?。”   谢烬:“我用便宜的?就好。”   可以的?话,他?连便宜的?都不想用,太香太油腻。   不过,这张脸本就不怎么样,不维护,只怕老得快。   林淼道?:“我还得多买几罐便宜的?,差不多深秋了,手脚都得抹上,不然容易皲裂。”   “我要用,孩子?们?也得用。”   她看了他?一眼:“你也得用。”   她转身,用发带把头发简单束在脑后,也拿过小篮子?,和他?一块在烛火下做编绳。   簪子?和耳饰要用更细的?线,才显得更加精细。   谢烬端详着她手里的?活,许久后,问:“需要帮忙吗?”   林淼抬眼睨了他?一眼:“这么精细的?活,你也能做?”   谢烬:“试试?”   林淼把手里的?编绳给?他?:“那我教你。”   谢烬:“不用,刚已经?看会了。”   林淼震惊地看向他?:“你看会了?!”   谢烬:“就只会你刚刚的?步骤。”   拿过手中,依着她刚才的?动作?步骤续上。   林淼:“你竟然连这么精细的?活都会,你可太厉害了!”   谢烬:“做我这一行的?,得心细,组合武器更得严丝合缝,精细得不能出差错。”   林淼:“我这么秀气的?活,让你说得好像生死攸关似的?。”   她把绳线拿了回?来:“你别做这个,总觉得你做这个绳编怪别扭的?。”   谢烬睨她:“你这是性别歧视。”   林淼闻言,没忍住用拳头捶了他?一下:“胡说。”   “你还是继续做簪子?吧,对了,还得去学打铁。”   “这一支铁簪都得要我二十文?钱呢,铜簪得三十文?,太贵了。”   这也是她还没动手做点翠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这可是她以后的?镇摊或是镇店的?饰品呢,现在一个小摊,还卖不起价钱。   就算少挣一点,可成本就在那了,也得要三十文?钱一支。   客人见到她这简陋的?小摊,再?漂亮也觉得不值这个价钱。   谢烬点了点头:“也行,学会后,便弄个小铁坊,我专门?给?你打首饰。”   林淼闻言,嘴角抿笑,随即问他?:“窝在这小县城做打铁的?,太屈才了,你就真不想闯一闯?”   谢烬应得直接:“不想。”   “之前与你说过答案,就不会改变。”   林淼笑容顿灿:“我也觉得在这个时代,小富即安。”   “不求大富大贵,不愁吃喝,生活上有些富足就好了。”   主要是这个时代,处处凶险,她也不想谢烬去冒着性命的?危险去求富贵。   边说话边忙活,林淼还做了两副耳坠。   再?看谢烬,他?也把簪子?刻好了,就差打磨和上漆了。   林淼拿过来端详,夸道?:“你这手艺可真好,以后我要是开铺子?,你就是我铺子?里的?活招牌。”   谢烬:“不嫌我影响你生意?”   林淼:“我做女孩子?生意的?,你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适合前头的?活。”   说着,上下看了眼他?:“还有点凶。”   谢烬挑眉:“可你也不怕我?”   “怕呀,谁说不怕的?,你都不知道?第一眼看见你,我可怕了。”   谢烬:“你那时怕的?并不是我,而是……”他?在自己面前一比划。   她怕的?谢五郎。   林淼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我知道?你不是他?后,还以为你是正规军后,我不仅不觉得怕,还觉得倍有安全?感。”   “我想了想,还是得谢你。”   谢烬:“谢我?”   林淼收了线,把做好的?耳坠放到桌面上的?托盘,然后爬上床,坐在床上看着他?:“是呀,当时你要与我说你是佣兵,我估计也不能那么快安心入睡。”   谢烬也把手上刻刀和簪子?放下,拍了拍手的?碎屑,随之上床,盘腿坐在她对面,微眯眸:“你之前还说不怕我这个身份,诓我的??”   之前在林家,他?坦言身份时,可看不出她有半点害怕。   林淼有些心虚地抱起了被子?,嘟囔道?:“那会儿我要是露出半点惊讶,还说可能会害怕,那你得多受打击呀。”   “我没那么脆弱。”   林淼闻言,抬眼睨了他?一眼:“才怪,你那会儿就和紧绷的?弦一样,眼中只差没明晃晃地写着‘不要怕我’了。”   谢烬一噎。   “这么明显?”   林淼点头。   随即道?:“你刚雕了木头,去洗手再?回?来睡。”   想了想,又叮嘱:“别洗脸,我那面脂可得八十文?一罐呢,可贵了。”   谢烬也不急着去洗手,反倒往前倾身,凑到她面前端详。   林淼抓紧了胸前的?被子?,眼睫毛颤了一下,问:“你瞧什么?”   “我瞧这面脂有没有效果。”   林淼抬手摸了摸:“还是有效果的?,起码滑了不少。”   “我摸摸。”   没等林淼反应过来,他?的?粗粝的?指腹就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林淼有些害羞,但下一瞬似想到了什么,立马拍开他?的?手:“你没洗手呢,有碎屑!脏!”   谢烬:……   看来屋里得时常备着水了,就她这样爱干净的?,不洗手肯定不给?碰。   谢烬下床出去洗手,洗手时,在西屋窗户底下听?到孩子?们?窸窸窣窣的?在说悄悄话。   他?抬起手敲了敲窗户,说:“不睡,长不高。”   他?的?声音一出,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说话。   他?擦了手回?屋,林淼问他?:“那几个孩子?还在聊天呢?”   谢烬点头,不解:“白日说了那么多话,怎晚上还有那么多话要说?”   林淼理了理枕头,躺了下来:“那你别与我说话。”   谢烬没说什么,见她躺好,便吹熄了油灯,也上了床。   身边忽然贴近一具滚烫的?身躯,林淼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你别靠那么近。”   谢烬不听?,更是把她揽到怀里,完全?不理会她那没用什么劲的?推搡。   “在一起了,能抱。”   林淼:……   这都什么歪理!?   推了几下没推动,况且她也挺喜欢他?的?怀抱了,也就让他?抱着了,闭上眼感受着他?怀中带来的?安定感。   “好像小时候被爸妈抱在怀里的?感觉。”她喟叹了一声。   谢烬眉头微蹙。   “没别的?感觉了?”   林淼手臂环过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低声道?:“有呀,很有安全?感。”   说着,还蹭了一下。   谢烬身躯略一绷紧。   林淼忽然顿了一下,默默松开他?,继而把他?揽着自己的?手拿开,再?往里挪了挪,盖好被子?,说:“早些睡吧,明日得赶早呢。”   谢烬低应了一声“嗯。”   隔了许久,他?再?次靠近,从后抱住她,下巴在她头顶上轻蹭了蹭。   有些事?得循序渐进?。   *   早间林淼起床盥洗时,谢烬才从外头回?来。   瞧着他?一身汗,便知他?是去晨练了。   他?提了桶,正要打冷水去冲澡。   林淼忙道?:“你别一大早冲冷水,兑点热水。”   “厨房里给?你烧好了。”   她早间见他?不在,水桶也在家中,想也知道?他?躺不住,出去锻炼了,就去烧了些热水,也顺道?装些热水在路上喝。   谢烬便去厨房兑了热水,提进?澡间,洗去一身臭汗。   早饭过后,林淼让菊花出巷子?看着,有牛车到了,就回?来喊。   等牛车到了,谢烬便拿上背篓。   他?看了眼背篓里的?弓箭,看向林淼。   林淼解释:“屋顶都掀了,也就给?收拾来城里了?”   “听?说秋日动物一身肥膘,等你打回?来,咱们?炼一炼油,说不定咱们?冬日吃的?油和用的?灯油都有着落了。”   谢烬道?:“成,顺道?给?你多弄些皮毛。”   说到皮毛,林淼也想起了那些兔子?毛。   还别说,等冬日用兔毛做成头饰和耳饰,也应景!   临近年节,兔子?皮毛染成红色,也喜庆得很。   自从进?了城,花销大了之后,林淼满脑子?都在琢磨挣钱的?路子?。   谢烬把东西搬上车,看着艰难爬牛车的?二妞三妞,双手一伸,提着她们?的?后领。   两个孩子?被提起时,动都不敢动,等被放到车板子?上时候,才敢呼吸。   林淼走近,看到二妞劫后重生一样,不厚道?地笑了。   她们?是真的?怕谢烬。   谢烬对孩子?的?态度,林淼也没想过要去改变什么。   他?对别人就是这样冷淡的?性子?,可做的?事?却是热的?,这就足够了。   不过,说起冷淡。   那是对外的?,对内是炙热的?。   昨晚就很明显了。   谢烬察觉她的?视线,他?问:“怎了?”   林淼连忙摇头,生怕被他?看出来她脑子?刚涉黄,不敢看他?,径自上了牛车。   这拉车的?牛不似村里里正家的?老牛,是以脚程快了些。   一个半时辰就回?到了武安村。   可能是没在村子?里生活多长时间,所?以归属感没有那么强,她在城里住了半个月,对在村子?生活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可怀念的?。   车牛停在了村口,谢烬掏了五十文?给?赶车的?大爷,说:“这是来时的?车钱和住宿钱,回?去的?路钱明日再?付。明日过了午时来村口等我们?。”   赶牛车的?大爷笑眯眯地应了声,接着赶着牛车离开。   来回?一趟得花七十文?,对现在的?林淼来说,虽贵,但还可以承受得起。   主要是有三十文?是住宿钱,不然四十文?就能来回?一趟了。   现在想来,以前请谢泉赶一趟牛车到城里,只给?二十五文?钱,还是给?少了。   昨日林淼就和谢烬商量过了,回?来总得住一日。   他?也正好可以进?山打猎。   至于住处,他?们?打算今日简单修缮一下屋顶,大人将就住一宿,孩子?便让她们?去老宅挤一挤。 第56章 双更合一   王氏在地里除草,听村里的人说她家五郎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立马就扔下地里的活,和?老伴赶回家里。   林淼他们?也?是前脚才进院子,二老后脚就回来了。   王氏一看到小?儿子,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儿子左看右看,心?疼道:“怎黑了这么多,瘦了这么多?!”   林淼闻言,看了一眼谢烬明显壮实了许多的身板。   这能叫瘦吗?   这分明是精壮了!   谢烬朝着王氏和?谢老汉相继喊了声“阿爹阿娘。”   林淼在旁也?跟着喊了一声。   王氏听到儿媳的声音,这才想起人,她转头看去,看到小?儿媳时?,明显地愣了愣。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儿媳,说:“这城里的水还真养人,这才去多久,这脸就这么白净了?”   林淼心?说这可是花了钱的,效果自然明显了,不然她都觉得八十文花得冤了。   王氏打量了小?儿媳后,视线又在四个孙女?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一个个小?脸都白一圈了,瞧来是真的都跟着享福去了呢。”   林淼:“也?没享福,就是见日头少。”   “哟,见日头少,脸上还都能长一圈肉?”   “你?男人在做苦役,你?不仅气色更好了,还长了一圈肉了,有你?这么当媳妇的吗?”   王氏素来说话都不大好听,林淼都已经快习惯了。   林淼低下头,轻声应:“阿娘若觉得我养好身体也?是错,那以后不吃肉就是了。”   几个孩子顿时?也?缩成小?鹌鹑,不敢说话了。   气氛一下就变了。   谢烬看了眼林淼,听得出?她反骨。   他开口道:“阿娘要是不想我们?回来,我们?少回来,或者就我一个人回来,媳妇孩子就不回了。”   王氏瞪向儿子:“怎的,说你?媳妇几句就不行了?”   谢烬仔细端详了一下王氏,又道:“我瞧阿娘也?圆润了不少,气色也?好了,怎独独说三娘?”   王氏一听,气得一巴掌拍在儿子梆硬的手臂上,震得她手都疼了。   “你?这混小?子,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活该你?吃苦!”   大儿子和?三儿子都能打到野兔野鸡,家里的伙食上来了,大家伙都长了一些肉。   林淼抿着唇,强压着上扬的嘴角。   谢老汉劝道:“得了得了,孩子们?这么久没回来了,别尽说这些让人听着不高兴的话。”   王氏拍了拍胸口,顺了一口气后,说道:“你?们?家那屋顶,我让老大老三给?简单补了一下,也?能住了。”   谢烬沉默了一下,视线扫过三个孩子,说:“大妞她们?想堂哥堂姐了,今晚她们?睡老宅。”   大妞和?二妞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林淼有人愣了一下。   不是呀,回的时?候是说房屋还没修缮好,孩子抵抗力弱,怕有风让孩子着凉了,所以才让她们?在老宅住的。   现在屋顶都修好了,他竟然还找了别的借口。   他想两人独处的心?思可别太明显了。   大妞和?二妞都无所谓。   只是三妞没说话,只是嘴微扁了扁,似乎不太乐意?。   谢烬自是不管她乐不乐意?,他乐意?就行。   王氏与儿子道:“这次就在家里多住一些天吧。”   谢烬道:“不知道家里修好了,就只打算住一宿。请了牛车往返,车夫现在去了镇上,明日会到村子里再接我们?。”   王氏闻言,瞪眼道:“明天就去城里了?!”   谢烬:“三娘在城里摆了小?摊,要开摊。”   王氏诧异地看向小?儿媳,问她:“你?会做啥手艺活?以前怎没听你?说过?”   林淼晓得自己又要开始睁眼说瞎话了,暗暗呼了一口气,小?小?的做了两息的心?里建设,才开始瞎编。   “先前和?五郎去过两回城里,见城里的妇人和?姑娘都头戴绢花,腕带手链,觉得好看,回了家里就自己琢磨用线编了手绳,竟意?外好看。”   “而?这次搬去城里住,闲着没事?,又想找些活干,可我什?么都不会,就想着碰碰运气,做些绳编的饰品摆摊,能挣一文钱是一文钱。”   “没曾想生意?竟出?乎意?料的好。”   王氏心?存怀疑:“再好能好到哪里去?能有五郎打猎挣得多?”   林淼笑道:“那自是不能比。”   但要是说持续性的话,那就可以比一比了。   王氏听她这么说,也?只认为一天能挣个几文钱,也?就没怎么在意?。   “你?在城里有些进项,倒也?比吃白饭的要好,也能减轻五郎的负担。”   谢烬微微蹙眉,应:“就是没有进项,也?不是吃白饭的。”   王氏闻言,生怕这儿子再说出什么话来气自己,转头就瞪了他一眼。   谢烬继而道:“她照顾孩子,洗衣做饭都是活。”   王氏暗暗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不能与他计较。   自己在这帮他敲打一下媳妇,他倒好,说一句都不行,句句都在护着。   算了算了,不说也?罢。   跟他爹一个样,都是让媳妇骑在头上的一路货色。   林淼看了眼谢烬。   他那张一开始就话少的嘴,现在可真越来越能说了。   省得王氏被气得把他们?赶走,林淼赶忙扯开话题道:“阿娘,我们?买了些东西回来孝敬你?和?阿爹,还有也?给?几个侄子侄女?也?买了一些。”   王氏照常念叨:“买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城里啥啥都得要银钱,还不如?给?自己留着。”   林淼:“五郎说了,银钱可以继续挣,但爹娘一定要孝敬的。”   王氏闻言,看了眼刚被堵得气不顺的儿子,忽然觉得又顺眼回来了。   林淼在背篓里翻找了一会,拿了三罐二十五文的面?脂出?来,说:“这是给?阿娘和?两个嫂子的。”   王氏拿起来瞧:“什?么东西?”   林淼应道:“是面?脂,秋冻脸干燥皲裂,抹上就不疼了。”   王氏闻言,问:“多少钱一罐?”   林淼担心?说便宜了,王氏与别人提起面?脂,旁人让帮忙买,所以只能说实话:“二十五文。”   王氏倒抽了一口气:“脸皲就皲,二十五文钱能买两斤半的肉呢,自己炼点猪油膏抹还不是一样。”   林淼打开盖子:“阿娘你?闻闻,这还有香味呢。”   王氏闻了闻,真别说,还挺好闻的,就是一想到得二十五文钱,就觉得心?在滴血。   三罐,还得七十五文钱呢,买都买了,还能咋的?   只能是等他们?回城里,再多弄些青菜让他们?带回去。   林淼又拿出?了几帖膏药:“阿爹,这是买给?你?的,先前听菊花提过阿爷总是腰酸背痛,所以就买了这膏药,大夫说这个膏药贴在痛处可缓解,效果很好的。”   王氏听到是膏药,也?就没再说浪费。   其他几个侄子侄女?,都是每人一串糖葫芦。   在老宅待了一会,林淼和?谢烬就先回去收拾了。   回到院子,一看就知道是收拾过了的。   虽然地上都是枯叶,但相对比台风过境后已经好很多了。   进了屋子,没有想象中的霉味,而?是清清爽爽的气味。   谢烬将小?床搬到堂屋,只留一张大床在屋子里边。   原本窄小?只有过道的的屋子,顿时?空阔了不少。   林淼也?拿了扫帚去扫院子。   院子扫完,就见谢烬拿了弓箭出?来,林淼道:“我也?跟你?去。”   “秋季山里货多,而?且天气凉快了,山里的蚊虫蛇蚁也?没有夏日那么多了。”   谢烬:“本就想和?你?一块去。”   林淼放下扫帚,立马进屋将背篓的东西放到刚铺好的床铺上,背上就出?了门。   秋高气爽,山里更是凉快。   这个季节不热不冷,很多小?动物都在林中乱窜,林淼第一次看见谢烬拿着弹弓,一下就打中了山林野鸡。   看得她热血沸腾,以为自己也?能行,也?就拿过来上手试了试。   野鸡没打到,反倒把猎物给?惊走了。   “还你?还你?。”她顿时?没了兴致。   谢烬:“回去后多练练准头就行了。”   林淼没了兴致,就开始四下寻找菌子的身影。   看到树根底下有菌子,她要上手去捡,谢烬提醒:“有毒。”   林淼碰都不敢碰了。   等谢烬说没毒的,她才敢用手去摘。   谢烬给?她指了一个红艳的菌子:“这个可食用。”   她问:“你?确定,这颜色看着就毒得很。”   谢烬一颔首:“红菇,炖鸡汤味道鲜美,可以食用。”   林淼闻言,忙道:“红菇我知道,我奶奶就爱用这个炖汤。”   她立马蹲下来捡入背篓里。   捡了红菇,林淼往前看,看到带着刺的野果子,捡起树枝戳了戳,然后就看到裂开的刺果里边有栗子。   林淼站起,往前左右看了眼,看到一地的刺果,再抬头,她惊喜地拍打谢烬的手臂:“是板栗,谢烬,是板栗!”   谢烬四下警惕,听到她惊喜的声音,也?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地散落的板栗。   林淼道:“这东西能放很久,咱们?多捡一点,还可以磨成粉做成栗子糕。”   她这趟跟着谢烬进山跟对了。   她把背篓里的菌子拿出?来放到地上,再将板栗扔进背篓里。   板栗外衣占空间,两人没多一会就把背篓捡满了。   林淼提了提,不算特?别重,估摸也?就只有个三十来斤。   几乎装满了背篓后,林淼才将刚拿出?来的菌子又装了回去。   她和?谢烬说:“一会你?送我到山下,你?再继续打猎。”   谢烬提起背篓,应了一声“行”。   将她送下山,将刚打到的野鸡给?她:“一会让菊花过来给?你?杀鸡。”   林淼点头道:“我知道的,你?别操心?了,赶紧去打猎吧,不然时?间过去了,一天就这么浪费了。”   谢烬看着她走远了,这才又回到山中。   *   林淼回到家中,刚好晌午。   刘氏和?宋氏来了一会了,瞧着老五家里没人,正要回去就看到她回来了。   宋氏说:“给?你?和?五弟送饭过来,顺道把凉糕果籽送来给?你?。”   “山上好像也?没什?么果子了,所以这回之后就没了。”   林淼道:“没事?,快入冬了,也?没多少人吃凉膏了。”   “等秤过后,我再给?嫂子结算。”   刘氏道:“不着急。”   林淼开了院门,率先走进去。   入了院子,宋氏问:“这上山可有捡到菌子?”   林淼道:“捡到了,很少,不过倒是捡了很多板栗。”   她背篓放下,宋氏和?刘氏凑过来瞧。   刘氏道:“这个季节确实是有板栗了,我们?进山找凉粉果的时?候也?没看到,你?这运气着实好。”   宋氏看向林淼,问她:“弟妹你?还记得这板栗在哪捡的吗?”   “记得是记得,可我也?不敢带你?们?进山捡呀。”   宋氏道:“怕啥,我之前都跟着大嫂进山挖野菜捡菌子,还去摘凉粉果呢,只要不是深山,小?心?些就行了。”   林淼犹豫道:“倒也?不是深山。”   宋氏继续道:“那正好,这板栗拉到镇上卖,也?能卖两三文钱一斤。五弟妹还能拉到城里卖,说不定城里富人多,更能卖得起价钱。”   林淼有些被说动了。   是呀,城里的零嘴都不便宜,一份菊花糕都得十文钱呢。而?这板栗开了口煮熟来当成零嘴卖,半斤一份,一份买五文钱,也?大有挣头。   宋氏看见她犹豫了,便继续劝道:“去吧去吧,快要过冬了,正好可以攒点钱做一床新被褥,不说别的,咱们?捡个几百斤,能挣一贯钱呢。”   林淼想了想,转头和?刘氏、宋氏说:“要不这样,大嫂三嫂捡到多少,我都按花四文钱一斤收,咋样?”   两妯娌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应:“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氏和?宋氏回去拿背篓,林淼则在家吃中食。   吃过中食,她就把背篓的板栗倒出?来,等刘氏、宋氏来找。   来时?,菊花也?跟着过来了。   林淼问她:“几个妹妹呢?”   菊花说:“她们?昨晚不睡,今日又起得早,都困得厉害,吃了中食后就去歇晌了。”   林淼:“你?怎么不去歇会?”   菊花笑道:“我睡不着,听阿娘说要去捡栗子,我也?就跟着出?来了。”   刘氏瞧了眼闺女?,又看了眼林氏,心?里多了几分感激。   原本还担心?菊花在城里过得不好,可等她从地里回来看到自个闺女?的时?候,是惊讶的。   闺女?白净了许多,小?脸都圆了一圈,可见在城里过得是极好的。   仔细问过后,晓得闺女?在城里不仅跟着五婶做手工挣银钱,还能认字识字时?,她都惊了。   听到闺女?说五婶还想留她在城里照看几个妹妹,她简直是求之不得。   闺女?识字认字,还有挣钱的活计,以后就能寻更好的夫家,说不定还能嫁到城里去,不用再在地里刨食了呢。   等会找到弟妹,还得单独说说这事?。   林淼带着几人进山,循着原路找到栗子树。   这一块有好几棵栗子树呢,除了树上还未掉落的板栗,地上都是板栗,她们?就是捡两回都捡不到一半。   几人正在见着板栗,忽的,树上的松鼠开始乱窜。   林淼听见声响,抬头看向往上爬的松鼠,心?下有些不安,忽感觉到有细微震动传来,她立刻喊:“有危险,快、快爬树!”   几人闻言,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可几乎下意?识就扔下板栗不管,就往最近且好攀爬的树爬上去。   她们?爬着树,就看到五六只大野猪带着好几只小?野猪在山里奔跑。   林淼看着脸色都白了。   是了,几个月前就听说这附近的山里野猪泛滥,没想到这都能遇上。   几个人也?都白了脸,皆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野猪,从而?撞树。   那些野猪似乎注意?到了背篓,直接把背篓拱翻,咬开刺球,把里边的板栗咬出?来吃。   几个人看着底下吃着板栗的野猪,又相互看了眼,都能看到对方吓白了脸。   看样子,这些野猪一时?半会都不会离开,时?下可如?何是好呀?   野猪吃了板栗后,就悠闲了起来,就趴在地上不走了。   渐渐地,时?辰慢慢地过去,   太阳西移,还没到日落时?分,山里就已经开始寒冷了。   几个人抱着树,都希望那些个野猪快点走,可别在这附近过夜。   忽地,原本趴在地上栖息的野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都立马站起,耳朵竖起,瞬间警惕了起来。   这时?,一支利箭从远射来,竟直直朝着一只野猪的眼睛射去。   野猪想躲开已然来不及,利箭直接穿过眼睛,野猪惨烈地一声嚎叫,其他野猪没有立刻跑,而?是受惊得有了极为强烈的攻击行为。   可要攻击,却是没有看到人。   又一直箭从暗处射来,穿透另一只野猪的耳朵。   野猪寻找要攻击的对象,立刻横冲乱撞。   在树上的林淼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谢烬!   肯定是谢烬!   林淼在树上四下张望,奈何林中树木茂密,找不着人影。   野猪被伤了眼,想要逃跑,又是一支利箭直直朝它射去。   弓箭被谢烬改良过,穿透力远比这个时?代的要强,利箭射来,直接穿透野猪的脖颈。   野猪横冲直撞,重重砸向林淼所在的树杆,树被撞得大幅度撼动,林淼被震得脚下一空,险些被撞落下树,好在死死抱住树杆,才没有从树上摔下去。   野猪乱窜了一会,轰然倒地。   剩下的那些野猪全跑了。   野猪受惊后是不会逃跑的,除非是真的见不着攻击他们?的人和?动物。   野猪便是跑了,几人也?没敢立刻从树上下来,等了许久,林淼才听到人踩在树叶上的声响,她低头一看,就与谢烬对上了视线。   她顿时?红了眼,视线逐渐模糊。   谢烬看到她平安无事?,犹如?是他劫后重生一般,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   他低声说:“没事?了,踩着我肩膀下来。”   说着就站到了树下,方便她落脚   林淼刚刚险些被撞落,现在手软脚软,她颤抖着声音道:“我缓缓。”   谢烬过来后,身后又跟着谢大郎和?陈树,以及谢家的几个堂兄弟。   林淼缓了一会,才小?心?探出?脚,踩到他的肩头上。   她扶着树下来时?,谢烬则缓慢蹲下。   等到了地上,林淼腿一软,谢烬直接扶住了他。   刘氏和?菊花从树上下来后,母女?俩也?是直接抱在了一起,心?有余悸,站都几乎站不稳。   谢大郎训道:“你?们?也?真是够大胆,都敢自己进山捡板栗!”   刘氏声音有些哽咽:“先前进山挖野菜采菌子,谁曾想这回会遇上这么多的野猪。”   谢大郎叹了一口气,拍了怕她的肩头,安抚:“现在野猪泛滥,不同以前了,下回不许进山了。”   谢烬扶着林淼,绷紧着脸色道:“太阳快下山了,有什?么话回去说。”   他在林淼身前蹲下,不用言语,林淼趴到了他的后背上。   其他人帮忙捡起背篓,顺道扛起野猪下山。   林淼揽着谢烬的脖子,脸贴着他,小?声问他:“你?生气了吗?”   谢烬声音是绷着的,应:“没有。”   “没有生气,但害怕。”   林淼:“下次没你?陪着,我不进山了。”   谢烬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他一句重话都没有与她说。   出?了山,天色逐渐昏暗。   谢烬和?其他人说:“我先回去,其他事?,明日再说。”   说着,他就背着林淼归家。   等回到家中,把人放下时?,他转过身,蓦地将人用力抱入怀中。   林淼回抱住他,刚刚没哭,这回却哭了。   “谢烬,我刚刚好怕。”   谢烬呼出?了一口气,微微发颤的手在她发顶轻抚着。   “不怕了,已经平安无事?了。”   他打猎回来,发现家中无人,板栗倒在了屋里,背篓不见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去了一趟老宅。   宋氏刘氏和?菊花都不在,一问小?孩,果真是又去捡板栗了。   想到打猎时?在山中发现野猪群,他立刻待不住了,可也?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能贸然进山找人。   他立刻喊上谢大郎,让谢大郎去叫人。   进了山,往板栗树所在的地方而?去。   去到附近,让人先爬上树,他也?爬上了视野好的树上,一眼看去就看到了被拱翻在地的背篓。   视野在附近的树上查看,在树叶疏隙之间看到了一角衣裙,是林淼衣裳的颜色。   谢烬心?下一定,站稳后,立即拿上弓箭,拉弓上箭,定定朝着树下的野猪射去。   第一箭射中眼睛后,他看到了野猪撞向她所在的那棵树,心?下瞬间紧绷了起来。   她的身形晃动时?,谢烬浑身血液都在一瞬间冷却。   好在她稳住了身形,接着他才镇定继续第二箭,第三箭。   他看似镇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慌。   哪怕曾经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他也?从没有这么慌过,这么害怕过。   如?果这个世界没了林淼,他又将回到上辈子浑浑噩噩的日子。   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抱了林淼许久,谢烬才略微松了些力道,看向她。   林淼没控制住,哭了,眼泪落了下来。   谢烬低下头吻去她的眼泪,安抚:“没事?了,别怕。”   林淼摇了摇头:“我不怕了。”   大概是谢烬太可靠了,她的惊惧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平缓过来了,在他腰后的手也?拍了拍他:“我也?没事?了,你?也?别怕。”   说到后头,她道:“对不起,我不该进山的。”   谢烬轻抚着她的发顶,:“不用说对不起,如?大嫂说的,往前进山捡菌子挖野菜都没事?,这次也?只是个意?外。”   “但是,下回还是和?我一起进山,我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林淼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在他胸膛上。   “我其实刚刚有点怕你?骂我。”   她实话实说,惊惧过后,又怕谢烬教训她不自量力,几个妇人竟然都敢进山。   谢烬没训她,反倒说:“你?没做错,错的是那些野猪。”   林淼抬头看他,又听他沉下眸子说:“你?们?好好地捡着板栗,没招惹它们?,是它们?出?现惊扰了你?们?。”   谢烬想起先前与谢泉提过要猎野猪的事?,看来也?得提上日程了。 第57章 二更合一   他们回来没多大一会儿,三个孩子跑了回来。   “阿娘!阿娘!”   林淼听见声就推开了谢烬,转身看向外?头,就看到几个孩子跑了进来。   一个接一个抱住了她的腰、大腿。   林淼被她们团团抱住。   她佯装不明所以:“怎么了?”   三张小脸顿时仰起头,红着眼看着她:“他们说阿娘遇上?危险了。”   林淼笑了,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没有的事,只是我和你们伯母捡板栗捡得忘了时辰,他们才以为我们遇上?危险了。”   谢烬看着她。   明明都被吓得都哭了,这会儿反倒来安慰这几个孩子。   心太软。   可若是不软,又怎会包容他,和他在一起?   二妞又说:“可是大伯母和三伯母,还有菊花阿姐回来后,好像被吓到了,还说有好多野猪。”   林淼故作轻松道?:“有是有,不过就是从我们跟前?经过而?已?,你们仔细瞧瞧,阿娘身上?有伤吗?”   几个孩子都仔细往阿娘身上?看去,几息后,大妞说说:“阿娘衣服脏了。”   “那是爬树上?想摘果子蹭的。”   谢烬见她似乎真的稳定了,就让点了油灯,让几个孩子陪着她,他则出去忙。   虽是秋夜,但蚊虫依旧猖狂。   谢烬烧了艾草和驱蚊草,又去烧了热水。   就烧热水的工夫,他还顺道?把奄奄一息的野鸡给宰了。   热水烧好,舀到桶中?兑了凉水,提进澡房后就进屋喊林淼:“你去洗个热水澡。”   林淼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又在山林里吹了冷风,得洗个热水澡驱寒。   林淼和几个孩子说:“一会儿让你们阿爹送你们去老宅睡。”   二妞道?:“不能在家里睡吗?”   林淼:“你们那床的席子没洗,现在洗怕是干不了,而?且这村里比城里冷多了,也没带厚被子回来,你们和阿姐她们挤一挤,暖和。”   谢烬:“先去洗澡,别的一会儿说。”   林淼“嗯”了声,拿上?衣服,又点了另一盏油灯,提去澡房。   趁着林淼去洗澡,谢烬扫了一眼几个孩子,说:“你们阿娘今日受了惊吓,今晚让她好好休息。可你们在,她会费心神照看你们。”   “明白?”   几姊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大妞先出声,问:“阿娘没伤着吧?”   谢烬:“没有。”   “但受了惊吓。”   闻言,大妞拉上?两个妹妹的手,说:“那阿爹,我带妹妹回阿爷阿奶家睡。”   谢烬暼了她们一眼,说:“吃了暮食,我送你们过去。”   说着,就出了屋子,去做暮食。   他迅速给鸡拔了毛,剁块扔锅里,也扔了一些红菇进去一起炖,再在上?头蒸米饭。   大妞进来烧火,谢烬也就出来了。   等?林淼出来,谢烬给她端了一碗热水:“喝点暖水。”   林淼接过来,吹了吹热气,才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   谢烬:“等?吃过饭,我再送她们去老宅。”   林淼看了眼厨房里面的小三只,问他:“她们自?愿的,还是你威胁的?”   谢烬一默。   他问:“我是那么凶神恶煞的人?连小孩子都吓唬?”   林淼讪讪笑道?:“那不是,只要是你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怪唬人的。”   “你只需要冷着脸和她们说不准在这里过夜,她们自?然不敢。”   谢烬轻嗤了一声,拿过她手里的碗:“是,我威胁她们了。”   林淼闻言,忽然弯了眉眼:“你说是,那就是没有,你到底与她们说了什么?”   “我只说你受了惊吓,今晚让你好好休息,她们怕扰你休息,就同?意过去了。”   “她们很心疼你。”   林淼抬了抬下巴:“那当?然了,我平时对她们那么好。”   谢烬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好,比对我都好。”   林淼:“哪有,我明明对你最好了。”   谢烬心情微微一畅。   他转头看向厨房里的三个孩子。   “估计我这次去服徭役回来,她们都觉得我回来得太早了。”   林淼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的事。”   她说得有点心虚,毕竟她们也确实没问过他什么时候回来。   谢烬没太在意这几个孩子对他的态度,只要她们别惹事,也别让林淼太操心就行。   等?吃过饭后,谢烬就用之前?的旧灯笼照明,送几个孩子去老宅。   王氏见他过来,支走几个孩子后,问他:“你媳妇咋样了?”   谢烬:“没什么事了。”   王氏道?:“我刚去找九叔公开了几副安神茶,多煮了一些,你带些回去给你媳妇喝,让她也压压惊。”   谢烬虽然不会给林淼喝九叔公开的汤药,但也没拒绝。   心下想,一会在路上倒掉就好。   谢烬把人送到,拿上?安神茶就回去了。   回到家里,林淼见他拿了个竹筒,问他:“这是什么?”   谢烬:“九叔公开的安神茶,你要喝?”   林淼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谢烬笑了笑:“所以在路上?就给倒了。”   林淼闻言,松了一口气,说:“你快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谢烬点了点头。   他去洗了澡,出来时看到檐下放在盆中?的衣物,也就拿到水缸前?,舀水先洗她的。   林淼听到他洗衣服的声音,也没太在意。   她换下的衣服还没洗,主?要是她有点不舒服,打算明天身体好一些再洗。   她整理好床铺,上?床准备就寝,但躺下的动作倏然一顿,似想起什么,踩上?鞋子去推开窗户往院子外?说:“我的衣服不用你……”   在微弱油灯下,她看到他正?在洗自?己的衣服。   林淼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是。   他们正?儿八经谈恋爱就第?二天呀!   第?二天就给对方洗衣服,洗内衣——   林淼站不住了,立刻跑了出去,慌张地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衣服,放到盆拉到一旁去。   “不用你洗。”   谢烬看她,不解:“只是洗衣服,也会不好意思?”   林淼瞪了他一眼,反问:“我给你洗里边的衣服,你能好意思?”   谢烬被问得一愣,只联想一瞬就转头挪开了视线,不让林淼看到他的眼神。   他喉咙干涩道?:“那你把贴身的衣服拿出来,我给你洗外?衣。”   林淼听到他的声音低了两个度,哪里敢让他再洗。   “不用,我自?己可以洗。”   衣服都泡水了,等?明日都泡臭了,林淼只被迫坐在他旁边一块洗衣服。   她要碰水的时候,谢烬:“等?会儿。”   林淼停下,不解地看他。   “水凉。”   谢烬起身回厨房舀了一瓢烧开的热水出来,倒进了她的盆里。   “洗吧。”   她把手放到盆中?,水温适宜。   洗了衣服,林淼晾里边的衣服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在外?头吹了回凉风,回了暖和的屋内后,她顿时舒坦了。   没过一会,谢烬端了热水进来:“泡脚。”   林淼笑吟吟地看他:“你还真贴心。”   谢烬看她:“缓过来了?”   林淼:“早缓过来了。”   毕竟今日这事,还没有穿越前?爆炸冲击大。   而?且当?时那么大的一件事,她也是一天就缓过来了,今日碰上?野猪,还平安度过了,能算多大一点事呀。   “就是吹了风,头有点沉。”   谢烬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体温正?常。   谢烬起身,和她说:“你待家里一会,我去一趟九叔公家,拿点柴胡给你熬来喝。”   虽然不大信九叔公的医术,但村子里的人有点头疼脑热的都会去他那里拿药,那家里肯定是备着草药的。   林淼也怕在古代生病,忙点头:“那好,不过你早点回来,这一个人待家里,我有点怕。”   谢烬点头,拿了灯笼打算快去快回。   等?他把柴胡拿回来就立刻煮上?了。   林淼忙活一天,也受了惊吓,浑身疲惫,喝过汤药就睡了。   谢烬趁着她睡了,才出去处理今日带回来的猎物。   因为担心她,所以今日打回来的猎物都随便扔在院子里。   三只竹鼠都活着,就是野兔都死了。   谢烬把野兔给剥了皮,然后用今日带回来的一小罐盐来腌制,打算做成腊兔。   弄好这些,谢烬才洗手进屋,熄灯上?床。   躺下后,没忍住把林淼拉进了怀里,亲了一下额头。   谢烬在她额前?低声呢喃:“怎么这么香?”   林淼大抵是冷,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谢烬抱得更?紧了。   林淼也不是睡死的性子,被抱被亲都没半点感觉才怪了。   她睡得迷迷瞪瞪的,半睁开眼,脑子不太清醒地问:“谢烬你干嘛呢?”   谢烬:“没干嘛,睡吧。”   林淼嫌他抱得紧,推开他,翻身背对他继续睡。   谢烬暗暗地呼了一口气。   趁着她睡着又搂又亲,让她知道?了,非得骂他是变态。   ……   第?二日一大早,陈树就来找谢烬了。   来时还提着林淼昨日落下的背篓,背篓里头还有半筐板栗。   林淼今早起来咳了几声,就在屋子里头躺床上?休息。   她听到外?头陈树问野猪怎么处理。   谢烬煮着柴胡汤,和他说:“送去镇上?卖,能卖多少是多少,我要三成银钱,其他的你们平分。”   陈树道?:“可这野猪是你打的,我们就是抬下来而?已?,哪能分这么多?”   谢烬搅拌了一下汤药,说:“你们不也跟着我上?山了。”   “说有野猪也愿意上?山,这钱该拿。”   说着,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野猪群越来越多了,怕等?到十月粮食丰收时,会下山糟蹋粮食,我一会儿去找里正?说说,看能不能组一些壮年?进山打野猪。”   陈树闻言,顿时兴奋了起来:“啥时候,我也跟着一块去。”   要换作以前?,陈树肯定觉得他疯了,竟然要去打野猪群的主?意。   可现在,他只觉得,有谢五哥在,直接干就完了!   谢烬:“等?我多做几把弓,再让你们练习一下准头和配合,才能进山。”   “不然进山也是去送。”   陈树问:“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谢烬:“十月份。”   现在是八月底,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左右来准备。   大概说了会儿话,陈树就去与其他人处理野猪了。   谢烬将柴胡汤端进屋子给林淼。   林淼接过冒着热气的汤药,问他:“你真要进山打野猪呀?”   谢烬点头:“大概是这附近山头的天敌少了,这野猪群比我第?一次上?山打猎多了不少。”   “野猪下山是迟早的事,得提前?预防。”   “我虽然对这里的人没有感情,但也不想武安村的人出事。”   林淼:“你才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你自?己这么觉得的。”   “你就是个面冷心热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谢烬嘴角微勾:“也就你觉得我好。”   说着,也不忘提醒她:“把药趁热喝了。”   林淼吹了一会儿,小口抿了一口,继续道?:“才不是只有我,不说别人,就陈树也觉得你很好。”   “他以前?和谢五郎是不熟的,他是因为你,才与你交好的,可不是因为你是谢五郎。”   “如果你不好,陈树怎么会那么信任你?”   “一说打野猪,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直接说要跟着去,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所以我说,你真的很好很好,不要对自?己有怀疑。”   她算是发?现了,强大如谢烬,也自?卑。   她得多鼓励鼓励。   谢烬心下似乎有一只小爪子,一下一下地轻挠着他的心脏。   从小到大,谩骂倒是听了不少,除了她,从没有人告诉过他是个很好的人。   不是安慰的话,而?是如此真诚,出自?内心的认同?。   望着眼前?的人,心里发?烫,总想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   谢烬眼神里有了笑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我是个很好的人。”   林淼强硬纠正?:“不是就当?,是就是。”   谢烬点头“嗯”了声,看了她的碗:“快喝药。”   林淼端起汤药,觉着没那么烫了,就一口喝完了。   她把空碗递给谢烬。   谢烬接过,放到了床头。   她看了眼床头的空碗,愣了愣,抬头看他:“怎么……”   还没说完,谢烬弯腰俯身下来,扣住她的后脑,攫取她的唇,力道?有些强势。   林淼:……   好端端地怎么就亲了?!   林淼推开了少许,红着脸问:“你干什么?”   谢烬言简意赅:“亲你。”   说着,毫不犹豫再度压下,含住了她的唇瓣。   怎么亲,好像都觉得亲得不够。   林淼被亲得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比前?日第?一次还要激烈。   这是谢烬。   也和昨晚安慰她时完全不同?。   林淼只是惊惶了片刻,不再抵着他的胸膛,而?是攀上?了他的肩膀。   这是谢烬。   除了让人觉得害羞了一些,也没别的理由?拒绝他。   林淼被亲得浑浑噩噩的,不知什么时候,她躺到了床上?,他欺压了下来。   林淼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谢烬从她唇吻到了她的脸颊上?,原本激烈的吻,又变得细腻缠绵了起来。   林淼被亲得很痒,他的唇慢慢一下,到她的脖颈,锁骨上?,留下湿濡的印记。   林淼宛如被放到蒸锅里,被热气蒸得发?红发?烫,浑身发?软。   “不、不能往下了,谢、谢烬。”   这进展快得不是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白所能承受的。   谁家好人家才在一起第?三天,就亲得这么忄青色的?   这再不喊停,她身上?的衣服都能被他剥了!   谢烬停了下来,微微撑起身体,看到她衣襟松散时,微一滞,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过火。   虽然,他清楚知道?自?己有这个冲动,但没想过是现在。   谢烬呼出热气,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隔着被子,呼吸粗沉地伏在她的身上?,脸埋在她颈窝处,平复那股子躁动的热劲。   林淼感觉到了谢烬的反应,脸上?都快烧起来了,但也不敢催他起来。   但好一会后,他实在太重?了,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烬你很沉,快起来。”   谢烬闭上?双眸,重?重?一吸气后,才坐起,低头看向她。   林淼的头发?散落在枕上?,她也被亲得意乱情迷,双眸盈润,湿润的嘴唇也是红艳艳的。   林淼对上?他沉沉湛湛的黑眸,默默拉上?被子,盖住她的那张红透了的脸。   谢烬缓了片刻,才说:“我不会在这和你发?生关系。”   太简陋,也随时可能会有人来打扰,被迫中?断。   林淼闭上?眼,听得她羞耻地咬嘴唇。   他倒好,羞耻心大抵早扔了,竟然就这么直接的把发?生关系给说出来了!   这对吗?   才第?三天,他就议论起性来了!?   “性,很正?常,我们……”   林淼听得心脏狂跳,顿时羞恼成怒:“闭嘴!”   谢烬默了一下,继续说:“我说,你听。”   “我觉得,性不是难以启齿的事。”   “在一起了,总得考虑这个问题。”   起码确定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考虑了。   他会忍不住想碰她,想亲她,也有冲动,所以是迟早的问题,只是得看时间和地点。   林淼蓦地把被子掀开,羞恼地盯着他:“你以前?,到底谈过多少个前?任?”   谢烬脸色平静:“没有。”   “干净的。”   “就是……”   他停顿了。   林淼听到他说没有,还是干净的,心中?有点小雀跃,起码他们两人都公平了。   可在听到他的转折,林淼的心提了起来。   “就是什么?你别话藏一半!”能急死个人。   谢烬轻叹了一声,颇为无奈:“我所在的地方太乱,这双眼……”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过很多大场面。”   林淼瞬间听懂了他说的大场面。   抿唇不语,转过头。   这、这其实也挺公平的。   她其实也看过相关文艺片和文学作品。   不过,他们俩现在议论这个话题,怎么都觉得怪异。   她清咳了两声,小声说:“别说这个话题了,我觉得尴尬。”   谢烬“嗯”了一声。   随即补充:“我不会强迫你。”   林淼心说,都不用强迫,他再这么没轻没重?地多亲几回,她都怕自?己意乱情迷把持不住。   她是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就转移话题,问:“你不去打猎吗?”   谢烬:“不去了,一会儿去找里正?商量剿猎野猪的事。”   “如果里正?同?意集村里壮年?去剿猎野猪,等?送你们回城里,过几日我再回武安村,之后我得在村里待些时日。”   林淼虽心律还未平静,可还是说:“那要不我也在村里住一段时日吧,能有个照应。”   谢烬摇头:“你身体弱,而?山村夜里冷,再过一段时间也要降温了,只会更?寒冷,你待在城里会更?好。”   “再说你还有生意要做,别耽误了。”   林淼正?要说话,院子外?头传来孩子喊“阿娘”的声音,她立马掀开被子,整理衣服。   谢烬一默。   他就知道?会有人来打扰。   刚才若她没出声制止,就是继续下去,没到最后也是要被打断的。   他站起,说:“我就先去找里正?了。”   林淼理好了衣服,胡乱点了点头。   谢烬出了屋子。   正?要进屋的三个孩子一看到阿爹,立马停下,大妞和二妞都乖巧地喊了一声“阿爹。”   谢烬“嗯”了一声,说:“锅里留了肉粥。”   话落就抬步跨出堂屋,走过院子,出去了。   几个孩子见他一走,就立马喊着“阿娘”跑进屋里。   林淼朝着她们笑了笑,问:“吃过早饭了没有?”   大妞点头:“喝过粥了。”   她又问:“饱了吗?”   大妞没说话,剩下的两个小的,都很诚实地摇头。   二妞说:“粥水多,没饱。”   林淼道?:“那你们再去喝点粥。”   “用鸡汤熬的粥,可鲜可好喝了。”   几个孩子虽馋得咽了咽唾沫,却没有立即去盛粥喝,依旧围在床边。   大妞:“阿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林淼应:“是有点,刚喝过药了。”   脑袋有点沉,但没烧起来,也还好。   三妞闻言,脱鞋,张开手看向大妞:“抱,上?床。”   大妞会意,把她抱上?了床。   上?了床的三妞走到林淼身边,在她的腿上?趴了下来。   林淼心下柔软,轻拍了拍她:“没事的,很快就好。”   *   里正?听到谢五郎说要组一支壮年?进山剿猎野猪,连连摆手道?:“这野猪凶猛,太危险了,不行不行。”   谢烬:“正?是凶猛危险,才要剿猎。”   “许是这附近山头的天敌少了,所以野猪繁殖得很快,若是不及早消减数量,今年?不下山,来年?也会下山糟蹋粮食或伤人。”   “听陈树他们说,不止邻村进村砍柴的人被野猪伤,就是我们村也有人被野猪伤了。”   “加上?这回,还有我三回打到野猪,野猪出现太频繁了。”   听着谢烬的话,里正?也露出了愁容。   “这些事我也担忧,可是不能拿村民的安危去剿猎野猪呀。”   谢烬:“可制弓箭,再集体训练些时日,凶险也会降低。”   “总不能危险到门前?,才想起去猎杀野猪,那时就太晚了。”   听了谢烬的话,一旁的谢泉附和道?:“爹,我觉得五郎说得没错。”   “等?咱们把猎得的野猪拿去城里卖,也能挣上?一笔呢。”   “五郎连狼都猎得,难道?还对付不了野猪?”   “再说了,人多聚集起来,再跟着五郎学些打猎的本事,怎就不能去剿猎野猪了?”   里正?叹了一声:“没出事自?然最好,可要出事了呢?”   他看向谢烬:“没出事,挣了银钱,自?然感激你。可要是出事了,他们只会把错全怪到你头上?,缠着你不放。这谁挑的头,谁就吃力不讨好。”   谢烬听了里正?的话,神色依旧平静,似乎里正?所说,他都已?经考虑过了。   “所以,为了这些担忧,难道?就这放任不管了?”   “要真解决隐患,总要有个人先出头,不是我,或许也会有别人,只不过到时可能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   谢烬站了起来,说:“我就不劝了,今日我会先回城,过几日我会再回来。”   “不管怎么猎的野猪,只要参与了,到手的银钱都平分。”   “愿意承担风险的跟我进山的,就进。不愿意,也就算了。” 第58章 二更合一   谢烬回来,林淼正准备带着?几个孩子出门。   他问:“身体怎么样?”   林淼:“喝了两次柴胡汤,感觉好很多了。”   “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去一趟老宅。”   “去那边做什么?”也还没到回城的时候。   林淼道:“先?前你去服役,也没有仔细商量咱们家里?的两亩地谁管。”   谢烬:“那你想让谁管?”   林淼:“菊花跟着?我们去城里?,三嫂他们肯定心里?不平衡,就让他们管吧。”   谢烬点?了点?,应:“可?以。”   他们两人一路上走得缓慢,主要?都在商量该怎么分配。   等到老宅,除了昨日受惊的刘氏,宋氏,菊花外,其他人都出去了。   都是妇人,谢烬也就没进去,而是去地里?寻谢大郎。   林淼先?寻了刘氏,说了想让菊花继续跟去城里?的事。   她也直接说道:“菊花去城里?帮忙,我会让她跟孩子一起读书识字,也会让她帮忙做手工,从而给她结算工钱。”   刘氏忙道:“不用不用,工钱就算了,自?家人帮点?小忙,还算什么工钱,太生分了。”   林淼:“要?的,她帮忙做的绳饰是拿去卖钱的,肯定等算清楚。”   “当然了,让她帮忙照看大妞她们,还有做饭,我可?不算工钱。”   刘氏道:“可?别,真要?算了,我真不敢让菊花跟你去城里?呢。”   “就是咱们婆母,知道菊花去城里?帮忙看顾几个妹妹,做做饭,还收了你们工钱,能指着?鼻子把我和菊花骂得狗血淋头。”   “菊花去城里?十几日,回来后,我瞧着?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说模样上的变化,而是这精神头上,就感觉真的不一样的。”   “不说菊花了,就是大妞她们,也不一样了,这以前躲躲闪闪的,可?现在却是大大方方的。”   “且说实话,我也不怕五弟妹你笑话,我就想着?菊花跟你在城里?待久一点?,多识字,也能学点?本事,以后能说上好亲事,不用和她娘一样,只?能地里?刨食。”   刘氏有两儿两女,她和丈夫都是一样的心思?,有机会,能托举一个是一个。   林淼一直都觉得菊花的性格很好,现在看来,是像她阿娘。   只?是比起单纯的孩子,大人都有一些小心思?,但这也是生活所?迫,都是正常的。   说了菊花的事,林淼便开?始提两亩地的事。   她道:“我领着?菊花进城,还让她帮忙摊子上的小买卖,给她算工钱,但没有帮到三嫂,我怕她心里?不舒服。”   大嫂也皱起了眉头,赞同道:“是这个理。”   她和宋氏先?后隔了两年嫁入谢家,起先?关系一般,但后来因为多了个吸血的老五,她们便站到了一条线上,时刻防着?五房,防婆母和公爹私下拿他们辛劳所?得去补贴老五。   这么多年下来,二?人的关系确实会比别人家的妯娌要?好。   林淼:“所?以我琢磨着?家里?的两亩地让三嫂三哥来打理,然后分四五成的粮食给他们。”   “当然了,这只?是头两年这么算。”   不然时间?久了,刘氏和谢大郎也会有怨言。   刘氏一听,惊诧地看向她:“你的打算,和五郎说了?”   林淼点?头:“定是商量过了,所?以我才会提出来。”   “先?与大嫂你说,也是想征求大嫂的意见,不想一家子生出嫌隙。”   大嫂着?实没想到林氏这么周到,竟还顾虑上她的情绪了。   林淼继而道:“五郎去与大哥去说这件事了,若是大嫂和大哥都没意见,我们才会去找三嫂说这事。”   现在地里?也就是拔拔草,等十月份才收割,那时候谢三郎早服完徭役回来了。   大嫂道:“我肯定是没有意见的,但不知道大郎怎么想的。”   “等问过大郎,他若说没问题就成。”   林淼点?了点?头。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后,谢烬便和谢大郎回来了。   谢大郎回屋,林淼便出来了。   她私下问谢烬:“谢大郎什么意思??”   谢烬:“他没意见。”   没意见,那就好办了。   没一会儿,谢大郎从屋子里?出来,朝着?谢烬点?了点?头,说:“我们都没意见。”   既然都这么说了,林淼便把三嫂喊出来了。   宋氏疑惑地从屋中出来,看到他们在外,一副商量事的做派,心下也紧张了起来,问:“发生啥事了?”   刘氏:“能有啥事,最大的事也就是咱们昨日在山上遇上野猪群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是心惊胆战的。   宋氏想了想,点头:“也是。”   “那到底要商量啥事呀?”   林淼看向谢烬。   谢烬便开了口:“那二亩地,来年我和三娘都不管了,只?要?缴税后四成粮食,再有一成,孝敬爹娘,余下五成算是报酬。”   “今年是我们种的地,所?以要?六成,多一成也是孝敬爹娘,余下三成也是报酬。”   如果不公中,这多出来的粮食拿去卖了,得的银钱可?都是他们自?己的私房。   这活,能干!   宋氏听到这么分配,眼神都亮了起来:“意思?是说我们和大哥大嫂一起打理,然后这些平分,不用公中?”   林淼道:“确实不用公中,但不是和大哥大嫂一块打理,是头两年全?交给三哥三嫂这么打理,第三年再一人一亩地。”   宋氏一愣“啊?”了一声?。   “什么意思??”   刘氏与宋氏关系好,说话也就直接了:“这不,我家菊花跟着?五郎和三娘去城里?,帮忙做哪个什么绳饰,还有工钱可?拿,五郎和三娘觉得对你不公平,就想从这找补,帮衬帮衬你。”   宋氏闻言,好笑道:“我有什么不平衡的。”   好吧。   有。   真有。   她昨日瞧见菊花时,心里?可?不平衡了,   这小脸都能掐出水来了,可?见日子过得多滋润,只?怪她家闺女才七岁,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忍了。   虽然忍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刘氏故意道:“你若觉得多干两亩地太累,我和大郎可?以给你们夫妻俩分担分担。”   宋氏:“累?多做两亩地又不是多做二?十亩地,能有多累?”   “能干,能干。”   事就这么谈妥了,只?需要?告知王氏和谢老汉一声?就成。   中午是在老宅吃的饭。   吃过饭后,也就说了这事,还有菊花还要?跟着?进城的事。   王氏倒没说什么,只?是和菊花说:“跟着?你五叔五婶去了城里?,做事要?勤快点?,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晓得不?”   菊花点?头应:“知道了,阿奶。”   林淼一愣,王氏这回居然没念叨?   这回,刘氏给王氏夹了菜。   林淼瞧明白了,大概是刘氏提前说服了婆母。   晌午吃过中食,也准备回城了。   收拾好东西带去村口。   才到村口,就看到谢大郎往牛车上放了一整筐青菜,牛车上也已经有一袋粮食了。   粮食可?以理解,可?满满的一筐青菜,得吃到什么时候,放也放不久呀!   她看向一旁的王氏,惊诧道:“阿娘,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王氏道:“里?边有萝卜豆角,这些能放好些天。其他菜吃不完就送给邻里?,以后有点?事也能帮衬帮衬。”   王氏与儿媳说过话后,就把儿子拉到一边去,压低声?音说:“今日一早就让你爹去水碾碾的五十斤米。”   “没碾你们的那些,可?别告诉你大哥三哥。”   谢烬点?头,说:“我知道了。”   顶多日后用银钱补上。   应下后,谢烬继而道:“过几日我还会再回来。”   王氏疑惑:“回来做什么?”   谢烬:“有些事情,需要?回来。”   王氏:“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谢烬摇头:“不能。”   王氏白了他一眼:“成成成,你有你自?己的主见,不说就不说。”   “不过,我可?与你说了,在城里?就好好的过日子,可?不能在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再往来了。”   王氏叮嘱人的话,也几乎一模一样。   谢烬对于这些叮嘱,也是只?管点?头应:“知道了。”   “还有,我瞧着?你媳妇身体好似恢复得差不多了,赶紧怀个孩子吧。”   谢烬点?头:“会抓紧的。”   虽是这么应,可?谢烬早有应对办法?了。   等过些时候,他找个时机在腿侧受些轻伤,他没有生育能力一事就顺理成章了。   该嘱咐的也都嘱咐过了,便坐上牛车,返回城里?。   林淼坐在牛车上,看着?站在村口一直摆手送行,迟迟不舍得回去的王氏,轻叹了一声?气。   谢烬听到她的叹气声?,转头看向她。   林淼对上他的视线,愁容散去,对着?他笑了笑。   谢烬伸手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她叹气,是因为知道王氏所?记挂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人渣。   而她一直想离开?这里?,无非就是怕暴露破绽。   ……   摇摇晃晃了一路,终于在酉时前回到了城里?。   林淼本就有些不舒服,一回来就躺床上睡了。   夜里?起来喝了些粥,又继续睡。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地,总觉得有人时不时摸一摸她的额头,或是喂她喝水。   第二?日早上醒来,林淼就感觉到身子松快了。   小病一日,没什么大问题。   她和二?妞三妞在屋里?玩了一会后,才出院子外盥洗。   她今日肯定还是要?出摊的,等吃完朝食就去。   洗漱好后,没看到谢烬,水桶和扁担都在家里?,她就问在檐下做着?绳饰的菊花。   “你五叔呢?”   菊花道:“早上煮好汤药就出去了。”   “汤药?”   菊花放下手里?的绳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五叔一早煮了柴胡汤,说是五婶醒了,就先?吃朝食,然后喝药。”   大妞也跟着?去了厨房。   菊花让她把粥端出去,然后朝着?外头道:“五婶你先?喝粥,我把药汤热一热。”   林淼吃朝食,也把药喝了。   准备出摊时,谢烬回来了,他还拉了一辆小……推车???   林淼惊讶地凑过去瞧小推车。   木头做的简易推车,上边就是一块板子和一个推手,底下则是四个比碗口大些的木头轮子。   林淼抬头看向谢烬:“我记得咱们广川县没有这种推车呀。”   谢烬:“前日我去木工铺子找木匠定做的,我若不在县城,你可?以用这车子推着?桌椅去。”   林淼似乎想起了什么,惊喜道:“所?以那日去买东西,你说有东西没买,就是去做这个推车?”   谢烬点?头,而后道:“还有一些用来挂饰品的架子,晌午就可?以去拿了。”   林淼闻言,心头一荡。   她再看向谢烬的眼神都有点?拉丝了。   几个孩子都围着?新奇的小推车看,也推了推。   林淼和她们说:“你们玩一会儿,我和你们阿爹说会儿话。”   说着?,她就拉着?谢烬进屋了。   二?妞看着?阿爹阿娘回屋,嘀咕道:“阿爹阿娘有什么话要?悄悄说?”   大妞说:“估计想说阿爹乱花钱。”   菊花:……   五婶那高兴样,可?不像是会怪五叔乱花钱的模样,倒像是要?夸五叔。   林淼拉着?谢烬进屋,把房门和窗户关上,一转身就踮着?脚揽上谢烬的脖子,重重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你可?太好了!”   谢烬被?她拉进屋时候,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所?以并?不惊讶,只?静等着?她的主动?。   只?不过——   “不够。”   林淼又被?谢烬拉着?亲了好一会儿。   等出去时,林淼嘴唇红艳。   二?妞撇嘴,小声?道:“阿娘又抹口脂了,也不给我抹。”   三妞听着?二?姐的话,歪头看了眼阿娘的嘴,又看了眼阿爹的嘴。   “没有。”   没有抹口脂,是亲亲了。   二?妞看向三妞:“什么没有。”   三妞没应她,注意力全?回到了小推车上。   林淼把桌椅都放到了小推车上,试推了推,还挺顺畅的。   虽然桌椅不是特别重,但要?拿到街市,还是会累的,提着?一来一回,手臂也会酸痛。   谢烬:“我送你去。”   林淼点?了点?头。   谢烬打算送林淼去街市,再去赌坊寻陆伍。   从闹市走过时,有不少人朝着?谢烬看去。   在岭南,特别高的人还是挺少的。谢烬本就高,又壮实了不少,在人群中也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很难不引人注意。   更别说他还推着?一辆小车,更让人在意了。   林淼神色自?若地和他一块走,没有半点?躲闪。   舞台上多了,众人目光,也不会让林淼太在意。   到了街尾,谢烬帮她把桌子摆上。   才放平桌子,下一瞬眼神一锐,手臂蓦然往肩上一抬,一抓一扯。   林淼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他把一个瘦子的手折到其腰后,压制得那人喊疼。   “疼疼疼!谢老五你干什么,快放手!”   林淼一听这个称呼,再定眼看那人的长相,只?觉得有点?眼熟。   没一会儿,一个矮胖的男人也快步走了过来,拍打谢烬的手:“快放手!”   一矮胖。   一高瘦。   林淼知道这俩人是谁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除了谢五郎的那俩狐朋狗友,还能有谁?   林淼一直觉得这两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谢烬反诈了他们。   可?没成想,都快过去两个月了,现在才找来。   谢烬冷沉着?脸,松开?了手:“有事,赌坊说。”   那两人瞪大了眼,高个子怒道:“你还敢说赌坊!”   谢烬不想影响林淼的生意,便打算走开?。   才走两步,矮胖男人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别走,我们还有账没算。”   谢烬脚步一停,垂眸暼了眼被?抓住的手臂,再抬起冷厉地目光看向男人。   矮胖男人对上那冷冷沉沉的眼神,不由地松了手。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谢老五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谢烬移开?视线,朝林淼看了一眼:“我去去就回。”   林淼点?了点?头,没忍住提醒:“你悠着?点?。”   得赔钱,最怕还得见官。   教训教训得了。   谢烬点?头,表示明白。   两个高矮胖瘦对视了一眼。   怎的?   小看他们俩?   难道他们俩都对付不了一个谢老五?   林淼瞧着?谢烬离开?,先?行进了巷子,那两个男人跟在后头。   不过仔细想想,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手脚不干净,见到公门中人都会躲着?走,就算被?打了,估计也不敢报官。   因为刚刚一闹,林淼摊前多了好些人,她收起心思?,忙笑脸相迎:“要?瞧瞧精巧绳饰吗?”   围观的其他人:……   不是,刚刚那被?寻麻烦的男人,不是她男人吗?   怎一点?也不关心?   ……   谢烬冷眼睨向蜷缩在地的两个男人,轻拍了拍手。   “我诓你们?”   他弯腰压下来,微眯双眸,声?音徐缓冷沉:“我有和你们一样联合赌坊庄家出老千,骗我钱财了?”   两个无赖皆白着?脸,连连摇头,眼神里?都是对他的恐惧。   谢烬勾了勾唇角,脚踩在其中一个人手上,控制力道。   让其疼,却不会骨折。   矮胖男人冒了冷汗,直喊“疼”。   “老五,不不不,五爷,我们错了,错了!”   他们俩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谢老五身形一转,一个被?踹到了地上,一个后脑勺被?五指摁着?,脸抵在了墙面上。   额头撞到了墙面,疼得几乎要?晕了过去。   这人还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谢老五吗?   可?别是什么人假扮的吧?!   可?听他的话,又觉得就是谢老五。   谢烬轻呵了一声?:“知错?”   “是知道疼了。”   “还算账吗?”   两人都忙不迭摇头:“不算了不算了!”   谢烬:“你们可?以来找我继续算账,随时恭候。”   “不敢了,真不敢了!”   二?人都快哭出来了。   他们是无赖,本就没有什么骨气可?言,现在被?单方面殴打,哪里?还敢嘴硬,只?得连连求饶。   谢烬把脚挪开?,似踩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在旁边地上抹了抹脚底。   多余的警告,谢烬没说,他暼了眼两人就离开?了。   先?前谢五郎输掉的银钱,拿不回来。   这两人,也是赌徒,兜里?比脸还干净。   若强迫还钱,指不定去偷去抢,甚至是被?逼到绝境后,会破罐子破摔。   谢烬从不担心旁人向他寻仇。   可?他有了软肋。   更不想牵连到名义上的那些亲人,所?以有些事,他不会做绝。   谢烬从进巷子到出巷子,离开?后,回到街市上,看到摊位上有客人,也就没过去。   直到林淼看来,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而后才转身离开?。   林淼看去时,见他身上衣服和发髻都没有半分凌乱,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烬到四海发财,还没说来意,门房一看到他就立马跑进赌坊喊人去了。   没过一会儿,陆伍和炳哥,还有另外两人一并?出来了。   谢烬扫了他们一眼,说:“我可?没说要?教这么多人。”   炳哥笑呵呵道:“我们去凑个热闹,就凑个热闹。”   谢烬:“瞧热闹?”   “也行,帮个忙。”   炳哥:“?”   谢烬:“得罪了两个人,我担心他们来找麻烦。”   陆伍:“?”   “你……”他眯眼,狐疑道:“还怕别人找麻烦?不应该是别人怕你打人时没收着?力?”   谢烬面上平静:“刚打过。”   “不过,有些人事后疼过就忘记了,我媳妇在东市摆摊,他们也知道,所?以想请你们的人以四海发财赌坊的名义去警告几句。”   炳哥恍然地“哦——”了一声?。   “敢情你觉得你警告不够分量,用我们赌坊的名义去威胁警告。”   有些人,只?一个人威胁,没记性,还会再犯。   四海发财赌坊,也算是广川县最大的赌坊了,但凡三教九流都知道不好惹。   炳哥忽然笑了:“行是行,不过嘛。”他搭上谢烬的肩:“你先?前制伏陆伍那几招,我也学。”   谢烬看向他:“不止几招。”   “我能教一套。”   炳哥和陆伍眼神微微一变。   陆伍:“前提是什么?”   有过几次往来,他清楚谢五不是吃亏的人,肯定有别的要?求。   “我要?进山打猎,缺点?人手。”   几个人一愣。   炳哥:“打什么?打狼?打虎?打熊?”   谢烬:“那倒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你们送命的地步。”   炳哥顿时不高兴了:“什么话,咱们这些弟兄合起来打猛兽都不成问题。”   “当然,就是不成问题,也不会吃饱了撑着?找不痛快。”   谢烬:“不打狼,不打虎,也不打熊。”   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下,他缓缓启口:“打猪。” 第59章 二更合一   林淼许是连着两日没出摊了,今日的生意不怎么好。   一个上午只卖出了一对耳饰和一支簪子,手绳也只卖出去了一条。   中午菊花过来?帮忙看摊子,她说:“五叔说五婶身体没好全,让我?下午看着摊子,让五婶回去休息。”   林淼诧异:“你五叔回来?了?”   菊花道:“回来?了一趟,买了鱼回来?,不过又出去了。”   说到买了鱼,林淼忽然想起从村里带回来?的三?只竹鼠:“竹鼠呢?”   菊花:“一大早,五叔就?拿出去了。”   难怪了,她就?说早上没看到,一时也没想起来?。   他自己一个人拿去卖,也不知道是怎么揽客的。   林淼看向菊花:“那正好你看着摊子,我?回去多做点饰品。”   等给菊花结算工钱的时候,再把看摊子的工时也算上,不能让她白白看摊子。   她要趁着还没入冬,回去多做些符合冬日的饰品才成。   从街市离开的时候,路过饰品的摊子,还能看到与她们摊子相似的簪子。   真真换花样都?跟不上人家仿的速度。   真愁人。   可?也没法子。   回到家里,几?个孩子都?没吃中食,在?等她。   见着是吃鱼,林淼又给他们煎了鸡蛋。   鸡蛋煎好,大妞盛了饭过来?,林淼与她们说:   “都?说了,以?后可?以?和阿姐一块先?吃,不用等我?。”   二妞端起饭碗,说:“可?我?想和阿娘一块吃,和阿娘一块吃,吃着香。”   一旁的三?妞也点了点头。   林淼听得心里暖暖的,她给两个小的挑了鱼刺,叮嘱大的:“大妞你也小心点鱼刺。”   大妞点了头。   吃过饭,林淼就?去做簪子。   拉开抽屉一看,里边有六七支上了漆的素簪。   林淼拿起素簪检查了一下,做得都?很细致。   也不知道谢烬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该不会又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做的?   平时他睡得比她晚就?算了,最重要的是比她起得还早,甚至他什么时候起的她都?不知道。   他这一天睡眠,能有三?个半时辰吗?   他幼时过得那么苦,又做过佣兵,经历了这么多,他该不会有什么睡眠障碍吧?   林淼似想到了什么,放下簪子,打?开了放灯油的罐子。   看了眼灯油的量,又看了眼屋中的灯油碟子。   一宿要用多少灯油,林淼心里是有数的。   只要明日再检查一遍,就?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的了。   林淼虽有些担心,但暂时也没法验证,还是继续做簪饰吧。   她这次想做更复杂一些的簪饰,先?做一小批再拿去卖,旁人要仿,她卖完也上其他的样式了。   等手上银钱多了,来?年开春就?开始做点翠,也可?以?做绒花。   虽然没做过绒花,但教程视频她刷了不少,多尝试几?次,应该是能做的。   林淼正做着簪饰,外头就?传来?孩子喊阿爹的声音。   她推开窗户看了眼,就?见谢烬拿了几?根木头回来?。   她放下东西出门,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烬应:“做几?把弓。”   他这应该是为剿猎野猪做准备。   林淼道:“那个不急,我?有事问你呢。”   谢烬闻言,把木头放下,跟她进屋。   进屋后,林淼担心地问他:“早上那两个人,你没把人打?残吧?”   谢烬闻言,笑了一下。   “这事呀。”   林淼伸手打?了他一下:“这很严肃的好不好,你们离开的时候可?都?好多人瞧见了,万一打?残了他们,都?是证人呢,麻烦可?就?大了。”   谢烬:“宽心,收着力。”   “没残,他们也就?是挨了一顿教训,虽然没挑着暗处打?,但他们也不敢去公署报官。”   “当然,他们以?后也不敢来?寻我?们的麻烦。”   没有意外,赌坊的人今日就?会寻到他们,给他们警告。   林淼:“那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肯定不止在?赌桌上坑了你一人,应该还有其他人呢,这要是一告官,问是因什么事起的争端,一问一个不吱声。”   所以?谢烬去教训那两人,她不怕打?一顿他们,就?怕把人打?残了,不好收场。   听到他收着力,她才放下心,看了眼桌面的簪子,她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谢烬:“前晚和昨晚,你睡得早,我?睡不着,就?做了。”   他转身拿开他的枕头,从底下拿出那支木槿花簪子。   “做好了,戴上看看。”   林淼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欣喜的说:“你手比我还巧。”   她立马坐到梳妆台前,把发髻上的簪子取下,换上他做的簪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谢烬道:“我后日会回村,在?这两日,我?会给你多做一些素簪。”   林淼扭头看向他:“你平日都?是什么时辰起的?”   谢烬:“问这个做什么?”   林淼:“我?就?问问,我?每日天刚擦亮就?起了,可?你比我?起得还早,我?就?好奇。”   谢烬想了想,应道:“应是五更天末吧。”   五更天……   林淼仔细换算了一下,然后惊愕地看向他:“四五点就?起了?!”   “那什么时辰睡的?”   谢烬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了,道:“睡够了才醒的。”   睡够?   别只睡不到三?个时辰,也说是睡够了。   明早她得仔细看看灯油的损耗,就?知道他什么情况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也就?没再追问了。   “对了,你晌午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和你到街上吃碗馎饦。”   谢烬:“正好没吃。”   林淼拿上钱袋,正要和他出门,却停了步子,上下看了他一眼:“不对呀,你早间出门穿的不是这一身衣裳,你怎换了?”   谢烬:“出了汗,洗了澡就?换了。”   林淼微微蹙眉:“这都?快深秋了,凉快得很,你既没挑水,又没干重活,怎会出那么大的汗?”   她眯眼:“快说,你干什么去了?”   谢烬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关心我??”   “别笑,我?严肃着呢。”   谢烬抿了嘴角的笑,眼里依旧带着笑意。   瞧他这样子,哪还有半分?刚认识时的冷酷。   谢烬:“去找陆伍了,先?前应承过他的,要教他格斗术。”   当然,这一趟也把陆伍折腾得够呛,身上应当有不少的瘀青。   林淼撇嘴:“那你怎不直说。”   谢烬:“他们赌坊不是什么正经人,我?以?为你会嫌我?与他们往来?。”   毕竟,她三?观正,杀只鸡都?不忍。不似他,一刀下去,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林淼叹了一声:“他们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只要你别学那……”她把声音压得极低,说了谢五郎这几?个字。   “别与他一样学坏了,多条人脉是好的。”   “毕竟能合法在?县城开赌坊的,上头肯定有人。”   她说着,又无?奈轻一叹:“这里司法不健全,但凡富贵一些的人,都?能把小老百姓踩到脚底下,咱们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得罪人,留条人脉,总是好的。”   不说别的,就?说他们可?都?是穿越的。按照穿越的套路,总会有麻烦寻上门来?,所以?得更加谨慎。   谢烬:“那若我?与赌坊的人上山剿猎野猪呢?”   林淼:“那也没……嗯?”她蓦地抬眼,惊愕地看向他。   “啥?”   “你和赌坊的人去打?野猪?我?没听错?”   “没,条件是教他们一套拳,另外野猪所得,依旧是按人头平分?。”   林淼想了想赌坊的打?手,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有他们一块去,那凶险肯定是能降得更低了。   “那咱们村子的人还去吗?”   谢烬:“看他们自愿与否。”   “应该也能有四五人会自愿。”   林淼:“咱们村四五人,赌坊又有四五人,就?能有差不多十个人了。”   配合得当,应当也不成问题。   “到时候打?猎,可?别贪多,安危最重要。”   谢烬点了点头,问她:“不是说陪我?去吃馎饦,不去了?”   这倒是说着说着给忘了。   “去呀。”   她出门,问孩子:“我?和你们阿爹要出门,你们谁要跟着去?”   大妞摇头:“一会儿茹姐姐就?要过来?了,我?留在?家里识字。”   二妞也连连点头:“我?也留在?家里。”   两天没上课,林淼都?忘记这事了,最近忘性?可?真大。   三?妞正要上前,林淼看向她:“留家里上课。”   三?妞小表情一丧,转头坐上板凳。   林淼:“我?去街上,顺道让你们阿姐回来?,再让她们给你们带甘蕉回来?。”   说罢,她就?与谢烬出了门。   谢烬回来?还不久,出到巷子,遇上给介绍女先?生的大娘。   大娘道:“你家郎君回来?了?”   林淼笑吟吟地应:“回来?了。”   总归每遇上一个面熟的人,林淼都?笑着打?招呼,   过了拱桥,没那么多熟人了,谢烬才言:“看你这样,不像只在?文清巷住了半个月,倒是像住了半年。”   林淼抬起下巴:“那是,我?到哪都?是讨人喜欢的。”   谢烬笑了笑:“是。”   林淼陪着谢烬吃了馎饦后,就?去找菊花。   摊子正好有客人,林淼也上前招呼,谢烬则找了个地方倚靠着墙,望着林淼笑意盈盈地招揽客人。   等送走客人,林淼问菊花:“今日下午的生意咋样?”   菊花摇了摇头:“许我?不经常出摊,有人还以?为这换了摊主,所以?只卖一支簪子和一对耳饰。”   林淼道:“没事,往后你偶尔跟我?出来?就?行了。”   她日后还要多做复杂的饰品,在?家待的时间肯定要长一些,那就?得让菊花帮忙看摊子了。   “家里茹娘就?快来?了,你回去上课吧,我?看着就?好。”   让菊花回去后,林淼朝着不远处的谢烬摆了摆手,示意他也可?以?回去了。   谢烬摇了摇头,似乎告诉她,他还不想回去。   林淼正要起身,想去劝他回去歇歇,正好又来?客人了,也就?坐回去,继续笑盈盈地招呼客人。   招呼来?了一个又一个。   早上和下午生意都?不咋样,这忽然生意好起来?了,也是够玄乎的。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有个大娘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提醒:“娘子,边上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瞅,都?瞅好久了。”   顺着大娘提醒的方向望去,林淼笑道:“那是我?家郎君,等我?收摊回家呢。”   大娘闻言,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小两口呀,我?还当是什么坏人呢。”   主要瞧着高大,又长得黑,且面无?表情,看着挺像个坏人的。   街市上的人渐少,林淼也开始收拾收摊。   谢烬见她收摊才走过来?。   林淼揶揄他:“你杵在?那当望妻石呢?”   “望妻石?”他徐缓复述了一遍。   林淼听他复述,瞬间明白他想的是什么,打?断他想下去,催促:“赶紧收拾,回去做饭吃。”   谢烬一手就?提起刚收拾好的桌子。   “不放推车了?”她问。   谢烬:“我?来?,就?不用了。”   林淼:“……”   那这推车是拿来?当摆设的吗?   回了家里,茹娘的课可?快上完了。   今日已经上了第六日了,林淼顺道给她结算了课费。   又是一笔支出。   她都?觉得花的比挣的还多。   回了屋子,她就?把所有银钱都?取出来?,开始数。   谢烬进屋,就?看到她皱着眉头数钱。   等她数完记册子上,他才问:“银钱不够用了?”   林淼转头,苦着一张脸巴巴地望着他:“挣的一文都?没落着,反倒还是负数。”   进城时还有六百多文钱,现在?不增反倒减少,只剩下五百多文了。   谢烬:“你摆摊才多少日,能持平支出已然不易了。”   他从怀里拿出钱袋:“早上卖竹鼠的银钱,全在?这了。”   林淼听到他的话,问他:“你不留一点?”   谢烬:“我?还有,前日打?野猪,卖出去的银钱也还没拿,怎么都?能有两三?百文。”   林淼这么一听,也就?没再想着给他留钱。   她数了数他给的银钱,诧异看向他:“整整二百文,三?只竹鼠多重?”   上回三?只竹鼠,卖出去都?没二百文呢。   谢烬:“我?直接拿去酒楼,酒楼一口价二百文。”   林淼诧异:“酒楼难道不应该有固定的货源吗?”   谢烬:“不晓得,本就?是拿去问一问,省得摆摊。”   若是让他似她那般热情待客,大抵做不到。   林淼也就?不管了,她拿着银钱乐呵呵的笑:“果然,两个人养家就?是能轻松很多。”   每每听到她说“家”,谢烬心头都?会触动。   他也是有家可?归的人。   不是冷冰冰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居所。   是有笑声,有关怀,有温暖的地方。   林淼转过身,把两百文也记在?账上。   才写下五郎家用贰佰文,忽然被人从背后拥住。   她因还没习惯,微一瑟缩,但很快就?缓过来?了,抬头看向他,看他眼神黯黯,笑问:“怎么啦?”   谢烬:“我?们这个家,会一直存在?的,你也会一直在?的,对吧?”   林淼听到他的询问,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这么强悍的一个人,也会没有安全感。   她转身,环抱他的腰:“嗯,一直在?。”   不管以?后怎么样,但在?这个时候,她的想法就?是不会分?开,一直走下去。   ……   夜里,林淼抹上面膏,又打?开了便宜的擦了手,再刮了一些在?掌心。   她喊:“谢烬。”   正在?灯下刻簪子的谢烬朝她抬脸。   林淼给他抹上面膏,嘀咕道:“让你记得抹,你总不抹,偏要给我?给你抹才行。”   谢烬应得直接:“是。”   林淼给他抹完,轻瞪了他一眼:“你回村里可?要记得抹,别回来?时,顶着一张皲脸回来?,到时我?可?没法下嘴。”   谢烬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唇上。   林淼轻拍了一下他的脸:“今日亲过一回了,份例没了。”   谢烬闻言,蹙眉:“人一日且要吃三?餐,或是四餐,所以?你这么算,不合理。”   林淼被他的歪理说笑了:“我?才不管你合不合理,我?说的就?是合理的。”   她一甩头就?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谢烬看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忽地发现。   以?前没谈上前,她对他很客气,什么事情都?很宽容。   谈上后……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反倒更亲近了,她有小脾气也是直接往他身上撒,一点都?不会藏着掖着。   这很好。   林淼撩起裙子露出半截长腿,挖了面脂抹到小腿。   谢烬目光落在?她的腿上,视线停滞。   因涂抹上了一层面膏,白皙的腿上在?油灯的照映下似覆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谢烬起身,走到门后边。   门后边放了高板凳,凳上放了一盆干净的水。   他把手放进盆里洗,再拿布巾擦拭干后,转身走到林淼跟前,挡住了光线。   “要帮忙吗?”他的嗓音有些沉。   林淼被挡住了光,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谢烬。   他眼神幽深似深潭。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看了眼他,又看腿,又看他,反复两遍。   “不用了。”   “可?我?想。”他蹲了下来?,单膝跪下,位于她之下。   “可?以?吗?”他视线定定地望着她。   林淼:……   他怎么能把占便宜这事说得这么正经?这么深情?还这么难以?让人拒绝的?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只能抹小腿,不能做别的哦。”   谢烬点头,拉过她的腿,让她脚踩在?自己腿上,食指并?中指抠了面脂,落在?腿上,细细抹匀。   林淼起初只是脸红,可?等感觉到粗粝的手在?小腿上细细摩挲时,她连脖子都?红了,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嘴唇。   她有点后悔了。   不应该答应他的。   他面上认真正经,唯有她觉得这些动作都?带着些颜色在?。   没等他涂抹好,林淼就?蓦地缩了脚,躲进了床里侧:“好了,不用了。”   谢烬抬眸看向里侧抱上被子,面红耳赤的林淼,双手慢条斯理地揉着残余的面脂,当作手霜用。   揉匀面脂,谢烬站起,拍了拍膝,脱鞋上榻,膝行慢慢逼近林淼。   捧着她后脑勺,眸里有笑意,低声问:“想亲,给吗?”   为了让她安心,又补充:“不做别的。”   林淼:……   他是接吻有瘾吗?   林淼抿了抿嘴唇,理智告诉她别点头,但刚刚被他勾得也有些意动了,轻轻点了点头。   谢烬一笑,便俯压了下来?,俘获她的唇,她的舌。   怎么都?亲不够。   ……   林淼熟睡后,谢烬才放轻动作起身,点了油灯,再将油灯放到有工具的托盘上,端起出了屋子。   把托盘放在?饭桌上,他便继续给她做素簪。   夜色渐深,油灯火苗渐小,谢烬抬眼看了一眼,继而进屋拿了灯油添上。   等身体逐渐生出了疲意,他才收拾进屋,上榻,抱上软乎的林淼,嗅了嗅她身上的香。   他这身体虽然不怎么样,但到底没怎么吃过苦,脑子也没有过度使用,比他的身体状态要好,入睡情况也更好。   况且还抱着林淼,被淡淡香味环绕,更能安然入睡。   半夜寒凉,被子单薄,林淼就?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他身体热量高,只是靠近都?会觉得暖和,更别说紧紧挨着了。   梦中,林淼暖和得还发出了轻柔绵长的满足声,似乎是舒服的呻吟声。   刚有些睡意,已然闭上了眼的谢烬,又睁开了双眼。   他沉默地望着漆黑的屋顶。   着实有些折磨。   也不知何时能入睡。   算了,还是起来?再干会儿活吧。   ……   林淼早间睁开眼,竟破天荒地看到谢烬在?束发。   他不会束发髻,向来?都?是高束马尾。   高束马尾,让他显得更年轻,更利落干练,林淼还是挺喜欢他这个发型的。   她瞧了一会儿,才蓦地反应过来?。   不是,她竟然看到谢烬在?束发,平时这个时候他都?不在?屋子里了。   谢烬束好发,转头看她:“醒了?”   林淼坐了起来?,问他:“你今日晚起了?”   谢烬点头:“是晚起了。”   “要我?帮忙编发吗?”   林淼狐疑地看他:“你拿孩子练过手了?”   谢烬摇头:“倒是没有,她们估计怕我?,不敢给我?练手。”   林淼下床,在?桌前坐下:“那你试试吧。”   谢烬拿梳子,仔细将头发梳顺,学她平日那般,分?四股发,逐一编了四根辫子。   辫子好了,林淼照了照镜子,情绪价值给满,笑着夸赞:“你可?真厉害,连辫子都?编得这么好。”   谢烬满意地欣赏了片刻,应:“自然。”   林淼眉眼含笑道:“那之后的我?自己来?,你去盥洗吧。”   谢烬放下梳子,出了屋子。   一看他出了屋子,她连忙把房门关上,再迅速地将辫子拆开,重编。   都?给她编歪了!   等重新编好,盘好发髻,她才穿上外衫和褂子。   秋日早间寒凉,单衫外套一件外衫还是抵不住冷,还得多套一件褂子才行。   收拾好自己,林淼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看向桌面上的油灯。   灯油盘里的灯油似乎没少,她思索了几?息,拉开了抽屉。   看见抽屉里多出了四支还没上漆的素簪,眉头紧蹙。   她把灯油罐子打?开,看到明显少了好些的灯油的,陷入了沉思。   谢烬他该不会真有睡眠障碍吧? 第60章 二更合一   早间吃过朝食后,林淼出摊,谢烬也有事出了门。   林淼心?里?记挂着谢烬有睡眠障碍的事,所?以晌午等?菊花来帮她看摊子时,她就先去了一趟医馆,让大夫开些宁神助眠的茶汤方子。   暮食后,林淼也不急着做她的绳饰,而是去熬茶汤。   谢烬去挑水回来,就闻到了从厨房飘出来的药材味,他转头问?菊花:“家?中谁病了?”   菊花应:“我也不知,我刚问?五婶,五婶让小孩子别?问?。”   谢烬眉梢微一扬。   这么神秘?   给他喝的?   若是给他喝的,又是关于哪方面的?   还是说近来表现得太急色了,她特地去抓的下火茶?所?以才说小孩子不能过问??   谢烬也没问?林淼。   是不是给他喝的,晚上就能知道了。   入了夜,堂屋点了两盏油灯,一屋子六人都在?堂屋里?各忙各的。   林淼做簪,做耳坠。   谢烬给她做簪体。   菊花和大妞则在?编一些小花朵和小叶子,好让她缠在?簪子上。   林淼也会在?旁指点一二。   至于两个小的,帮不上什么忙,在?练字或是在?鬼画符。   林淼还一言难尽地瞧了好一会儿。   这俩的字都不大好看。   毕竟用的都是毛笔,还是笔画多得离谱的繁体字,所?以对于刚学字不久的孩子来说,写字还是很困难。   三妞的字尚且能看得出来,二妞完全就是鬼画符了。   至于大妞和菊花,年纪稍微大点,也稳重,是以字体还能看得过去。   林淼也不敢多作?评价,毕竟她的字也就比她们好一些。   忙忙碌碌好一会儿,孩子打哈欠了,林淼便让菊花带她们几个回屋休息。   等?孩子都回了屋,林淼也催促谢烬:“你也赶紧去洗澡吧,你明早还得回村,得早些休息。”   谢烬:“嗯,我做完这簪子就回去。”   他手上不停,继续道:“刻刀我带回去,等?回去后,我会继续给你做簪子。”   林淼提醒他:“做簪子就做簪子,可别?熬夜做。”   谢烬应:“自然不会。”   林淼听他应得这么顺口,一个字都不信他说的。   等?了半刻,谢烬去洗澡时,林淼才去厨房倒出助眠茶。   等?谢烬回屋时,林淼就端着一碗茶给他:“喝了。”   谢烬垂眸看了眼?碗中的汤药。   果然。   是给他喝的。   “这是什么汤药?”   “我又不会害你,你喝就是了。”   主要担心?告诉他之?后,他会心?理暗示这汤药没用,从而影响药效。   谢烬闻言,也就没多问?,直接接过。   因不烫,他一口就给灌完了。   林淼盯着他喝完,然后殷勤地把碗接过,笑问?:“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喝水都很谨慎,怎的现在?不谨慎了,真就不怕我在?里?边加了什么不干净的药材?”   谢烬抬手,指腹捻一把嘴角的,勾了勾唇:“你不是说了不会害我?”   “说你就信呀?”   谢烬点头:“这个我信。”   林淼抿唇一笑,与他说:“你低头。”   谢烬略一弯腰,朝着她低头。   林淼在?他脸颊边上啄了一下:“给你的奖赏。”   似是预判了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林淼连忙拿着碗跑出了屋子。   谢烬瞧着她逃跑的灵动?劲,唇畔浮现笑意。   她既明媚又活泼。   好在?她不嫌他沉闷。   林淼洗了碗,也不让他继续做活了,拉着他上榻睡觉。   谢烬被她拉着,说:“若是真睡觉而迫切拉我上床,我极乐意奉陪。”   林淼腹诽闷骚,随而装作?没听懂,睁着特别?单纯的眼?睛看他:“不是真睡觉,还能假睡觉不成。”   谢烬挑眉看她,似乎想看她能绷多久。   林淼被他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看得恼了,拿起自己的枕头就往他身上一扔:“色胚!”   谢烬接住枕头,低低笑出了声,胸膛都在?微微震动?。   他把枕头放回到她的位置,稍作?整理。   逗弄一二就好了,不能真把人惹恼了。   他低声说:“好,睡觉,单纯的睡觉。”   林淼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嘀咕道:“什么怪德行,给好脸色不要,非要惹人骂。”   谢烬听到她的嘟囔,也是敢应:“因为有趣。”   林淼蓦地转头瞪他一眼?:“你才有趣!”   谢烬摇头:“我可无趣了。”   “也是你才不嫌。”   “我嫌,谁说我不嫌的。”她拉上被子,躺下,不理他。   谢烬:“这话我不信。”   林淼:……   瞧瞧这人,话不多,可总能把人噎了一下又一下。   他坐起吹熄了油灯,再而躺下,挪进里?侧,伸臂揽过林淼。   林淼推了推他的手臂:“我正生气呢。”   谢烬在?她发间亲了亲:“不气了,我不会说话,下次改。”   林淼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听见他“嘶”了一声,忙道:“我可没用力,你别?碰瓷。”   谢烬:“别?掐了,睡吧。”   林淼也怕自己多掐几下,勾起他的火,让他没了睡意,便乖觉了。   静了一会儿,林淼问?他:“这次你回去多久?”   谢烬揽着她,应:“每隔四日我就回来一趟。”   林淼道:“深秋寒凉,山路又远,你不用往返那么频繁的。”   谢烬应:“到时再看。”   林淼觉着有些凉,往他贴了贴,又说:“天快冷了,你回去把厚被也带上,我再去打一床新的。”   “好在?岭南不是特别?冷,用些木棉掺着菖蒲也能盖。”   记忆中都没有棉花这词,想来应该没传进来。   而木棉絮和菖蒲,她瞧见街市上也都有人挑出来买,也不贵,除布料外,内里?不到百文应该就能做一床被褥了。   谢烬:“兔子皮毛,你缝做被面,只缝你那盖的位置就好。”   想了想,又说:“孩子天生热量足,可你身体不同,先紧着你自己,别?顾着孩子。”   林淼轻声“嗯”了一声:“是你打回来的兔子,听你安排。”   他又道:“等?打了野猪,我再留着野猪皮,让你做鞋,做马甲。”   林淼一愣:“野猪皮也能穿,不硬不臭吗?”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谢烬:“就是处理起来麻烦,倒不会臭。”   林淼:“那也行,我还能接受。”   用不起羽绒,也没有棉花,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接受还能怎么样?   两人聊着聊着,谢烬怀里?的林淼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谢烬本?想着等?她熟睡后继续起来做些活,可随着她熟睡后,他也感觉到眼?皮子微微发沉,这种感觉很熟悉。   像上辈子,他吃安眠药过后的熟悉感。   但每每都是身体疲惫,脑子却依旧清醒。   就是吃了药,也要好一段时间才能睡着,且睡得也不久。   谢烬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今晚给他喝的是什么了。   应该是类似安眠一类的汤药。   难怪昨日她会忽然问?起他早上何时醒的了。   原来是察觉到了什么。   为了不辜负她今晚这碗汤药,谢烬没有再下床。   抱着她,静心?闭上双目。   *   林淼一早起来,看到谢烬还在?床上,以为是汤药起了效果,顿时心?生欢喜,把剩下的几帖安神茶都给他收拾了。   林淼往背篓还塞了两双鞋,与他说:“我专门给你定做的鞋子,适合爬山穿的。”   他去服役时,她就在?城里?找适合爬山穿的鞋子,可也不知是不是广川县还不够繁荣,她愣是没找着。   她只能去鞋铺找鞋匠定做,也是这几天才做好的,刚好派上了用场。   谢烬笑了笑。   他算是明白她银钱为什么明明挣了,可却是负的了。   她不管是自己,还是孩子,亦或者是他,都舍得花银钱。   瞧来,他得多挣一些才行。   不能让她为了省钱而委屈了自己。   收拾妥当,谢烬背上背篓,与她道:“夜里?定要记得锁门。”   林淼点头:“晓得了。”   谢烬复而看向几个孩子,除了三妞外,其他三个都挺直了背脊。   他看了一眼?,便转身出了院子。   林淼也跟着走出院子,送出巷子。   到了巷口,谢烬停下步子,与她说:“别?送了,过几日我就回来。”   林淼嘱咐他:“回去后,记得每晚睡前都喝一碗我给你装的茶。”   谢烬颔首:“知道了,回吧。”   林淼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谢烬看着她回去后,才转身离去。   他自己一个人回去,自是不会坐牛车。   二三十里?路,不到两个时辰,就当是拉练了。   ……   谢烬回到村子,刚好晌午,许多人从地里?回家?。   王氏知道儿子回来,就让家?里?的孩子来喊他回来吃饭。   谢烬去吃过饭,便把谢大郎喊了出来。   “我打算过些日子,带一些人上山打野猪。”   谢大郎闻言,也没多惊讶:“我听谢泉和陈树说了。”   谢烬看向他:“你可要一同去?”   谢大郎坐在?石头上,往山上看去:“去呀,怎么不去?”   “我听谢泉说了你的担忧,也对,这野猪多起来后,迟早会下山糟蹋地里?的粮食,也会伤人。”   “要是不解决一些,以后咱们进山砍柴都得提心?吊胆。”   “野猪还能换钱。”   “家?里?的孩子也大了,要是靠着地里?的三瓜两枣,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房子搭建起来。”   “趁着这次人多,去打野猪,也能分些银钱建房子。”   谢烬点头:“那我加上大哥,陈树,谢泉,就咱们四个人。”   谢大郎转头看向他,狐疑:“你确定就四个人?”   谢烬:“不止,我还找了别?人。”   “别?人?”   谢烬颔首:“四海发财赌坊会来五个人。”   “四海发财赌坊?!”谢大郎惊得声音都变尖锐了。   喊出来后,四下看了眼?,见没人才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还和他们混在?一块,你是不是又开始赌了?!”   谢烬斜眼?睨了他一眼?:“家?里?银钱大头都在?三娘手里?抓着。”   “我与他们有往来,有别?的原因。且他们是广川的地头蛇,与他们有几分关系,在?城里?也能混得开。”   谢大郎摆手:“不不不,别?和我扯有的没的,你发誓你没赌,你要是赌了就逢赌必输。”   对于赌徒来说,逢赌必输这个词说都说不得,更别?说用来发誓了。   谢烬:……   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谢大郎不怀疑,偏怀疑他赌不赌?   也不知他和谢大郎掰扯什么劲。   但好歹是明面上的兄弟,忍忍便算了。   他举起手,发誓:“我谢川,若是再赌,便逢赌必输。”   以后说不得定会有需要“赌一把”的时候,可他以谢川的名义?发的誓,与他谢烬又何干?   见老?五发了誓,谢大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不管你与赌场的人做什么,你别?犯错,别?赌就行了。”   谢烬点了点头,继而道:“我会在?村子里?待一段时间,教你们几个一些打猎的本?事,练习弓箭准头。”   谢大郎点头:“十月才进山,这还有一个月,那会儿我也能服役回来,刚好赶上。”   “说不定老?三也会去,还有……”   他看向老?五:“我刚刚不是想问?你外边的人,我的意思是,咱们村还有其他人也想跟你一块进山。”   谢烬疑惑蹙眉:“还有谁?”   谢大郎:“和你一块去服徭役的那些,大部分都想跟你进山。”   “大部分?大概有多少人?”谢烬问?。   谢大郎:“就据我所?知也有十七八个吧。”   谢烬眉梢扬起。   这么多人,是他没想到的。   若真能有这么多人上山,那么这山中野猪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最起码能消去二三十头。   谢大郎继而道:“原本?里?正担心?大家?的安危,是不太赞同的,可经由陈树一宣扬,大家?伙都集到一块去劝说里?正。”   “里?正见这么多人来说项,便应下了,但还是以个人自愿为主。”   “我着实想不明白,在?服徭役的时候,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他们这么信服你?”   谢烬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觉得我本?事大吧。”   说罢,他似也认同自己的话,点头道:“果然与猎户大哥学本?事是对的。”   提起老?猎户,谢大郎问?:“能不能请那猎户大哥来教我们?”   谢烬摇头,说得煞有其事:“不了,他比我还能赌,他若来怕是带坏村子的风气。”   谢大郎一听,顿时想起老?五说过与猎户是在?赌场认识的。   想起了这一茬,谢大郎忙不迭道:“是是是,还是别?了。”   “可这么多人,你确定你有这本?事教好?”   谢烬:“我领悟性好,学得快,也把猎户大哥的本?事学了七七八八,教他们不成问?题。”   “今日我去寻里?正,谁想参与,明日一早就来寻我。”   *   谢烬回村子后,小院似乎没什么变化。   可林淼第一夜就很是想他。   主要是夜里?冷,先前他在?,似个火炉一样,夜里?很是暖和。   和他睡的这几日,她睡得可香了。可他一走,她夜里?都会被冷醒。一整宿,双脚都没暖和过。   第二日一早,她也不急着出摊,而是带上几个孩子去街市采买做被芯的材料。   几个孩子盖的也单薄,都得重新添补,还得做一层薄垫子,睡着也能暖和。   是了,衣服的夹层也得添补。   这一算下来,钱是真不经花,好在?谢烬回去前给了二百文家?用,不然能愁得她夜里?睡不着觉。   菖蒲比她想的要便宜,五十文就够用了。只是木棉花絮不是应季,量少,所?以卖得贵,林淼也只要了五十文,与菖蒲掺着用。   在?保暖添补上花了一百文,倒也能有银钱去买些布做新被套。   家?中的被套破旧,可以用来做床单用。   采买回来,她就安排菊花和大妞先做了这些活,把手工放一放。   毕竟这天一日比一日凉了,被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淼收拾收拾,推上小推车准备出摊,与菊花说:“晌午我就在?街市随便吃些,你也不用来替我了。”   菊花应了声“好”。   林淼推着推车出了门。   天气转凉,街上人少了些,有些生意本?就不怎么好的摊子也不出摊了,林淼倒是捡漏得了好位置。   位置虽好,可因着人流减少,她的生意也惨淡。   正趁着没人,她悄摸地做编绳。   毕竟是吃饭的本?事,她也不能让旁人学了去。当然了,别?人自己琢磨出来的,她也没法子。   正做着编绳,摊前来了人,她也就停下来招呼。   来人是个穿着较好的中年男子。   “客人要看些什么?”   中年男人拿了一支铃兰编花簪子端详片刻,才看向妇人:“你这家?有些样式,似乎与别?家?的不太一样。”   林淼心?说他们都是抄的旧款,自是不一样了。   但没明说,只笑着说:“这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新样式。”   中年男人诧异道:“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林淼点头。   中年男人问?:“这一支簪子得多少文钱?”   林淼:“这支花饰多,三十五文一支。”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以他的穿着来说,不贵,甚至可以说便宜得很。   “这款式的簪子有多少支?”   一句话,林淼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是个大客户!   她也没应准数,笑问?:“且看客人要多少支了。”   中年男人又低头端详了一会摊上的饰物,瞧着似乎比别?家?的要精致一些。   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说:“你这些都报个价。”   林淼大概猜到了中年客人的身份了。   多半是个商人,也是开饰物铺子的。   而且听这口音,也不像是广川县的人。   她摆摊都有小半个月了,听多了广川县城与周边村镇的口音,也大概能听出一些差别?。   不过林淼也不管对方的身份,逐一介绍价钱。   中年男人指着挂饰和耳饰:“这些,每样便宜一文,簪子便宜两文,若成,我全要了。”   林淼立马点头:“只要全要了,肯定成。”   “家?中还有一些存货,有些样式还未摆出来卖过,客人要不要也一并带走?”   中年男人:“先拿这些,明日这个时辰我再来瞧瞧,合适的我再一并拿走。”   他拿着铃兰簪子:“这样的簪子,若有,我再要十支,但颜色要有所?不同,能做?”   林淼忙应:“能能能,明日就能做好。”   中年男人:“那便帮我把这些包好。”   林淼立马拿出她用来包装饰物的布块。   布块有两尺宽,半尺高?,一面缝了很多的暗袋,可单独放饰物,不会缠在?一起。   中年男人看到她拿出来的布裹,诧异道:“你这装饰物的布袋子,竟也做得这精细。”   林淼笑应:“客人要得多,这些装饰物的,便送给客人了。”   “不过明日来的话,可得自己准备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也成。”   林淼在?仔细装着饰物时,便抓着时间与客人唠嗑:“我听客人的口音不像是广川的,客人可是从别?处来探亲的?”   中年男人看饰物时不苟言笑,但瞧着妇人做生意不怎么扯皮,而是干脆大方,也就聊了起来。   “确实是陪内子来探亲,瞧见内子娘家?女?眷手上和头戴的首饰别?致,就问?是从哪买的,说是这街上有买,便过来看看了。”   “那客人应该也是做首饰买卖的吧?”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面上似有不悦。   林淼笑道:“没有打听的意思,只是我家?首饰样式繁多,会分四季应景的样式,若是客人下回再来广川,可以再来瞧瞧。”   “我姓林,若是日后来这寻不着我,可以去文清巷打听做绳饰摊子的林娘子。”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随即问?:“那入冬后,你又打算准备一些什么样的首饰?”   林淼笑笑:“这就不便说了。”   中年男人见她这般提防,也就没继续往下打听。   全装好后,林淼又仔细按照每样饰物算给男人听,最后道:“总共八百三十二文,你瞧瞧有没有错。”   中年男人听着她只心?算就把这些价钱算了下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诧。   他仔细又核算了一遍,竟然没错。   好半晌,由衷夸道:“娘子你也是个能耐人。”   林淼笑道:“只是算多了,熟悉了而已。”   中年男人不再多言,道:“我并未带这么多铜钱,碎银倒是有,方便收吗?若不方便,我便去钱庄换。”   林淼不太会辨银子真伪,她可不敢收。   “我这小本?买卖,也没有小秤,不若我与客人一同去钱庄等?着,不远,钱庄就在?街头。”   她也担心?要是这客人自己去了,然后就一去不返了,那肯定得跟着。   中年客人点了点头:“也行。”   二人到钱庄,等?了半刻后,换得铜钱。   八百三十二文结算到手后,林淼嘴角压得都快压不住了。   之?前挣得合算起来都没今日挣的这一笔多,明日这客人若还来,那下一季的房租就有着落了! 第61章 补更   林淼抱着一袋子铜钱往家赶,期间还警惕着后边会不会有人跟着。   街市人多眼杂,她一下就将摊子的货物都?清了,肯定引起别?人的注意?或是妒忌。估计也不乏有见?财起意?的,她自然得小心谨慎为上。   林淼回到?家中,正在帮忙缝被子的大妞看到?早早归家的阿娘,惊诧道:“阿娘今日怎收摊收得这么早?”   林淼把银钱放到?桌子后,笑靥如花地双手捧上大妞的脸揉搓,卖关子道:“你猜猜。”   大妞被揉得脸都?变形了,不但不恼,反倒跟着阿娘一块傻笑。   她含糊不清地问:“阿娘,我猜不到??”   菊花正在做中食,从厨房探出头来,急问:“五婶,今日生意?是不是很好?”   林淼嘴角压制不住地往上扬:“来了个大客户,把摊子上的饰品全买了。”   “挣了钱,咱们今晚吃好吃的。”   在厨房里帮忙烧火的二妞听到?好吃的,连忙跑到?厨房门口,兴冲冲地问:“那阿娘我们晚上吃什么?!”   林淼问她们:“那你们想吃什么?”   二妞脱口而出:“糖葫芦!”   林淼笑道:“那是零嘴,而且糖不能多吃,你们前几日才吃了,得再过?几日才能吃。”   二妞顿时瘪了嘴,想了想,她问:“那阿娘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大妞也说:“阿娘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林淼看向菊花:“你呢,想吃什么?”   菊花咧嘴笑道:“只?要是好吃,都?行。”   林淼转头:“三?妞呢?”   三?妞小脸没什么变化?,但她好像有认真地在思考。   一会儿后,她开?口:“馎、饦。”   林淼道:“那晚上咱们就吃馎饦。”   馎饦是面食,类似粗面条,口感?筋道,可拌着吃,也可做汤的。   她看向菊花,说:“对了,待会儿吃完了中食,就不做被子了,先?做编饰。”   二妞疑惑:“阿娘,不紧着盖了?”   林淼:“难得来这么大的买卖,肯定先?紧着挣钱。”   和挣钱比起来,受冷几日都?算不得什么。   趁着菊花还在做饭,林淼又去寻茹娘调休,今日就不用来上课了,待休息日再过?来上课。   吃过?中食,林淼便与菊花、大妞一块做绳饰。   好在谢烬这些天给她做了很多素簪,现在也省去了最麻烦的一道工序,只?需要做编饰即可。   十?支铃兰样式的簪子,有大妞和菊花编小花和叶子,她缠到?簪子上,很快就能做完,甚至还能多做一些其他样式的簪子。   忙活到?下午酉时,林淼拿了银钱给菊花,让她街上买馎饦,再顺道买了半斤卤猪耳。   吃饱后,又点了两盏油灯继续忙活。   忙活到?晚上亥时,便收工,让孩子去睡觉。   林淼回屋里点着油灯熬夜。   睡眠固然重?要,但这大单子实属难得。   就算明日那人不来,这些也可以继续摆卖,来了完全就是赚大了。   这一笔买卖之后,货物全清完了,接下来有好些天都?不用出摊,只?需要在家补货就行。   林淼熬到?半夜,眼睛有些花眼了,怕编出错,就没继续了。   因着还没把被子做好,林淼只?得多穿一件外衫睡觉。   便是多穿一件,都?冷得缩着身子睡。   诶,又是想念谢火炉的一宿。   也不知谢烬有没有煮她给准备的茶汤,而这个时辰,他睡了没。   她总觉得,谢烬对他自己都?不怎么上心,若不是她给盯着,指不定身体给他糟践成什么样。   总归接下来几日不用出摊,她就回去突击检查一下。   带着这样的心思,林淼慢慢入眠。   第二日一早,林淼早早就起了,她又抓紧时间编了几根手绳,这才出摊。   毕竟多编几根手绳,就能多挣几个钱。   林淼出了摊,有人来买,她就卖。   差不多要到?晌午了,与约定的时辰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还未见?那人来。   虽然看得开?,但林淼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菊花晌午过?来,看到?摊上的编饰也没怎么少?,神?色担忧了起来。   “五婶,昨日那个客人是不打算来了吗?”   林淼摇头:“不知道,再等等吧。”   有可能是晚上睡前想了想,后悔了。   也有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这一天还没过?去,林淼心里还是有期待的,也担心自己一走,那人来了找不着人。   一琢磨,林淼拿出两文?钱给菊花,说:“我不回去吃了,你给我买个烧饼过来。”   菊花拿着银钱去买了烧饼。   烧饼买回来,林淼与菊花说:“你回去做被褥,暂时不用做绳饰了。”   菊花应了声就回去了。   菊花才回去没多久,昨日那人就来了,林淼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没走开?。   把东西都?装入客人带来的匣子中。   这一次清空,因有十?支三?十?三?文?的簪子,二十?几文?钱的簪子也有十?来支,是以收入比昨日多,一千一百多文?钱。   当然了,这两日的成本都?没有算进去,但也是挣了不少?。   林淼直接去钱庄,把一千文?换成碎银。   不仅好带,还方便藏起来。   小小的一锭银子,藏起来,小偷来都?得找上一日。   联想到?小偷,林淼也是怕的。   这几日挣得有些多,难免走漏风声,谢烬又不在,家中就她一个成年人和几个小孩,有些危险。   回去过?了拱桥,看到?有人家拴着狗,林淼也想去买一只?狗看家。   等下午茹娘来了,她便道:“我想养一只?小狗看家护院,你可真这附近有哪户人家养了狗吗?”   茹娘想了想,说:“我倒是没听说,不过?西市有买家禽,好像也有人把小狗带出来卖。”   林淼鲜少?去西市,就是去也因为味道难闻,很少?逛。   既然知道西市有卖,那明日就赶早去看看小狗崽。   夜里就寝前,林淼仔细检查过?院门,上了门闩后,又在门后左右两边放了两桶水,就算撬开?了门闩,开?门也会受阻,也有声响发出。   她还和几个孩子在围墙下边都?放了一些树枝,这样有人翻墙头,跳下来也会踩到?地上的树枝,发出声响提醒她们。   入了夜,做了半个时辰手工后,就赶着孩子回屋休息,她也回屋去算她这两日的利润。   这两日进账约莫两贯钱。   除去成本,也有一千三?百余文?钱是利润。   最主要还是簪子是利润的大头。   一支簪子不算木工,只?算买线得银钱,只?算菊花和大妞的工钱,二十?三?文?一支,也还能十?六、七一支的挣头。   耳饰也能多挣一些,其他的基本都?是对半挣的。   而戒饰则是没有什么利润可以,就图个种类丰富。   余出一部分银钱买线买材料,还有这个月的日常花销,其他剩下的才算进存款里。   账面上,家里也有两贯钱的存款了。   这存款还会继续增加。   毕竟谢烬还在打猎,他那边肯定也有不少?的进账的。   林淼算着账,嘴角都?止不住上扬。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贫穷的日子将要一去不复返了。   大宅子,漂亮衣服和首饰也离她越来越近了。   林淼把账册放好,带着笑意?躺到?床上。   真想告诉谢烬这个好消息。   他说过?四日会回来一趟,虽然她说了让他不要回来这么频繁,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在后天回来。   林淼抱着他的枕头又在床上滚了两圈。   真有点想他了。   *   一宿无事发生,林淼早间就带着几个孩子去逛西街早市。   毕竟都?是卖家畜,位置比较偏,所以西街与东街截然相反的两个地方。   一早去,还真看到?有很多人家拉小狗崽出来卖。   有刚满月的,也有大一些的。   林淼征求了孩子的意?见?,买了一只?两个月大,脖子和四只?脚都?有一圈白狗崽子。   小狗很乖,被提着后脖颈,也不叫不喊。   回了家里,林淼怕它有跳蚤,就没让孩子和它玩。   中午做中食时,就用了温水给它洗了个澡,顺道将它放在灶眼前烘干。   本来还以为它会不安生乱窜,谁承想就乖乖地趴在灶前取暖。   嗯,是个好狗。   这狗乖觉,且还洗了澡,林淼才放心让孩子抱着它玩。   等她们吃过?饭后,也给它喂了些菜汁拌饭,小狗崽子吃得肚圆在地上打滚,一点都?不认生。   林淼揉了揉小狗肚子,问几个孩子:“你们想给它取什么名字?”   菊花第一个说:“旺财怎么样?”   嗯,挺传统的。   大妞:“来财!”   二妞:“银子!”   好吧,更直接了。   不过?,林淼表示这几个名字她都?挺喜欢的。   最后抽签决定,谁抽到?短的签子,谁就取名。   最后,小狗的名字决定了,叫来财。   几个孩子都?欢欢喜喜地围着来财,很是喜爱。   林淼坐在一旁,支着下巴望着:“大妞二妞,三?妞。”   几个孩子听到?她喊,都?看了过?去。   林淼道:“你们都?开?始习字了,要不要也取一个大名呀?”   大妞在听到?阿娘说要给她们起大名时,眼神?都?亮了起来。   二妞则疑惑地问:“阿娘,二妞不是大名吗?”   林淼摇了摇头:“不能说不算,但更像小名。”   “在家可以亲昵地叫小名,出去与别?人往来的话?,可以用大名。”   菊花道:“五婶,我也可以取个大名吗?”   林淼笑道:“你这大名得回家和你爹娘商量,我可做不了主。”   说着,她看向三?姊妹:“最近你们学了很多字,你们可以自己从中挑一个字做自己的大名,当然了,你们觉得现在认的字还不够多,也可以多认一些字,再决定要起什么名字。”   “等你们选好了字,就作为最后一个字,我和你们阿爹再商量中间放一个相同的字。”   “那阿娘呢?”大妞问。   林淼摇了摇头:“阿娘不改。”   谢烬估计是改不了,那她也不改了。   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她叫什么,那林淼这个名字就不会被遗忘。 第62章 二更合一   谢烬回村时,与林淼说过四日后会回来,就不会食言。   等天边天色刚明,谢泉就拉上了?几大?筐板栗来接谢烬。   谢烬这几日有空就去打猎物,所以?积累下来就多了?,自己一人肯定带不到城里。   他们?到城里,刚好辰时末。   谢烬让谢泉把牛车先赶到酒楼,等卖出了?一些猎物后,就让他先去西市,他则回去一趟。   林淼这会正在?院子里撸狗,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菊花带着几个妹妹去买菜回来了?,也就没抬头。   直到小狗忽然?翻身?站起,蓦地朝着门口呲牙“汪汪汪”,林淼这才抬起头看?去。   待看?到进院子的是谢烬,她一脸惊喜,蓦地站起朝着他跑了?过去。   谢烬顿足,张开手臂,稳稳当当地一把抱住了?扑跳上来的林淼。   他托着她的身?体,笑问?:“不怕孩子看?见了??”   林淼双腿盘着他的腰,笑道:“菊花和大?妞带着两个小的出门买菜了?。”   难怪她这么的主?动。   他还得谢这几个孩子不在?家。   林淼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喜出望外的问?:“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今日会回来,她是知道的,可没想到会回来得这么早。   谢烬抱着她,步子沉稳地走过院子,朝着屋子而去,说:“谢泉拉了?些板栗进城,想要摆卖。”   提起板栗,林淼一脸可惜:“之前?我们?还捡了?好多板栗呢,都给野猪糟蹋了?。”   回城时也只带了?半筐剥了?外壳的板栗,现在?还在?晒着,打算晒干磨粉做板栗糕吃。   谢烬:“你若觉得可惜,我下午回去后,再给你捡一筐回来。”   林淼愣了?愣:“怎的,你不在?家里住一宿就回村了??”   谢烬:“今日顺道和陈树回去。”   林淼皱了?皱眉:“要不,我也和你一块回去住几日?”   “对?了?,这不快到重阳了?,也正好回去祭拜。”   谢烬:“你确定?现在?离重阳还有七八日,你不摆摊了??”   林淼正要与他说来了?个大?客户的事,小狗崽就一直绕着谢烬一直“汪汪汪”的叫。   谢烬低下头看?向那朝着自己叫唤,又不敢上来的小东西,微微眯眸:“哪来的?”   林淼朝着狗崽呵斥道:“来财别叫唤,他是你男主?人。”   也不知来财是不是听懂了?林淼的话,还真不叫唤了?,更不知是不是迫于男主?人身?上的气压,竟趴了?下来“哼唧”了?两声。   林淼见它乖觉了?,便?解释:“怕你不在?家,有宵小进来,我就去买了?这只小狗。”   谢烬暼了?一眼,然?后抱着她就回屋了?。   林淼兴奋的与他说:“你知道吗,我两日就挣了?一千四百文?呢!”   谢烬顺脚把门给踢上,问?她:“怎么挣的?”   林淼越说越激动:“有个客人外地来广川探亲的,许是做首饰生意的,一下子就把我的存货给清了?。”   谢烬仔细听着她说话的同时,松开了?一只手清空半张桌面。   “要是他带回去卖得好,指不定还会找我继续拿货呢,到时候我就有稳定的客户了?。”   谢烬将她放到桌上坐着,沉沉湛湛地望着她,嗓音低了?几个度:“也就是说,这几天都没饰品摆卖了?,所以?就有时间与我回村了??”   林淼坐上桌子后,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他要做什么。   原本兴奋与他说着挣钱的林淼,顿时羞涩了?起来。   她轻点头“嗯”了?一声。   谢烬笑了?笑,捧上她的脸,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回去也好。”   起码不会孤枕难眠。   服徭役回来后,没有过度劳作,身?体也达不到极度疲惫的状态,但?也能放松下来,睡上两个多时辰。   可回村后,却发现翻来覆去都难以?入眠。   他也去煮了?林淼给他备着的助眠茶,但?还是难眠,一日下来都睡不够两个时辰。   睡不够,身?体就憋着一股气,脾气也就不好了?。   陈树还说他回去的这几日,似乎肝火过旺,看?着就脾气不好。   陈树说得很?准,他也能感觉得到,去打猎时他下手都狠了?很?多,有好些猎物都没活过当晚,死了?难卖,也只能给他做成了?腊味。   不说打猎,就是教旁人练射箭时,面上不大?显,但?实则也没什么耐心。   林淼望着他,问?:“你这几日睡得怎么样?”   谢烬示起了?弱,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叹声道:“你不在?,睡得不好。”   林淼微微后倾,仔细看了眼他的脸色。   还真别说,眼底真有一轮青色。   要是不看?这眼底下的淡淡乌青色,从他的状态还真看?不出来他休息不好。   “你没喝我给你带回去茶汤?”   谢烬:“喝了?。”   林淼皱眉:“那不应该呀,这第一次喝的时候,效果还挺显著的。”   谢烬听着她咕哝,没解释是因为他躺着,等她醒才起床的。   “那我再去医馆,让大?夫加重药量再开几副。”   谢烬摇头:“那倒不用,你陪我回去就行了?。”   林淼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我给你喝的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谢烬默了?一下,才说:“与安眠药的效果有些相似。”   林淼闻言,瞳孔睁大?:“你真有睡眠障碍?”   谢烬正要与她解释,外头院门被推开,是几个孩子回来了?。   这话题算是被打断了?,谢烬低头亲了?她一下,把她从桌上抱下来,说:“晚上再与你说。”   “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   林淼拉了?拉衣裳,问?他:“你出去做什么?”   谢烬:“带了?些猎物来城里,让谢泉先拉去了?西市,我得过去。”   林淼:“我和你一块去,你闷葫芦似的,肯定不会揽客。”   “五婶,你与谁说话呀?”外头的菊花听到屋子里有说话声,便?问?道。   林淼朝着窗口外应:“你五叔来城里了?。”   应了?一声后,她走出屋子,与他们?说:“收拾收拾,今日咱们?回村。”   菊花惊讶道:“我们?前?几日不是刚从村子里来城里吗?”   林淼:“总归在?哪里都能做编绳,便?回去做。”   “至于茹娘那边,等回来了?,再把落下的课时补上,每日多上一个时辰。”   快入冬了?,出来逛街的人越来越少,绳饰不用那么多了?,就让孩子多上课。   而且谢烬一个人在?村子里也休息不好,她还是得跟着回去观察的。   若是这睡眠障碍太严重了?,还是得找法子解决。   林淼又交代?菊花做中饭时,除了?多做她五叔的饭外,再多做一份同五叔饭量的饭,说是谢泉叔会来家里吃饭。   叮嘱过后,林淼便?和谢烬出门去西市。   二人到了?西市,寻到谢泉的牛车后,林淼就见牛车前?都围了?好些人在?买板栗,看?得她眼馋得很?。   要是没遇上野猪,她也捡了?很?多回去,估计这都卖上炒板栗了?。   谢烬见她一脸可惜的模样,便?和她说:“等回去后,我领你上山捡。”   林淼抬头看?向他:“都捡了?这么多了?,还有捡的?”   谢烬:“又不止那一处有板栗。”   谢烬在?山里也打了?两三个月的猎,对?山中也有了?一些了?解。   林淼心动了?,可又道:“不耽误你教人打猎?”   谢烬笑了?笑:“只练箭术,地里的活不做了??”   “上午没什么日头,他们?都会在?地里,下午才会去练靶子,所以?上午我都有空闲,才能打到这些猎物。”   也是哦。   林淼看?了?眼笼子里的野兔野鸡,还有竹鼠。   谢烬与她说:“还有一些在?回去时,就先去了?一趟酒楼,酒楼也要了?一些,这些是被挑剩的。”   林淼闻言,惊愕看?他:“这才回去四天,你就打了?这么多,合着是入山进货去了??!”   谢烬笑笑不语。   自是一股子火没处发泄,这些猎物就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林淼心下惊叹谢烬是天生的猎手后,还是担忧道:“可要去捡板栗,那些野猪会不会忽然?又冒出来?”   想起上次的事,林淼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谢烬道:“我跟着你去,会事先勘查附近的情?况,若是附近有野猪活动,就离开。”   “而且我也会时不时观察周遭的动静,野猪只要离我们?一里地近,我能知道。”   大?抵是了?解了?谢烬的身?份后,她再亮技能,林淼都没那么惊讶了?。   说着,他撇了?眼卖着板栗的谢泉:“那么些板栗,有陈树的份,也有我一份。”   林淼打趣道:“你不打猎,改捡板栗了??”   这么没有挑战含量的活,不像是他会干的。   “那倒不是,谢泉陈树怕死,让我陪着他们?去看?着他们?捡,得的钱平分。”   林淼:“所以?你真看?着他们?捡了??”   谢烬理所当然?的点头:“他们?雇佣我保护,我自然?要保持警惕,而他们?分一半是应该的。”   “再者我若再一块捡,那还得分一份,本就挣不了?多少,我再多要一份,显得没良心。”   林淼:……   就看?着一个都不捡,就显得有良心了??   “那怎么没喊上大?哥一块去?”   谢烬:“去了?,牛车放不上这么多,他的便?挑去镇上卖了?。”   说后,他又补充:“也有我的一份,毕竟亲兄弟得明算账。”   更何况,他们?只是血缘上的亲兄弟,灵魂不是。   林淼睨他:“那你会不会与我分得这么清楚?”   谢烬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见我与你算过账?”   林淼耸肩,故意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心里也有一本账本,算着我花了?你多少呢。”   谢烬晓得她是故意,便?道:“挣的都给你花,不算。”   林淼嘴角上扬,也不与他聊,开始揽客。   挣钱!挣钱!挣钱!   林淼热情?喊道:“肥美的竹鼠、野兔、野鸡便?宜卖了?!”   声音洪亮,一旁的谢泉听见声,诧异地看?了?过来。   似被她这热情?给感染,原本都不敢大?声揽客的谢泉,也大?声喊了?起来:“卖板栗了?!”   林淼朝着他望过去,说:“你得说是又香又糯的甜板栗,这样旁人听着才会嘴馋买上一二斤回家。”   谢泉虽然?不解,但?还是依着她所言喊道。   喊了?没一会,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询问?板栗怎么买。   原本运了?三大?筐板栗进城,卖了?半个时辰还剩下两筐的,经他这一喊,很?快就只卖剩下了?一筐。   没到午时,谢泉的牛车上板栗都给卖完了?。   但?林淼谢烬这边,野兔还剩下两只。   下午要回村,也就不摆了?,等带回去问?问?左邻右舍要不要买。   若买,就纯卖肉,皮毛留着。   回到家中,孩子竟等着他们?,都没吃饭。   谢泉第一次来这里,去上茅房回来,感叹道:“虽然?还没咱们?村子里的地方大?,可青砖瓦房看?着就是亮堂。”   谢烬擦着刚洗的手,瞧了?他一眼:“要不你家里也建这样的?”   谢泉摇头:“这青砖多贵呀,乡下夯土又不用花钱,还牢固,只需要多费点人力罢了?。”   林淼热了?菜,招呼他们?上桌吃饭。   吃过中食饭,再歇小半个时辰就得回去了?。   回去前?,林淼把本子和银钱拿到孩子的屋子,给大?妞和菊花算工钱。   “做手工的工钱是一百一十五文?,然?后帮忙看?摊子,每个时辰给你算六文?钱,就是六十六文?钱。”   听到看?摊子还有工钱,菊花忙道:“这看?摊子也不累,不能算钱。”   林淼笑道:“这是做买卖,肯定是要算工钱的。”   “你就收着吧。”   说着就把已经数好串起来的银钱给了?她:“一共是一百八十一文?钱,你仔细数数。”   菊花拿到工钱,脸上是惊喜,更是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挣到这么多的银钱。   给菊花算了?,林淼看?向大?妞:“你也有。”   大?妞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帮阿娘,不用算的。”   林淼:“那不行,你可要好好存着,这可是你自己的私房钱。”   大?妞手脚还没有菊花的利落,所以?做得慢,不过也很?精细。   “你比你阿姐做得少一些,但?也有七十八文?。”   林淼把一串钱给了?大?妞。   大?妞接过来感受了?一下有钱的感觉后,又递还给阿娘:“阿娘帮我存着。”   林淼没接:“你都八岁了?,也可以?自己拿着了?。”   “不过可不能给你们?妹妹买糖吃,吃多了?会吃坏牙的。”   “你可以?用这银钱买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不能乱花,当然?了?,也可以?存着慢慢花。”   大?妞犹豫了?一下,才收了?回来,重重点头:“我不会乱花的。”   林淼头一转,就看?到两双巴巴望着她的大?眼睛。   见姐姐都得了?银钱,她们?没有,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林淼笑了?笑,说:“你们?也经常帮忙捋线团,也是帮了?忙的,肯定是有你们?的份。”   二妞三妞的眼睛顿时亮了?。   林淼给了?她们?每人三枚铜板,特别叮嘱二妞:“不能买糖吃,不然?下回不给你工钱了?。”   二妞小心翼翼地捧着三枚铜板,说:“我要存多多的钱,长大?后要买美美的口脂。”   大?家闻言,都乐笑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爱美了?,长大?了?还了?得。   林淼望着她们?的模样,几个月过去了?,这几个孩子确实张开了?不少,看?得出来,小脸蛋很?清秀,长大?后也是清秀佳人。   林淼与她们?感情?越发深厚后,也想她们?过得更好。   这个时代?的女子没有那么抗拒婚姻,所以?她们?以?后也是要嫁人的。   那么在?有条件下,林淼想让她们?变得更好,等长大?以?后,不是等着别人挑她们?为妻,而是由她们?去挑自己看?中的夫婿。   *   收拾妥当后,便?带上新成员来财一块返回武安村。   回到村里,谢泉直接把他们?送到家门前?。   他说:“五郎,等会我喊上陈树,再一块来寻你。”   谢烬点头。   待谢泉走后,菊花也回了?自家。   谢烬把行李搬入家中,然?后问?林淼:“哪床是她们?的被褥。”   林淼指了?一床,谢烬提起,看?向几个孩子:“晚上去阿爷阿奶家住。”   抱着来财的二妞有些不满了?,小声嘀咕:“为什么呀,家里又不是住不开。”   林淼诧异。   这孩子胆子大?了?呀。   之前?都不敢在?谢烬面前?多说一句话的,现在?都敢当着面蛐蛐了?。   也是好现象,代?表她们?没有那么怕谢烬了?。   谢烬抬了?抬下巴,直截了?当道:“我想和你们?娘单独睡。”   林淼错愕地看?向他。   不找借口了??!   二妞一愣,抬起头看?着她爹,说:“可是我也想和娘一块睡。”   谢烬无情?道:“不行。”   二妞抿了?抿嘴,不敢说话了?。   林淼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道:“你别说话了?。”   她转而与她们?说:“这屋顶还没钉结实,也是怕半夜起风吹飞了?,才不让你们?在?家住的。”   “等攒到银钱,把屋子修牢靠,再多搭一间屋子,以?后再回来,你们?就不用去阿爷阿娘家住了?。”   听阿娘这么一说,几个孩子面上也露出了?理解之色。   林淼看?向谢烬:“还不把被褥放下,等晚上吃过暮食再送去。”   “总不能人去住了?,还得去蹭饭吧。”   谢烬闻言,便?把被褥放下。   林淼再向看?几个孩子,给她们?装了?些零嘴,笑着说:“难得回一趟,赶紧带来财去找你们?的小伙伴一块玩吧。”   这几个孩子之前?都没小伙伴,后来才和自家的堂兄弟姐妹熟悉起来,村里的小孩才开始与她们?玩到一块。   孩子出去前?,林淼还叮嘱:“来财不熟悉村子,记得要牵着绳子,别松了?手。”   几个孩子齐齐应了?声,随后就拉着来财出去玩了?。   等孩子走了?,谢烬就伸出手指,点了?点林淼的鼻尖。   林淼躲了?躲,摸了?一下他碰过的鼻子,纳闷地看?向他:“你点我鼻子作甚?”   谢烬饶有兴致地说:“我摸摸看?,你这鼻子有没有变长。”   林淼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什么变长?”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匹诺曹的鼻子,气得她直接打了?他几下。   “也不看?看?我哄骗她们?是因为谁?!”   说完,她又愤忿嘀咕道:“从小家里人就耳提面命地与我说不能说谎不能说谎,可来了?这里后,我这眼一睁,嘴一张就得说谎,简直是把我二十二年下来积攒着没说的谎,都在?这几个月说完了?。”   谢烬笑着宽慰她:“没事,除了?你外,我和旁人说的,嘴上也是没一句实话,彼此彼此。”   林淼笑了?:“说谎还光荣不成?”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谢烬也就去挑水了?。   趁着谢烬不在?,林淼连忙去翻他之前?带回来的行囊,查看?助眠茶。   一看?,三包就只少了?一包。   合着这四天就喝了?一包?!   他这人,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   谢烬挑了?两趟水,谢泉和陈树就过来了?。   谢泉把今日卖板栗所挣得的银钱倒在?桌面上,然?后和陈树一块数钱,而谢烬则抱胸坐在?一旁,也不说上手帮忙数一数。   林淼看?到谢烬这副大?佬样,都没眼瞧,直接回屋做手工。   虽然?在?屋子里,但?也能听到外边的说话声。   谢泉道:“板栗在?城里卖的是五文?钱一斤,三筐板栗共卖得六百七十五文?。”   “先前?说好的,我送去城里卖,就多得三十文?。”   他给自己数了?三十文?后,才说:“那剩下的咱们?平分,每个人分……”   谢泉好半晌都没算明白,谢烬开口:“二百一十五文?。”   谢泉和陈树也不知道对?不对?,总归数出来后,都是二百一十五文?,那就没错了?。   数了?三份钱,还真是这个数,二人都惊诧看?向谢烬。   谢烬斜挑眉:“我算得比你们?快,只能证明我比你们?聪明。”   谢泉:……   陈树:……   这谢川虽然?话少了?,人也变得更沉默了?,可这爱显的性子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片刻后,他们?各自把自己的钱串起来,眉眼都是喜意。   要让他们?在?野猪这么多的情?况下进山捡板栗,他们?估计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可让谢烬跟着去,胆子就大?了?。而且,在?捡板栗的时候都没心慌过。   二人串好银钱后,问?谢烬:“晚上要不喝上一杯?”   谢烬闻言,看?向里屋。   陈树见状,以?为他是怕被媳妇骂,便?故意扬声道:“嫂子那么明事理,肯定不会说你的。”   林淼晓得陈树是说给她听的,便?大?声朝外道:“去吧去吧,但?不能喝太多。”   喝上两杯,说不定还能对?睡眠有帮助呢。   谢烬并?非陈树所想那般担忧林淼不乐意,而是在?想夜里就她自己一人在?家的事。   她胆子小,怕黑又怕鬼,而这里又是山村,孩子不在?,他要是又不在?,估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得她一激灵。   “来我家里。”话落,又补充:“你们?自带酒,我家没有。”   谢泉应:“行行行,我家有,我拿过来。”   陈树道:“我也从家里拿一些来,我家老头子可藏了?两坛子酒,我偷摸偷半坛过来。”   谢烬点头:“酒你们?出,肉我出。”   昨晚才挂起来的野鸡野兔,今日烤来吃,口感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等他们?离去后,谢烬拿着银钱进屋,递给林淼:“你拿着。”   林淼道:“你都不留着?”   早上卖猎物所得,他也全给了?她。   谢烬:“我要是没银钱,上山打几只猎物拿到镇上就可以?换钱。”   林淼拿过银钱,道:“等这次剿猎野猪后,你就别去打猎了?。”   “这边的猛兽可是不会冬眠的,冬日虽没有雪,可太冷了?,山中小猎物肯定会减少,若是猛兽饿肚子了?,肯定不会只待在?深山,也会跑到外围来。”   “你再厉害,没有真理,那自然?打不得过熊,也打不过老虎。”   谢烬微微一凝眉,疑惑:“真理?”   林淼:……   忘了?他不懂网络的梗了?。   她抬起手,做出手枪的姿势,还发出了?“砰砰”的两声。   谢烬恍然?地点了?点头。   林淼还故作高深的说:“真理在?手,天下我有。”   谢烬看?到她这娇俏的模样,抬手捂住双目笑出了?声,感叹:“你怎么可以?这么的……”   “有趣可爱。”   林淼抬起下巴,洋洋得意:“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谢烬放下手,蓦地把她拉到怀里,用力抱住。   下颚在?她的发间,声音发紧:“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他从未想过,他这么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有朝一日,也能拥有这么明媚的太阳。   林淼猝不及防地被他抱住,再听到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有一瞬间的晃神,下一瞬,心里开了?花。   她眉眼带笑也回抱了?他:“我也喜欢你。”   “一天比一天更喜欢。”   虽然?这才在?一起不到十天。   但?她觉得,她应该要比自己想的要更喜欢他。   谢烬微松双臂,朝着她就亲了?下来,把今日在?城里没亲上的给补了?回来。   林淼揽上他,回应他。   这是谢烬。   她喜欢的谢烬。   感情?敏感自卑却实力强大?的谢烬。 第63章 二更合一   菊花在五叔五婶家里下了牛车后,就回了家里。   正好长辈都?在家里。   王氏看见她?,惊诧道:“咋地又回来了?你五婶不需要帮忙了?”   菊花摇了摇头,说:“五婶也回来了,五婶暂时不出?摊了,说回来过重阳,等祭拜了祖宗后再回城里。”   王氏闻言,轻哼道:“倒算她?上?心。”   可算了算日子,又疑惑道:“这离重阳还?有整整八日呢,这回来得也未免早了些?”   菊花继而道:“五婶还?念着?五叔,就早些回来了。”   王氏闻言,一阵无言后,才念道:“三天两头回来,我看租那城里的?宅子,也是纯纯浪费银钱,还?不如等租期满了后,直接搬回村呢。”   菊花心说五婶的?买卖做得好,才不会回来呢。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她?也没敢直接说出?来。   她?和阿奶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被她?阿娘拉进屋去了。   刘氏也是怕她?说漏嘴,拆穿她?五婶能挣多少钱,这才拉回来。   进了屋后,菊花就立马把工钱拿了出?来:“阿娘你看,是五婶给我的?工钱。”   刘氏一看,瞪大了眼:“怎么这么多?”   菊花便?把看摊子也有银钱的?事说了:“我不要的?,但五婶说了这买卖归买卖,与平时是不同?的?,得算清楚。”   刘氏叮嘱她?:“你别与家里人说,也别与外边的?人说你五婶能挣多少钱,若是旁人问起你帮五婶做活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你就说三十几文。”   菊花点了点头:“我省的?。”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阿娘,这工钱给你,冬天冷了,给弟弟妹妹做一身新衣裳。”   刘氏默了默,拿过银钱,只数了五十枚铜板出?来,将剩下的?给回闺女。   “你在城里,手里也得有点银钱,这些你就拿着?。”   “往后你每个月就给阿娘五十文钱就成,剩下的?你自己?攒起来,要是别人问起,就说全给我攒着?了。”   菊花道:“可这太多了,我在城里什么不缺。”   刘氏道:“拿着?做体己?钱。”   “毕竟都?是你辛辛苦苦挣的?。”   菊花听了阿娘的?话,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五婶对大妞她?们很好,可她?却不羡慕,因为她?阿娘也很好,不用去羡慕别人。   *   黄昏时,谢烬在院门外用石头垒了一个灶,说是早间腌制的?野鸡野兔已经入味了,可以拿来烤。   一听烧烤,林淼就来劲了。   梁上?挂着?好几只野鸡野兔,肉量管够,她?就让大妞和二妞去把堂兄弟姐妹都?喊过来,热闹热闹。   她?最喜欢的?就是每年中?秋的?时候,家里弄烧烤了,虽然也就只能吃两口尝尝味,但她?喜欢那个热闹的?氛围。   入了夜,有些寒凉,谢烬烧起了篝火,靠着?篝火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老宅的?老老少少吃过暮食后,都?过来凑热闹了。   一大群孩子围着?篝火跑来跑去,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等到谢烬烤野兔野鸡的?时候,都?围了过来。   村里大家伙吃顿肉都?抠抠搜搜的?,烤肉自然是稀奇的?,不说孩子,就是大人都?围过来瞧。   大家伙都?不会烤肉,这重担便?落到了谢烬的?身上?。   火堆里头也扔了一些开了口子的?板栗,吃了又放。   谢烬烤好了一只野鸡,就让林淼拿去切。   林淼切的?时候,给谢烬先切好了一个鸡腿,然后才切装盆。   王氏进厨房瞧了眼,嫌她?切得大块,就让她?让开。   林淼见用不上?她?,她?便?用荷叶包着?鸡腿出?了外边。   等王氏把剁好的?烤鸡肉端出?来,大家伙都?聚过去时,林淼就悄摸地拿着?鸡腿到谢烬旁边,塞给他。   “给你拿的?。”   谢烬看到她?手里的?鸡腿,问她?:“你吃了吗?”   林淼小?声与他说:“我刚边切边尝,你手艺真真没话说。”   谢烬拿出?他后来去打?的?小?刀,削了一块肉吃。   点了点头:“还?行?。”   然后把小?刀放到了一旁。   林淼眨了眨眼,问:“你不吃了?”   谢烬:“我一会喝酒时再吃,你先吃,这会儿好消化,别夜里积食。”   林淼闻言,便?欢欢喜喜地吃了起来,还?递给他:“你也吃一口。”   谢烬看她?:“不嫌我?”   林淼朝着?他轻翻了记白眼。   亲都?亲过好几回了,要嫌,第一次亲就嫌了好吗。   谢烬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识趣地咬了一口。   另一只野鸡野兔也好了。   大家伙都?尝了鲜,也吃了好些板栗,都?有些饱了,便赶着孩子回去睡觉了。   大妞她们几个也跟着去了老宅。   夜色渐深,只剩下谢烬陪着谢泉、陈树、谢大郎在外头喝酒聊天。   他们在院外侃大山,与里屋隔着?一个院子,也吵不到林淼,只偶尔听到一些说话的?声音。   林淼担心谢烬会喝醉,所以也就没睡,在屋子里做编饰等他。   也不知什么时辰了,院子里传来水声,似是拿水出?去浇火。   林淼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再从窗户外瞧,都?已经看不到火光了。   没一会儿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避免烟雾飘进来,林淼忙把窗户关上?。   她?起身出?屋子,去厨房里热萝卜汤给谢烬解酒。   谢烬等着?外头的?火星子灭了,才转身回院子。   关上?院门,看着?厨房有火光,就走了过去。   林淼端着?萝卜汤正好出?来,递给他:“喝了,解酒的?。”   谢烬就喝了几口酒,顶多一分醉意,压根用不上?什么解酒汤。   但他还?是把这份温暖关心接了过来,喝了。   林淼看他还?算清明,就说:“等醒会酒再去洗洗。”   谢烬喝了萝卜汤,把碗放下,问她?:“谁告诉你,萝卜汤可以解酒的??”   林淼:“毕业时,同?学毕业席喝酒,好几个同?学都?喝醉了,就上?网搜的?。”   “锅里有热水,你别洗冷水。”   谢烬点了点头,说:“你先回屋,我吹吹风再去洗。”   等林淼回屋后,谢烬抬手闻了闻,眉头紧蹙。   除了有些许酒味外,还?有一股浓浓的?油烟味。   何止洗澡,头发也得洗。   谢烬冲澡,洗过头后,就在外头把头发吹得半干才端了一盆热水进屋。   林淼坐在床上?做她?的?编绳。   谢烬:“泡了脚再睡。”   林淼多编了几下后,才停下来,挪到床边沿,把双腿放到床外。   用脚趾探了探水温,水温不是特?别烫,她?也就把双脚放进去泡了。   她?看了眼他还?有湿气的?头发,说:“头发是不是又该修一下了?”   谢烬看了眼自己?肩上?颇为女气的?长发,应:“是该剪了。”   自从穿越后,他算是体会到洗头难干的?苦恼了。   林淼朝他招了招手:“你坐过来,我用扇子帮你扇会。”   谢烬在她?身旁坐下,背对她?。   林淼挽起他一绺发,拿蒲扇朝着?头发扇风。   她?酝酿了一会,才问他:“你是因为上?过战场,所以才有睡眠障碍的?吗?”   谢烬默了几息,才应:“有一半的?原因。”   “那另一半原因呢?”   谢烬轻呼了一口气,便?也不瞒她?,将自己?的?过往托出?。   “我七八岁被带到金三角,其实是当作杀手来训练的?。”   后边的?凉风忽然顿了顿。   林淼心头一震。   她?生活得太幸福了,什么佣兵杀手都?离得太远太远了。   谢烬转头过来,看向失神的?她?,问:“是不是每一次听到我坦言,都?会被吓一跳?”   林淼如实点了点头。   谢烬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不过你放心,除了战场外,我没执行?过任务就逃了出?来。”   “应该是十五岁那年吧,我从训练营中?逃了出?来,在贫民窟躲躲藏藏一年长的?时间,后来听说征募佣兵,我就用积攒的?钱买了个假身份,隐瞒年纪,以谢烬这个身份上?了战场。”   谢烬淡淡叙述,好似在说别人的?过往一样,没有半分伤感。   “在训练营时,训练格外苛刻,睡眠有固定的?时间,每人每天只能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其他时间得维持高度警敏,不然随时都?有可能因此?丧命。”   被以几千块,上?万块卖到那个地方的?人命,最是不值钱。   还?有更?黑暗的?,若是人废了,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有别的?用途,这些,他不想告诉她?。   “我那七八年里,高度紧绷着?,从没有松懈,睡眠对于我来说,只要能维持活着?就好,睡足睡饱没那么重要,所以也就习惯了。”   林淼听着?他的?过往,双目酸胀。她?转过头,闭上?眼睛平缓了好一会,才止住冒眼泪的?冲动。   谢烬轻缓地抚摸着?她?,继而道:“幸好,我没有真的?成为丧心病狂,只认钱不认人的?杀手。”   “只是,这双手到底是不干净了。”   林淼转回头,拉上?他的?手,双手包裹着?他的?手。   “不要回顾那些不好的?事,往前走。”   谢烬点了点头。   林淼呼了一口气,缓和后,问他:“你这睡眠障碍看过医生吗?”   谢烬摇了摇头:“应该作用不大。”   林淼蹙眉:“你这是讳疾忌医。”   她?苦恼道:“要是在咱们那个时空,就能去看心理医生了,可在这里,指不定治心病的?大夫,都?没我了解呢。”   谢烬笑了笑:“那你来给我治。”   林淼点头,应:“好,我给你治。”   他问:“你打?算怎么治?”   林淼心想等回城后,她?就去弄一张躺椅回来,再买些宁心安神的?熏香回来。   熏上?香,让他躺着?,和他谈心。   谢烬似乎看穿了她?,说:“学影视剧里的?法?子?”   他一哂:“还?不如换个更?土更?有效的?法?子。”   林淼疑惑地看向他,就见他眼神逐渐幽深,而后听见他声音低低地开口道:“做……”   后头那个“爱”字他没能说出?来,就被林淼预判的?捂住了嘴。   “不许说出?来!”她?瞪了他一眼。   真真不能心疼他,这才心软一会儿,他就蹬鼻子上?眼了。   谢烬轻点了点头。   林淼松开了手,谢烬道:“那什么时候可以说?”   因为喜欢,所以止不住有亲近,更?亲近的?想法?。   如果没有,他觉得应该是不够爱。   爱既是克制,也是冲动。   林淼把脚抬起,放在盆沿,垂下脑袋不说话。   “我总觉得很奇怪。”她?看向他,说:“可能是我们成为林三娘,谢五郎才几个月吧。”   “所以我还?没有那么快接受我成了另一个模样。”   “我觉得现在是我,可又不是我。”   谢烬倾身捧着?她?的?脸,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只要在这身体里是你的?灵魂,都?不重要。”   林淼愣了一会,没经脑子就问:“要是再穿一次,我变成了男人呢?”   谢烬眉头一皱,随后认真想了想,说:“我虽然没有那个嗜好,但若灵魂是你……”   林淼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好了,不说了,我知道。”   谢烬又问:“什么时候可以?”   林淼嘟囔道:“总归不能是今晚。”   她?今晚洗澡都?没有特?别仔细,要真做,一定要香香的?。   好像,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只是害羞多一些。   谢烬闻言,似乎自己?意会到了另一层意思。   今晚不可以,那就是明晚可以,后日,大后日都?可以。   想明白后,他应:“好。”   “嗯?”他好什么,林淼一脸茫然。   谢烬起身,弯腰端起水盆:“我出?去倒水。”   他出?去倒水时,站在门口呼了一口气,思考。   明晚该准备什么?   等谢烬回来,林淼已经把编绳放好了,也躺到了床上?。   谢烬看了眼简单木架子床。   能稳当吗?   林淼看向他:“想什么呢,还?不上?来睡觉。”   谢烬闻言,上?床躺下。   林淼以为刚刚的?话题过了,便?靠了过来,说:“你不是说我陪着?你,你能睡得久一些吗?那我现在陪着?你了,你能睡多少个小?时?”   谢烬:“你说今晚,还?是说明晚?”   她?不解:“有差别吗?”   谢烬一默。   “有。”   “你方才说,今晚不行?,那明晚就是可以。”   林淼:……   敢情这话题还?没过去呢。   她?漠然,翻身背对他,不想与他交流了。   谢烬转身抱住她?,在她?耳后蹭了蹭。   今晚,他觉得应该能是好眠。   *   早间起来,林淼出?去盥洗,谢烬回屋。   他伸出?手用力摇晃了几下床,果不其然,这床不大结实,竟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   谢烬皱着?眉头,望着?床陷入了沉思。   林淼盥洗好后,就朝着?屋子里喊:“我们吃两个烧饼就进山捡板栗吧?”   谢烬的?视线从床移开,走了出?去。   林淼吃了一个烧饼,就跟着?谢烬进山捡板栗了。   谢烬也不去打?猎了,就陪着?她?一块捡。   地上?的?捡完了,再爬上?树摇晃,或是用棍子打?下来。   装满了两个背篓就回去了。   下山路上?,林淼道:“咱们再捡两回,就不去那儿捡了,给小?动物留点。”   谢烬“嗯”了声,随即道:“一会我去一趟镇上?。”   林淼:“我也去。”   谢烬:“走着?去,太远了,你在家里。”   林淼近来也算是“养尊处优”了,怕走那么远的?路,就歇了心思。   “你去镇上?做什么?”   谢烬:“办点事。”   林淼微微眯眸,狐疑看着?他。   总觉得她?能猜到一点,但猜得也不具体。   反正肯定和昨晚聊的?事有关。   他今晚若再提出?做与不做。   要不要就随了他?   她?偷偷侧目打?量身侧的?谢烬。   袖子捋到了手肘处,露出?的?小?手臂很是结实,血管脉络也很好看。   视线再稍稍一挪,落在他的?腰身上?。   她?揽过了,窄腰结实有力,抱她?也是一点都?不费劲。   瞧着?谢烬现在的?体格子,也挺有力气的?,做起来的?体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毕竟她?不管是文艺作品,还?是听别人提起这件事,大多都?说男女都?能爽快。   她?上?辈子就没尝试过这种事情,穿越了,对象是他的?话,她?迟早都?是要尝尝咸淡的?。   那今晚就……尝尝?   林淼把自己?想得面红耳赤。   明明秋高气爽,却无端觉得闷热了起来。   回了家里,谢烬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了镇上?。   谢烬去了镇上?没多久,菊花就领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菊花也留下一块做手工。   二妞问:“阿娘,阿爹把我们的?床拆到阿奶家去了。”   林淼一愣,环顾堂屋一圈后,她?这才反应过来,从昨天回来后,她?就没看到小?床的?踪影。   大妞说:“昨日我们过去睡觉的?时候,太晚了就没仔细瞧,躺下那会就觉得熟悉,早上?醒来一看,还?真是我们的?床。”   林淼:……   要说谢烬不是早有预谋,她?是真的?不信。   难怪昨天都?不寻借口就直接让孩子去老宅住了,敢情是早早把床搬到了老宅,届时她?们几个不愿意也都?得去了。   菊花做着?手工,说:“不过多了一张床后,都?能睡得开了,小?妹也不用回去跟阿爹阿娘睡了。”   “这人一多,就叽叽喳喳的?,昨晚小?妹和二妞两个说了许久话才肯睡。”   宋氏小?闺女和二妞都?是相差不到半年,肯定是最聊得来。   林淼叮嘱二妞:“你可不能天天这样,会吵其他人的?。”   二妞点头:“知道了。”   林淼笑了笑,心里却想着?谢烬到底去镇上?买什么。   可等到晌午谢烬回来时,却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这让林淼对自己?脑子里涉黄的?想法?生出?了怀疑。   什么都?没买,那他去镇上?做什么?   晌午吃过中?饭,歇了会,谢烬又要出?门,说是要去看别人练靶子。   林淼好奇,也跟着?去了。   林淼原本以为练靶子,就是一个靶子在前面静止不动,然后他们就朝着?靶心射箭。   可跟着?谢烬到了山坡上?,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众人有在树上?射箭,有躲在树后的?,他们无一不都?朝着?吊挂在树上?的?蒲扇射去。   几把蒲扇用龙葵子汁液染了拳头大小?的?紫红色区域。蒲扇随风飘荡,增加了射击的?难度。   林淼:……   初学者练固定的?靶都?难中?靶心,他还?先弄上?了会动的?。   或许是男人天生就对这种刀枪箭类感兴趣,所以一个个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年轻汉子,都?是精神奕奕的?。   “咻”一支削尖的?竹箭破空而出?,直射向蒲扇,却是没中?靶心。   陆续又有几支箭朝着?蒲扇射去。   林淼道:“这是训练什么?”   谢烬:“在山里,野猪不可能定定站着?给你射箭,也不能硬刚,所以得先藏起来攻击第一轮。”   “现在重点不在中?不中?靶心,而在让他们适应这种姿势。”   “后边我再放几只活兔子让他们跑着?练。”   “那若是野猪到跟前了,弓箭不行?了,咋办?”她?疑惑道。   谢烬看着?他们训练,应道:“会教他们砍刀招式,但对于野猪攻击过来,什么招式都?是花架子,最主要的?是教怎么拿刀,怎么挥刀才能刚好使力,砍哪才能一刀毙命。”   “当然了,用的?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砍柴刀。”   “还?得训练他们的?弹跳,反应能力。”   他说着?话,没听到她?应声,一转头就看见她?古怪地盯着?自己?瞧,就问:“怎么了?”   林淼:“我觉得你不像是在训练猎猪队,倒像是训练兵士。”   谢烬微一愣:“有吗?”   “要是训练兵士,不会让他们这么懈怠。”   林淼有所担忧,低声道:“等解决这野猪隐患后,别让他们聚在一起练了。”   “要是传到城里公?署去,传言再夸大其词一点,还?当你私训私兵,要造反呢。”   谢烬脸色凝了凝,他对古代这拥兵自重并没有过多了解,但听她?的?总没错,便?颔首:“明白了。”   林淼虽然也想上?手拿一下弓箭,但毕竟都?是大男人,她?拿弓箭太惹眼了。   她?低声问:“我这伤筋动骨都?已经快一百天了,什么时候教我防身术?”   谢烬:“晚上?回去教你。”   林淼双眸睁大。   晚上??   怎么教?!   别、别是在床上?教吧?   也不知道他以前看到的?大场面,到底有多炸裂。   林淼脑子顿时就惶惶了。   林淼没瞧多久就回去了,她?这一整日都?在胡思乱想。   一日过得格外漫长。   终于,日落西山,日暮四合。   林淼早早洗了头洗了澡,也不进厨房了,就让谢烬做暮食。   吃过暮食,谢烬又去挑水了。   林淼趁着?天还?没黑,就让大妞领着?两个妹妹,拉着?来财一块去老宅了。   孩子走后,她?更?是心不在焉做着?编绳。   平日里一刻就能做出?一根手绳,可今日,一刻过去了,半根手绳都?没编好。   谢烬挑了两回水,天色就全然黑了下来,他就没再出?去。   他在院子里堆了个火堆,院子顿时亮了。   他朝屋子里喊:“淼淼。”   林淼被喊了一声,心下一激灵,背脊立马挺直。   虽然不知他忽然喊自己?做什么,心下不自觉紧张。   “喊我做什么?”   “你穿上?布鞋出?来。”   林淼投过窗户帷帘望出?去,隐约瞧见外头有火光,她?微微一疑。   她?套上?布鞋后,走出?了院子。   看到火堆,有些莫名。   这氛围也不浪漫呀?   再一看他。   他竟还?没洗澡!?   谢烬道:“今日就先教你一些简单的?防身术。”   林淼:……???   他说的?防身术,是真的?防身术?!   他昨晚还?表现得那么急色!   今晚竟然来素的?。   敢情都?是她?胡思乱想了。   谢烬看向表情复杂的?林淼,问:“怎么了?”   “今晚不想学?”   林淼默了好半晌,才幽幽地说:“我都?洗澡了,还?学什么?”   浑身香香的?,还?学什么!?   谢烬愣了愣:“不是说今晚学防身术,怎洗了澡。”上?下看了她?一眼:“还?洗了头?”   他难道就没发现她?还?抹了少许口脂?!   林淼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今晚不学了,明日学。”   说着?,她?一甩头发,直接转身进了屋。   真是让她?白做心理准备了。   谢烬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呼了一口气。   那张床不结实,且他也有些不喜是原来谢五郎躺过的?。   再忍忍吧。 第64章 双更合一   连着三日,谢烬似乎都没?了那方面的意思,如入定?老僧一般。   她都怀疑谢五郎这具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谢烬就是心想,也心有余力不足。   不然怎么解释他忽然消停了?   不然又怎么解释谢五郎和林三娘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过房事?了,不排除有他自身?的原因。   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测,林淼就越发觉得事?实如此。   偶尔感觉到过他的生理?反应,也被她归为短暂的“回光返照”。   林淼大抵找到症结所在,是以脑子也清心寡欲了下来?。   回来?的第四日,半夜下了小?雨,一早起来?冷飕飕的。   林淼缩在屋子里开始缝兔皮,打?算做褂子。   谢烬从山上回来?,一身?湿气,与林淼打?了招呼后,就去厨房烘干。   烘得干了,水也烧开,中午的饭也蒸好了。   回屋见林淼在用兔皮缝褂子,问:“不是说做被面?”   林淼低着头应:“你热量大,和你一块睡,也是用不上。”   谢烬显然对自己认知不到位,“我热量高?”   林淼动作未停,抬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觉得冷吗?”   谢烬思索了一下:“方才沾了湿气,有一点凉,现?在也还行。”   林淼笑?了:“你就穿了两件单衣,还是我让你穿的,这才有点凉?我都穿上夹上木棉和菖蒲的衣裳了。”   “做成小?褂子,白日也暖和,家里人几乎都能做上一件,正好。”   谢烬低眸看了她一眼。   让她先紧着他自己,应是应了,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依旧会把所有人都考虑了。   她是如此的美好。   美好得让人自惭形秽。   林淼边穿针走线道?:“你现?在还不觉得冷,可以少穿点,可真要是骤然降温到几度,还是得穿厚点。”   “我这几天先把我和孩子的做好了,再给你做一件。”   她琢磨了一下,说:“要是有剩的,还是得给菊花做一件,好歹也尽心尽力地?帮忙了。”   谢烬轻叹了一声,说:“随你,若不够用,我这几天看看能不能再打?一些回来?。”   林淼道?:“天冷了,估计也没?那么好打?了。”   她抬头看向他:“只是你太?大个头了,要是兔皮不够,之前野鸡毛都有存储起来?,可以给你做单薄一点的外衫,只是得做两层布,不然这羽绒会跑出来?。”   谢烬听着她说着生活的琐碎,素来?凌厉的眼神不自觉柔软。   “都听你安排。”   林淼低下头忙活。   谢烬又道?:“下午我去镇上一趟,你要不要一块去?”   林淼露出诧异之色:“怎么,谢泉也去吗?”   若是没?有牛车,他可不会喊她一块去。   谢烬点头:“有东西要让他帮忙运回来?。”   林淼诧异:“是什么大件吗?”   谢烬:“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淼也没?多想,继而道?:“那就去吧,顺道?买些元宝香烛回来?。”   虽然冷,但一直待在村子里,也是很无聊的。   谢烬拿了茶壶出去装热水,给她泡了菊花茶。   临近重阳,山中野菊花盛开,她与他进山时?,总会薅一大把回来?晒。   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林淼放下的针线,端起来?小?口抿着喝。   谢烬自己也倒了一杯,问她:“几个孩子呢?”   林淼道?:“刚雨停后,就跟着菊花他们?去菜地?摘菜了。”   说起下雨,林淼道?:“怎么感觉夜里也会下雨,今晚肯定?也会很冷。”   “要烧火盆吗?”他问。   林淼好笑?道?:“也没?到最冷的时?候,而且躲进被窝里睡觉,哪至于?要用上火盆。”   可等到去了镇上,知晓谢烬要谢泉运什么回村,她觉得有时?候,还是有必要生火盆的。   谢泉帮忙把物件搬到了牛车上,诧异道?:“怎得还新打?了一张床,先前的不能睡了?”   谢烬把床板子放到牛车上,应:“翻身?有声。”   谢泉纳闷了:“多大点事?,修一修不就……”话语倏然一顿,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扬眉看了眼谢烬,很是有默契地?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林淼:……   她都想把脸遮住了,早知道?他是来?运这大件,她就不来?了。   她脑海一下子就清明了。   难怪了,他去镇上,却什么都没?带回来?了。   他这几日消停了,原来并不是身体有隐疾,而是嫌弃床不行。   他到底要使多大的劲呀?!还嫌弃床不行?   林淼这个念头一出来?,顿时?给自己闹了个红脸,看都不看他了。   她与谢烬说了一声后,就去买元宝蜡烛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床的散件都已经搬到牛车上了。   这时?天又飘起了小?雨,谢烬和谢泉便把随意编织的干草席盖到了床件上。   盖好了床件,谢烬披上草衣,逆风坐在林淼身?边,将她挡在身?前,把吹来?的风雨都挡了大半。   继而拿过她手中的伞,往后倾斜遮雨。   林淼被他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冷风都没?感觉到。   她抬头看向他。   谢烬似有所觉,低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林淼摇了摇头。   她前二十二年有家人庇护,哪怕发生意外穿越到这个贫穷的世界后,她也没?有吃太?多生活的苦。   很多时?候,谢烬都在给她遮风挡雨。   如果不是谢烬成了她的穿越搭子,只有她一个人的话。   在生活上,她就要吃很多苦,比如砍柴挑水,下地?耕种。   在精神上,她就是乐观,也会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异类,逐渐精神恍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作为林淼而存在过。   林淼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依偎在了谢烬的身?上。   手伸过去,覆上了他搭在腿上的手背。   谢烬眼中浮现?疑惑,不知她怎么就忽然柔软了。   像是满身?心地?依赖着他。   像是把他包裹在这柔软旋涡中。   这样的她,让人心下躁动。   ……   等回到家里,把床件搬屋里后,谢烬把旧床拆开,又搬到堂屋外。空出位置后,他才开始安新床。   大妞好奇地?问道?:“阿娘,怎么忽然打?了新床?”   林淼只能睁眼说瞎话道?:“你阿爹觉得旧床不吉利,换新床能来?财。”   谢烬闻言,抬头往堂屋外看了一眼。   要是她这么想的,那也可以这么说。   夫妻和谐,也能来?财。   小?狗崽以为是喊它,它还“汪汪”了两声,要不是被绳子拴着,还会跑到林淼脚下打?转。   回乡下,小?狗还不熟悉,跑到山上,别说认不认路了,它这种小?奶狗,山上的野兽能一口一个。   谢烬把床安好,从屋子里出来?,小?狗在他脚边绕了两下,他没?用什么力道?,用脚把它挑到一旁。   他看向几个在堂屋里边玩绳子的孩子,看向林淼,说:“天冷,下雨,让她们?早些时?候吃晚饭去老宅。”   林淼往外头看了眼,确实,现?在的天黑得特别快。   而且天冷了,在山区,孩子也不能太?频繁洗澡,容易感冒。   谢烬说了后,就舀米去做饭了。   吃过饭,谢烬就把孩子送了回去。   林淼趁着他去送孩子,便去洗澡,洗完后就跑回屋,若无其事?地?在床上盖被子做簪饰。   谢烬回来?后,也在外头忙活许久。   等他回屋都快亥时?了。   林淼一抬头看他,都愣了。   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气息,衣襟松散,胸膛半露,眼神还很是直白地?看着她,一眼就知道?他想的什么,想做什么。   “今晚可以做了?”他站在床边,黑眸沉沉地?望着她,低声问。   林淼被他直白的问话,问得头顶冒烟。   林淼低下头不应她,缠着线的手都在发抖。   紧张但却不怕。   甚至还带着隐隐地?期待。   谢烬上了床,把她手上的簪饰拿走,放到了床边的凳子上,伸手将她的脸抬起,面向他。   面色赤红的林淼落入谢烬的眼中,他嘴角噙了笑?意。   “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谢烬倾身?过去,吻上了林淼的唇,轻轻吮了一下唇瓣,又离开。   “看我。”   林淼红着脸,抬眸看他。   看到他嘴角的笑?意,看到了他眼底汹涌澎湃的欲色,只觉得浑身?都好像在发烫。   她紧张紧紧攥着被子。   谢烬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淼淼。”他低低唤了一声。   林淼害羞的同时?,还分了心。   她觉得自己太?被动了,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紧张,这么慌张?   反观他呢,这么镇定?,还这么撩。   不公平。   林淼肾上腺素上头,蓦地?凑过去亲他。   谢烬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亲吻回去,声音含糊黏腻:“今日我很高兴。”   他慢慢把她平放下来?,望着下方脸色绯红的林淼,拉上她的手缓缓从自己的衣襟探入,让她的掌心没?有任何遮挡地?平熨在自己左胸口上。   他声音压抑着,问:“你感觉到了吗?”   “它在跳动,为你而快速地?跳动着。”   躁动,浑身?的血缘都在躁动着。   谢烬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他自己能感觉得出来?,他的脑子,他的身?体,一整日都处于?亢奋的状态。   他想和她做亲密的事?。   他喜欢她的性子。   喜欢她的灵魂。   喜欢她的一颦一笑?。   他想亲,想抱,想用最原始的方式,与她狠狠纠缠在一起。   林淼先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才感觉到肌肉之下的心跳。   很快。   和他看起来?的平静是截然相反的。   原来?,不止只有她一个人紧张。   他也紧张。   她是隔着屏幕观摩过,他可是亲眼所见过那些成人大场面的。   可说到亲身?实践,他们?俩都是新手。   她的心跳也跟着他的心跳同频了。   谢烬俯身?,亲上了她的耳垂,在她耳边道?:“我们?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没?人会比我们?的距离更接近。”   林淼一瑟缩,在他肩头上咬了一口:“别说话。”   怪闷骚的。   谢烬笑?出了声,低声应:“好,不说,只做。”   林淼听得浑身?发烫,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明明是个话少的,可说出来?的话,都能让人脸红。   亲昵的交颈,呼吸是滚烫的,心也是烫的。   谢烬紧紧地?拥着林淼。   他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会娶妻。   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或者会有任何一个人,会从心而到身?地?接纳他的一切。   他不堪的过去,他这个人。   她太?温暖了。   太?温暖。   他想,体会过她给他带来?的温暖后,他这辈子是真的离不开她了。   他抵在她耳边,嗓音沙哑的说:“淼淼别离开我,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林淼气息紊乱,思绪早就飘散得很远很远了,只胡乱地?应着“嗯”。   天明,光线从帷帘透入屋中。   林淼醒来?时?,腰间被铁臂横揽着,只听见头顶有声音传来?:“醒了?”   接着,耳边有温热气息落下。   林淼一激灵,声音有些抖:“孩、孩子要过来?了?”   “哦,她们?呀。”   “我让她们?上午不要回来?,等晌午再过来?。”   林淼:!   谢烬拉着她,再度沉沦,再度索求。   等林淼再次醒来?,已经能闻到饭香味了。   她抱着被子坐了起来?,茫然了片刻,才捂住了脸。   果然是看到过大场面的人,施展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难怪他要换床了。   他对自己的实力,确实有足够的了解。   林淼逐渐消化了好一会儿,房门被打?开,她抬头见是谢烬,立马又躺下,拉着被子盖住脸。   谢烬双手抱胸,嘴角弧度上扬。   “一会儿孩子该过来?了,你确定?还要睡?”   林淼掀开被子,红着脸瞪向他:“还不是你!”   不知节制。   活像有今顿没?下顿似的。   谢烬:“第一次,你体谅体谅。”   “我、我难道?就不是了,也没?见你体谅。”   也不对,起码身?体不是第一次了。   但心理?上的第一次也是!   谢烬眼里都是笑?意:“烧了热水,要不要洗个澡?”   条件有限,事?后也是简单的擦洗而已。   林淼羞赧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先出去。”   虽然身?上有衣服,但该害羞,还是会害羞的。   谢烬退出了屋外,把房门给她关上。   林淼拍了拍还发烫的脸颊,平缓了一下紊乱的情?绪后,才下床。   她梳好发髻,看了眼脖子上的痕迹,有些恼。   这也没?有个粉底遮一遮,一看这痕迹,懂的都懂。   看来?她今日都别想出门了。   好一会儿后,谢烬用脚踢开了房门,一手提着热水,一手拿着一个木盆进来?。   “澡房透风,在屋子里洗,洗好了我再倒出去。”   林淼还是有点不太?敢与他对视,只轻点了点头。   房门再次关上。   林淼正在洗澡,外边就传来?二妞兴冲冲地?喊“阿娘”的声音。   谢烬从厨房走出,看了她们?几人一眼,说:“你们?阿娘在洗澡,一会儿再进去。”   几个孩子都眨了眨眼。   为什么会在大中午洗澡?   可能是中午暖和,晚上会冷。   林淼加快速度洗好了澡,穿上单衣,又把昨日做好的兔皮褂子穿上,再套上一件外衫,很是暖和。   她从屋子里出来?,喊:“五郎,把水倒了。”   谢烬听到那声“五郎”,庆幸她昨晚没?有喊这个称呼,而是全程都是“谢烬。”   谢烬,谢烬,谢烬。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名字是如此悦耳,如此让人热血沸腾。   谢烬面色平静地?“嗯”了一声,从厨房出来?,进屋把水提出院子倒了。   三个孩子都围住了林淼。   二妞用力一吸气:“阿娘香香的。”   三妞闻言,也凑近阿娘,闭上眼用力一吸气:“阿娘,香香。”   林淼笑?道?:“可能是面脂香。”   她问:“你们?早上有没?有抹面脂?”   大妞应:“抹了抹了,一大早醒了,都没?盥洗呢,二妞就说要抹面脂,最不能忘的就是抹面脂。”   林淼捏了捏二妞的鼻头:“爱臭美。”   二妞羞赧道?:“我就爱臭美。”   几个孩子和阿娘说了话,又跑去协助阿爹做饭。   林淼也没?阻止。   她伸了个懒腰,顿感腰酸,捶打?了几下,还小?声骂了好几声谢烬。   不一会儿,中食做好了。   谢烬给她盛了一碗鸡汤:“补补。”   林淼:……   吃过中食后,谢烬说:“等回了城里后,你们?每日早上辰时?起来?,跟我锻炼。”   林淼吃饭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这是在嫌她体力跟不上吗?   谢烬似有所觉,安抚她:“先前早就想拉上你一块锻炼了,但你手脚动了筋骨,所以才没?喊上你。”   “锻炼?”二妞忽然疑惑出声。   林淼和谢烬都朝三个孩子看了过去,只见她们?都是一脸茫然。   是了,“锻炼”一词离她们?很遥远,她们?大概也不太?清楚“锻炼”具体要做什么,   林淼看着几个孩子都已经长开了许多,但抵抗力还是相对弱一些,体能是得增强了。   她也一样。   虽然有断断续续的练瑜伽,但那也是在增强身?体柔韧性,提升心肺功能,但说到底还是不够。   她问谢烬:“怎么锻炼?”   这要是外出跑步,可能还会被周围邻居当?成疯子。   一家子的疯子。   谢烬不急不缓地?启口:“练拳。”   林淼一默。   让她们?四个女孩子练拳,也就他想得出来?了。   不过。   在这个时?代,练拳,练体术确实很有必要。   吃过中食后,林淼出院子透气,就看到了院子里摆着一个芦苇编的靶子,用竹架架着。   林淼问他:“家里怎么会有个靶子?”   谢烬与她说:“先前说过了,等你身?体好了,就开始练起来?。”   今日不知明日事?,他会护她,可她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林淼:“可我也没?有弓箭。”   他说的弓箭,一直都没?给她做。   谢烬回了堂屋,也不知道?他从哪拿出来?了一把相对小?巧的弓,还有十支不是特别尖锐的木箭。   他递给她:“你试试。”   林淼接过,仔细端详手里的弓,看到弓上刻了三个较为分散的水字,迟钝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是她的名字。   淼。   三水成淼。   她细细地?抚摸上那一小?块的凹凸,嘴角有了笑?意。   三个孩子都被拿着弓箭的阿娘吸引住了注意力。   谢烬拿了一支木箭递给她:“试试手感。”   林淼接过他递过来?的羽箭,拉弓上弦,有模有样朝着靶子射去。   箭镞“咻”然而出,没?入靶子的缝隙之中。   没?有脱靶,也没?有中靶心,而是处于?边缘处。   她朝他伸手,谢烬又递给了她一支箭。   在她拉弓上弦时?,谢烬压了压她的箭支,也压了压她的手臂。   谢烬:“松。”   林淼闻声松手,那箭再次飞了出去,虽未中靶心,却是离得很近了。   “哇!”   “哇!!!”   “哇。”   从大妞到二妞、三妞,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声。   谢烬拊掌,夸赞:“第一次拿弓射箭,做到这种程度,很有潜质。”   有孩子在,林淼也没?说自己也玩过几次弓箭,不过还是被他夸得心花怒放。   他正夸着林淼,忽然衣服被扯了扯,低头一看,是那话少的三妞。   三妞眼神似有亮光。   她指着阿娘手上的弓箭。   “三妞,要。”   谢烬再抬眼看向另外两个孩子,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林淼也看了过来?,与谢烬道?:“能不能做三把小?弓箭,箭镞做圆的,让她们?也练练?”   她发话了,谢烬自然是应的。   “嗯,好。”   听到阿爹答应给她们?做弓箭,三张小?脸都激动了起来?。   谢烬教林淼练了小?半个时?辰的弓箭后,就去看其他人的练准头去了。   到了山坡上验收成果,看着箭矢只射到扇子边上,谢烬冷沉着一张脸,朝着射箭出来?的方向冷声道?:“陈树,你早上是没?洗脸,双眼被糊住了?”   “练了快十日了,你就给我看这?”   “要是再练不准靶心,你也不用跟着上山了。”   陈树这些天看多了谢五郎的冷脸,都有些怵他了,小?声应道?:“我再努努力,尽量练好来?。”   “尽量?”谢烬声音沉了下来?。   陈树慌得心头一抖,忙说:“不不不,是一定?。”   这平时?的谢五哥虽然也比较沉默,但好歹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可这一教起人来?,都是一张冷脸,眼神也锐利得让人不敢像平时?那样与他开玩笑?,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还和谢泉嘀咕过这事?。   谢泉也有这种感觉,但看得很明白。   谢泉与他说,是五郎提出进山剿猎野猪,又要教他们?本?事?,毕竟这事?也是凶险的,他自觉有责任保证大家伙的安危,压力肯定?很大,自然也不能有所松懈,严厉些也是正常的,他们?要理?解。   陈树理?解是理?解,但也不影响他怕这样谢五哥。   谢烬眯眼看向不在状态上的陈树,声音冷沉:“想什么呢?”   耳边有冷恻恻地?声音响起,陈树一哆嗦,回过神来?,忙讪讪道?:“没?想别的,就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准头准一点。”   这也太?严厉了! 第65章 二更合一   夜里,因快要回城里了,林淼便整理起?了这些天做出来的绳饰。   回来的这五六日,也做了不少编绳,等重阳回去后就能再?次出摊了。   只是这天气变换了,估计生意也不好。想生意好,就要等到年底了。   便是生意不好,也先摆一日是一日,空闲多做喜气的饰品。   收拾好了饰品,林淼也把兔皮的边角收好,这些边边角角可?以用来做挂饰。   林淼正收拾着,身后贴来一具热烫的身躯,耳边传来低沉喑哑的询问:“在做什么??”   林淼听得耳朵发痒,应:“这些边角的兔毛可?以染成橙色,做成柿子?样式的挂饰,等年底肯定很好卖。”   谢烬问:“柿子?挂饰?”   林淼好笑道?:“你个假老外不懂了吧,柿子?寓意为有好事发生,事事如意。”   谢烬点头:“明白了,取谐音字。”   林淼笑道?:“就是取谐音。”   “重阳过?后,你要回城了吗?”   耳边伴随着他说话时候有热气落下,应他:“回,要摆摊。”   她耳朵痒得用手?肘抵了抵他:“你去忙你的,我不用你陪。”   谢烬:“没别的事忙了。”   “你答应给大妞她们的小弓箭做好了?”   “哦,那?个简单,明早就能做好。”   林淼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说:“你别凑在我耳朵边上说话,好痒。”   谢烬松开了她,但下一刻却是将她打横抱起?,往床上走去。   林淼打了他一下:“你就不能让我歇歇吗?”   谢烬体力极好,昨晚她就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   她嫌床硬,不舒服,他能抱她小半个时辰都换姿势的。   或是让她坐在他身上,腰力惊人。   他还会不停的问她,感受到他了吗?   这样呢,舒服吗?   到了吗?   林淼回想起?昨晚的片段,小脸顿时通黄,在谢烬欺身下来时,蓦地滚到了最里侧,飞快地拉上被子?,把自己保护在被子?底下。   “做一休二行不行?”   虽然舒服,但以他的体力,要是做的频繁,她迟早得废。   谢烬微微挑了挑眉:“后日就是重阳。”   “重阳第二日你就回去。”   “到时候错开的日子?我会算着,加在一起?讨回来。”   “你看,是提前算了,还是日后一块算?”   林淼愣了一下,随即瞪了他一眼。   “你想累死我呀?”   谢烬提醒:“出力的是我。”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朝着他的脸砸了过?来,他稳稳接住。   谢烬笑了笑,把枕头递还给她。   林淼蓦地拿过?枕头,放回了位置上,整理了一下才躺下来,重新拉上被子?,睨了他一眼。   被子?是新做的,不管是被套还是里边的夹层,都是新的。   晒过?后,有淡淡的青草香,虽然不是特别暖和,但盖着还是很舒服的。   “睡觉,不许做别的。”   谢烬叹了一声,可?惜道?:“既然这样,那?你先睡,我总归也睡不着,再?去忙活一会儿。”   林淼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可?怜他,不然接下来可?怜的就是她了。   谢烬出了堂屋,又?点上一盏灯,拿上竹子?开始做小弓。   若是要弯曲,就用油灯的火芯慢慢烤,再?折弯,接着用绳子?绑上两头,绷紧定型。   等明日起?来,这竹子?自然就弯了。   将第三把小弓烤过?,用绳子?绷紧时,似有所觉,他抬起?眼朝着寝室望去,一眼就看到裹着外衫站在门口踌躇的林淼。   看来昨晚的索求真的把她给吓着了。   可?,能怪他吗?   是她太美好了。   他难以克制,他只想与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到最后,亢奋得不能自已。   谢烬绑好绳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了:“今晚不做,我和你去睡觉。”   “你先上床,别着凉了,我去洗手?。”   林淼听到他说的话后就安心地跑回了床上。   谢烬回了屋,熄灭油灯后,掀开被子?上了榻。   躺好的下一刻,就把林淼拉了过?来,让她贴着自己睡。   林淼被热意包裹着,浑身舒坦了。   她问:“这些天你睡得好吗?”   谢烬:“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谢烬如实道?:“前几日去打床后,每日都在煎熬。”   “睡得其实并不好。”   “那……”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昨晚呢?”   “要听实话吗?”   “不要说荤的,谢谢。”   谢烬笑了一声。   “下半夜还亢奋着,很清醒,但也睡了会。”   林淼:……   她第一次醒来时,应该是巳时,那会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过?,她只知道?他精神抖擞地拉着她不知节制地又?沉沦了一回。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那?你别亢奋了,多睡一点,活久一点,咱们一起?长活九十九。”   谢烬:“我比你大六七岁。”   林淼一默:“那?你争取活到一百零六岁。”   谢烬笑道?:“可?能有点难。”   “难也得做到。”她默了一下,五指插到他的指缝之间,声音轻了下来:“只有你在,作为异世魂的我才不会觉得孤单,害怕。”   谢烬闻言,侧身揽着她,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应承道?:“我在,会一直在。”   “你也要一直在,知道?吗?”他道?。   林淼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道?:“但这世上总是有很多意外,谁都不会知道?第二天是福来了,还是厄运。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意外,咱们只要能活着,都好好活着,好不好?”   谢烬低声应:“好。”   这是她想听的,他就说给她听。   可?若真有变数,他怎么?可?能还会做得到好好活着?   曾经为了活下去,他凭着一股韧劲活了下来,可?经历过?太多生生死死后,很空虚,就好像也只剩下一具空壳子?在活着。   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特别强烈的欲望。   起?初穿来这个时代,他想,也就凑合活着吧。   就是忽然妻女双全了,让他有些莫名外,也就那?样过?着吧。   可?现在,空虚被填满了。   再?让他失去。   又?怎么?能让他好好活下去?   *   重阳这日,天倒是晴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上山祭拜各自的祖宗。   山里猛兽多,年纪太小的孩子?都不能跟着去。   大妞就带着两个妹妹待家?里了。   林淼和谢烬也跟着上山了。   东西都是谢烬来拿,她就挎了个空篮子?跟着去摘野果子?。   她小时候跟着上山祭拜时,也认识了好些野果子?。   像树莓和山捻子?她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大家?伙似乎也都好这一口野果,所以所过?之路,树莓和山捻子?都被薅得干干净净。   再?说到了坟头前,那?草都高过?坟包了,杂草丛生,男女老少就开始除草。   林淼扒了一会草后,偷懒用水洗了一些野果子?,自己吃了几个,又?给谢烬喂了几个。   谢烬吃进?口中?,微微蹙眉:“酸。”   林淼吃了一个树莓:“酸吗,我觉得不酸呀。”   那?边王氏不经意间听到儿子?和儿媳的对话,眼睛歘地一下就亮了。   她转头看向小儿媳,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肚子?上。   等除了草后,就开始摆上供品祭拜。   王氏在已故的公?婆坟前上了香,转头朝着小儿媳喊:“三娘,你过?来。”   林淼有些纳闷,但还是过?去了。   王氏朝着一旁的草垫子?努了努:“跪下,给五郎的爷爷奶奶磕个头。”   林淼按照王氏说的,磕头。   谁承想才磕着头,就听到一旁的王氏嘟嘟囔囔道?:“公?爹,婆母,你们的大孙子?和三孙子?都有儿子?了,就你们最疼爱的五孙子?还没儿子?呢,你可?保佑五郎明年一举得男,生个儿子?!”   林淼:?!   她连忙在心底嘀咕:不算数不算数,我不生我不生,不用把奇迹降临在我身上。   祭拜过?后,王氏也喊她上香。   上过?香后,谢烬也被王氏喊了过?去。   林淼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与她一样的流程。   谢烬的表情一如既往,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等他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说:“你说心不诚,所求的是不是就不灵验了?”   林淼:“我觉得是这样的。”   谢烬:“回城里后,你别忘了去看大夫,身体有变化要及时告诉我。”   林淼顿时意会他所说的变化是什么?变化。   都说她的身体难以有孕,可?器官齐全,怕有意外,得时时刻刻观察。   她轻点了点头:“晓得了。”   祭拜过?后,点了炮仗就下山了,但这才到半山腰,就忽然听到有人尖叫说有野猪。   一听有野猪,他们村的几个男人立马就拿上了弓箭,迅速赶了过?去。   谢烬和林淼,还有王氏他们说:“你们赶紧下山,大哥你别去。”   说着,他也立马跟着过?去了。   王氏忙喊道?:“小心点。”   他们也不敢就留,立马下了山。   下了山后,王氏才担心的念道?:“这都有人去了,他还怕去做什么??”   因为担心,便是下了山,也记挂着还在山上的亲人,大家?伙都没急着回家?,而是候在山脚不远的地方。   林淼也在附近等着,听着周边的人议论。   “先前还有人说训练是浪费时间,荒了地里的活,可?现在就是上山拜个祖宗都能碰上野猪,要是咱们村子?里的汉子?没训练上,估计也就只有逃跑的下场。”   “也不知道?上边什么?情况。”   有人来问林淼:“三娘,你家?男人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对吧?”   林淼哪里敢打包票,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日头渐渐高升,约莫午时,忽然听到有兴奋的呼喊声,大家?伙都定定地循着声音处望去。   不多时,就见有人抬着两头大野猪从山上下来。   陈树呼喊道?:“咱们村子?今日开席!”   仔细看的话,好些人都很狼狈,甚至脸上也有擦伤,不过?也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   林淼注意力只在谢烬的身上。   他就好像是去围观的,衣裳和头发都没有丁点凌乱,和旁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再?说猎了两头野猪,隔壁村子?的人也看到了,下午就有不少人来问野猪肉卖不卖。   卖出去的也不多,也就是二十来斤。   今日重阳,不管是镇上还是城里,人都少,且家?中?祭拜的肉也早买了,也不会再?买了。   肉放久不新鲜,也就送一些给村民。   参与打野猪的,每人五斤,其他村民则的户上人口来分。   家?中?每三人一斤肉,以此类推。   想要更多肉做腊肉的,那?就拿银钱来买。   先前七文钱可?以买一斤,现在就更便宜了,六文钱一斤就能买了。   这天气凉了,白日也有日头,正是做腊肉的好天气。   这天气凉快后,猪肉也都涨价了,这才六文钱一斤,不买就是傻子?。   自然,也不乏有人撒泼,或是装可?怜,想再?多分些不用花银钱的猪肉。   这些无理的要求,自然是齐齐被猎得猪肉的几个汉子?给回绝了。   撒泼的人也被提着领子?到一旁,问他是不是连半斤肉都不想要了,这才消停了。   最后分了一头猪后,还剩下大半头猪。   大家?伙来挑过?后,也还剩下十来斤,便都分给参与训练的人。   最后卖出了七八十斤的猪肉。   得了四百多文钱。   ……   各自拿肉回了家?里,王氏看着盆里的肉发呆。   刘氏走了过?来,问:“阿娘你看着肉想什么?呢?”   王氏回神?,看向刘氏,问她:“你觉不觉得五郎和以前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每次看到儿子?,她都觉得陌生,可?又?告诉自己,儿子?许是真的遇上了什么?事,变好了。   可?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刘氏仔细想了想,说:“是有点大,可?我瞧着挺好的。”   “以前浑浑噩噩的,也没个谋生的本?事,可?现在有了谋生的本?事,还一如既往地孝顺爹娘,更加顾家?了。”   “阿娘你就别多想了,现在就真的很好了,难不成阿娘你还想五郎回到之前好赌成性?那?会儿?”   王氏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五郎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刘氏劝慰:“阿娘你就别这些有的没的了,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样能让三娘怀上儿子?吧。”   一提起?这个,王氏立马拊掌:“说到这个,我觉着三娘应该是有了。”   刘氏“啊?”了一声,纳闷道?:“阿娘你怎么?看出来的?”   王氏与她分析道?:“你就没发现三娘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有是有。”   王氏继而道?:“不仅气色好了,我瞧着也圆润了不少,今日我还发现她似乎特别喜欢吃酸的,瞧着怀的就是男胎。”   刘氏还是对此怀疑:“可?我也没发现没什么?不同。”   王氏道?:“我生了那?么?多个孩子?,我还能瞧不出来?”   “你今日去找三娘,仔细打听打听,问她与五郎现今多少天一回,且上回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   刘氏为难道?:“月事好说,但这夫妻屋子?里头的事,我怕不太好过?问。”   王氏白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大闺女都快十四了!”   “赶紧去打听打听,只要是播过?种,那?就是十有八九了。”   刘氏:……   播种……   婆母这是把自家?儿子?当成谷种了呀,只要播种就能结穗。   刘氏被半推着去寻了五弟妹。   她提着篮子?装了一大把青菜就去了。   林淼正做着饭,刘氏就过?来了。   “弟妹,做饭呢?”   林淼道?:“是呀,炖些骨头萝卜汤喝,暖暖身子?。”   刘氏:“难怪我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她提着菜走了进?来,与烧火的大妞说:“你出去玩吧,我给你阿娘烧火。”   林淼闻言,微微眯眸。   无事不登三宝殿。   准有事。   她与大妞道?:“你去看看二妞三妞在干嘛。”   “好嘞。”大妞起?身跑出了厨房。   刘氏在大妞刚坐过?的位置坐下,往灶眼里添柴。   她踌躇了一下,才问:“弟妹,你现在的身子?怎么?样了?”   林淼笑应:“挺好的。”   刘氏:“月事正常吗?”   林淼心头微疑,想起?了今日王氏在祖宗坟前所求,大抵明白是王氏让她过?来了解她的身体情况,看是否能备孕了。   她穿越快四个月了。   头一个月身体问题没来月经,后边两个月加起?来就来了六天的月经,而且量还少,完美解决了没有卫生巾的苦恼。   “也正常了。”   刘氏:“那?这个月的小日子?走了?”   “这个月还没来。”谈及月事,林淼毕竟是现代人的思想,所以大大方方的,丝毫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刘氏听到还没来,心里头琢磨起?了是否真有孕的事。   又?烧了火,她声音小了许多,说:“弟妹,我能问些比较隐私的事吗?”   林淼:……   “嫂子?,你就直接说吧,究竟想要问什么??”   刘氏晓得弟妹看穿了自个,索性?直接道?:“还不是咱们的婆母,觉得你怀上了,让我来探探是不是真的。”   林淼:“……我没怀,”   她要是这个时候能怀上,谢烬都得怀疑他去服徭役时,她是不是和别人好上了。   刘氏怀疑道?:“会不会你怀了,但你不知道??”   “绝对不可?能。”   刘氏:“你咋这么?笃定?”   林淼:“因为我和五郎这几个月都没有过?房事,咋可?能怀?”   最近一次,还是两天前。   这会儿想起?,她都觉得有点腰酸。   刘氏顿时呼了一口气:“我听婆母一说道?,我都怀疑你怀上了。”   林淼好笑道?:“婆母是从哪里瞧出来我怀上的?”   刘氏:“婆母说你圆润了一圈,而且还爱吃酸的。”   林淼闻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今日气候温暖,也没穿兔子?的褂子?,能看到先前平坦的胸口有了起?伏。   虽然起?伏也不是特别大,甚至谢烬现在的胸肌都比她大些,但比起?先前,确实是有了变化。   刘氏顺着她的视线也往她胸脯看了眼,眼神?复杂了起?来,说:“听说吃??青木瓜炖鱼头汤能丰盈,你要不试试?”   林淼:……   敢情刘氏也觉得她胸小。   “我这是瘦的,多吃肉就能长了。”   长肉先胖胸,适用大部分人。   但能不能长,管它呢。   刘氏觉得话题跑偏了,连忙正回来:“那?你这爱吃酸的是咋回事?”   林淼疑惑道?:“我也没有特别爱吃酸的吧,就今天上山的时候摘了点树莓吃,有点酸味,但我觉得还好。”   闻言,刘氏道?:“看来咱们婆母注定要失望了。”   刘氏确认后,没多大一会儿就回去了,出门时,还遇上刚回来的谢烬。   谢烬入了院子?,洗了手?进?厨房:“大嫂过?来做什么??”   林淼搅拌了一下汤,若无其事地应:“问我是不是怀上了。”   “嗯?”谢烬一懵。   她斜眼瞅他,好笑道?:“你也很疑惑是不是?”   谢烬颔首,随即不确定的问:“没怀吧?”   林淼立马白了他一眼:“我怀谁的?”   “我趁着你不在,咱们没在一块的时候,和别人好上了。”   谢烬闻言,顿时放松了下来,拿起?菜来择,淡淡道?:“那?不可?能。”   林淼:“这么?笃定?”   谢烬歪头看她:“你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写?在那?双眼睛里。”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在一起?那?晚,你全身都绷得很紧,寸步难行。”   林淼:“好了!话题终止。”   臭不害臊的。   她又?说:“你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说话都嫌烦的人,怎么?现在就这么?,就这么?……流氓?”   谢烬坦然道?:“那?是因为对你有性?冲动,也只有对你才有这种冲动,所以才会流氓。”   林淼默然。   难道?这就是没做过?和做过?之后的区别吗?   没做过?前,他哪敢这样说说话?   现在说话都没遮没掩的了,她听着意会他的意思都觉得脸红。   谢烬不再?逗趣她,而是道?:“今日把肉都腌好,明日我送你们回去,也顺道?把肉都给带上。”   林淼见话题变了,有些没好气的问:“你也要跟着回去?”   “之前在打铁铺定了一些铁箭镞,要去取。”   林淼问他:“这么?多个人参与,这铁箭镞要得肯定也不少,那?这银钱怎么?算?”   谢烬:“先前就说过?这件事,我会先垫付,等打得野猪再?平摊下来。”   “原本?还打算到了城里问你要些银钱的,但今日卖野猪得的几百文钱,也够付大部分的了,余下的我也够付。”   “你拿这银钱去付,今日去围猎的人都没意见吗?”   先垫付,林淼是没意见的,但她担心他后边说的,有人会有意见。   谢烬一哂:“意见?今日打得野猪,分了肉后,一个个都极为亢奋,都想早早进?山围猎,自然是巴不得早些拿到箭镞。”   “可?不是说要十月份才进?山吗,难道?要提前了?”   谢烬摇头:“不会提前,寻常人再?怎么?速成训练。也不能十来日就成猎手?。”   “我现在每日上山,也在踩点观察野猪的窝,届时才能错开猛兽出没的范围,精准围猎。” 第66章 一更   重阳过后天气晴朗回暖。   林淼为了趁着天气回暖多卖一些饰品,重阳第二日就打算去城里了。   王氏晓得她没有怀孕,也?晓得她要去城里了,所以重阳当日下午也?不知道去了哪,第二日一大早就提着几包药过来。   不用问?,林淼也?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   依旧是?各种嘱咐,林淼也?是?只管应。   等王氏离开后,林淼闻了闻那些药,皱起了眉头。   这草药有一股子发潮的气味,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人吃了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毛病来。   谢烬也?是?等人走后,径直进屋,二话不说就把她手上的药包拿去灶台烧了,没一会院子里就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谢烬从厨房出?来,看了眼三个孩子,问?:“知道我烧的什么??”   三个孩子一脸茫然。   一小会后,二妞迟疑的应:“阿奶拿过来的?”   谢烬扬眉,面上没表情,很是?严肃:“会说出?去吗?”   三个孩子有些怵她们阿爹这种神态,都齐齐摇头。   谢烬颔首“嗯”了声。   “很好。”   “收拾自己的东西,返城。”   说完,从她们身边走过。   林淼正在屋子里检查要带回去的东西,听到谢烬和几个孩子的话,不禁笑了笑。   虽然还是?一样的严肃,但话起码多了。   换做以前,只会是?言简意骇的说——不许说出?去。   不多时,谢泉就赶着牛车来了。   放了两大框的板栗后,空余的位置就小了,林淼和四个孩子也?坐得勉强。   谢烬背上一个背篓,背篓里装的是?棉被,不重。   “我走着去。”   谢泉佩服道:“就是?走着去,也?要送媳妇孩子回城,可?真有你的。”   谢烬:“别废话,赶你的牛车。”   熟悉起来后,二人说起话来,都不像一开始的客套了。   谢泉笑道:“要不然半道上我走走,你赶牛车?”   谢烬:“不用,赶紧走。”   谢泉:“那我在城里等你了。”   林淼看向谢烬那双修长的腿。   谁等谁还不一定呢。   牛车慢行,谢烬跟在一旁,也?不用歇角,就这么?走了一路。   快到城里了,谢烬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疲累感。   谢泉惊叹:“你这体魄还真的越来越好了,比我可?强多了。”   进了城里,已已经快晌午了,也?不打算回去做饭了,便?在街上吃馎饦做中食。   吃了馎饦后,就回文清巷了。   巷子狭隘,进不去牛车,谢烬和谢泉便?将抬着两筐进巷子。   就再抬回家的这一小条道,也?有几个邻居要了五六斤。   林淼应下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后,就回了。   到家门前打开大门,正要踏脚进去,脚步蓦地一顿,又放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神色凝重。   “阿娘怎么?不进去?”大妞问?。   菊花站在一旁,望着院子,面上带了疑惑:“我记得回村时,是?把堂屋的门关上了的,可?现在怎么?是?开着的?”   林淼大抵心里有了数,转头看向谢烬。   谢烬也?听到了菊花的话,再对上林淼的视线,大概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林淼拉着几个孩子让开,让谢烬和谢泉先进院子。   瞧着他们忽然严肃起来,谢泉问?:“咋了?”   谢烬道:“遭贼了。”   谢泉一惊:“快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林淼倒是?不担心。   她回村时,自然是?把所有银钱都给带上了,就是?兔皮和灯油都带着回去了。   谢烬转头对谢泉,还有林淼和几个孩子说:“你们别乱走动,我先去检查。”   谢烬先进了堂屋,视线落在桌上。   油灯不见了。   他转身进孩子的屋子,孩子屋子里的被翻过,但目测没有少的东西。   他复而转身回了他和林淼的屋子。   屋子里凌乱至极,席子被扔到了地上,抽屉也?都被打开了。   桌上被拉到梁下,桌面有脚印,显然是?踩上去看梁上是?否藏了银钱。   有几处墙角但地上洒落了灰土,一看就知道个别松动的砖头被撬动过了。   屋中一些小物件也?不见了,显然是?被拿走了。   林淼跟着他回去是?对的。   不然这个家里就只有手无寸铁的妇人和几个孩子,这些鼠辈一样会猖狂。   谢烬从屋子里出?来,又去看了眼厨房,放盐的盐盅都被偷走了,剩下的几斤米也?没了。   等他出?来,林淼忙问他:“少了什么东西。”   谢烬:“油灯、米、盐盅,还有一些小东西。”   林淼听着都是?些不值钱的,忽然庆幸道:“得亏我把值钱的都带回去了。”   谢烬:“我去报官,你们先别进去。”   林淼点了点头。   小半个时辰后,谢烬领着两个面熟的衙差回来。   衙差检查过,又去询问?了巷子的居户,都说没听到动静。   盘查过后,暂时没有线索,衙差也?就先离开了。   谢烬与谢泉道:“你先回去,我今晚留在城里。”   谢泉点头:“行,一会我就自己回去。”   “那你明?天还回吗?”   谢烬:“看情况。”   衙差走了,林淼也?就进了屋,看到乱糟糟的屋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谢烬进了屋,说:“你出?去坐会,我先收拾收拾,再与你去添置锅碗瓢盆。”   林淼郁闷道:“就多挣了几个钱,也?没发财,竟也?能被人盯上。”   谢烬:“没事,明?早我与你再去西市看一圈,再多买一只四五个月大的狗。”   林淼闻言,嘀咕道:“两只狗,等长大后,很费粮食。”   很快,她又改口:“但安全最重要,还是?买吧。”   谢烬大半个月不在,这看门狗尤为重要。   六口人忙忙碌碌地收拾,菊花一边收拾一边骂“太?坏了”。   等收拾好了,才将被褥搬进来铺上。   留了孩子们在家,林淼和谢烬则重新再去添置用的东西。   等添置了生活用品后,谢烬又出?门了。   他去赌坊找了陆伍几人。   谢烬看向陆伍等人,说:“后日到武安村,试一试你们的本事。”   “若是?比不过村子里的汉子,你们便?不用去了。”   陆伍挑眉:“怎的,我们比不过你,还比不过你们村子里庄稼汉子?”   谢烬:“拳脚比得过,但弓箭准头,难说。”   其他人一听,立马不服了:“比比不就知道了。”   谢烬颔首:“那就比一比。”   陆伍:“我们的人赢了,后日吃食你全权负责。”   “我们要是?输了,我负责……”   谢烬抬了抬手:“你们输了,帮我个小忙,饭食我依旧会负责。”   陆伍笑道:“说得我们好似会输似的。”   “我赢不了你,总不能连乡下汉子也?赢不了。”   谢烬不置可?否,只道:“后日一早我也?要回武安村,辰时在城门口会合,一同回去。”   陆伍应:“行。”   和陆伍定好时辰后,谢烬便?回了。   第二日一早,谢烬也?没喊林淼,自己去了西市挑狗。   家中养的狗,不能太?过凶狠,但必须要防贼。   家中那条憨狗,几乎被林淼和几个孩子惯坏了,都胖成球了,跑起来蠕动得像条肥肠,让它来保护一家子,谢烬是?不放心的。   谢烬走了一圈,看中的是?一条坐得挺直的黑狗。   小黑狗四个月左右,犹如哨兵一样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谢烬花费五十?文把狗子买了回去。   他牵着狗子回去,这才进门,家里的小黄狗就立马朝着新成员“汪汪汪”了起来,虽然一直叫唤,却不敢上前。   反观小黑狗,却是?一点都不带理的,镇定得很。   林淼观察了许久,感觉这沉稳的性子,竟然有两分谢烬的影子。   而且她检查过了,这狗子不仅性子沉稳,还非常干净,也?没有耳螨。   几个孩子试探的靠近,它不仅没吠,反倒趴下来,似乎在表示她们可?以靠近。   一看就是?条好狗。   谢烬把狗拴起来,几个孩子蹲下来试探性地摸了摸它,它也?没叫唤,也?没像小胖狗那样撒娇哼唧。   它似乎只单纯地表示自己不会伤害她们。   小胖狗见几个小主?人在抚摸黑狗,似乎是?吃醋了,立马跑到几个小主?人腿边绕来绕去,还时不时朝着小黑狗吠几声。   小黑狗对它依旧是?不理不睬,高冷得很。   谢烬用脚蹂躏了一下小胖狗,与林淼说:“黑狗白日拴起来,晚上再松开绳子让它看家。”   林淼点了点头,问?他:“你明?日要回去了?”   谢烬:“明?日约上了陆伍他们,让他们到武安村和其他人比一下箭术。”   林淼诧异:“他们会箭术吗?”   谢烬:“应该会一些。”   看他们那么?自信,应该也?是?进山打过猎的。   “那咱们村的人,赢面大吗?”   谢烬思索几息,应:“一半。”   “若是?赢了,就让他们帮忙把来偷盗的人揪出?来。”   赌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查个小偷,比公署容易多了。   林淼都惊了:“这人脉可?算是?让你用明?白了。”   谢烬转头朝着她挑了一下眉,理所当然道:“人脉不就是?用的?”   *   第二日一早,谢烬就回去了。   林淼也?开始做买卖了。   她一大早就蒸了一大锅的开口板栗,带到了集市,让大妞和二妞在她身边摆卖。   她应承了,卖出?一份板栗就给她们一文钱。   菊花则在家里看着三妞,顺道做些手工。   第一次摆摊,大妞有些不好意思,反倒是?二妞,小喇叭一样喊:“香香糯糯,好好吃的板栗,五文钱一份。”   有人来,大妞帮忙打包,二妞收钱。   数都没算明?白的孩子,别的还不会,可?倒是?会数钱。   林淼摊子来的人少,也?不用怎么?招呼,所以能有很多空闲时间来看顾着两个孩子。   现在孩子还不了解城里,不让她们乱跑,现在慢慢熟悉了,林淼也?想让她们与外界多接触,从而锻炼她们的性子和胆量。   大妞性子腼腆,对外人内向,她想改变改变。   一个上午,卖出?了三十?来份的板栗,拢共也?就二十?斤。   平摊下来,一斤得七八文钱。   两筐板栗大概有一百斤,去了一些损耗,大概也?能挣个六百七百文。   *   炳哥和陆伍,还有三个打手本来是?想去露一手的。   结果谢烬还没出?手,射箭比试,五局才两胜。   毫无疑问?,他们输了。   炳哥和陆伍便?是?胜,但脸色都是?黑的。   谁能想到,便?是?乡下只会种田的泥腿子,竟然箭术准头这么?好!   谢烬与陆伍他们说:“你们得多练练,不能拖后腿。”   炳哥:……   这妥妥的挑衅。   他这暴脾气,能忍吗?!   不能也?得忍着,毕竟真的是?技不如人。   “什么?时候进山围猎,进山前我们的人再比一回。”炳哥还是?不服输,想要再比一场。   谢烬应:“这个月月底,或是?十?月初。”   炳哥:“那成,九月二十?日咱们再比比。”   “就比实地的打猎。”   “看看谁的人猎的猎物多。”   “猎得的猎物,不管输赢,我们赌坊都帮忙销了。”   谢烬应:“行。”   中饭是?在谢烬家吃的,饱腹后,众人也?准备回去了。   回去前,陆伍问?谢烬:“你说的事,是?什么?事?”   谢烬:“前段时日,我媳妇回村,城里的住处遭了贼,我想请你们帮我把这贼逮出?来。”   陆伍闻言,沉默半晌:“你们家是?不是?犯太?岁了,怎总是?遇上这些事?”   “难为你了,总是?在这些事上想起我。”   谢烬以前就是?擅于利用周遭一切,从而达到目的的人,但也?不会平白利用。   “没白用你们。”   陆伍点头:“是?没白用,还总心甘情愿地往你套里钻。”   “成了,必然帮你们把这人逮到。”   谢烬给了他两个箭镞。   陆伍看了箭镞,诧异看向他:“什么?意思?”   谢烬道:“你们今日带来的箭,用来射杀野猪这种皮硬的中型猎物,穿透力不够,换这种。”   陆伍这才仔细端详了手里的两个箭镞,是?他没见过的三棱镂空箭镞。   谢烬:“等到打猎那日,用上。”   陆伍沉吟半晌,抬眼看向谢烬,他竟连这种打猎适用何?种利器都明?白,   “你有这么?本事,从军的话,至少能是?千夫长。”   “一身本事,就做个普通人,真甘心?”   谢烬点头,应得很无所谓:“嗯,甘心。” 第67章 生出的怀疑   谢烬回村的第三日,林淼摆摊时,陆伍就寻了过来。   看到她身旁摆摊卖板栗的两个孩子,陆伍打量了许久才认出来是谢五的孩子。   “这是吃什么了,变化这么大?”陆伍嘀咕后,才看向谢五的媳妇林三娘。   两个孩子认出了陆伍就是之前?要抓她们的男人,小脸吓得瓷白?,都?躲到了阿娘身旁。   林淼把两个孩子搂入怀中安抚:“别怕,不是来抓咱们的。”   她没好气地看向陆伍:“咋了?”   陆伍心说这夫妻都?是一样的脾气,不太好说话的脾气。   也?是怪了,这种脾气,先前?还沦落到被自己丈夫典当了?   最怪的还是谢五,前?后真真不像同一个人。   先前?与现在?的谢五接触得不算深,是以谢五说什么隐世高人,倒也?合理?,可是容他回去一琢磨,还是会?觉得奇怪。   本事就算是跟着人学了。   可这性子简直就是两个人。   随之深交,他生出了许多怀疑。   谢五到底是被人替换了?   还是说中邪了?   再看向谢五媳妇的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   他都?能瞧出端倪,枕边人怎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很有可能,因为前?者是个人渣,后者是个人,所以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陆伍的眼神看得林淼头?皮微麻。   “什么事?”她皱起了眉头?,   陆伍:“你男人托我找的贼,抓到了。”   林淼一愣,惊诧道:“比试你们输了?”   陆伍:……   “谢五连这都?与你说了?”   林淼:“我们夫妻,不与我说,总不能与外人说吧?”   陆伍面上?有些挂不住:“别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前?日回来后,他的表姐夫,也?就是炳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有干劲,一回来就拉着他们去练箭术。   要不是他有借口?说是去帮谢五寻小贼,他昨日估计都?得从日升练到日落不停歇。   林淼:“不过你们竟然能这么快就抓到了小偷。”   似乎找回了自信,陆伍下巴微微一抬,好不得意?:“这广川发?生有什么事,我们赌坊只要想,就都?能知道。”   林淼恭维:“厉害厉害。”   陆伍闻言,微微蹙眉:“不诚心就别说了。”   林淼起身,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装了两袋子熟板栗递给陆伍和他身后的人。   “你们特意?来说这事,劳烦了,这两份板栗送给二?位尝一尝。”   陆伍也?不客气,径直把两份都?接了过来,扔了一份给自己的手?下。   林淼继而道:“五郎明日会?回城一趟,我会?让他去寻你。”   陆伍剥了一个板栗尝了尝,继而道:“再我装几袋。”   林淼继而给他装了五份。   “多少?钱?”   林淼:“都?是在?山里自己捡的,值不了几个钱,拿回去让你弟兄也?尝尝。”   “若是家中女眷要买饰品,可以来我这买。”   陆伍接过:“行,承你这份情了。”   “这些栗子就当作是保护费了,你男人不在?,有何麻烦就来四海发?财赌坊寻我。”   林淼也?没把话说死,只道了一声“多谢。”   二?人离开后,林淼拍了拍大妞二?妞:“不用害怕,那?个人帮了咱们。”   大妞年纪大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帮我们找到小偷了?”   林淼点头?点头?,她道:“对,现在?咱们不欠他们钱了,他们也?没有理?由找咱们家的麻烦了。”   大妞一愣:“可他们为什么要帮咱们呀?”   林淼想了想,才说:“大概是你们阿爹人好,不与他们计较,愿意?与他们做朋友吧。”   自然,最大的原因还是想有这条人脉。   大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下午,谢烬背了五十斤粮食从武安村到城里,先行去了东市寻林淼。   林淼见到谢烬,也?提前?半个时辰收摊,与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与他说了陆伍寻来,告知小偷找着了。   谢烬听到陆伍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皱眉道:“怎的又是他过来?”   林淼白?了他一眼:“没影子的事,你别瞎琢磨。”   谢烬:“他都?能对我有这么浓厚的兴趣了,万一觉得你也?有趣,越发?了解,看到了你的好,难免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林淼:“越说越离谱了,我可没你那?么有本事。”   谢烬:“谁都?有各种本事,但不见得有本事的人都惹人喜爱。”   “你别那么担心了,别的不说,就说他真看上?我了,我就能看上?他呀?”   谢烬一琢磨,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他不如我,你又如何能看得上?他?”   林淼笑了笑,问他:“那你要过去一趟吗?”   谢烬点头?:“得去,一会?儿?我就过去。”   谢烬背着粮食一进门,正在?书写的三妞立马就放下了笔,哒哒哒地跑进了屋子,瞧得林淼莫名。   除了三妞外,坐在?院子里的小黑狗抬着头?朝着谢烬轻“汪汪”了两声,然后又趴在?地上?,俨然一副服从的模样。   只有那?条肥胖的小黄狗围着谢烬哼唧撒娇,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谢烬用脚尖踢了踢它。   傻狗依旧咧嘴靠近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谢烬定眼瞧了会?儿?,忽然觉得它这模样像是在?傻笑,宠物随主,果然没错。   它主人就是个爱笑。   多看几眼,竟觉得这傻狗顺眼了不少?。   没一会?儿?,三妞从屋子里出来,手?上?还拿着她那?把小弓,跑到了谢烬身前?,举起弓箭:“三妞,学。”   谢烬低头?看向她。   眼里没有对他的半分畏惧,只有对学箭的渴望。   谢烬道:“要学,先练姿势。”   “我现在?没空,明早再教你们。”   三妞嘴一撇,不开心地拿着她的宝贝小弓回屋。   谢烬把粮食放到堂屋后,就到院子里洗手?。   他对林淼道:“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林淼拿来擦手?布递给他:“什么事?”   谢烬接过,边擦手?边应:“你钧弟昨日过来请酒,说是月底二?十五要娶媳妇了,让我与你去吃喜酒。”   林淼惊讶:“这么快的吗?”   先前?才说要去提亲,可这才两个月就已经提亲、还下定了。   谢烬瞧了她一眼。   心说若是他的话,他只会?更快。   一天就与她去扯证。   自然了,她有家人要在?意?,那?他也?能花几日时间来说服她家人同意?这门婚事,必然不能超过一个星期。   谢烬擦过手?,把布巾挂起来,而后拿出钱袋,从里拿出了十几文钱,递给菊花。   “带她们出去买些零嘴。”   不仅菊花愣了,就是大妞二?妞三妞她们也?是很惊讶。   菊花愣了一回神后,很快就接了过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带着几个孩子出了门。   林淼叮嘱:“早点回来,别乱跑。”   等她们出了门,谢烬把门关上?,才转过身来,林淼就往他身上?跳了上?来,俨然像是刚热恋的小姑娘。   不是像,本来就是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小姑娘。   谢烬身躯稳固,没有一点晃动。   林淼笑盈盈道:“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支开她们的。”   谢烬:“数日不见,自然不想让他们打扰。”   他抱着她进屋,算道:“她们步程慢,从这走到东市要一刻,东瞧瞧西瞧瞧,也?过去了半刻,回来也?要一刻。”   “我们起码有两刻多时间,用我们现代的时间来说,至少?有三十五分钟。”   林淼:“然后呢?”   “三十五分钟,你想干嘛?”   谢烬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甚是正经地缓缓开口?:“想。”   林淼:……   *   申时正,谢烬才去寻的陆伍。   陆伍道:“那?小贼与我们赌坊无冤无仇,所以我并未帮你教训他们,我只能告知是谁。”   “在?哪里?”   陆伍:“泔水巷,最后一户人家,刘阿狗,刘阿牛兄弟俩。”   谢烬道:“多大年岁?”   在?院子里的脚印,并不是成年人的脚印。   陆伍:“十四,十二?。”   说到这,他继而道:“先说明我不是帮他们说话,他们命苦,所以简单教训教训得了。”   谢烬闻言,看了眼他:“你若是有同理?心,还去抓我妻女?”   陆伍笑了笑:“赌坊可不是慈善,你能赌,能典当妻女,我们自然不能亏本。”   “我们也?不会?搞出人命。”   “姿色差的,卖去给人为奴。姿色好的,便卖去富贵人家做妾,当然,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可总比有些畜生把妻女卖去窑子要好。”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谢五:“以前?的谢五,哦,也?就是以前?的你,若是那?时的你妻女模样生得现在?这般模样,怕就不是典当给赌坊了,而是直接卖去窑子了。”   谢烬静静地与陆伍对视:“是呀,以前?的我,和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诶,可别这么算,我们赌坊的人会?赌,但不懒赌。”   “我们虽不是好人,也?不会?典当妻女。”   谢烬扯着嘴角笑了笑:“和我比起来,你们倒像是好人。”   不管是这辈子的谢五郎,还是上?辈子的他。   陆伍耸了耸肩:“也?不一定,我瞧你现在?就挺好,把妻女养得很好。”   “简直就和以前?判若两人。”   二?人对视片刻,谢烬才开口?:“或许还真给你说对了,就是两个人。”   陆伍扬眉。   这态度也?忒嚣张了。   也?不怕被当成邪祟给烧了。   谢烬:“我走了,抓贼这事,谢了。”   说罢就转身离开。   陆伍望着谢五离开的背影,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所以现在?得谢五到底是人,还是鬼?   有可能是被替换了。   也?有可能是孤魂野鬼附身。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当然也?有可能是书上?说的分魂之症。   可书上?记载的分魂之症,只能让人性格大变,并未说能一个废物变成一个武艺十八般的能人。   不过,不管谢五是被替换了,还是中邪了,亦或者是分魂之症。   总归现在?的谢五比之前?的顺眼多了,只要不是那?等索命恶鬼,他在?意?那?么多做甚? 第68章 纠结   谢烬从赌坊离开,循着陆伍给的位置,寻到泔水巷。   城中有繁华热闹之处,自是也有与之截然相反的地方。   城中靠近水渠闸口处,便是这城里最穷,旁人最不想靠近的地方。   城里倒夜香的??夜香郎,处理垃圾和泔水的倾脚头??,还有清理城中沟渠的河工,一些下九流的工种都住这处。   巷子飘散着难以?言喻的气味,落败的茅草屋,有的窗户用破布遮住。   双眼凹陷的老人坐在家门前,面色麻木地看着来人。   家中已无田地,只靠着微薄的工钱来养活一家人,能吃得?饱腹已然不错了?。   这里与谢烬待过的贫民窟也差不多。   不,还是差很多的。   他所在的贫民窟,几?乎每日都有人失踪,也有用身体?换取生存机会的男男女女。   这里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不是生死,而是尊严和果腹。   谢烬停在了?陆伍所说的那一户门口外头。   几?个平方大小的茅草屋,一块草帘子做的门,门前支了?一个简单的石头灶,正煮着青菜粥,一旁的盐盅看着就很熟悉。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警惕地看着来人:“你干嘛?!”   谢烬睨了?她一眼,视线扫过明显有几?个人分量的菜粥,视线最后落在草帘子的缝隙边上。   草帘子微敞,隐约可见一双草鞋摆在门口旁。   里边显然有人。   谢烬神色冷淡,漠声?道:“八月底,九月初,文清巷有一户人家失窃。”   那小姑娘一听,表情没控制好,一僵。   她驱逐道:“”“你、你干嘛来我们家胡言乱语,赶紧走!”   谢烬:“明日午时前,若无人来认,官差自会来逮人。”   说完这话,谢烬便漠然转身便离开了?。   若是换作?以?前,他大概直接进去把人提出来,有的是法子让其?承认。   可大抵是日子美满了?,心肠也没有以?前那么冷硬了?。   高大不好惹的男人离开后,小姑娘立马掀开帘子,看向里边的人,担忧惊慌的问:“二?哥,那个人什么意思?”   屋子里的一张席子上,坐着一个十二?岁少年,身穿的衣服破旧且短了?一截,裸露的脚踝很几?乎是皮包骨。   少年烦躁地挠了?挠头,说:“你别管。”   这不是新搬来城里的人家吗?   在城里应该也没有什么门道才是,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   林淼把炖好的野鸡汤从厨房端出来,谢烬这个时候回来了?。   林淼:“回来得?正好,快洗手吃暮食了?。”   谢烬去洗手。   家中有林淼的叮嘱,大家伙都已经养成?了?从外边回来就洗手。   谢烬坐下后,林淼也没急着问他小偷的事。   只问他:“你打算这次在城里住多少天?”   谢烬:“七八日吧。”   林淼惊诧:“这么久?”   谢烬端起饭碗的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就这么想让我回去?   林淼立马意会,夹了?一块肉给他,补救道:“那正好,我可以?多做些好吃地给你补补,看着都瘦了?。”   菊花闻言,偷偷瞧了?眼比自家阿爹都要壮实的五叔。   五婶真会睁眼说瞎话。   谢烬看似冷淡地点了?点头。   林淼轻剐了?他一眼。   装吧装吧。   吃过暮食,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收拾收拾,洗漱之后又?忙活一会儿?,就到了?就寝的时辰了?。   林淼擦着面脂,看着谢烬,问他:“小偷找着了??”   谢烬点头:“找着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似乎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姑娘。”   林淼听到小偷的年纪,皱起了?眉头:“那你报官了?吗?”   谢烬摇头。   面色淡淡:“看明日,他们若来,我可以?考虑放他们一马。”   林淼抹了?面脂,又?刮了?一些在手上,朝他走了?过来。   谢烬仰起脸,闭上眼,任由她发挥。   “最怕就是这种了?,小小年纪成?了?孤儿?,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甚至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她叹了?一口气,说:“要是那两个孩子被抓了?,没有人干预,那小姑娘也危险。”   说完之后,她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谢烬睁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起别人,也心疼我了??”   她的眼神,她的心思都太好懂了?。   林淼点了点头:“嗯,心疼你了?。”   谢烬嘴角上扬:“再亲一下。”   林淼捧着他的脸,学着小孩子那样,重重地亲他一下。   “感觉到了?吗?”   谢烬点头:“撞得很重。”   林淼:……   总觉得?这对?话有些不太对?劲。   她连忙撇开种不对?劲的想法,问:“要是他们明天不来认错呢?”   谢烬:“我会去找官差。”   “给他们一个教训。”   “至于以?后如何,与我无关。”   林淼:“那他们跑了?呢?”   谢烬:“跑?”   “这里尚且有容身之所,离开这里,那与乞丐就没有区别了?。”   林淼在他旁边坐下,纠结。   “那能不能是打几?个板子,不坐牢?”   失窃的东西不多,当然了?,是因为她没有把鸡蛋都放在篮子里,不然也会被偷走。   可是,分明知道家中大点的孩子被抓走,小孩子的下场,真的不能不考虑。   不说古代了?,就是现代。   在偏远地区,家中没有了?管事的大人,只剩下一个小姑娘,那些老光棍指不定恶胆心生,把一个小姑娘的一辈子给毁了?。   谢烬:“我询问过衙差,像是小偷小摸,损失不大的,抓到后顶多关七八日,打几?个板子。”   “至于如何判,还得?看事主如何追究。”   “所以?,我给他们机会自己?选。”   林淼双手托腮:“若是来了?,你要如何?”   谢烬:“偷了?多少银钱的东西,就补回来,没银钱,就靠别的来补。”   林淼纳闷:“还能靠什么来补?”   谢烬:“没想好,能来就先欠着。”   林淼又?叹了?一声?:“我还是希望他们能来的。”   偷偷摸摸固然可耻,可恶,但也要看背后的原因。   若是成?年男子,游手好闲来偷盗,那肯定是严惩不贷。   可若是半大的孩子,又?无父无母,那就很难定义了?。   更别说她枕边人,曾经也是靠着自己?一个人挣扎求生,联想到这些,她就更容易心软了?。   “另外,陆伍似乎猜到了?一些端倪,关于我身份的端倪。”   林淼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应:“嗯……嗯?!”   她歘地一下转头,瞪大双眼看向他:“他、他猜到了?什么?”   “猜到你不是……谢五郎了??”她声?音很小很小,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谢烬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应该。”   “应该?!”   林淼满脸担忧:“你怎还这么淡定,万一他四处与人说,再找谢家人一合计,还不得?把咱们给绑去烧了?!”   谢烬闻言,笑看他:“看上去,他丝毫不在意我到底是不是谢五郎。”   “另外,就算烧也是烧我。”他安抚她。   “我的变化?最大,在我的衬托之下,你的些许变化?便微乎其?微,无人会在意。”   就是她一心向他,旁人也不会怀疑她的芯子也换了?,只会觉得?是原来的谢五郎对?她太过混账,现在的孤魂野鬼对?她好,从而被蛊惑了?。   林淼连连摇头,着急道:“重要的不是这个,不管是谁被发现了?,都不好。”   谢烬:“可你真就觉得?,他们对?现在的我就不怀疑了??”   “那些说辞只是能在一时,回过头想想就会发现很多漏洞。”   “或者?说,谢家人早就看出端倪了?,有的人觉得?现在挺好的,所以?不想去深究,不想去打破这种平衡。”   “有的人则还在自欺欺人,但终究有清醒的一天。”   林淼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说的,她自然也想到了?。   她也是不想面对?,不想去深究,只想过一日是一日。   她蓦地拉住了?谢烬的手:“咱们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你说成?不成??”   谢烬:“你若想走,等能出了?年,咱们就走?”   “可那三个孩子呢?带走还是不带走?”   “小的那两个且不说,大的那个早已经懂事了?,日子久了?,等她长大了?,终究也会想明白的。”   林淼沉默了?片刻。   “是呀,日子久了?,思想在我们的影响下,以?后的思考能力,逻辑思维肯定不会太差,等她想明白了?,也会怀疑。”   “我们走了?,刚见好的三妞,可能还会恢复像以?前的样子。”   “他们再次没了?父母,谢家会顾,可也不会顾得?太多,若是天灾人祸,也只会先紧着自家的孩子。”   林淼低下头,情绪逐渐消沉了?下来。   朝夕相处快四个月了?,感情不说有多深,可也有太多不忍了?。   她低声?问:“谢烬,你说我是不是善心太泛滥了?,总是这不忍,那不忍的,太圣母了??”   谢烬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是既得?利益者?的一方,得?过你善意下带来的满足,所以?是不认同的。”   “还有,哪个身处险境的人不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只有站在河岸边安全?的人,才会去指责别人圣母。”   林淼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谢烬。”   “怎了??”   “你的三观,是不是在跟着我的三观走?”   谢烬:“嗯?什么意思?”   林淼:“以?前你可不是这种态度,你之前多少都觉得?我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现在竟然这么认同我。”   谢烬微微一挑眉。   原来之前她看得?出来呀……   “怎么会呢,与其?说我跟着你的三观走,不如说是你改变了?我的想法。”   他掌心从她的发顶缓缓滑下,停在她后腰上,指腹卷着她的发尾玩,说:“不用过于忧心。”   “我现在所做,也是为了?我们以?后。”   林淼不解地看向他。   谢烬不疾不徐道:“谢五郎狗憎人嫌,只要我对?武安村的付出越多,他们就越不希望我变回以?前的谢五郎。”   “到头来最伤心,反应最激烈的只有谢家父母。他们就算反应再激烈,旁人也会轻拿轻放,这就是人性。”   “另外,我会在银钱上补偿他们,可因我的心肠本就冷硬,至于其?他的愧疚感情,一点都不会有。”   只有他的改变独特突出,旁人就会忽略了?日渐细微变化?的林淼。   况且她是外嫁来的,又?远离最了?解林三娘的林家,她是安全?的。   她是安全?的这一点,才是他最看重的。 第69章 补更   林淼上午摆摊,心事有些重。   一是?因为两个小贼的事。   二是?因为陆伍猜到谢烬底细的事。   一个人看穿了,就会有第二个人看穿,还是?真难办。   林淼走神间,有客人结账,她回过神来算钱,正把铜板放进钱袋子,一抬头就与街市的巷子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那少年立马心虚避开?她的了视线,半个身子避进了巷子里。   人的第三?直觉真的很神奇。   林淼第一眼就猜到了这小少年的身份。   林淼多瞧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也不?知道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先静观其变吧。   没过一会儿,摊前来了个七八岁,虽然身上的衣服很旧,却很干净。   林淼抬头正要问要什么时候,却见?她表情躲闪,很是?心虚,林淼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将一大个草编袋子扔在摊子旁的地上,接着跑了。   林淼看着那忽然被扔在摊子上的包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倾,被吓了一大跳。   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忽然出现?的小贼,还有七八岁的小姑娘都不?是?巧合。   她打开?了包裹,看到了家中丢失的盐盅,油灯,孩子戴过的手绳,锅碗瓢盆都在里头。   还夹着一张破旧的纸。   林淼拿起纸一看,上边歪七扭八地写着“欠條”二字。   刘阿牛欠钱三?十七文,一个月还清。   上边还摁了一个手印。   欠的三?十七文,估计是?典当那些东西后得的银钱。   至于还的,应是?留给自家用的。   林淼看着这些东西,陷入了沉默。   轻拿轻放,放过他们这回,他们依旧会继续往歪路上走。   林淼再?次往那条巷子看去,已经没了那个少年的踪影。   过去了一刻,菊花来接替摊子了,林淼便提着东西回家了。   家中,谢烬此时正在屋檐下教那几个孩子练弓。   看见?她提着东西回来,再?一想这个时辰都没等?到人来,微一挑眉,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几个孩子正在练箭,林淼看了眼前边半丈外的靶子。   靶子上全?是?被沾了墨汁箭头留的印记。   很遗憾,这三?个孩子显然都没有练箭天赋,就没有黑点是?正中靶心的,练靶心周围的两圈,都没有墨点。   林淼将东西放下,抽出欠条给他后就去洗手。   顺道问几个孩子:“今日练得怎么样?”   二妞兴致缺缺:“不?好,一点都不?好。”她语气软哒哒地撒娇道:“阿娘,胳膊好酸。”   说?着就跑过来,在林淼的面前抬起了手臂。   林淼顺手给她捏了捏,问她:“还要不?要继续学?”   二妞悄悄地看了眼站在檐下的阿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小模样心虚得很。   林淼给她揉了揉手臂,正要说?话,那边头也没抬的谢烬开?了口。   “继续学,每日早上扎马步一刻,再?练弓两刻。”   说?着,抬起了视线,一一扫过三?个孩子。   言简意赅:“自保的本事,得有。”   二妞顿时抬头看向?林淼,可?怜巴巴的。   林淼都没说?话呢,谢烬道:“你们阿娘也要学。”   林淼顿时给了二妞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她抬头看向?还在练箭的大妞三?妞。   一个是?学什么都不?会半途而?废的性子,一个则是?自己喜欢。   至于二妞?   林淼低头看了一眼。   开?开?心心的小太阳一个,她比起姐姐和妹妹,也更会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谢烬看向?二妞,头朝着靶子的方向?偏了偏:“继续,练够时辰。”   说?罢就进了厨房。   二妞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但还是?拿起小弓箭继续去练箭了。   林淼看着她们三?个日甚一日挺直的后背。   让她舍弃这几个孩子,与谢烬离开?,她似乎做不?到。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要彻底离开?广川,她想,她肯定要把这几个孩子带走的。   大妞就算以后真的怀疑他们不?是?爹娘了,那就以后再?说?。   谢烬端着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喊林淼:“吃饭了。”   林淼跟着他进了堂屋,问:“大妞她们都吃过了?”   谢烬解释:“早上消耗过大,肚子都叫了,还说?要等?你。”   “我让她们和菊花一块吃了。”   迫于严父威严,几个孩子都乖乖地坐到饭桌上把饭给吃了。   林淼坐下的时候,谢烬把饭和汤放到了她面前。   “那这个时辰怎么还在练箭?”   谢烬朝着外头看了眼,说?:“身体太虚弱,扎马步一刻就满头虚汗,让她们休息吃过中饭再?练,拿弓时也能稳当些。”   林淼闻言,顿时觉得自己还没开?始练呢,小腿肚都已经开?始发?酸了,她试探地问:“我就不?用练了吧?”   她这穿越不?练舞了,改为练武了。   谢烬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摇头:“得练,怎么样都要给她们树立榜样。”   “要练防身术,下盘要稳。”   “我不?在时,也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说?着话,谢烬给她夹了一块肉。   要是?在现?代,他不?会让她吃这个苦。   可?这里是?古代。   法制人员缺少的古代,官与权贵狼狈为奸的古代,更是?没有天眼的古代。   林淼听?到最后一句话,点了点头:“那我什么时候练?”   谢烬:“早上出摊前……”他沉吟了两息,说?:“两刻时吧。”   “也行?吧。”   这个时间是?能?接受的。   她学了快二十年的舞蹈,只是?现?在的身体协调性不?大好,可?她还是?知道该怎么稳住下盘的,小半个时辰对她来说?也没那么困难。   林淼吃着饭,和他说?:“那东西是?个小姑娘拿来的,对面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应该盯我的摊子挺久的了,我一眼就猜出来是?谁了。”   “虽说?写了欠条,可?若是?他们用偷窃换来的钱还给我们,收得也心堵。”   “而?且也有风险,到时事主?告到公署,得知这银钱最后到了我们头上,说?不?定还得找我们去问话。”   谢烬:“到时候不?追着小偷还钱,倒追我们还钱,这确实麻烦。”   林淼筷子拨了拨饭粒,吃得心不?在焉。   谢烬:“先吃饭,别想了。”   林淼点了点头,也给顾钧夹了菜:“你也吃,别总给我夹菜。”   吃饱后,几个孩子也结束训练了。   林淼也拿了自己的小弓去练了一下。   因为院子的距离近,三?箭就中了一箭靶心,让二妞一直“哇哇哇”地叫,情绪价值就直接给满了。   几个孩子练了小半个时辰,愣是?一箭没中,觉得好难,现?在看到阿娘射中了靶心,可?不?都觉得阿娘好厉害。   林淼上前把自己的箭从靶子上拔下来,连着弓一块递给谢烬。   “你也来几下。”   谢烬接过弓,拿了一支箭,拉弓松手几乎一气呵成,连着准头都没怎么瞄准。   箭头倏然而?出,箭骤然穿透简陋薄靶,撞墙后才落下。   谢烬垂下手臂,没有听?见?欢呼声?,便转头朝着她们看去。   没有欢呼声?,只有四张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   双眸圆瞪,嘴巴微张。   谢烬走到林淼身边,低声?道:“怎傻了?”   林淼转头看向?谢烬,眼神似有亮光,只差没明晃晃地写着“崇拜”二字。   谢烬嘴角似乎勾了勾,似乎很满足这种崇拜。   林淼瞧见?他的微表情,就知道他非常吃这一套。   男人呀,爱听?另一半说?他厉害。   不?过,她也喜欢听?他夸她,一样一样的。   练了一会儿箭术,林淼就回屋了。   许是?最近总低着头做饰品,所以她这脖子有些酸痛,她捏着脖子回屋歇息。   谢烬跟在她身后进去的。   关上房门,他道:“我给你捏捏。”   林淼便坐到椅子上,让他给她耸耸肩。   “我想了想,还是?得赔,但不?能?要钱。”她说?起了家中被盗的事。   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两个半大孩子改邪归正,不?再?偷盗,但起码她不?能?收下有可?能?偷盗换来的银钱。   谢烬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的脖子,问:“那你想让他们怎么赔?”   林淼:“以工抵债。”   谢烬:“咱们有什么工能?让他们做的?”   林淼应道:“可?多了。”   “嘶,你轻点,疼。”   谢烬:“不?疼没效果。”   虽是?这么说?,但力道确实轻了不?少。   脖子没那么疼了,林淼才说?:“砍柴,冬天到了,让他们砍柴来抵。”   谢烬:“我了解过了,方圆十里内的山头,山中树木不?得随意砍伐。”   “再?说?,有些村落也占了山头,乱砍也容易起争执。”   林淼闻言,顿时明白为什么城里一把柴就能?卖五文钱了。   谢烬想了想:“我倒是?有活给他们干。”   林淼转头看向?他:“什么活?”   “你的簪子,要有人做。”   林淼:“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来做素簪?”   谢烬点头:“现?在只是?一个小摊子,尚且能?供得上,若你收拾买卖做大了,量用得也大。”   “重阳前来的外地商户不?就是?一个例子?”   “到时候也要招人,就让他们给你做好素木簪子,打磨好,还有上漆,能?省下很多人工和时间。”   林淼想了想也有道理。   “可?他们都没有工具,总不?能?拿我的工具给他们做,好贵的。”   说?出来后,她想起那个小姑娘,想起那张欠条。   林淼很快说?服了自己:“就当是?考验人性了。”   “花些银钱考验他们,如果他们能?因为有了些活计,不?再?做贼,那也值了。”   “当然了,我也知道人性可?经不?住考验,可?是?在绝对的武力下,我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她说?的绝对武力是?他。   谢烬听?了她在自己说?服自己,喟叹了一声?:“你怎就这么容易心软。”   林淼摇头:“我只是?想到了你。”   “过去的苦难已经发?生了,可?我还是?会想,假若当初有人帮帮你,可?能?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谢烬侧过脸一笑。   再?看回她:“那就遇不?上你了。”   “那你穿到这个异世就没人陪了。”   “毕竟就算少了我一个,你依旧会去云市,爆炸依旧会发?生。”   因为他此前与她,还有爆炸事件没有半点联系,那这必然会发?生。   林淼:“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会死,但不?一定会穿越呀。”   “你想,咱们俩一起穿,那肯定是?有点什么渊源的。”   “也有可?能?咱们在这个异世寿终正寝后,还能?回到爆炸前一天呢,以你的本事,你肯定能?阻止爆炸的。”   谢烬微一愣:“什么根据?”   林淼弯唇一笑:“看多小说?的根据,当然了,是?我平日无聊时的胡思乱想。”   谢烬:“你以前练舞那么辛苦,还有时间看小说??”   林淼:“那不?能?有点兴趣爱好了?若没有其他爱好,不?就成机器了。”   谢烬笑了笑,随即道:“没影的事,别想。”   “想多了,只会是?死胡同。”   林淼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她也就偶尔发?散一下思维,也不?敢往深了想,怕把自己想成了神经病。   “那,几个孩子那边怎么说??”   谢烬:“我再?去一趟。”   她所困扰的,他必然会帮忙解决。 第70章 来求饶   临入冬的夜晚,冷锋过境,寒风刺骨,城中鲜少有行人。   夜深人静。   两个半大的少年带着一个小姑娘偷偷摸摸走街串巷,回到了泔水巷巷口。   到了泔水巷,小姑娘先行入巷子,在自家门口观察了一圈后,才?跑回到巷口,压低声?音喊:“大哥二哥,没人,我们可以回家了。”   闻言,两兄弟顿时松了一口气。   刘二郎呼了一口气,说:“太倒霉了。”   小姑娘瞪了他和大哥一眼,凶巴巴道:“你们都答应了我,不?会再去?干坏事了,你们还去?。”   刘二郎撇开脸,嘀咕道:“那还不?是食肆掌柜黑心,故意?找借口把咱们大哥给赶走了,还不?给工钱,咱们都找不?了活干,家里?才?断粮的。”   一时没找着工作,才?干回几年前的老本行。   刘大郎也不?说话,沉闷着朝巷子走进去?。   “大、大哥。”   “大哥!”   刘大郎忽然听到后边传来弟弟妹妹叫声?,他察觉到了不?对,一转头?,就看到昏暗的巷口处,自己?弟弟妹妹被一个高大黑影提着衣领,腿脚都离了地。   刘大郎瞪大了眼,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脚后跟碰到了倚在墙边的竹子,手立马抓上了竹子,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你、你谁,快放开我弟弟妹妹!”   那男人冷声?开口:“你们没守约,我是来逮你们去?公?署的。”   听到这话,三兄妹顿时明白了来的人是谁了。   *   林淼等着谢烬回来时,也顺道在油灯底下缝着手套。   忽然听见外头?的来财和来旺起来出狗窝的声?音。   一猜就知道是谢烬回来了。   她立马起身?,提着油灯出屋子。   出了堂屋,风一刮,险些?把油灯吹熄,她用手遮住。   门一敲响她就已?经走到了门后头?,出了声?:“谁呀?”   虽然知道是谢烬,但还是得警惕点。   “我。”   林淼闻声?,才?把门闩拿开,开了院门。   她用脚抵着脚下两只要?跑出去?的小狗崽。   谢烬进来就把门关上。   门一关上,两只狗就在他脚底下打转。   林淼压低声?道:“你说你平时都不?咋搭理他们,怎么它们怎就这么爱围着你打转呀?”   谢烬用脚挑了挑傻狗来财,说:“慕强吧。”   林淼斜睨了他一眼:“你可真不?谦虚。”   谢烬歪头?瞧她一眼:“我还用得着谦虚,不?是你说我厉害?”   林淼推他:“你快去?盥洗吧。”   她也提醒他:“小点声?,别吵醒孩子们。”   谢烬盥洗后,才?与林淼回屋。   房门阖上,林淼就脱衣上床,进被窝躺着了,顺道问他:“这么晚回来,见着人了吗?”   谢烬似乎对这些?躲藏的伎俩特别有了解,白日没去?寻人,只入夜之后才?出门。   谢烬也随着她一并脱去?外衫和鞋袜上床,他一躺进被窝里?,畏冷的林淼立马贴了过去?。   “你说你刚从外头?回来,咋还这么暖和?”   谢烬把她包住,应:“身?体好,都这样。”   说到这个,他摸了摸她的手,很凉很冰。   不?自觉的蹙紧了眉头?。   都养了几个月了,怎还这么冷?   “我先前让你去?找大夫看身?体,去?了吗?”   林淼一愣,顿时心虚了。   谢烬顿时明白了。   “忙忘了?”   虽然谢烬不?会说教,也不?会凶她,但林淼还是立马找了借口:“才?没呢,这不?是等着你陪着我一块去?嘛。”   “那明日一早去?。”   “好勒。”她应得欢快。   片刻后,她用手肘推了推他:“还不?快说说你找没找着人。”   谢烬:“找着了。”   “那怎么说的?”她问。   “还能怎么说,自是说带他们去?见官。”   她往他胸膛上拍了一下:“别卖关子了,我不?信。”   谢烬抓住了她的手,捏了捏,说:“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是吓唬他们的。”他说着话,心思却在她指上。   他摩挲着她的指腹,指节。   先前的茧子消,她又日日抹面脂,滋润了干燥的手,如今摸着,于他的感受来说,很滑腻,爱不?释手。   “我说,我能抓住他们,就能让他们去?坐牢,可我媳妇心善,说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以工还债,明日来家里?道歉,再领工去?做,这事就算了了。”   “自然,我还说了,他们这次再拖延或是不?来,我不?会留情。或者跑了,那就是逃犯了。”   林淼听着他的话,也没太在意他对自己的手又捏又摸的。   “你这么吓唬,那明日肯定会来。”   谢烬:“八成吧,两成保留。”   林淼点了点头?,忽然发现他还在摸着自己?的手下,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拉着,压根抽不?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呀?”   “嗯?”   “恋手癖。”   谢烬忽然笑了:“那倒没有。”   “那你还摸这么久?”   谢烬握着她的手:“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似乎真有点恋手癖。”   他忽然地贴着她的耳边,低声?唤了一声?:“淼淼……”   一听到他用这又低又沉的声?音喊她的名字,她就知道他想干嘛了。   她耳朵发痒,笑着推他:“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他低声?询问的同时,也抱着她一滚,让她整个人躺到了他的身?上。   林淼完完全全贴在他的上边,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变化。   她一默。   忽然想他快点找活干了。   这一天?天?的精力?可真充沛。   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感觉到他的手已?经从衣摆下深入,林淼立马抿紧了唇,生怕声?音传到对门的屋子去?。   谢烬觉着,这屋子实在太小了。   该换二进的屋子才?够用。   *   林淼睡过头?了。   还是二妞来喊她,她才?醒的。   “阿娘,家里?来人了。”   林淼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了眼床边的二妞三妞,声?音黏糊:“谁来了?”   二妞:“两个大哥哥,一个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林淼脑子迟钝了两息才?反应过来是谁。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边穿衣服边穿鞋,走到窗户边上,微微推开窗户,视线往外探去?。   只见庭院中站了三个孩子。   听谢烬说那两少年,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   兄弟俩瞧着比实际年岁要?小两岁左右,而?且也比同龄人要?矮,而?且也瘦,因穿得也少,显得根竹竿似的。   肤色晒得黝黑,衣衫和裤脚都短了一截,脚上还都穿着草鞋。   反观一旁的七八岁小姑娘却是白白净净的,衣服合身?,头?发也梳得很好。   一看,这两个哥哥都把这个妹妹养得很好。   她想,起码自己?过得紧巴巴也要?紧着妹妹的孩子,再坏应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林淼阖上窗户,穿好衣衫,便梳头?。   她问俩孩子:“他们来多久了?”   二妞应道:“来好久了,阿爹让他们站着,也不?让我们理他们。”   二妞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说:“他们好像也很怕阿爹。”   这“好像”两个字就用得很微妙了。   立马梳头?扎髻后才?从屋中走出来。   菊花和大妞也没出去?,只敞着房门在屋子里?头?做活。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着头?的三兄妹都齐齐地抬起头?朝着堂屋望去?,看着走出来的年轻妇人。   谢烬坐在屋檐下削着木簪,知道是林淼出来了,他才?停下了动作。   站起了身?,说:“锅里?有热水,我盛出来给你洗漱。”   刘家兄弟俩听到这话,再联想到能睡到这个时辰起来的妇人,立马明白这家里?谁的地位最高了。   似心有灵犀一样,兄弟俩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吓了林淼一跳。   “哎,你们干什么呢?!”   看到哥哥跪了,一旁的小姑娘也想跟着跪,但没跪下来就被一旁的刘大郎托着膝盖。   “宝珠你没偷东西,你不?用跪。”   林淼正要?上前去?把人扶起来,谢烬就已?经挡在了她前面,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几兄妹,沉声?道:“起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声?音冷冽,很冷淡,听到躲在堂屋门口的二妞缩了缩脖子。   三姊妹中,要?说最怕阿爹的顺序,排下来应当是二、一、三。   兄弟俩感觉到了压迫感,还有那不?悦的态度。   男人似乎很不?喜他们跪下。   可以前他们朝着那些?人跪下的时候,他们大多是高高在上的辱骂,说教,或者漠视,少数的同情,可从来没遇上这种?情况,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应。   林淼看着两个傻不?愣登的兄弟俩,催促:“赶紧起来。”   两个人对上男人冷漠的眼神,蓦地站了起来。   不?自觉地吞咽两下。   林淼看得出来,三兄妹是真的很怕谢烬。   谢烬与身?后的林淼说:“别离他们太近。”   兄妹几个暗暗握紧了拳头?,似乎被这话羞辱到了,但又敢怒不?敢言。   林淼看得分明,也知道他们误会了谢烬,误会了他嫌弃他们出身?,嫌弃他们是住在泔水巷的贱民。   林淼对谢烬道:“没事,他们几个孩子看着不?是坏人,不?会伤害我的。”   那几个孩子闻言,看向妇人,最机灵的老二忙道:“娘子,是我们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次吧,我们也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所以才?会做贼的!”   小姑娘也忙接口道:“我大哥二哥他们只想不?想让我饿肚子,他们才?偷东西的,求求爷和娘子饶过我们这回吧,我们肯定会做活还钱的!”   谢烬开了口:“昨日听你们说,你们中的老大给食肆干活,被寻由头?赶出来了,也没结工钱?”   刘二郎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大哥之前就在好香食肆做打杂洗碗的,说好一百五十文?钱一个月的,可已?经连续两个月没结工钱了,赶我哥走的时候,还说我哥经常从食肆带吃食走,已?经抵过了。”   “可那分明就是客人吃剩下的吃食,以前打杂的都是可以带回去?的,可他偏说是我大哥偷的!”   “那掌柜就是看咱们无父无母,也没长辈撑腰,才?敢这么欺负我们!”   林淼微微蹙眉,虽然知道几兄这是在侧面告诉他们无父无母,生活艰辛,博取同情,可她还是有了那么一丝心软。   他们说的要?都是真的,那确实是惨。   “你们也别急着博同情了,我们让你们来,是让你们弥补我们的损失的,同时也要?你们保证以后不?再偷窃了,不?然我会后悔这次放过你们。”   刘大郎低下头?,说:“日子过得下去?,谁能愿意?做贼。”   “我们年纪小,又没什么力?气,做什么活,人家都不?要?。”   “不?偷东西,我们也活不?到现在。”   刘二郎忙解释:“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偷过东西了,这次真的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才?偷了你们家的。”   “以后我们肯定不?会偷了!”   “我们发誓!”   林淼立马伸手止住:“不?用发誓,也不?用保证。”   “发誓和保证,对我来说,都太轻,太没有分量了。”   “是否能做到,只看你们自己?是否能遵守自己?说过的话。”   “你们要?是以后再做贼,骗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个。” 第71章 一更   那几个半大的孩子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长辈教导什么大道理,所以听到林淼的话时,眼神是带着茫然的。   似懂非懂。   林淼看?到他们的茫然,也是无?奈叹了一口气。   谢烬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也看?出了她的无?奈。   他转头,随即说:“以工还债。”   谢烬拿了一支没有上?漆的素簪子,朝着年纪最大的少年扔了过去?。   刘大郎连忙接住簪子。   林淼道:“差不多这样样式的簪子,做两?支抵三文钱。”   其他的两?个孩子都带着好奇的视线,朝着他们大哥手里的簪子望了过去?。   簪子虽然看?着好像很简单,可做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簪子有弧度,顶端有两?个镂空的地方,而?且还打磨得特别光滑。   好半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几个人都是一脸懵。   他们可都没学过什么木工活。   心说他们要是有这本事,哪至于做小偷?   虽说不会,但眼下的情形,好像由不得答不答应了。   谢烬一眼就能?看?得出他们心中?的小九九,漠声道:“我会教你?们,若是你?们的手艺好,日后?也会继续收你?们做的簪子。”   听到这话,几兄妹的眼神噌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这是有活计了?   “可咱们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呀。”刘二郎心想这么精细的木簪,他们家里就一把豁口的刀,怎么弄吗?   林淼开了口:“那什么食肆不是欠了你?们工钱吗,那就去?讨呀。”   原本还想说去?木匠铺子买一套旧的刀具借给他们用,可现在?既然知道他们还有工钱没讨回来,那就行了。   叫宝珠的小姑娘顿时撇嘴道:“我大哥二哥都去?讨过了,都被掌柜和掌柜娘子俩给轰走了。”   “他们可坏了,还往大哥二哥身?上?泼泔水,更是拿棍子打大哥二哥。”   两?个半大少年似乎觉得丢脸,都低下了头,不敢看?院子里的其他人。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相比偷东西被抓到,被欺负更丢脸,更没尊严。   听了他们的话,林淼把谢烬拉到屋子里头,压低声音说:“先去?打听打听他们说的食肆叫什么,再看?看?他们所言是不是真的。”   谢烬:“要我去?帮他们要账?”   林淼白了他一眼:“那用得着你?出马,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办。”   “比起一分?钱都拿不到,就算拿一半出来,那也能?支撑他们一段时间。”   不说别的,就说那两?个少年都又瘦又营养不良了,也把妹妹养得干干净净的,没受过太多的苦,也让人动容。   最重要的是明明自己的名字那么难听,妹妹的名字却是宝珠。   谢烬明白她的意思。   他点头:“行,专业事让专业的人办。”   谢烬正?要出去?,她拉住他:“要找陆伍?”   谢烬一笑:“这点小事,不至于。”   院子里,宝珠一脸艳羡地盯着扒在?门口的两?个孩子看?。   她们打扮得可真好看?。   衣服好看?,头上?戴的头花也好好看?呀。   要是她有阿娘,肯定也会把她打扮得这么好看?。   二妞也一直盯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宝珠看?。   两?人对视了许久后?,二妞忽然跑回屋。   正?在?做绳饰的菊花问她:“咋了?”   二妞没说话,把自己的抽屉打开,然后?拿了三颗用油纸包着的梨糖出来。   林淼从屋子出来,就看?到二妞给那个叫宝珠的小姑娘给了糖。   宝珠迟疑了一下,伸手拿了。   二妞又朝着一旁的刘大郎和刘二郎都各自递了一颗糖。   林淼在?门口看?着二妞的身?影,眼睛有点酸酸的,偏头微微笑了笑。   二妞虽然没有大妞那么沉稳。   学习可能?也没有三妞快,可她的优点也是很多的。   林淼道:“我家闺女自己攒钱买的糖,拿着。”   人家都出声了,他们也就拿了。   大抵是真的没有人教,所以没有道谢。   二妞给了他们糖后?,就立马跑回了堂屋,趴在?门口,天真又明媚地朝着小姑娘笑:“很甜的,但每天只能?吃一颗,不然牙齿会烂的。”   宝珠对上?她带着善意的笑容,似乎在?这一瞬间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朝着二妞也微微弯唇,露出了小虎牙,但下一瞬似乎反应了过来,立马又没了笑容。   林淼摸了摸二妞的脑袋,看?向那几个嘴巴起皮皲裂,冷得哆嗦的孩子,朝屋里喊:“菊花,大妞,倒几杯热水出来。”   两?个孩子在屋子里头应了一声“欸”。   没一会儿,菊花和大妞各自端着茶水出来。   似乎也知道是给谁的,都端到了几兄妹的。   林淼:“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刘大郎摇头:“不用不用。”   谢烬睨了他们一眼,不由地兄弟俩后?背一绷,立马接过。   看?到两?个哥哥接过,宝珠才跟着接过。   热水入喉,身?体好像渐渐暖和了起来,心口好像也多了一丝暖意。   遭尽白眼的兄弟俩,暗暗地打量起了那个妇人和那几姊妹。   好像,从来到这里后?,就没有从她们的眼神中?看?到一丝鄙夷,轻视。   当然,就是那个男人,也不是鄙夷和轻视,而?是冷漠。   看?陌生人的冷漠,无?足轻重的冷漠。   林淼道:“你?们只要做好这手工,日后?也不会寻你?们麻烦。”   “我们尚且不计较,可以后?不代?表别人不计较,日后?若没有到绝境,还是要脚踏实地,知道吗?”   几个孩子点了点头。   这点,他们能?听得懂。   他们喝了水,谢烬道:“喝了水就走,明日再过来。”   两?兄弟面面相觑——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了?   不是说以工代?债吗?   可没有工具呀。   难道真要他们继续去?食肆讨债买工具?   要是真能?讨得回来,他们也不至于做贼了呀。   可这些话,他们也不敢问,   离开时,两?兄弟倍感压力。   但才跨出门口,发现那个男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他们是懵的。   等人离开了,二妞才道:“阿娘,他们好可怜,都没有阿爹阿娘保护他们。”   林淼轻点了点头。   是呀。   太多可怜人了。   谁不可怜。   她们三个可怜。   刘家兄妹也可怜。   谢烬也可怜。   她呢,勉强也算吧。   不过,他们的日子好了起来。   她希望刘家兄妹也能?把日子过好来。   谢烬与?绷着身?体,几乎同手同脚的刘家兄妹走出了巷子。   忽然开口:“那食肆具体是什么情况?”   兄妹几人忽然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食肆的名字。   兄弟俩忽然升起了期待。   刘二郎试探的问:“爷要帮我们?”   谢烬看?了眼他们:“说。”   大抵是他太有压迫性了,几个孩子也不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刘大郎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没有说谎?”谢烬的视线落在?他的面上?。   谢烬当初穿越第一日就能?看?出林淼端倪,也有相面知微的本事在?。   除非表演精湛,不然寻常人说谎,他能?看?得出来。   刘大郎连连摇头:“没有,那食肆周围的人都知道我在?那处做了半年的活,也知道我做事很勤快的。”   “倒是那掌柜总是找借口克扣我的工钱,只不过是来了要工钱更便宜的人,他们才想把我赶走的。”   谢烬:“若你?没说谎,我可找人帮你?讨工钱,工钱或要分?别人一半,你?能?接受?”   刘大郎几乎想都没想,就说:“能?!只要能?要回工钱,我能?给!”   要是讨不回来,别说是一半了,就是一文钱都没有。   一百五十多文钱,能?卖三十斤糙米,也还给宝珠买一双鞋子。   起码他们还能?靠着这三十斤糙米,再继续熬到找活干。   谢烬依次扫了他们一眼,说:“老大跟着我,你?们俩回去?。”   说着他先行一步。   刘大郎犹豫了一瞬,和二弟说:“你?陪着宝珠先回家。”   叮嘱后?,就快步跟上?了。   宝珠目送大哥跟着男人走了,说:“二哥,他们是好人。”   刘二郎转头敲了她脑袋一下:“你?知道好人什么样的吗?就不能?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宝珠摸了摸被敲的脑袋,白了他一眼:“我们家里连老鼠都被吃得不敢上?门乐,人家图我们什么呀?”   “反正?我不担心大哥。”   说着她转头看?了眼巷子,又看?了眼手里的糖,嘴角微微上?扬后?,收回视线离开。   刘二郎连忙追上?:“你?这小没良心的,这就不担心了?”   *   菊花去?把杯子洗了,说道:“以前?没来城里时,总觉得城里人风光,可进城后?,才发现有很多人过得不如咱们村子里的人。”   林淼:“不管是哪里,有过得好的人,过得不好的人。”   菊花:“五婶真打算不计较,还要帮他们?”   她年纪大些,自然看?得明白,五婶有心帮他们。   林淼:“他们年纪小小就没了爹娘,靠着自己养活自己,也养活了弟弟妹妹,他们或许为了活着而?不得已而?犯下了一些小错,只要有改正?的想法,是可以原谅的。”   二妞拉了拉阿娘的衣袖。   林淼低下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二妞想了想,说:“阿娘,宝珠的名字好好听。”   说到名字,林淼问她:“那你?,大妞三妞你?们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   大妞道:“阿娘,我想好了,我喜欢月字。”   三妞开口:“钱。”   听到三妞忽然说钱,林淼诧异地看?向她:“三妞喜欢钱?”   三妞:“阿娘,喜欢。”   林淼明白了。   阿娘喜欢,所以她也喜欢。   她笑道:“钱的话,太直白了,其实阿娘更喜欢金子,要个金字,好不好?”   三妞重重点头:“好,听阿娘。”   三妞的话慢慢地多了起来,也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虽然话多了些,可依旧高?冷,活似她是谢烬亲生的。   林淼看?向二妞:“你?呢?”   二妞眼神亮晶晶地,说:“宝!”   林淼笑道:“好,你?们既然都已经想好了,那等阿爹回来,我们再商量多添一个字。” 第72章 帮忙讨债   谢烬带着?刘大郎走街串巷,到了只比泔水巷好一些的巷子。   这些巷子的房屋皆没有?院,只单一间屋子。   谢烬凭着?原先谢五郎的记忆,走到了一间民宅外头。   刘大郎跟在男人?的身后,既不敢逃跑,也不敢多问一句。   他看着?男人?上?前叩了叩门。   屋子里头许久都没传出声响,就在刘大郎以为屋子没人?,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就见男人?蓦地抬起脚踹向那破旧的门板子。   门板被踹得震了震,落了不少的灰。   刘大郎不由得咽了咽唾沫,看着?男人?的眼神又敬又怕。   惹上?了这样的人?,他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人?就是不能做坏事,这报应还真来了。   “哪个王八蛋敢踢我家?的门?”   没一会,门唰地一下就开了。   一个矮胖的男人?来开的门,门一开,看到是谢五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惊慌地想要把门关上?时,手臂横过,手掌就撑在了门板上?。   看似没用什么力?,可矮胖男人?用了力?却关不上?。   谢烬微微眯眸:“别?逼我打你。”   胖梁顿时松开了手,踉跄地往后退。   刘大郎:……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小贼和男人?比起来,对方更像是恶人?。   谢烬一步一步走进屋中,胖梁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想跑吧,又跑不了。   刘大郎对这胖子的畏惧似乎感同身受。昨晚他见到这男人?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   “干、干什么?不是说只要不出现在你面前,就、就不找我麻烦了吗?!”   天老爷的,咋的来了?!   之前被揍了一顿,他们心里都不忿,还寻思着?找机会报复回?去。   可谁承想,刚被谢五教?训完,四海发财赌坊就来了好几?个打手,就是说要是和谢五作对,就是和他们作对。   谢五身后有?四海发财赌坊做靠山,哪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也就没敢再报复了。   可谁知道他们不去找麻烦了,谢五这混蛋玩意?儿反倒找过来了!   谢烬被扑鼻而来的霉味臭味熏得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处。   左右环顾了一圈,乱得和猪圈一样,也就当初谢五和他们能住得下去吗?   “瘦子呢?”谢烬问。   胖梁:“他、他回?老家?了。”   谢烬:“给你介绍一个活。”   胖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自己找活干。”   谢烬也不管他接不接受,径自道:“讨个工钱,三百文的工钱,若能讨得回?来,分你们三成。”   “三成那也……三成是多少来着??”   谢烬:“九十?文。”   胖梁眼珠子转了一圈,动摇了,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好好好,九十?文就九十?文。”   一百文的文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迫于谢五不怒而威的威压之下,改了口。   谢烬微微侧脸,和身后的刘大郎说:“一会儿就跟着?他去要债,就说是你表舅。”   说着?,便?看向胖梁:“你常在赌场混迹,应该知道怎么要债。”   胖梁连连点头。   谢烬上?下扫了一眼他:“多贪一文钱,别?想在广川再混下去。”   他的话,胖梁以前不信,现在是信的。   听到这话,胖梁连连点头。   “不过,这总得与?我说说去哪要债,要的是什么债吧?”   谢烬:“巷口等你一刻,会与?你说明。”   说着?,转身出去。   刘大郎连忙跟上?。   到了巷口,谢烬开口:“此人?是赌棍,惯会坑蒙拐骗,他的话,别?听,别?信。”   “不然,家?破人?亡。”   刘大郎愣了一下:“那为什么还要找他?”   谢烬转头看向他:“找个老实?人?陪你要债?”   刘大郎顿时反应了过来。   恶人?自然要找个恶人?磨。   “可是,那东家?可不是好惹的人?,刚刚那个人?可能应对不了。”   谢烬无所谓:“应对不了,就另找他法。”   刘大郎想到他都能这么轻易地查出来是他们偷东西,那么在这广川肯定混得很开,说不准真的有?把握给他要回?工钱。   谢烬等了一会,转头问他:“刚从文清巷来,可认路?”   刘大郎点了点头。   “去寻我娘子,让她跟着?去食肆瞧热闹。”   估计她也想知道是怎么要债的,他话少,转述也简洁,还不如让她直接来看。   刘大郎:……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他立马去做这个跑腿了。   别?说是跑腿传个话了,只要能要回?工钱,他就算背也能背着过去。   *   菊花问:“五婶,今日?不出摊了吗?”   林淼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估计也没什么人?,不去了。”   她收拾好兔毛,打算一会去找个染布坊,花点钱让人?帮忙把这些兔毛染成橘红色。   她自己琢磨染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染得出来。   盥洗过后,吃了早饭,正要做点活,院门又被敲响。   菊花开门的时候,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朝着?屋子里喊:“五婶,来人?了。”   林淼出了屋子,看到是刘大郎,问:“咋了?”   刘大郎有?点局促,他应:“那位爷让娘子去食肆瞧热闹。”   林淼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转头和菊花说:“你们几?个待家?里,我出去一趟。”   她进屋拿了点银钱才出的门。   林淼出了门后,才问:“你弟弟妹妹呢?”   身侧后的刘大郎应:“他们先回?家?了,爷让我和他去找人?。”   林淼点了点头,又问:“你们三兄妹的名字是谁给你们起的?”   “我们的名字是阿爷阿奶起的,说贱名好养活。”   “宝珠呢?”   刘大郎迟疑了一下,林淼微微侧目瞧了他一眼。   “宝珠是我和二郎起的。”   林淼微微诧异,问:“你们的爹娘呢?”   刘大郎应:“阿爹不在了,阿娘改嫁了。”   “你们阿娘在你几?岁的时候改嫁的?”   “七岁的时候。”他应。   “宝珠多大?”   刘大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不说话了。   走了一段路,刘大郎才问:“娘子和爷为什么放过我们?”   林淼如实?与?他说:“你们若是大人?,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你们。”   “可你们只是孩子,若不是为了活下去,怎可能做这偷偷摸摸的事?”   刘大郎眼神微微一变,抬头看向走在自己跟前的妇人?。   林淼:“我也不是说你们做的是全对的。”她转头,恰好与?少年对视上?视线,她淡淡一笑。   “记住了,日?后要脚踏实?地。”   “等讨回?工钱后,好好去学门手艺,慢慢地把日?子过好来。”   刘大郎对上?视线,低下了头,只看脚下的路。   “工钱能讨得回?来吗?”   “我郎君出马,自然能。”   “等要回?工钱,也别?急着?置办做木工的工具,灯明日?来我这,你与?你弟弟先跟着?我郎君试试,若是真没天赋,也就算了,别?浪费银钱置办了。”   “欠下的银钱也得还,但我可以让你们慢慢还。”   “谢谢。”   林淼“嗯”了一声,她转回?了头,往城门口走去。   她对那好香食肆还是有?些印象的,就靠近城门口,人?来人?往,生意?也不错。   刘大郎跟在后头,看了眼前边的妇人?又低下了头。   好似。   他们三兄妹,似乎遇上?贵人?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地方。   他们在食肆对面站定后,林淼才开始寻找谢烬的身影。   正四处张望时,身后传来谢烬的声音:“我在你身后。”   林淼转头看到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微一挑眉。   还真是专业人?干专业事,无赖对无赖。   谢烬看向刘大郎:“你与?他仔细说说。”   这个他,自然是那无赖。   谢烬让他们两人?对细节,然后拉着?林淼在茶摊坐下。   林淼打量了一眼那两人?,小声说:“靠谱吗?”   “人?家?能在这城里开食肆,自然是有?些人?脉的,真要闹事,肯定能找人?来把他们轰走。”   谢烬:“且先看看。”   没一会儿,胖梁就领着?刘大郎去好香食肆。   林淼望着?那边看,与?谢烬说:“我来的时候,旁敲侧击了一下刘大郎。”   “他们自七岁后就没了爹,娘也改嫁了,跟着?爷奶生活,估计爷奶不在了,就靠着?刘大郎一个人?养活着?弟弟妹妹。”   “听他说他娘在他七岁的时候就改嫁了。”   “我问他宝珠多大的时候,他没应,我觉着?宝珠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是捡来养的,他们不想让宝珠知道,所以也没说出来。”   谢烬转头看向她:“你与?他聊了这么多?”   “没说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若是真的家?中没了大人?,能拉一下就拉一下。”   谢烬:“你这么好心,也不怕他们会辜负你的好心。”   林淼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要他们报答,我只不过是想我自己这一刻心里顺畅,不要真等出事了,半夜睡不着?抽自己,后悔没有?搭把手。”   声音刚落,那边忽然传来胖梁的无赖的声音:“咋的,我外甥在你这帮工两个月,就吃了点你们不要的剩菜,你们连工钱都不给了?”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你先别?说话。”林淼的注意?力?顿时回?到讨薪的事上?。   那边的掌柜娘子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一瞧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她掐着?腰看着?刘大郎:“好你个龟孙子,当时来帮工的时候说没了亲人?可依靠,还有?俩要养活的弟弟妹妹,我见你可怜才收留你,不然谁要你!”   “你偷东西就算了,还找了这么个八竿子都找不着?的表舅来闹,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胖梁呵呵笑出了声:“还好心收留,我呸,其他食肆的小二一日?都能有?十?文工钱,你们这倒好,跑堂洗碗都得我外甥做,就给一百五十?文钱,你们都好意?思克扣,良心是被狗吃了?”   “那剩菜还是你们让拿回?去的,反倒成偷了,你们这人?心眼忒坏了,也不知道做饭的时候有?没有?往菜里吐口水!”   掌柜娘子一听,不得了了,蓦地就朝着?他们扔了砚台:“你满口喷粪!”   骂着?骂着?就往后院喊:“东家?,东家?”   没多一会儿,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谁敢来咱们这闹事?”   几?息后,一个系着?围裙,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后院出来。   胖梁视线缓缓往上?移动,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人?。   ……   娘的!   怎么没说这东家?是个又肥又壮的男人?!?   胖梁求助的目光顿时转头朝着?对面望去。   他是来帮忙讨债的,可不是来讨打的!   林淼看到那边的情?形,默默地转头看向谢烬。   谢烬也是沉默一笑。   这恶人?似乎出乎他意?料的强壮。   难怪刘家?兄弟要不回?工钱了,还一直强调他们不是好惹的。   谢烬给她斟满了一杯茶水后,站了起来。   林淼问他:“你要亲自出马?”   谢烬点头:“你别?过去。”   说罢,就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好香食肆走去。 第73章 讨回工钱   林淼看?着谢烬往食肆过去了,喊来摊贩给她再添了一碗茶水。   她打探道:“那边食肆什么?情况,咋的还讨上工钱了?”   茶摊小贩给添了茶水,朝着食肆的方向看?了过去,说:“那孩子?之前在食肆干活的,可勤快了,大大小小的脏活累活都是他一个人干,但前不久说是偷东西被赶出来了。”   林淼搭话道:“都偷了些什么??”   摊贩:“听说就是些肉呀,粮食,油盐之类的。”   林淼微微颦眉,疑惑道:“可他们怎么?就觉得真的是那孩子?偷东西了?是当场抓包了?”   小贩轻嗤一笑,说道:“人家?夫妻俩开的铺子?,东西不见了,肯定是指向外?人呀。”   “要我说呀,这事真说不定谁才是哪个贼。”   “就那掌柜娘子?就是爱贴补娘家?的,他们夫妻俩可没少因为这事吵,说不定就是那掌柜娘子?把东西送回娘家?了,然后赖在了那孩子?身上。”   小贩说完这些话后,提着茶壶就走了。   林淼结了账后,也朝着食肆走了过去。   好香食肆那边,掌柜娘子?脸红脖子?粗地和丈夫指着来人:“就是他,他说咱们的饭菜不干净!”   那像头熊一样的掌柜厨子?,满脸横肉,若不是知?道是厨子?,还当是凶神恶煞的屠户呢。   掌柜厨子?满脸凶狠地朝着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朝怒目而视,恶声问?:“就是你说我家?食肆的菜不好?!”   胖梁被吓得连连后退,心里悔死了。   来要债要被欠债的打,不来要债,那肯定会谢五打,合着来不来都要被打!   既然要被打,那九十文?钱他一定是要挣的!   而且,谢五的靠山是四海发财赌坊,而赌坊的靠山都是大人物。   就这小小的食肆,压根就比不上。   原本瑟缩后退的胖梁,后退的步子?蓦地一顿,仰着头看?向高大的肥硕的掌柜厨子?。   “呵,咋的,想打人呀?”   说,立刻朝着越来越多围观的人吆喊道:“大家?快来瞧瞧,快来瞧瞧,我家?侄子?在好香食肆白干了两个月,掌柜……”   掌柜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胖梁继续嚷道:“好香食肆不仅不给钱,还想打人!”   掌柜冷笑了一声:“老子?在这开了这么?多年食肆,还怕你们诋毁。”   骂完之后,猛地把人往地上一摔。   胖梁大声嚷道:“老赖打人了打人了!”   掌柜摔了人后,朝着刘大郎走过去,满脸凶相:“你这忘恩负义的兔崽子?,好心收留你,还敢来诬赖。”   刘大郎白着脸后退,后边却被桌椅拦了退路。   掌柜要伸手?的时,忽然被人捏住了手?臂,想要用力挣开,却发现好像使不上力。   他转头看?去,看?到与他同高的男人:“你谁呀,干啥?!”   刘大郎立马躲到了谢烬的身后。   掌柜道:“你们一伙的?!”   谢烬撇了眼身后侧:“给工钱。”   掌柜:“想都别想。”   另一只手?想要挥过来,谢烬用暗劲一按,疼得掌柜身体一软,好似在一瞬间?卸力。   掌柜瞪大眼看?向他。   谢烬:“我可没动?手?。”   说着把手?松开。   掌柜知?道打不过对方,也就歇了把人扔出去的想法,他眯眼看?了眼刘大郎,问?眼前的男人:“你和他什么?关系?”   谢烬:“债主?。”   掌柜一愣。   皱眉道:“咋的,这兔崽子?和你说我们欠他工钱,让你们来讨?”   谢烬点头。   掌柜嗤笑了一声:“他说的话你们也信。”   刘大郎立马道:“我没说谎,我帮工了两个月,你们一文?钱都没给我!”   “还说我偷食肆的肉,我就拿了点剩菜剩饭,可那都是客人吃剩的!”   掌柜冷笑:“这食肆就你一个打杂的,肉米和油盐总是不是少一些,不是你偷得,难不成还是我这个东家?自己偷的?”   “老子?没报官让你被抓走,还是看?在你下边有两个弟弟妹妹的份上,你可好,狼心狗肺来报复。”   谢烬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淼也跟着谢烬的身后走了过来,也听到了掌柜的话,然后转头看?向掌柜娘子?。   只见掌柜娘子?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然后也指着刘大郎:“你这小贼,偷了那么?多的粮菜和油盐,咱们头一个月不计较,也提醒你了,可你还不知?错,继续犯,就只是不给你工钱而已,你还来恩将仇报!”   刘大郎顿时涨红了脸,说:“明明是掌柜娘子?你说食肆的生意?不好,先给一些粮我带回去,剩菜你也说可以先带回去的。”   “总共也就只给了我十斤粮!”   “放你娘的狗屁,我们家?的食肆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来吃饭,那会生意?不好?”   “我看?呀,你就是没爹娘教,染了一身坏毛病,偷蒙上瘾了!”   林淼有些怀疑是监守自盗,她蹲下身子?,在人群中捏着鼻子道:“既然都说不明白了,那不如直接去报官!”   谢烬一听见声就知道是谁说的了。   转头朝着说话的声音看?去,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林淼了的衣服。   他转回视线顺着林淼的话说下去:“成,就报官。”   “看?看?是谁做了贼,又或是谁真的欠了工钱不给。”   掌柜双手?抱胸,看?着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说:“我老胡行?得端坐得正,就没在怕的。”   林淼从缝隙中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掌柜没有心虚。   刘大郎听见要报官的时候,明显的慌了。   但慌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那掌柜娘子?。   刘大郎慌,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真的做了贼,偷了她家?,所?以才会心虚。   但掌柜娘子?为什么?会心虚?   那就很有可能是在掌柜不知?道的情况下,监守自盗了。   林淼继续起哄道:“报官,报官!”   掌柜娘子?心下一虚,朝着人群咧咧道:“你们凑什么?热闹。”   她看?向丈夫:“报官,报啥官,这点小事去报官,是嫌咱们家?食肆不够出名吗?”   “别让旁人看?笑话,关上门?再说。”   掌柜闻言,转头看?向了自己媳妇。   他一看?过去,就发现自己的媳妇躲闪自己的眼神。   顿时明白了这里是有猫腻的,可食肆的名声不能臭。   他转头就朝着刘大郎道:“算了算了,就几百文?钱,给你就是了,省得你日后天天来寻麻烦。”   “要不是见你还有弟弟妹妹养活,我还真想报官抓你,但谁叫我心善。”   说着,粗声粗气地朝着自己的媳妇说:“还不快去给他结算工钱。”   爬起来瞧热闹的胖梁瞪着一双茫然的眼。   这咋回事,怎就忽然说通了?   谢烬转头看?向刘大郎:“要工钱,还是要名声?”   刘大郎想都没想:“工钱。”   反正他也真的做了贼,算不得冤枉,而且名声也不能当饭吃。   谢烬点了头,往食肆外?走去。   瞧热闹的人立马给他让了道。   他们刚刚可没错过这男人抓着掌柜的手?,那肥硕掌柜的脸色都有一瞬白了。   谢烬走出了食肆,就在外?边双手?抱胸等着了。   胖梁也连忙跟着出去了,只留缩着脖子?的刘大郎在食肆里头等他的工钱。   掌柜朝着门?口瞧热闹的人说:“要吃饭就进来,要是不吃饭的,就请挪挪位置,别挡了门?口。”   大家?伙都以为有热闹瞧呢,没成想这么?快就过去了。   大家?伙也就渐渐散了。   人散了,林淼没地藏了,也跟着一块散开,还给谢烬指了指前边。   谢烬点了点头。   林淼在前边等着他们。   小半刻后,刘大郎满脸不可置信地拿着三百文?的工钱走了出来。   食肆的掌柜走到门?口,看?向外?头的男人,说了句:“这件事到这就算了。”   谢烬点头。   刘大郎把一串钱全给谢烬,好似要等他分配。   就是胖梁也看?着。   谢烬当着食肆掌柜夫妻的面,拿了银钱就走。   他身后跟了两个人。   掌柜看?着人走了,才转头瞪向自己的媳妇。   那掌柜娘子?缩了缩脖子?,心虚地不敢与丈夫对视。   林淼看?谢烬走来了,她也跟了上去。   等到了人少些的地方。   谢烬拆开钱串,一边数着铜板一边看?着胖梁,问?:“这工钱是你讨吗?”   胖梁见识谢五的厉害,所?以在他面前也不敢耍心眼子?,只能摇了摇头。   “但这没功劳也有苦劳呀。”他的视线落在谢五数铜钱的手?上,继续道:“我刚刚也有出力。”   谢烬数到二十枚铜板的时候停了:“手?。”   胖梁立马伸出双手?做捧状。   谢烬手?一张,二十文?钱就落在了胖梁手?上:“滚。”   拿了铜钱的胖梁可一点都不敢讨价还价,应了一声“好勒”,脚底抹油似地跑了。   谢烬绑上绳结,把剩下的银钱朝着刘大郎扔了过去。   刘大郎连忙接住:“爷,这欠你的钱……”   林淼开口:“明日过来,要是做不下去木工,就还钱,若做的下去,就以工还债。”   说完后,谢烬瞧了他一眼:“吃个饱饭,明日提起精神过来。”   说完后,然后就握上林淼的手?:“回去吧。”   林淼点了点头。   刘大郎看?着夫妻俩的背影,恍惚许久,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竟真不是为了让他还债,才让他来要债的。   可为的是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帮他们兄妹三个吗? 第74章 一更   林淼与谢烬回家路上,聊起刚刚在茶摊听到的消息。   “应该是那掌柜娘子拿着自?家的东西帮衬娘家了,被掌柜发现后,又不敢明说?,只推到帮工身上。”   “也是认定了没爹没娘,也没个?长?辈撑腰,不敢来讨工钱,这才敢推的。”   说?到最后,林淼一身轻:“真好,没有帮错人。”   谢烬点了点头,随即道:“过两天我?还得回武安村一趟,要和陆伍他们再比试一场。”   陆伍么。   林淼想了想,问:“你真确定他不会瞎说?话?”   “陆伍这人,说?仗义也是有几分仗义,但严格说?起来是个?好武的,他关心的无非就是能?不能?从我?这里学到些新奇的招式。”   “可不想多管闲事。”   林淼仔细回想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好像还真的和谢烬说?的差不多。   除了第一回 是来讨债的,惹人厌外,后边几回见面?,都还算客气?。   而且对谢烬倒是有几分敬意,像是对强者的敬意。   “算了算了,这几天因?为这件事,我?都睡不好了,不想了。”   谢烬:“早该这样了。”   林淼转头看?向他,说?:“是了,要给几个?孩子取名字,大妞想名字带个?月字,二妞是宝,三妞是金,咱们要在这几个?字中间再放一个?字。”   在谢烬张口?时,林淼立马眯眼警告:“不许说?听我?的,你也得想。”   谢烬笑了笑,还真仔细想了想。   “你这金,宝的字都用了,还真不用容易搭字,还不如谢月,谢宝,谢金。”   林淼:“谢金。”   谢烬下意识看?向她,但一瞬就明白?她说?的是“谢金”而非“谢烬”。   林淼好笑道:“三妞还想要给钱字呢,总不能?真叫谢钱吧。”   “但又不能?放太复杂的,毕竟太复杂的字,笔画很?多。”   谢烬琢磨了一下:“要是想名字好上口?,就别想复杂的或绕口?的。”   “那还不如叫阿月,阿宝,阿金呢……”说?完后,林淼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叫得还挺顺口?的,她看?向谢烬。   “我?看?行!”   谢烬:“确实叫得很?顺口?。”   回去后,林淼就把?想好的字告诉了她们。   二妞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叫谢阿宝了,不叫谢二妞了?”   林淼点头,解释道:“我?觉得比起别人叫你宝娘或二娘,叫阿宝会更好。”   几个?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名字,拿了纸笔就在一旁写自?己的名字。   写了一会儿后,二妞转头问:“阿娘宝珠的珠子怎么写?”   林淼走了过去,琢磨许久后,才把?寳珠两个?字写在纸上。   看?到“寳”字后,二妞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这也太难写了。   *   第二日一大早,林淼收拾好,拉着小推车出摊。   这才开门?,就看?到了刘家三兄妹都站在了院门?外。   几个?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被冷风吹得满脸苍白?,哆哆嗦嗦地?抱着双臂。   几个?孩子,就只有宝珠穿了一双新的布鞋,两兄弟则是穿着一双旧草鞋。   林淼连忙让他们进院子,让菊花给他们倒一杯热水。   她道:“怎来了不敲门??”   刘大郎道:“我?们刚、刚来。”   看?他们头发丝上都是雾水,瞧着就不是刚来的样子。   林淼进屋,让菊花泡些姜丝茶。   谢烬总是武安村和广川城两地?来来往往,现在天一日日地?冷了,林淼早早地?买了十几斤的姜切丝晒干,就是为了冲泡方便。   菊花应了声:“好嘞。”   应了声后,偷看?了外头一眼,小声问:“五婶,五叔真要收他们做徒弟呀?”   林淼:“现在要用到木簪,以后还要用到铁簪,先把?徒弟收了,也省得以后还要另外找人。”   “一会儿那个?小姑娘也好好招待。”   菊花点了点头。   林淼叮嘱后,就带上大妞一块出摊了。   先前因?摆摊卖板栗,大妞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有时候,林淼出摊也会带上她,她也可以忙里偷个?闲。   就是忽然想要去上茅房,也能?有个?人看?着摊子。   *   家中,谢烬拿了工具摆在院子里,拿了挑选好的木料就在院子里开始做簪子,三兄妹就围着看?。   看?得一个?个?冷得发抖。   菊花瞧不下去了,去叫二妞把?宝珠拉进来。   二妞走到身旁,拉了拉宝珠的手,宝珠好奇地看向她。   二妞小声和阿爹说:“阿爹,我?能?带宝珠进屋去吗?”   谢烬头也没抬,淡淡点了点头。   宝珠看?了眼自家的大哥二哥。   兄弟俩也没想让宝珠和他们一块学,只是留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这才带过来的。   而且这宅子密不透风,比起他们家里的草棚子可要暖和多了。   宝珠见大哥二哥都点了头,这才跟着二妞进屋。   进了堂屋后,二妞把?昨天阿娘给写的两个?字拿给她看?。   “你瞧,这是我?让我?阿娘帮忙写的。”   宝珠一脸茫然:“写的什么?”   二妞说?:“宝珠呀,是你的名字。”   宝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两个?字,同时又觉得神奇。   这竟然是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写的。   二妞笑着说?:“我?也有名字,我?叫谢阿宝,你可以叫我?阿宝。”   说?起名字的时候,二妞挺起了胸脯,特别有自?信。   宝珠看?着那个?名字,半晌后才收回视线,看?向二妞,略显踌躇地?问:“能?把?这张纸送给我?吗?”   二妞爽快地?应道:“可以呀。”   她把?纸折起来递给她:“给你。”   宝珠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随即笑吟吟地?朝着比她矮了一些的二妞说?了一声:“谢谢你,阿宝。”   第一次有人喊自?己的新名字,很?是新奇,二妞心里暗喜,她眉眼弯弯,摆手:“不用谢。”   宝珠收起了纸张,忽然说?:“你阿爹阿娘好厉害。”   菊花在旁问:“怎么说??”   宝珠说?:“阿宝阿爹帮我?大哥要回了工钱呢。”   “昨日大哥和二哥可开心了,买了粮,还给我?买了新鞋子。”   菊花这才看?到她脚上的新鞋子。   忽然觉得这兄弟俩虽然做了偷鸡摸狗的事,但心地?也不坏。   ……   林淼回来的时候,谢烬在教刘家两兄弟做木工。   她去瞧了眼。   一个?削木料,一个?手脚笨拙的削出簪子轮廓。   削着木头,总是削外,手甚至还有发抖。   瞧着兄弟俩笨拙僵硬的手,林淼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她道:“进堂屋来做吧,手都冻僵了,还怎么学?”   进了堂屋,就见半桶水的二妞也当起了老?师,在教宝珠和三妞写字。   林淼放下东西,走过去一看?,不由得扶了扶额。   这鬼画符除了二妞她自?己,还真没人看?得懂了。   不过她也没打击这孩子,让她们自?己写着玩。转头喊:“菊花,去烧盆热水。”   菊花从屋里问:“五婶怎回来得这么早?”   这才去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太早了。   林淼:“天冷,没几个?人逛街,赚回今日的摊位费就回来了。”   菊花去烧水,林淼朝外头喊道:“搬进堂屋来吧。”   “暗是暗了点,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好。”   谢烬暼了兄弟俩一眼,说?:“进去。”   没一会,菊花就端了水进屋。   “五婶,你要的水。”   林淼朝着刘家兄弟说?:“泡一会儿再做木工。”   “手僵硬,肯定学不好。”   说?完这话后,她也进了屋。   谢烬倒了一杯热水,也跟了进去,把?水递给她。   林淼接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你打算教多久?”   谢烬:“明日再多教一日,先让他们做出粗略的簪体,后边再教他们细琢。”   她点了点头,又问:“你觉得他们有这个?天赋吗?”   谢烬在床铺上坐了下来,拿着她的簪子在指上把?玩翻转。   “简简单单的样式,不需要过多天赋。”   “至于能?不能?吃这碗饭,还为时过早。”   林淼喝了一口?水,整理了一下被冷风吹乱的头发,应:“那行,一会儿我?去工匠铺子问问有没有便宜些的二手刻刀,”   “要是他们能?半个?月内出师,在年前做得一批首饰,我?想外销。”   谢烬翻动簪子的动作一顿,看?向她:“外销?”   林淼点头:“我?发现现在就是一些铺子里也开始卖编饰了,我?瞧过了,也有一些新颖的款式,果然还是不能?小瞧了每个?时代的手艺人。”   她叹气?道:“我?这生意在广川怕是没有那么好做了。”   “还是上回那个?外地?的商人提醒了我?,既然本地?不好做了,那就做外地?的买卖。”   “反正有你陪我?往外跑,我?也不用担心安危的问题。”   谢烬忽然笑了:“你这才迈了一步,就想着跑起来了?”   “存货都没多少,出去一趟也费劲。”   林淼把?他手上的木簪拿回来:“你别玩,摔坏了怎么办?”   谢烬:“摔坏了再给你做一支。”   “那不行,这可是你送的第一个?礼物,得好好护着。”   放好了簪子,她拿了个?素簪放回到他指间。   “这不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我?再多存一个?半月的量,肯定能?够出去一趟了。”   “实在不行,我?也找几个?徒弟,反正现在广川这边都有人琢磨出编法,也不用怎么藏了。”   “多找一个?人,做大来,这才能?多挣钱,不然还是现在小打小闹。”   谢烬:“总归过冬了,我?除了打猎的那些事外,也没有旁的事做,可以帮你。”   林淼摆手:“不用不用,你有你的事情做,而且这外头不是多了两个?帮忙的人。”   谢烬道:“等他们帮上忙,可要等好些时候。”   林淼站起身,睨了他一眼:“那你得好好教了,可别一句话都不说?,只管让人家看?。”   谢烬挑眉。   还真让她说?中了,他就真一句话都没说?,全程让他们自?己看?,自?己学。   林淼晓得他对旁人没什么耐心的性子,所以再次叮嘱:“好好教,以后走量就得靠他们了。” 第75章 身体不好   林淼从屋中出?来,两兄弟也?已?经泡过手,又再次开始做木工。   泡过热水后,那两双手果然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也?没再削外,或是发抖了,顺当了很多。   就是二妞那边,她着实有点看不过去了,她有模有样地拿着笔教宝珠。   “这个寳字就是这么写的?。”   寳字上边的?点都成竖了,就是下边的?貝字多了一横,而且貝都成具了。   林淼道:“二妞……”   二妞转头,小脸上满是严肃:“阿娘,是阿宝。”   林淼愣了一下,好笑道:“对对对,我都忘了,是阿宝。”   “不过阿宝呀,你起来,我想多练几?遍寳字。”   二妞闻言,就起来让了位置。   林淼坐了下来,朝着宝珠笑了笑,执笔蘸墨,再落笔。   “这个寳先?是一点,然后还是一点点、横撇一钩……”   谢烬拿着素簪在手中把玩,朝着她们看了眼。   她确实是个有耐心的?好老师。   就不似他?了,一点耐心都没有。   临近午时,菊花要去舀米做饭,但瞧见家里这么多人,一时不知道要做多少人的?饭,只能拽着五婶的?衣裳进屋。   菊花小声?询问:“五婶,我要做多少个人饭?”   忽然,外头传来刘大郎的?声?音。   “我们能不能先?回去,吃了饭,下午再过来?”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自小受尽白眼,自然知道看眼色了,现在这个时辰快要做中饭了,还避着他?们说话,他?们肯定?要有点眼力见儿。   林淼看向菊花:“做我们自家六口人的?饭了。”   刘家兄妹从谢家离开,宝珠情?绪很高。   她把二妞送给她的?纸张拿出?来,递了过去:“大哥二哥,这是我的?名字。”   刘二郎接了过来,拆开来看:“这俩字就是宝珠?”   宝珠:“二哥,你拿反了。”   刘二郎“哦”了一声?,翻转过来。   宝珠道:“我下午可以让阿宝教我写大哥二哥的?名字。”   刘二郎直接翻了个白眼:“阿狗阿牛是什么好听的?名字吗?”   宝珠道:“可以改名字呀,阿宝和她的?姐姐、妹妹就改了名字。”   刘二郎敲了一下妹妹的?脑袋:“改名字就要去公署吧过所户籍的?名字都改了,得花三?文钱呢。”   “六文钱都快能买两斤粮了。而且拿这改名的?钱,还能买半斤肉吃呢。”   说到肉,刘二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看向刘大郎:“哥,你看都要回工钱了,能买几?文钱的?肉解解馋吗?”   刘大郎:“想什么呢,要买工具呢。”   “二百八十?文钱,花了一百文买粮,还给宝珠买了鞋子,剩下一百八十?文要留着买工具。”   “等学了木工,还了债,挣了钱后再买肉吃。”   刘二郎有些担忧:“哥,谢爷和那娘子真?会要我们继续做木工?”   刘大郎非常肯定?地应:“会。”   “所以我们得好好学。”   宝珠道:“大哥,那我下午也?好好学。”   刘大郎摇头:“不用,学了这个后,手会不好看。”   “等大哥二哥挣了钱后,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宝珠道:“可我也?想干点活挣钱。”   刘大郎:“不用,你还小,能干什么。”   宝珠道:“我可以去帮人洗衣服呀,洗一盆衣服能有两文钱呢。”   刘二郎:“两文钱堆得满满一盆,得洗整整一天呢。而且大冬天的?,手都洗皲了,可比做木工要辛苦多了。”   刘大郎看了眼弟弟妹妹,正是要长身体的?时候,他?想了想,说:“咱们不买肉,买几?个鸡蛋回去。”   鸡蛋比肉便宜,而且经放。   六文钱的?肉只能吃一顿,可却能买到七八个鸡蛋,每天拿一个来煮粥,或是打汤,都能吃七八天呢。   *   下午,兄妹几?人又过来了,林淼和谢烬领着谢大郎去木工铺子,询问是否有做木工的?工具买。   先?前?谢烬和林淼去打铁铺买的?一整套需得八百文。   八百文有十?把趁手的?工具。   所以哪怕是旧的?,也?不便宜。   最后谈了价钱,折了半价要了三?把,也?花了一百二十?文钱。   一把大刀刃,一把中小斜刃和小平刃,虽然做不了精细的?雕刻,但做素簪也?够用了。   买了工具回来,谢烬就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就在他?们俩后边看着。   不仅兄弟俩倍感?压力,就是另外几个孩子别说是靠近了,说话也?都不敢大声?说。   到下午上课的?时辰,茹娘过来,看到这么多人,都愣了。   毕竟也是快及笄的姑娘了,瞧着这么多异性,还是很不自在的?。   林淼就让她们进屋里去学,也?把宝珠给喊了进去,不然留她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合适。   等上完课后,林淼才把茹娘喊进屋中,问她要不要也做些手工活。   茹娘疑惑:“林娘子就不担心我会了之后,还会教会别人。”   林淼:“这绳编其实也?不是特别难,买一些回去拆来看,很快就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了,也?不能随便教给别人,不然咱们也?挣不了钱了。”   林淼举起了手,露出?了手腕上的?手绳,说:“这种手绳看着复杂,但就算做得再慢,小半个时辰也?能编得一条,这种工钱是一文钱两条。”   “你有没有想法?学?”   茹娘连连点头:“有。”   林淼笑了笑,说:“那行,明早我也?不出?摊了,你早上过来,我教你。”   “对了,你若有玩得特别好的?姑娘,觉得人不错的?,而且手也?巧的?,你再找一个过来。”   茹娘应下后就回去了。   林淼也?从屋中出?来,看了眼宝珠。   要是她有耐性,手灵巧,也?不妨也?顺带教她,让她们几?兄妹多挣几?个钱。   天色渐晚,刘家几?兄妹也?就回去了。   吃过暮食,天色也?全然黑了。   林淼洗漱回来就拿了红绳和珠子做耳饰。   谢烬也?进了屋,问:“这段时日不出?摊了,今日就歇歇。”   这每晚最要紧的?还是她那些饰品。   林淼:“这不是出?摊的?,是给林钧媳妇的?。”   “现在做好了,成亲前?送过去,成亲那日也?可以撑撑场面。”   虽然不是金银,可对乡下人来说,需要银钱买的?首饰,都是金贵的?。   谢烬掀开被衾上了榻:“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淼晓得他?想干什么,睨了他?一眼:“我快来月事了,今晚得消停了。”   他?从村里回来的?这几?日,夜夜春宵,他?精力是好,她可跟不上。   说起月事,谢烬问她:“这几?个月,来几?回了?”   林淼伸出?了一根手指:“我这几?日总觉得胸口胀痛,应该是要来了。”   谢烬:“明日去瞧瞧大夫。”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林淼点头。   把一对耳坠做好了,林淼也?歇了。   一大早,林淼就和谢烬一块去了医馆。   去得早,也?还没什么人。   大夫给林淼把了脉,眉头紧蹙。   因着有了先?前?在镇上医馆的?经验,林淼也?不急。   许久后,大夫才松开手,说:“娘子这身子骨亏得太厉害了。”   谢烬:“先?前?吃药在调理了。”   大夫摇了摇头。   “脾胃肠皆不好,还有……”他?顿了顿。   谢烬:“先?前?看过大夫,知道一些情?况,不妨如实说。”   大夫瞧他?们似乎也?明白是什么问题了,也?就没有喂完,直言道:“难孕。”   “且娘子的?身子骨,也?不适合再孕,若是冒险尝试,只会凶多吉少。”   谢烬低头看向林淼,眸色微暗。   她的?身体怎还是这么差?   大夫继续道:“入冬后,且要注意保暖,娘子的?身子忌凉忌寒,若是想要养好身子,凉水都不要碰。”   这大夫诊断的?,比先?前?镇上大夫诊的?还严重。   谢烬点头:“明白了。”   大夫开了些调理脾胃肠道的?药,说是不能断,得一直喝。   至少得喝个一年两载。   林淼等抓药的?时候,脸色不好。   任谁知道自己要长期喝药,都高兴不起来。   谢烬让她坐着先?等着,他?去趟茅房。   说是去茅房,却是去找了刚才的?大夫。   大夫正在给下一个病患诊脉,见他?进来,有些诧异。   “你还有事?”   谢烬也?不在意隔间有病患在,直言问:“我媳妇的?情?况,喝药调理,能活多长时间。”   大夫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愣了一下。   随即才说:“只要喝药调理,忌寒凉,再活十?五载都不成问题。”   只有十?五年么。   大夫道:“当然了,只是就现在的?身体情?况估算,以后身体什么样的?情?况,我也?说不准。”   谢烬转身出?去时,大夫提醒:“若是不放心,每月都来诊一次。”   谢烬点头,道了声?多谢就出?去了。   林淼的?药抓好了,正在给银子。   瞧见他?出?来了,她问:“大夫怎么说?”   谢烬略微诧异看向她。   林淼:“我又不傻又不瞎,人家茅房在后院,你又没去那个方向。”   谢烬:“没说什么。”   林淼把药递给他?,狐疑道:“你这样,反倒让我觉得情?况不大好。”   她又猜测:“是不是说我活不到九十?九了?”   谢烬拿过药包,蹙眉不语。   林淼晓得自己猜对了,释然笑了笑:“虽说我常说要活到九十?九,可现在对于我来说,多活一天都是挣的?,你也?没太担忧了,”   “咱们开开心心过好接下来的?每一日不就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谢烬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思沉沉。   他?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是她,他?怎么可能不想? 第76章 剿猎提前   林淼看过大夫后,哪怕知道自己?身体不大好,对她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   至理名言,难过也?得过下去,那不如快快乐乐地过日?子,说不定心情还能影响身体健康,说不定还能活得更长久呢。   唯一的困扰,大概就是得日?日?喝药。   吃过早饭,谢烬亲自去给她熬了药,看着她喝完。   好在这药不是很苦,林淼才没有?那么难受。   谢烬洗了碗,进厨房时,菊花正在烧热水,他顺道提醒:“我不在家,每日?早间看着你?婶子喝完。”   菊花应了声,然后问?:“五叔,五婶怎么了?”   谢烬应得模棱两?可:“调理身体而已。”   菊花点了点头。   阿奶整日?念着就是五叔家没有?儿子,估计就是养身体生儿子的药。   林淼刚漱了口,茹娘带着她的小姊妹一同过来了。   林淼在孩子们的屋子教她们做绳编,谢烬则在外头教刘家兄弟做木工,倒也?和谐。   刘家兄弟能在广川县这么多?年,不仅养大了自己?,还把唯一的妹妹养得这么好,脑子肯定是机灵的,学?东西也?快。   学?了两?三日?,兄弟俩也?大概摸到了一点门道,半个时辰就能削出?一支簪体。   簪体还要仔细修整,打磨,上漆。   这些细节,等过两?日?谢烬从?乡下回?来再继续教他们。   晓得两?日?都不用过来,刘大郎厚着脸皮询问?:“林娘子,我能不能继续送宝珠过来,我每日?送宝珠过来,我、我还能帮忙挑水,挑了水后我就走。”   好几双期待的眼神看着林淼。   林淼点头,笑应:“行。”   宝珠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慧,手脚也?麻利,跟着她学?编绳,比茹娘她们还快上手。   林淼的小作坊初见雏形,除了她和谢烬,还有?帮不上忙的二妞和三妞外,这平均年纪都不到十三岁。   要回?武安村的当日?,谢烬早早起来盥洗。   洗漱过后,回?堂屋将桌椅搬到最角落后,才敲响了对门屋子。   孩子的屋子,没一会儿就亮起了油灯,接着是菊花喊妹妹们起来的声音。   碍于来自父亲的威严,几个孩子没一个敢赖床。   只一小会后,几个孩子都出?来了。   提着油灯的谢烬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孩子看到他的动作,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二妞压低声问?:“阿爹,阿娘呢?”   谢烬:“从?今天开始,你?们阿娘不和你?们一块锻炼。”   天冷,林淼身子骨差,受不得冻,就让她多?睡会儿。   二妞小脸微微一皱,小声嘟囔:“阿爹只会心疼阿娘,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们。”   谢烬眉梢一挑,二妞立马抿紧了嘴巴。   他瞧了眼二妞。   果然,谁养的孩子就像谁,她这又怂又要说的模样,真的像极了林淼。   视线一转,落到三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不消说,也?知道这孩子像谁了。   谢烬沉默。   这三姊妹中也?就大妞年纪大,性格差不多?定型了,谁都不像。   谢烬说:“先锻炼,再盥洗。”   “外边小雨,就在屋子里头锻炼。我不在的这两?日?,菊花你?盯着她们,每日?早起扎马步,练拳,练弓。”   菊花点头应下。   林淼半睡半醒间,隐约听?见堂屋外头有?声音,她伸手往外侧摸了摸。   摸了空,她就反应过来是谢烬在领着孩子锻炼。   谢烬没喊她,那她就是可以继续睡的。   林淼翻身弓着身继续睡了。   等林淼醒来,谢烬已经回?村里了。   昨天半夜开始飘细雨,林淼还没出?屋子就感觉湿冷湿冷的。   林淼哆哆嗦嗦地起床,把兔皮褂子穿上,多?套了两?件衣裳后,她才出?屋子。   一出?堂屋,一股子刺骨寒风扑面而来,冷得人一哆嗦。   院子地面湿哒哒的,还飘着小雨。   这天是真变了。   林淼盥洗后,多?烧了一些热水,等刘家兄妹来的时候,能泡泡手。   昨日?说好了要过来,就依着这几日?相处下来,对刘家兄妹的了解,肯定是风雨无阻的过来。   这也?是巧了,不念还好,一念人就来了。   院门没关,刘大郎和宝珠还是停在院门外喊人。   林淼从?厨房出?来,看到只有?宝珠带着草帽,刘大郎的头发和肩膀胸膛前都是一片湿润。   她忙道:“站在外头做什么,快进来。”   兄妹俩跑过了院子,走到了檐下。   刘大郎道:“林娘子,我去给你?们挑水。”   林淼道:“今日不用,五郎找找挑好了。”   “你?们先坐回?,我给你们煮碗姜茶。”   刘大郎拿过了妹妹的草帽,戴到了头上,忙道:“不用不用,既然不用挑水,那我就回?去了,晌午我再来接宝珠。”   都没等林淼把人喊住,人就已经跑出?了院子。   那一身湿濡,也?不怕染上风寒了。   林淼还是给宝珠冲了一杯姜茶。   姜丝还有?好些,林淼用荷叶包了几两?,等晌午给他刘大郎来接宝珠的时候,让他们拿回?去煮茶喝。   林淼端了姜茶给保住:“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宝珠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谢谢林娘子。”   “林娘子你?可真好,像庙里的菩萨一样。”   林淼笑了笑:“可不能拿我和菩萨比。”   “可在宝珠心里,林娘子比菩萨要好,不仅没有?怪我大哥二哥,还帮大哥要回?了工钱,而且还教我们手艺活,还教宝珠呢!”   宝珠看着林淼的眼神,就好像有?星光一样,粲粲发亮。   林淼心下一软,温声说:“快把姜汤喝了,不然一会就该凉了。”   宝珠这才吹了吹姜汤,喝了一小口,没一会身体就暖和了起来,被寒风吹的瓷白的脸也?渐渐红润了起来。   ※   谢烬和陆伍他们在城门口汇合。   十日?之期的比试,也?就是今日?了。   除陆伍外,还有?炳哥和上回?比试的那几个打手。   这几个人都雄赳赳的,就好像一定能一雪前耻似的。   谢烬早间没锻炼,便也?就不同他们坐牛车,而是徒步。   陆伍见状,也?跟着他一块走。   “你?怎么处理那两?个小毛贼的?”   谢烬如实道:“带回?家去,教他们谋生的本事。”   陆伍认为?谢五听?岔了,便又说了一遍:“我说的是偷你?家的毛贼。”   谢烬微一侧脸,斜睨了他一眼。   “你?耳聋?”   陆伍:……   谢五他要不是有?一身本事傍身,就凭他这一张嘴,都不知道要被揍多?少回?了。   “所以,你?以德报怨,教那两?个小毛贼糊口饱腹的本事?”   谢烬:“我媳妇心善。”   陆伍:“你?媳妇让的?”   “嗯。”   “你?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烬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瞥了他一眼:“我媳妇不会提无理取闹的要求。”   陆伍诧异:“你?又知我要问?什么?”   谢五睨他一眼,那眼神好似真能把他看穿了一样。   谢烬想也?知道陆伍接下来要么会问?媳妇让他去死,他是不是真要去死;要么更邪门的说法。   这种无聊的问?题,他也?懒得搭理。   陆伍见就他们两?个人,就直截了当带着好奇心问?道:“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才会学?得今日?这样的身手。   谢烬:“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陆伍:“你?真的很难不让人好奇。”   谢烬:“那也?憋着。”   陆伍见他像蚌壳一样撬不开,也?就作罢。   “那不说这个了,我就问?你?,我们这回?胜算大吗?”   谢烬敷衍应:“大。”   但?陆伍显然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说?”   谢烬:“直觉。”   陆伍:“你?敷衍我,多?说几个字不成吗?”   谢烬索性不说话了。   步行个把时辰后,才到村中。   看到地里热火朝天地收割粮食,陆伍才反应过来谢五的意思。   他们的胜算确实大。   他们原先就有?底子在,就是久而生疏了,如今紧锣密鼓地练习了十日?,肯定找回?了手感。   而这些天,村子里的汉子都在忙着收粮食,哪来空闲时间去练箭?   村民瞧见他们一行人,不认识的,打量一会儿后又继续弯腰干活。   若是认识的,都会挥手打招呼。   谢烬还是把人先行带回?家歇脚。   他进厨房烧了开水,冲洗干净提壶,放了一撮姜丝,再用开水冲泡。   才把家里的破碗拿出?来用,就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而且也?不像是激动来比试,反倒是有?急事。   谢烬不慌不忙地把姜茶倒进茶碗中。   “阿川你?可算是回?来了。”先进来的是里正。   林淼端起姜茶:“叔你?喝口姜茶润润喉,再慢慢说。”   “可慢不了!”   跟着进来的谢泉叙述道:“野猪成群结队地下山来,踩踏了不少粮食,还伤了人。”   谢烬先前就已经料到有?这么一日?,也?不惊奇,镇定从?容地又倒了几碗姜茶。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既然已经造成了损失和伤害,也?避免损失更多?粮食,伤到更多?的人,那只能是提前剿猎野猪了。”   话落,他定定地看向里正,问?:“叔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里正哪里还敢有?意见,巴不得谢川能提前解决这个野猪的隐患。 第77章 野猪肉   谢烬说要提前进?山剿猎野猪,炳哥听了,便道?:“还?比试什么,咱们现在就立刻进?山打野猪去,打得野猪还?能给大家伙加个菜!”   他的手下也附和?道?:“是呀,咱们大家伙也都不是连弓都没拿过的生瓜蛋子了,直接就上了呗。”   大家伙的目光都落在了谢烬的身上,等他拿定主意。   其实?炳哥大可直接丢着自己的手下进?山,可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这?点?面子,炳哥还?是愿意给谢五的。   谢烬道?:“先把愿意跟着上山的人都聚过来,等商量好对策再进?山。”   谢泉:“行,我现在就去叫人。”   谢泉去喊人,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大家伙都聚在了谢烬家小院子里。   村子里原本有二十几个是跟着谢烬学箭术的人,除去实?在走不开,还?要下地干活的,也来了十六个人。   谢烬将十六人分成了两批。   第一批的八人,再加上炳哥那边五个人,以及谢烬,共十四人。   另外再凑了十四把柴刀。有短柄的,也有现做的长柄柴刀,每一把都磨得很锋利,骨头都能砍断。   弓箭的箭镞也都换成了铁箭簇。   准备妥当,谢烬先行带几人进?山勘察,顺道?布置陷阱。   炳哥陆伍等人也不想干等着,便一同进?山了。   谢烬找到野猪频繁活动的区域,做好记号,然后挑选路线,以便布置陷阱。   炳哥本就不是特别有耐性的人,所以等到有些不耐烦了,便皱着眉头道?:“直接上去打不就行了,怎的还?要准备这?么久?”   谢烬望着山野丛林,应:“确实?是可以直接围猎,可谁来保证你的人,还?有村里众人的安危?”   炳哥转头瞧了眼自己的人,沉思片刻后,也多了些耐性。   确实?,他也得保证自己弟兄们的安危。   谢烬道?:“明日,我会挑几个能打的人,把野猪驱赶至陷阱周边,你们听信号放箭。”   布置好了陷阱,谢烬也打了几个小动物。   回?到家中就煮了一大盆饭,再把肉食一锅焖了,扔一些青菜进?去,这?就是六个大男人的一顿暮食。   吃饱喝足,炳哥和?陆伍等人就去镇上找客栈住下,第二日一早再来村里。   天气热倒是可以在谢五家里随便将就,可深秋临入冬,山中更是寒风入骨,真不是寻常人能扛得住的。   赌坊的人离开后不久,王氏和?谢老汉才过来寻儿子。   谢老汉愁眉不展:“你们明日真要进?山?”   谢烬点?头“嗯”了一声。   王氏在旁操心道?:“里正?也真是的,你们这?群孩子能有什么本事??竟还?让你带队进?山,万一遇上危险了咋办?”   在她眼里,便是当了爹,那也是孩子。   “五郎,阿娘知道?你有些本事?,但你也别逞强,别一味地往前冲,就混在人群中间,也不会有人说你贪生怕死,晓得不?”   谢烬点?头:“我知道?了。”   谢老汉看了眼老伴,说:“里正?把重?任交给咱们五郎,你这?么教他,也不怕别人说他不负责。”   王氏剜了他一眼:“面子和?里子能有性命重?要?”   “咱们五郎做得够多了,谁敢说咱们五郎的不是?!”   “还?有大郎,再有两日就要去服徭役了,都叫不要进?山了,愣是要跟着进?山,一个两个都是不听劝的。”   谢烬听着王氏念叨,适时应道?:“我会护好大哥的。”   王氏叹了一声气,上前整理了一下儿子的衣襟:“你护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大哥会护着自己。”   谢烬点?头应了一声“好”。   *   谢烬回?去两日都还?没回?城,林淼就能知道?他肯定是被别的事?绊住了脚。   刘家兄弟不晓得,所以按照前几日说好的,一大早就过来了。   林淼见人来了,也就没让他们回?去。   总归她自己也做过木簪,细节和?打磨她也能教。   有模板,兄弟俩就按照模板来做刻簪子,样式也简单,对他们来说好像也没什么难度。   林淼也就是从旁指点?一下,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   两个男孩子在堂屋做木工活,小姑娘们就在屋子里头做编绳。   林淼也在做给林钧新妇的簪子。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每人沉浸式的忙活。   菊花正?要起?身去瞧瞧是谁,就听到门外传来男人的叫喊声:“林娘子,谢五爷让送肉过来了。”   喊谢烬谢五爷的,也只能是赌场的人了。   林淼喊了菊花:“我去就好。”   林淼出?了堂屋,一眼就看到院门外有个熟悉面孔的年轻男人,男人后背了个背篓。   林淼出?了院子,男人背篓放下,说:“谢五爷不在,我便不进院子了。”   林淼走近后,才发现背篓里装的是小半扇野猪肉。   “打野猪了?”林淼诧异道。   男人点?头:“原本是为了去武安村比试,但听你们村里正?说野猪嚯嚯稻田,还?伤了人,谢五爷就决定提前进?山剿猎野猪。”   林淼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男人脸上挂着笑意:“就几个人有些小擦伤,没什么大问题。昨日一天打了三头大野猪,五头小野猪,今日休息=整一日,顺道?把这?些野猪肉卖出?去,明日再继续进?山。”   “谢五爷没进?城,就顺道?让我们来给林娘子送肉。”   林淼问:“这?野猪肉在哪里卖?”   男人道?:“咱们赌坊的弟兄和?村子里的兄弟各自支了个摊子,一律卖八文一斤。”   之前卖七文一斤也是怕放坏了,现在天气冷了,从早卖到晚也不怕臭   林淼询问价钱,也是为了之后左邻右舍想买野猪肉,她也好报价。   “你先等会,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   男人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了,我得回?去帮忙看摊子了。”   “背篓等下午我再过来,我就先走了。”   说罢,男人就转身离开了。   林淼搬起?二十几重?的背篓进?厨房。   这?猪肉可以做成腊肉了,等下午人来了,让谢烬留些猪小肠,用来灌肠,做腊肠吃。   家里没有腌料,一会儿得出?去买,天气也冷,猪肉经放,也不急着去买。   林淼放好猪肉,进?堂屋与刘家兄弟说:“刚你们也听说了,咱们家里打了野猪,肉也多,你们若要,我就按五文钱一斤给你们,你们要不要?”   林淼刚刚想着给他们切一点?带回?去,但想了想,还?是得意思意思收一点?钱。   刘家兄弟闻言,互相看了眼,刘大郎琢磨起?了家里的粮食和?手里的四十八文钱。   家中二十斤粮,省着喝粥能喝一个月,等过些时日他再找些散活做,应该也不用饿肚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要长身体?,没点?油水,连干活的力?气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五文钱一斤肉!   这?猪肉摊还?得十文钱一斤,这?买几斤做成腊肉,省着吃,也能吃到过年。   刘大郎:“那我们要三斤。”   林淼点?头:“行,等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你们带上。”   她说完后就进?了屋,拿银钱给菊花,让她带着三妞去买些盐和?酱油,再顺道?买些饼子回?来。   菊花带着三妞出?去买材料,小半个时辰后回?来。   林淼拿了一个饼,就让二妞分饼,然后就去厨房腌制肉。   一大扇肉,林淼给切成手指厚度的肉条,全部放在盆中腌制上了。   等到晌午,刘大郎数好了十五文钱给林娘子。   林淼在篮子里铺了几片干荷叶,再在上头放了几条腌着的肉,再在肉上盖几片荷叶和?一小把青菜,完完全全遮住了肉。   几个孩子带这?么多肉回?去,左邻右舍看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出?恶意。   还?是小心为上。   林淼将篮子从厨房拿出?来,递给刘家大郎。   “肉就在里边了,拿回?去后就立刻挂起?来,记着底下放个碗接油。”   刘家大郎点?了点?头。   因着信任,也就完全不怕斤数不够。   想到有肉吃了,三兄妹脸上都挂着笑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做饭吃。   等回?到家里,兄妹几个围着篮子,三脸期待。   拿开青菜和?荷叶后,看到腌制过的肉,几人都愣了一下。   再看分量,好似也不太对。   刘二郎道?:“哥,三斤肉能有这?么多吗?”   刘大郎一条条肉拿出?来,这?一块条肉大概十两,整整六条肉,怎么看都不止三斤肉。   不仅分量多很多,还?是腌制过的,而且肥肉也很多,他们十五文钱,在外边买这?样的肉,估计只能买一斤半。   宝珠也早早当家了,知柴米油盐贵,所以也很惊讶。   “大哥二哥,林娘子白送了咱们很多。”   刘大郎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定定地看着肉,心里很难受,也很煎熬。   他们偷了好些东西,被发现后不仅没有被惩罚,林娘子和?谢爷还?帮了他们这?么多,他的良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的倍受煎熬。   刘二郎道?:“哥,自从爷奶不在后,从来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好过。”   之前,他们好像是污水道?的老鼠,人人嫌弃,人人可欺,从来没有被尊重?过。   刘大郎心下暗暗下定了决心。   以后他一定一定要报答林娘子,谢爷。   就算他没法发达,他也要做一些自己能做得到的事?情。   中午,三兄妹割了点?肉,就着那一小把青菜,煮了肉汤粥喝。   几兄妹吃饱喝足,歇晌过后就去林家。   一到林家,一个两个,格外勤快。   老大去挑水。   老二扫院子。   宝珠也帮忙擦桌子。   几兄妹勤快得让菊花都有了危机感。   她偷偷问林淼:“五婶,他们都干了这?些活,我还?能干什么?”   林淼好笑道?:“让你来城里,又不是让你来做家务活的,而是让你帮忙照看妹妹她们,也顺道?做点?手工活。”   “再说了,之后他们也不会常过来,你就安心吧,不会让你回?村里的。” 第78章 一更   谢烬这次回去快有十日?了。   他虽然没回城,但也会让人传话给林淼。传话时也顺道让人捎些青菜和野味。   岭南在这个?季节,青菜还是会生?长?的。除非多雨有霜,才会阻碍青菜的生?长?。   谢烬自从回了村里,林淼就只买过一回肉和菜,还省下八九日?的菜钱。   再说这传话的人,有时候是赌坊的人,有时候是谢泉,他们都是隔天?来的。   谢泉在这日?的下午申时过来。   他一到,连院子都没进,就说五郎让他顺道接她?们回村。   林淼算算日?子,后日?就是林钧成亲的日?子了。   今日?回村,明日?一早就得去林家帮忙。   送首饰去是其一,还得提前一日?去帮忙,她?也想送些野猪肉过去。   林钧成亲,也不知道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村子里自己打?的野猪肯定比外头的要便宜,再怎么说都得自掏腰包给送些过去。   林淼给谢泉冲了一碗热姜汤,然后就喊上孩子们去收拾东西。   现在昼短夜长?,天?黑得快,还得走山路,林淼也不敢耽搁时间?,   快速收拾好?行李,她?就去茹娘说一声,让她?接下来的五日?都不用过来了。   再让茹娘帮忙,把这事也转告刘家三兄妹。   再说天?气寒凉,林淼本想在牛车上铺一张席子,再把棉被带上,裹在大家伙的身上御寒。   但搬行李走到院子外时,发现谢泉的牛车多了个?篷子,篷子和赶车位子的中间?还隔了一张帘子,能挡住沿途冷风。   谢泉说:“这篷子也是昨天?才弄好?的。”   “五郎说你们受不得冷,特?意喊上我和陈树,花了一个?下午做了这个?篷子。”说到这,谢泉也笑了:“我也是托了你们的福,白得了这么个?篷子。”   因多加了一个?篷子,又有帘子挡风,被褥也带上了,所以她?们一点寒风都没吹到。   回到武安村,日?头刚落了西山,天?色昏暗。   菊花在分?岔口就下了马车,回家去。   谢泉则直接把林淼她?们送到家门口。   远远瞧去,就看到那院子飘着炊烟。   等?下牛车,二妞瓷白着一张小脸问:“阿娘,我们还要去阿奶家住吗?”   “我不想去。”   几个?孩子都是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显然都不想过去。   林淼想了想,说:“咱们回家先看看。”   之前屋里的大床,谢烬拆下来放在了堂屋。   新床有些大,屋内已经放不下旧床了,只有在堂屋把床架起?来,再把堂屋的门堵上就好?了。   进了院子,林淼喊:“五郎?”   谢烬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朝着林淼笑了笑:“先放下东西,就可以洗手吃饭了。”   林淼带着孩子把东西放回了屋子里头后,她?就到厨房。   她?站在门口,看着谢烬正在炒菜,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谢烬往锅了撒了盐,应:“等?着吃饭就好?。”   林淼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好?”。   “是了,孩子都不想去老宅睡了,要不在堂屋把床架起?来,将就住几日?。”   谢烬微微蹙眉,但好?在不是一个?屋,便点了头应:“行,吃过饭我再把床架上。”   她?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呀。”   谢烬:“秋季菌类很多,炖了鸡汤。”   “你把饭端进屋,外头冷,别出来了。”   林淼进来把饭端上,端进了堂屋。   几个?孩子听到今晚不用去阿爷阿奶家住,可欢乐了。   谢烬把桌子放到角落,再把他们先前睡的床架到靠墙的位置。   架好?了床,也找稻草把堂屋门的缝隙都用稻草给塞上。   几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盖了两床被子,也不会冷着她?们,林淼也就放心了。   她?简单地擦了擦身子后,就钻进了被窝。   谢烬给她?倒了水,就去洗澡,早早进屋陪她?。   谢烬一躺到床上,林淼立马黏了过去,把手伸入他的衣襟中,放在他腹上暖手。   她?问“村子里还有野猪肉吗?”   谢烬感觉了腰腹上软绵的触感,注意力几乎全在腰腹上,也只留了两分?注意力听她?说话。   他迟钝了两息才应:“留了半扇,打?算与你明日?送去榆树村。”   林淼摸着块垒起?伏的腹肌,疑惑道:“这毕竟是你们一块打?的,要不要中公一些银钱?”   谢烬:“分钱的时候,我少拿一些就行。”   说到分?钱,林淼立马来了兴致。   “到现在为止,你到底能分?多少钱?”   谢烬:“还没到算的时候,过几日?才盘算一遍。”   “那这围猎打算到什么时候?”   谢烬:“再多打?六七日?,然后歇到十一月,若是天?气好?,就继续围猎。毕竟等?到年底的肉才能买得起?价钱。”   现在有家要糊口,谢烬也开始计较起?钱财来了。   林淼欢喜道:“那正好?,休息的时候可以和我去其他县城。”   “现在家里多了好?几个?人帮忙,还囤了不少的饰品,要是全部都卖出去,咱们完全可以过一个?富裕年了。”   谢烬:“那就等你赚钱来养家了。”   林淼闻言,白了他一眼:“你别说话,你也挣了不少,还恭维我。”   谢烬:“我挣的,还是不如你的。”   林淼倒是自豪上了:“那是,我这是可持续性的。”   “淼淼。”   林淼正计划着什么时候出广川县,忽然听到他低唤了一声自个?,转头问:“干嘛?”   “你的手确定还要往下?”   林淼手一顿,想要抽出来,却被他摁住:“既然要往下,那就继续,不能半途而废。”   “……”   好?一个?正儿八经的半途而废。   “我来月事。”   谢烬一默,但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还捏了捏她?的手背,意有所指:“似乎也没影响。”   林淼小脸顿时通黄。   “你就不能再忍两日?吗?”   谢烬应得果断:“不能。”   “已经十日?了。”   “想你,睡不着。”   林淼一听他说睡不着,顿时心软了。   “那你快点哦。”   谢烬:“嗯。”   他尽量。   不过,很有可能尽量不了。   *   第二日?一早,林淼带着孩子去了一趟老宅。   王氏见?到他们,也没以往那么爱说话了,似乎有些心事。   林淼自然不会主动凑去问有什么心事。   能糊涂一日?是一日?。   听到她?说娘家弟弟要成婚,王氏才有了些精神,询问:“打?算给多少?”   林淼道:“五郎备了半扇猪肉,我就想着再另外给一百文就行了。”   王氏听到一百文,依着他们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多。   “也行,出嫁姑娘能给一百文,外加半扇猪肉,别说是乡下了,就是镇上,也是很有面子的了。”   林淼道:“钧弟成婚,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活,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了,我就想着和五郎早一日?去帮忙,今晚也就在娘家住,明日?再让谢泉帮忙把孩子送过去吃席。”   王氏想了想,说:“反正都有牛车了,把你大哥三哥的孩子也都带去。”   林淼点头:“行。”   最多就是多封五十文钱,凑个?热闹也好?。   和王氏说过话后,林淼又寻菊花。   “明日?去榆树村吃席,你记得帮大妞她?们梳头,装扮得好?看些,把那头花给戴上。”   菊花点头:“晓得了。”   “还有,你们阿奶让我把你们兄弟姐妹都带上,明日?你们也打?扮打?扮。”   孩子最喜欢去吃席,听到能吃席,脸上顿时浮现了惊喜的笑意。   菊花的小妹妹杏花探出头来,惊喜问道:“五婶,我们也能跟着去?”   林淼朝着杏花笑了笑:“是呀,明日?去吃席,记得戴上你阿姐给你编的头花。”   杏花立马点头如捣蒜。   林淼把几个?孩子留在老宅后,就回去了。   回去后,谢泉的牛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半扇猪肉放在背篓里头,也放在了谢泉位置旁。   再看后头的篷子,铺了一层处理过的野猪皮,还有他们盖的那一床被褥。   也是,去榆树村住,还不一定能有被褥给他们盖。   林淼上了牛车,问谢烬:“这野猪皮有味吗?”   谢烬:“还是有少许味道,等?多放些时日?才能散。”   “那等?从榆树村回来后,我就给你做皮衣。”   她?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也就只夹薄薄的一层填充,给她?穿的话,她?肯定会冻得直哆嗦。   谢烬点头应:“好?。”   外头的谢泉酸道:“弟妹,他比熊都强壮,你竟还会担心他受冻?”   林淼笑着应道:“难不成嫂子不心疼你?”   谢泉:“自然心疼,只不过是边骂着边心疼,可没有弟妹对五郎这么好?脾气。”   谢烬:“我的好?媳妇,是别人,也是你羡慕不来的。”   林淼笑着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道:“别乱嘚瑟。”   谢泉:“得了得了,你可别显摆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到榆树村。   牛车进了村子,大家伙都好?奇是谁来了。   等?牛车在林钧家门前停下,看到谢五郎和林三娘下了牛车,大家伙都有些愣神。   这夫妻俩的穿着,和先前来的那回完全不一样了,就是林三娘,气色也好?很多了,和之前比,俨然年轻了好?些年岁,都像是十八的小媳妇。   这夫妻俩是发达了?   林母正在院子里忙活,听到有人喊说她?闺女回来了,她?立马擦手快步走出院子。   见?着人便大声喊:“三娘,女婿,你们可算来了!”   那声女婿喊得好?不热切,和三个?月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淼道:“阿娘,我们带了些肉回来,明日?可以多添一道菜。”   林母看到女婿和另一个?汉子抬了一哥箩筐下来,定眼一看,还真是半扇猪肉。   她?都惊呆了。   谢烬:“这是我们村子里人自己猎的,我让留了半扇,估计也有一百来斤。”   林母愣了好?半会,忽然就高声喊:“五郎,你阿姐和你姐夫送了大半扇猪肉过来,快快出来抬猪肉!”   嗓门很大,周边几户人家估计都听到了。   这话显然是说给别人听的。   以前被欺负多了,现在可以扬眉吐气了,可不就是能显摆就大声嚷出来,巴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   林钧从院子里出来,看到来人后,神色激动地喊:“阿姐,姐夫!”   此前谢烬帮忙对付刘家八兄弟那一遭,也算是彻底折服了林母和林钧。 第79章 林钧成婚   林钧家的外嫁女和女婿回来的事,不消半个时辰,传遍了?整个村子。   若是别家,自?是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这主要还是谢烬先前为小?舅子出头报官的事。   还有就是不仅回来了?,还带了?大半扇猪肉回来。   那大半扇猪肉,听说还有一百来斤,这换成银子,都有一贯钱了?,可不就让人眼红了?。   村子里怎么说的,林家这边也?没人在意?。   林淼和谢烬简单的铺好床铺后,她才喊林母和林钧进屋,把两套饰品拿给?他们瞧。   林母看到闺女拿出来的首饰,乡下妇人难得看到这么精致的饰品,眼睛一下睁大了?。   林母拿起一支蝴蝶样?式的簪子端详,惊叹道:“这簪子这般精致,要花不少银钱吧?”   林淼应道:“这是我与人学?的,只花了?些材料钱。”   林母惊诧地看向她:“这手艺能吃上饭,人家能教给?你?”   林淼:“拜过师的,自?然?能。”   “阿娘你且别算多?少银钱了?,赶紧拿去试试。”   她将?蓝色调的饰品推向林母面前。   林母的头上就两支荆钗和一块头巾,半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明日儿子成婚,林母估摸着也?是这样?装扮,最多?就是穿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   林母又惊又喜:“给?我的?”   林淼点头,再把另外用盒子装着的一整套首饰拿起递给?林钧:“这个是送给?你媳妇的,你看看是你自?己送去,还是托人给?你送去,明日正好能戴上。”   给?新娘子的是暗红色。除了?成亲日能戴,日常也?可以佩戴。   林钧有些踌躇:“阿姐,这首饰多?少钱,我给?你。”   “这是我和阿娘给?新妇的心意?,你给?什么钱。”   林淼说着话,朝着林母伸手:“阿娘,你可得给?我五文钱,这里也?有你一半。”   林母原先还愁着没给?新媳妇送什么,闺女就给?她递上了?枕头,可把她感动坏了?。   她忙掏了?五文钱放到闺女的掌心上。   林淼收了?铜钱,催促有些傻愣的林钧:“还不快把这首饰给?你未过门的媳妇送去。”   林钧这才恍然?回过神,接了?过来,阖上盒子,忙说:“我这就送去,我这就送去。”   说着就捧着盒子转身出去。   林母忙朝着儿子的背影叮嘱:“交给?翠娘家人就行了?,你们成婚前三?天一定不能见?面。”   已经出了?院子的林钧大声应道:“我省的!”   林钧一走,屋子里头就剩下林淼和林母。   林母迫不及待地拿着首饰一一试戴。   林淼则帮林母把头巾拆下,重新给?她梳发髻。   林母道:“你阿爹在世?时,都没送过这么好看的首饰给?我,现?在我还是托了?你的福,才戴上这么好看的首饰。”   林淼给?林母编着辫子,说:““以后我就多?送几?套给?阿娘。”   这回赶得急,就只赶了?新娘子和林母的首饰,趁着这几?日在村子里,也?给?王氏做一套。   谢家两个嫂子,就从现?有的首饰各送一套。   林母道:“”这一套就够了?,做这么多?,费钱。”   林淼笑笑,也?没说成本不高这些话。   过了?好一会,林淼转了?话题,问:“自?从官差来过后,刘家还有没有来寻麻烦?”   林母把耳洞上的草杆子拆下,应:“自?从女婿找来官差警告刘家和里正,咱们又招待了?一群瞧着就不好惹的汉子过后,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避着我们家走。”   “就是村里其他人,也?不敢随便轻视咱们家五郎了?。”   林淼闻言,也?放心了?。   起码林家母子以后不会再遭人欺负了?。   “说起先前来过家里的人,我听五郎说,前些天他和他们待在一块,正好听他提起小?舅子成婚,他们也?说要来讨一杯喜酒喝。”   林母喜道:“都来了?才好,热闹!”   说了?会话,林淼就去林钧的新房张贴喜字,布置新房。   林钧的屋子简单地修缮了?屋顶,补了?墙面。家具也?打了?新床和柜子,瞧着也?还行,   林淼张贴了?红字,又尝试用红纸剪了?连在一块的剪纸,太短了?就用浆糊粘起来,然?后挂到床头。   谢烬帮忙把猪肉切成条挂起来。   全部挂好,他用皂角洗手时,一抬眼就能从窗户看到正在忙碌的林淼。   他冲洗干净手,晃着水渍走到窗口后,静静地望着全神专注剪纸的林淼。   以前谢烬觉得登记结婚,只不过是多了本证而已;若是不坚定,变了?心,就是有证书也?形同废证,毫无约束作?用。   可现?在谢烬却改变了想法,不仅有了?想要办婚礼的想法,也?有想扯证的想法。   只不过有了想法,人对了?,地方却不对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另办一次婚宴。   但以林淼的胆子来说,肯定是不愿的。   林淼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抬头看出去,与谢烬对上了?视线,抿嘴一笑。   “看我干嘛?”   谢烬:“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得也?办一回。”   想瞧瞧她穿婚服,穿婚纱的模样?。   林淼一瞬间?就能猜到他说的意?思。   她朝着他身后瞄了?眼,再看回他,轻嗔道:“别乱琢磨,现?在就挺好。”   她的反应,谢烬倒真没料错。   “只是想想,不行?”   林淼无奈一笑:“行行行。”   正说着话,林钧就回来了?,进了?院子就憨笑地朝着谢烬   喊“姐夫。”   林淼走到窗口,朝外望去,诧异道:“新娘子家很近吗?”   这才出去小?半个时辰就回来。   林钧笑应:“上下村。”   林淼问他:“新娘子看到首饰,高兴吗?”   林钧摸着后脑勺,咧嘴笑:“听翠娘的妹妹说,她很喜欢,很高兴。”   林淼:“新娘子喜欢就好。”   林钧非常地感激。   “谢谢阿姐,姐夫!”   自?来了?林家后,林钧的笑脸就没淡下来过。   这脸都快笑烂了?,一眼就能看出谁是新郎官。   新房收拾好了?,也?把明日要用到的菜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活明日再干。   入了?夜,在院子里架起了?篝火,和林钧交好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围着篝火谈天说地。   谢烬也?在院里坐了?会。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谢烬见?林淼从林母屋中出来,回了?屋去,他这才找盆装热水进屋。   林淼探了?探水温,温度适宜后,就把脚泡进了?盆里,与他说:“你不用陪我,你出去和他们说话。”   谢烬:“一群小?孩子,聊不到一块去。”   “那你刚刚还在外面坐了?这么久,总不能只听他们说,你一句话都没说吧?”   谢烬:“倒不是。”   那几?个青年话题除了?围绕着明日的新郎官外,也?一直在与他搭话。   “我就是好奇,好奇这成婚当天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林淼:“这能看得出什么?人间?百态,这每个人成婚前都大有不同。”   “有一些被逼着成婚的,笑都笑不出来。”   “林钧是娶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这才笑得开心。”   谢烬约莫幻想了?一下,说:“我想,要是今日成婚的是我,娶的是你,应该也?很开心。”   林淼算是听出来了?,谢烬是真的很想和她结一次婚。   别说是谢烬了?,就是她,也?有些想法,可也?明白,就他们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再办一次婚宴,只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林淼歇了?心思,脚拨了?拨热水,喊上他:“你也?一块泡。”   谢烬想说不用,可看到那双瓷白的脚,便从外边搬进一张凳子。   谢烬坐下后,撩起裤脚,把双脚放进水中。   热水出乎意?料的烫,他正要抬起脚,林淼却先他一步抬脚放到了?他的脚背上。   ……   林淼眉眼弯弯地看着两双脚。   小?巧白皙的脚和下边的麦色的大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说:“我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   谢烬抬眸看向她脸上柔和欢喜的神色,一默。   算了?,烫点就烫点,他也?能忍。   谢烬倾身给?她大腿按摩。   林淼享受着谢烬的服务,说:“小?时候,我和我爸泡脚,我也?喜欢把脚放到他的脚上,总觉得很踏实,很开心。”   谢烬闻言,忍俊不禁:“我像你爸?还是说在我身上你感觉到了?父爱?”   林淼:……   她很是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你都没听到重点,我的重点是在‘可靠,开心’这两个词,”   “你这个年纪,还想当我爸,想得美。”   说到年纪,林淼仔细想了?想,她好像只说过自?己大概几?岁,却没问谢烬到底多?少岁。   “你实际多?大年纪了??”   谢烬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可以当你爹的年纪。”   林淼闻言,娇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逗我,我会当真的。”   谢烬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嫌我年纪大?”   林淼盯着他看了?一会,由原先确定他是开玩笑的,到不确定了?。   “你真的四五十了?……?”她忽然?有点拘谨了?。   谢烬见?状,便不再糊弄她了?:“可别当真了?,刚来这里时,年纪是比你大了?六七岁。”   “若真四五十的年纪,我不会与你在一起。”   闻言,林淼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是个半老中年人,她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   说不在意?吧。   她心里还是会有点在意?的。   泡过了?脚后,谢烬端水出去倒。   林钧一见?他,立马拉过去喝酒。   谢烬斜睨了?他一眼:“今日喝醉了?,也?不怕耽搁了?明日娶媳妇的时辰。”   林钧一听,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   错过了?这顿酒事小?,错过明日吉时,那事就大了?。   清醒过来的林钧,也?不敢拉着姐夫喝酒了?,忙去把几?个好友赶回家去。   *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淼就起身梳头扎髻,簪上发簪,戴上耳饰。   收拾好了?自?己,她也?去给?林母梳头,佩戴上她昨日送的首饰。   最后才拿出口脂给?她抹了?些许,瞧着气色都好了?很多?。   林母瞧着铜镜中的自?己,神色中带着些许的不自?在:“我这个年纪还抹口脂,别人会不会笑话我?”   林淼:“这口脂抹得淡,不凑到跟前看,压根瞧不出来抹了?口脂,别人只当是阿娘你做婆母了?,心情好,气色好了?。”   有了?闺女的安慰,林母仔细看了?看。还真的很淡,不怎么明显,她也?就自?在了?一些。   林母虽然?四十几?得年纪了?,但也?不影响她爱美,在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眉梢带着喜色说:“别说,这簪子和耳饰一带上,再抹点口脂,可真好看。”   妆整后,林淼就随着林母出来忙活。   洗菜和洗碗的活,谢烬不让她干,林淼只能找块抹布来抹桌子,显得她没偷懒,也?在干活。   日头出来,约莫辰时,接新娘的牛车还没来,林钧就出去寻了?。   等过了?小?半个时辰,林钧回来了?,可牛车没回来,脸上的笑意?都没了?,一脸愁容。   林淼拉他到一旁,问咋回事。   林钧:“牛忽然?窜稀了?,没牛车了?,可能得走着去接新娘了?。”   林淼闻言,皱起了?眉头。   怎就这么巧,哪天不窜稀,偏今日窜稀了??   林钧愁道:“本来和翠娘说好了?,可现?在只能走着回来了?。”   林淼想了?想,说:“什么时辰要把新娘接回来?”   林钧:“申时。”   “那还早,你姐夫村里的一个堂兄弟会赶牛车送孩子们过来,估计晌午前能过来,到时候就让他帮忙接新娘。”   林钧闻言,脸上立马恢复了?喜意?。   “有牛车接翠娘回来,那她家里人肯定不能说闲话了?!”   林淼好笑道:“瞧你这点出息,赶紧去问问阿娘,你还要准备些什么,别等到出门接新娘的时候急急忙忙地。”   林钧欢欢喜喜地应了?声“好”,朝着林母走了?过去。   林淼若有所思瞧着林钧欢快的背影。   她和谢烬现?在的身份就已经是夫妻了?,自?然?不能再摆酒成婚给?别人当谈资,不过他们或许可以关上门两个人就把仪式过了?的,这样?也?算是成婚了?。 第80章 她就是他最好的助眠药。   谢泉来得很及时,辰时末就?带着?自家最小的孩子,以及谢家的一群孩子来了。   林钧看到有篷子的牛车时,因前一架牛车带来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牛车有个篷子能遮去寒意,新娘子也不会冷一路,到林家时,也不至于冻得发抖。   牛车来得早,也有充足的时间来装饰牛车。   牛脖子挂上了红花,篷子左右两边贴上了喜字。   车篷前后檐下都用红布做了个帘子,瞧着?就?很喜庆。   晌午过后,陆伍带着?几个兄弟也过来吃席了   这?一个个五大三粗,牛高马大的男人,着?实是引人注意,之前没见过他们的村民,都好奇地打量起了他们。   陆伍直接揽上了林钧的肩膀,恭喜了几句话后,拿了一个红封出来。   “五爷的小舅子,也就?是我们的小舅子,你结婚我们肯定来。”   谢烬听到这?话,睨了他一眼。   “我小舅子就?一个阿姐,别乱认亲。”   陆伍没好气地看向他:“你这?醋坛子怎瞧谁都好似情敌。”   谢烬:“你认他是你弟就?好。”   陆伍:“好好好。”   说着?,朝着?林钧晃了晃手里的红封:“还不快拿着?。”   林钧接过沉甸甸地红封,招呼道:“你们可要吃好喝好再回去。”   陆伍:“一定。”   几人寻了个位置坐下,林母殷勤地端上茶水,上花生和瓜子招待。   等到了时辰,陆伍带着?弟兄几个,还有一些村子里的年轻人,一大群人欢欢喜喜地跟在牛车后头去接新娘子。   谢烬原不打算去的,但林母想?让他去撑场面,就?让林淼去说道了。   林淼来出话,谢烬也就?去了。   接亲闹亲的细节,谢烬虽没经?历过,但也是瞧了个全。   或许是爱,所以才会觉得没有这?个过程,生出了遗憾。   再说酉时初去接的新娘子,将近黄昏时分,迎亲队伍才回来。   新娘子盖着?盖头,林淼也看不到长什么样。   等到新人拜堂后,林淼才被林母委以送食的任务,送了吃食进新房给新娘子。   林钧挑了盖头后就?出去招待客人了。   林淼端着?吃食进新房时,林钧还惦记着?他的新媳妇,忙拦住了阿姐,叮嘱:“阿姐,你进去后,和她说说话。”   林淼:“我让大妞她们进去陪舅妈,成不?”   林钧连连点头。   林淼把三个孩子喊了过来,交代她们:“一会儿跟我进去见新娘子,记得喊舅妈,知道吗?”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点头应了一声“好。”   二妞小声问:“阿娘,新娘子漂亮吗?”   林淼:“我也不知道,一会儿进去后就?能看到了。”   “舅妈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待会你们轮流陪舅妈待会,说说话,好吗?”   三个小姑娘又立马点头,齐齐地应了一声“好”   林淼走?到房门外,轻敲了敲门,才说:“我是五郎的阿姐,来给你送些吃的。”   下一息,屋内传出一声轻轻柔柔的女声。   林淼打开?房门,带上三个小跟班进了新房。   床边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衣,抹了一层脂粉的姑娘。   虽然脂粉抹得厚重,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个很清秀的姑娘。   发髻上她给编的簪子,耳上也佩戴着?红色的耳坠。   林淼放下吃食,朝着?拘谨的翠娘笑了笑,介绍:“我是五郎的阿姐,三娘,你跟着?五郎喊我阿姐就?好。”   翠娘腼腆地喊了一声:“阿姐。”   三个小姑娘好奇地看着?新娘子,看得翠娘更是不好意思了。   林淼:“这?三个都是我的孩子,大的叫……”   她还没开?口解释,大妞就?道:“我叫谢阿月。”   二妞也生怕阿娘介绍她,忙开?口:“我叫谢阿宝。”   “小妹叫谢阿金。”   林淼好笑地看向她们,心说就?这?么怕她介绍原本?的名字呀?   林淼道:“你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几个孩子陪你说话,我去外边帮忙招待一下客人。”   翠娘忙道:“那阿姐你先去忙。”   林淼出了屋子,看了眼快黑的天色,便去寻了帮忙切菜的谢烬。   “晚上回去会不会很危险?”   这?么多?人,若是不回去,肯定是不够睡的。   谢烬应道:“沿途都是山坡,没有密林,有猛兽的概率很低,再者我让谢泉把弓箭拿来了,还有陆伍他们也顺路去镇上,我们晚上带上两个灯笼,慢些回去就?成。”   有谢烬的话,林淼就放心了。   “那你别帮忙了,我们赶紧吃完赶紧回去。”   谢烬点了点头。   林淼去寻了林母,说了这?事?。   林母:“那你们一会儿别忙活了,开?席就?上桌吃饭。”   开?了席,陆伍和谢泉被陆伍拉去坐一桌。   林淼则是带着?一群孩子坐一桌。   三个小孩子都有哥哥姐姐照顾着?,一会问要吃什么,一会帮忙夹菜,都不用林淼操心。   那边男人的桌子,除了要赶牛车的,其他人都喝了好些酒,而就?数新郎官林钧被灌得最多?酒。   这?酒吃到快戌时才散。   若不是要回镇上,陆伍他们能拉着?林钧喝到散席。   林淼铺好牛车,让孩子把鞋子脱到了背篓里,光脚坐进牛车里。   等全坐满了人,她再把被子盖到他们的腿上。   坐在前头的谢烬问:“都坐好了?”   林淼应:“好了。”   下一息,牛车启动,慢慢悠悠地走?在前头,后头则跟着?陆伍等人。   为了让他们能跟上,谢烬还在牛车后头篷檐下挂了个灯笼。光亮也能照进牛车里,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有篷子遮风,也有棉被,大家伙又挤在一块,一点都不冷,很是暖和。   疯玩了一整日的孩子们也都累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等过了好半晌,都睡着?了。   三妞还趴在林淼的腿上睡得香甜。   林淼也有些困,但得看着?孩子,以防他们被颠出牛车外,只能硬撑着?。   比平时慢上了一刻多?,在戌时未,牛车才回到了村子里。   谢烬把林淼他们都送回了家里后,才陪着?谢泉领路,把陆伍他们带到镇上去。   夜路难行,虽然陆伍他们也走?过好几回了,但还不算熟悉。   谢泉常年走?这?条路,闭着?眼都能知道牛车到哪了,他带路没有意外。   林淼回到家里,让几个孩子洗脸洗脚,才让她们去睡觉。   林淼擦了擦身?子,虽然有困意,但心里挂念着?走?山路的谢烬,也不敢睡。   她洗了个冷水脸,顿时清醒了,便点了油灯,在床上边做给王氏的编饰,边等谢烬。   约莫大半个时辰,林淼听见村子里的狗吠声,就?是外边堂屋趴着?睡的来财来旺也跟着?叫了两声。   林淼忙提着?油灯出来,呵斥了它?们一声,这?才停了叫唤。   二妞三妞睡得沉,没醒,倒是打妞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阿娘,是阿爹吗?”   林淼应:“可能吧,你继续睡,阿娘开?门。”   大妞点了点头,又躺下了。   过了半刻,林淼才听见外边院子开?门声。   家里养了两条狗,堂屋的门又给加固了,林淼也就?放心留了门。   她默算着?谢烬走?到堂屋门口时,然后开?了条门缝,刚好谢烬已?经?到了门口外。   谢烬进了堂屋,迅速把门关?上。   因坐在牛车前边迎着?湿冷寒风,谢烬的头发都湿润了,脸上也覆上了一层水雾。   等回了屋,谢烬压低声问她:“怎的还没睡?”   进了屋子,他看到堂屋门缝透出的光亮,就?知道家里还有人等着?他。   那一瞬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幸福感充实了整颗心。   林淼:“担心你。”   她拿了他的换洗衣服,递给他:“厨房还温着?热水,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谢烬接过了衣服,出去冲洗一遍就?进来了。   冲过热水,谢烬浑身?都散发着?热气。   他上了床,入了被窝。   被窝很凉,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把她抱入怀里,握上了她的手,很凉。   “你刚刚是不是在外边站了很久?”   “没多?久,就?一会会。”   谢烬:“虽然能等我,我很高兴,但下回别这?么冷着?等。”   林淼:“你太小心了,大夫说我受不得寒,但不至于像个瓷娃娃一样,吹一下冷风就?倒下。”   谢烬:“这?个问题不能轻视,每回吹一会儿,叠加起来也多?了。”   林淼不禁好笑道:“哪有你这?么叠加的,要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一点冷风都不能吹了,我还不如直接待在屋子里头不出去了呢。”   “那倒不至于。”   林淼打哈欠:“不说了,我得睡了。”   闭上眼,要睡着?前,她又说:“我和茹娘他们说五日后会回去,所以能在村子里再住三日。”   谢烬:“既然教会了刘家兄弟俩,就?别让他们来了。”   林淼道:“我知道,他们也是半大小子了,茹娘和菊花也是大姑娘了,总待一起,怕别人说闲话。”   “嗯。”   听着?她轻微打鼾,他便歇了声。   等过了一会儿,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这?两日和她睡在一块,倒是能睡上一个好觉。   她在,他能睡上三个时辰。可她不在身?侧,他也只能勉强睡够两个时辰。   曾经?他得吃上药才能睡得着?。   如今,她就?是他最好的助眠药。 第81章 发工钱了   林淼回了五日,临走回城里时?,把做好的饰品送给?了王氏,还有两个嫂子。   王氏看到小儿媳送来的首饰,先是惊讶了一瞬,又恢复平静,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也有心了。”   王氏这个情况,一看就?晓得有心事。   林淼把另外两套首饰给?到刘氏和宋氏,在她们欢欢喜喜地试戴时?,似不经?意?提起:“我回来这几日,瞧着婆母得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这是咋了?”   两妯娌试戴的动作微微一滞,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后,宋氏才道:“自从大家伙进山打野猪后,婆母可?能担心她的儿子吧,所以哪怕大家都没什么事,她也开心不起来。”   刘氏也附和道:“估摸着就?是这样,你也别太?在意?,过段时?间不进山了,婆母就?不会这样了。”   林淼点了点头,但心里却觉得不仅仅是这样。   算了,多想无益。   回了城里,又是忙碌的日子,也就?把王氏的事抛之脑后了。   茹娘和她小姐妹,还有宝珠做手工也上手了,货存也越发的多了。   便是刘家兄弟俩,也似流水线一般,做了很多木簪。   林淼就?等谢烬从村子里回来,就?可?以立刻动身去外县外销了。   在等谢烬的这段时?日,林淼也在打听周边县城的情况。   岭南地区的消费能力?还是有限的,这也是林淼饰品卖不起价钱的主要原因?,更是卖不起量的原因?。   想挣钱就?必须外销。   林淼挑了周遭最富裕的两个县,路程约莫两个时?辰。   这出去一趟,起码得七八日,这长途颠簸的,天气又冷,是不便带孩子出行的。   这么多天,放几个小孩待在城里,她也不放心,还是得送回武安村。   十月上旬,谢烬就?从武安村回来了。   时?序入冬,天气湿冷,连呵出的气都是白?雾。   谢烬辰时?末回到城里,脸上都覆着一层水雾。   林淼给?他烧了火盆,让他烘去寒意?。   谢烬道:“身上穿了野猪皮做的上衣,不冷。”   林淼闻言,扒拉开他的衣服,里边果真穿了件土褐色的皮衣。   “让大嫂也给?你做了一件。”   林淼闻言,从他带回来的行囊中翻找了一翻,才找到到与他同颜色的皮衣。   质地有些硬,但看着就?能防风。   除了她的那件,还有一件小一点的,   谢烬:“那件是大嫂给?菊花做的。里边剩下的皮,可?以请人给?几个孩子做衣。   林淼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把皮衣穿上。   因?着里头还有一件兔皮褂子,所以略显臃肿。   不过穿上去后,确实暖和了不少。   这外出也能有御寒的衣服了。   谢烬除了带皮子外,还带肉干、菌干、笋干回来。   这个冬日,就?算一个月不出门?,家里都不用愁没菜吃。   林淼和谢烬腊肉都挂起来后,她拉着他进屋商量外出的事。   谢烬:“你决定?去哪,我来找车出行。”   林淼:“那我们后日把孩子送回村子,大后日就?出发?”   谢烬:“行。”   “对了,这是卖野猪分得的钱。”   谢烬从背篓里将沉甸甸的布袋子提了出来。   林淼看着那一大袋铜板,惊讶地问:“这里有多少银子呀。”   谢烬嫌银钱脏,打开袋子都给?倒到了地上。   谢烬道:“我没仔细数过,听他们说,应该也就?一千四百文。”   “说是多给?我分了二百文。”   “打野猪的人多,所以分下来也就?少了。”   “忙活了半个月,得这么多银钱也不少了,主要人多比较安全。”   要是人少,她也不放心谢烬打猎。   “不过……”林淼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铜板,疑惑道:“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只有一千四百枚铜板吧?”   谢烬:“有我在休息日打的猎物,两贯钱左右。”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他也没说打了什么,就?只是说了个钱数。   林淼心说难怪了,难怪看着这么多了,   她找来麻绳,一串五十文串起来。   她串完了最后一串串钱,数了数串数后,笑着与谢烬说:“除去下个月要交的房租,还有要给?孩子们的工钱外,咱们现在可?是有起六贯余钱了,也算是过上小康了。”   要是能把所有的存货都卖出去,肯定?也能有四贯余钱进账。   曾经?他们俩全身上下就?六文钱,现在都能有很多个六文钱了。   谢烬:“离过上好日子,还差得远。”   林淼安慰道:“一口也不能吃成个大胖子呀,本来这里的消费水平就?不高,能在短短两个月就?挣得这么多银钱,可一点都不少了。”   林淼容易满足,只要不受饿不受冷,还略有盈余,她就?心安了。   钱嘛,得脚踏实地慢慢挣。有些快钱赚得心不安。   就好比先前谢烬打了一头鹿,就?在山中待了几日,还要面防着毒蛇毒虫和猛兽,这快钱挣得太?凶险了。   林淼欢欢喜喜地把钱都放到匣子里,与他说:“咱们一会去铜钱换成?银子。”   谢烬“嗯”了声?。   两人出去把铜钱换成?了银子,又去买了好些零嘴回来。   挣钱了,既要存也要花。   刚回到家里,刘二郎便把宝珠送了过来。   见着谢烬,刘二郎拘谨地喊了一声?“师傅”。   听到这声?“师傅”,谢烬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你师傅。”   刘二郎顿时?尴尬了起来,双手顿时?有些无处安放。   林淼道:“怎么不算,你都教他们手艺活了,就?算半个师傅了。”   谢烬闻言,也就?没再反驳。   刘二郎要离开时?,林淼交代?他说:“下午申时?来接宝珠的时?候,顺道把你大哥也叫过来,给?你们结算工钱。”   刘二郎诧异:“我和大哥还有工钱拿?”   他们可?还欠着三十五文钱呢。   林淼:“你们欠的钱已经?抵消过了,还剩了一些,你们来的时?候,我给?你们算清楚。”   听到还有工钱可?以拿,刘二郎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等刘二郎离开后,林淼就?进屋开始算工钱。   簪子整道工序下来,从削木定?型到最后的上漆,整支是两文钱的工钱。   一开始的前五天,兄弟俩人拢共就?只得了十五文钱。   到了后边十日,速度才慢慢地提上来了,每人日均两支簪子。   算起来总共九十五文。   就?是扣除了三十五文,都还有六十文钱剩的。   宝珠虽然年纪小,可?手巧悟性高,挣得可?不比两个哥哥少。   也有五十来文钱。   思及能帮到几兄妹挣到银钱过日子,他们也能帮到她,林淼的心情就?很好。   只要她的买卖还能继续做下去,就?不会少了他们几兄妹的活。   这样算下来,几兄妹加起来也能有五百文收入。   听谢烬说,他们住在城中最差的地方?,几兄妹挤在一间屋子里,平时?做饭都是在屋子外头煮。   等到月底,应该也能租得起比现在好一点的屋子了。   他们这里贵,贵在位置好,还有小院和茅房。   若是位置差一些,也小一些的话,一百来文是能租到一间堂屋和一间正屋的。   林淼盘算好了账,最后算算,拢共不到五百文。   下午结算半个月的工钱,拿到工钱的孩子们都眉开眼?笑的。   刘大郎拿到他和二弟的六十文工钱,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询问:“林娘子,这真的已经?给?扣除了欠的银钱了?”   林淼点了点头,笑道:“没算错,是你们的,若是你们之前做的速度快些,能拿更多。”   “但先说好,速度要快起来,但可?不能做得马虎。”   两兄弟连连点头,再看林淼,就?如同看大恩人一样。   林淼笑笑,然后喊了宝珠的名?字。   宝珠站到跟前来,相对比两个哥哥的拘谨,她则显得大方?了些。   林淼夸道:“你做的手绳精细又漂亮,以后都找你帮忙。”   “这是你的工钱,五十六文钱,你拿好。”   宝珠的小脸顿时?璀璨了起来。   双手捧过工钱,恭恭敬敬地朝着林淼一鞠躬:“谢谢林娘子。”   她拿着工钱,欢快转身,朝着哥哥们欢喜道:“大哥二哥,宝珠也能挣钱养家了!”   其实兄弟俩都是懵的。   就?觉得很不真实,很难相信不仅他们有了进项,就?连宝珠也有了工钱。   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他们这个年肯定?会过得很好很好。   到年底说不定?就?能租好一点地方?过年了,这样宝珠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那泔水巷鱼龙混杂,啥人都有,最多的就?是光棍汉,老是盯着别人家的媳妇和小姑娘。   他们也担心宝珠的安危,好在林娘子同意?宝珠每日过来和她的孩子们一块做手工,他们就?是外出也放心了不少。   而且这秋冬寒冷,在林娘子家里,也比他们的棚屋要暖和多了。   三兄妹得了一百多文钱,心里可?别提有多美了。   等他们要回去时?,林淼把宝珠喊进了屋子。   拿出了一个小包裹,说:“”天气寒冷,夜里睡觉寒冷,给?你们几兄妹做了两双袜子,还有一些零嘴,你们拿回去吃。”   宝珠听到是袜子和零嘴,眼?眶顿时?湿润润:“林娘子你要是我阿娘就?好了?”   宝珠知道自己是大哥抱回来养的,她不稀罕别人有阿爹阿娘,可?自从看到阿宝她们有这么好的阿娘后,她第一次生出了羡慕。   林淼摸了摸她的头顶,语声?温柔:“虽做不了你阿娘,可?你能喊我做林姨,不用再喊林娘子了。”   “以后呀,有什么不方?便与你阿兄们说的话,你也可?以与我说,我都会听。”   女孩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有很多男孩子不懂,也不好与男孩子说的心事,以及身体上的变化。   有个女性长辈引导,会更好。   宝珠觉得自己虽然没有阿娘,可?她有很爱她的两个哥哥,现在还有了一个对她很好的林姨。   外边的冬日寒冷刺骨,可?宝珠却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第82章 安平县   林淼与几个孩子解释了她与她们阿爹要?外出挣钱,路途颠簸,天气?又寒冷,不?便?带她们一同去,所以要?将她们送回村子里,去阿爷阿奶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虽有不?舍,但这几个孩子素来懂事?,晓得生活不?易,所以没哭也没闹。   谢烬叫了牛车,将几个孩子送回了村子里。   他给王氏拿了五百文钱。   王氏默默拿过银钱,没有与他多说一句话。   谢烬也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   王氏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发愣。   那日,大家伙第一次打野猪,抬下山,抬进了村子里。   绳子蓦地崩断,没死透的野猪发疯,眼瞅着就要?伤到?瞧热闹的孩子,她的儿子,曾经让一家子人头疼的五郎,反应最迅速,握着长柄柴刀,手起刀落,野猪的脑袋离开了身子。   鲜血溅起,王氏透过血幕盯着儿子看?。   曾经是最熟悉的母子,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她这个儿子是如此的陌生。   她不?禁去想——   眼前的人,真的还是她那个最不?靠谱的小儿子吗?   如果还是她那个儿子,可他是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这么靠谱的?   仔细想了想,是在赌坊那些人来追债的前后。   他一个人打回来了三头狼。   这是寻常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可他却做到?了。   仔细回想从那之后儿子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桩桩件件都透露着诡异。   她与身边的老伴,儿子媳妇说了这些不?寻常的事?,可他们都觉得是她想多了。   还说以前的五郎要?把全家人拉入泥沼之中,还卖妻卖女,才像是中邪了呢。   如今五郎改邪归正,变得更好?了,带领着全家人,甚至是村子里的人过上了好?日子,是好?事?。   可是,如今的五郎再好?,却让她这个亲娘感到?陌生,让她这个亲娘不?敢深思。   *   第二日一早,林淼拿上自?己的小行囊,和背着背篓,提着棉被的谢烬走出巷子,看?到?的不?是牛车,而?是一驾马车后,沉默地转头看?向他。   他们家已经富裕得可以租得起马车了?   牛车慢是慢了点,可便?宜,稳当呀!   谢烬察觉她哀怨的表情?,淡笑道:“租都租了,总不?能不?坐吧?”   林淼轻瞪了她一眼,上马车坐好?后,她才压低声音问:“这租马车到?底花了多少银钱?”   谢烬:“去安平县有四五十?里路,一个时辰就能到?,一百文,比起两个时辰的牛车,要?快很?多,也能避风。”   林淼闻言,暗暗呼了一口气?:“还好?,一百文还能接受。”   毕竟牛车都得五十?文了,马车这个价钱也正常。   马车快是快,但沿途颠簸,林淼晕车了。   到?了安平县,她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谢烬找了干净的客栈安置下榻,把自?己携带的床单铺上,再放上被子,收拾妥当才林淼上床休息,他出去给她买些果脯。   谢烬出了客栈,去了商铺买了几包果脯,便?见铺子外边有许多穿着异族服饰的人,他问掌柜:“这些人是本地人?”   掌柜的朝外看?了眼,应:“哪里是本地人,这些都是从南诏那边逃过来的,听说南诏王忽然暴毙,王储未定,为了个王位,王室内乱,闹得民不?聊生,好?些人都离开南诏了。”   “怎么,你也是外地来的?”   谢烬:“广川县来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这些外族人也就这几天往这边跑,估计再过几日,广川县也能看?到?这些南诏人。”   谢烬给了银钱,就从铺子出来,与那些异族人擦肩而?过。   既然避乱,那就别把这个净土也乱了。   谢烬回到?客栈,让小二提来一壶热水,他拿着上了客房。   林淼虽然难受,但翻来覆去也没睡着,见他回来了,也就裹着棉被坐了起来,嘟囔道:“可能这地方实在是太陌生了,我有点认床。”   谢烬斟了一杯热水,放了两颗甘草话梅进去,泡了一会?后,才端给她。   “你好?些了吗?”   林淼:“歇了会?儿,好?些了。”   她接过了水,小口小口地抿,喝完一杯带着甘草咸味的热   水后,也舒服了很?多。   谢烬收拾行囊,林淼帮不?上忙,放下杯子后走到?窗户口,微微推开一条窗缝,往下边看?去。   “这县城的人流好?像比广川多些,不?过怎会?有这么多穿少数民族的服饰的人?”   广川也有,不过好像这些服饰不一样,而?且也没这么多。   谢烬她的面脂摆到?桌面上,将刚掌柜的话与她说了一遍。   林淼一听,错愕道:“又是南诏?!”   谢烬蹙眉:“又是南诏,什么意思?”   林淼与他解释道:“南诏是云市古称。”她又小声嘀咕道:“是巧合吗”   谢烬闻言,脸色凝重。   林淼继续道:“咱们离南诏近,不?怕别的,就怕这内斗结束后,败落的一方会?逃到?周边几郡。”   “穷寇末路,怕会?有过激行为。”   谢烬虽不?了解古代的历史,但听林淼这么说,也大概清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就是池鱼。   谢烬:“若是真会?有这么一遭,那就必须做好?准备。正好?,先前为了围猎野猪,训练了村子里的大部分青年壮汉。”   “若真发生一些什么意外,他们也有抵御的本事?。”   林淼叹了一声:“最好?是不?要?发生我说的那些事?。”   谢烬心思却是沉着的,他做过佣兵,比她更清楚有些打了败仗的兵士,他们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早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在祖国回不?去的同时,其他地方也不?接纳,他们的行为只会?越来越过激。   甚至是没有任何作为人的底线。   谢烬也怕引起林淼的恐慌,他并未把这些事?说给她听。   “你别太担心,我们在城里,有护城兵士,那些斗败的散寇不?最多就是骚扰周边村镇,不?敢犯城。”   林淼:“咱们回去后,仔细提醒提醒村子里的人,让他们警惕些。”   谢烬点头“嗯”了一声。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打些羊杂汤回来给你暖和暖和身体?。”   林淼:“我没什么事?了,一块出去吃吧,我想顺道看?看?周边的铺子,明日就可以直接去推销了,都不?用再花时间去寻。”   见外头的风也不?是很?大,谢烬将她的围脖兜帽拿来,给她围戴起来。   还有兔毛做的暖手筒递给她。   林淼见他给自?己忙前忙后,乐了:“你这像是操心出门玩耍的闺女。”   谢烬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说点我爱听的。”   林淼顿时粲然,露出甜甜一笑:“好?咧,郎君,老公。”   谢烬嘴角上扬:“嗯,我爱听。”   林淼:“你可真好?哄。”   谢烬笑了笑,不?置可否。   下楼时,林淼和掌柜唠嗑了几句,打听到?了最好?喝的羊杂汤所在。   循着掌柜指的路,顺利找到?了羊杂汤的摊子。   林淼直接点单要?了两碗大碗的羊杂汤,还有两大碗馎饦,再让掌柜多给一个碗。   等?上来后,她才倒了些羊杂汤和馎饦到?空碗里,剩下的一把则留给谢烬。   冬日,谢烬饭量比夏日还要?大。   虽然他没说过,但她看?得出来。   谢烬等?她分完后,才开吃。   热腾腾的羊杂汤泡馎饦,再放进一撮生韭菜,加上些许酱菜,很?是入味。   吃完了这一整碗汤泡面食,她身子都是暖洋洋的。   她吃饱,谢烬也与她同时吃饱,给了银钱后,就去逛街市。   林淼寻了几家店铺,都进去逛了逛,还没有发现有卖绳编的。瞧来除了先前商人带走的那一批编饰,编饰只在广川大范围流行,这也就说明,这安平县还是能有市场的。   可就是不?知道这南诏人多了起来后,会?不?会?影响了。   毕竟据她所知,云市还挺流行编饰的。   但仔细想想,就是流行,可她知道的样式也更多,她也更有竞争力。   想明白后,林淼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吃饱,买了些零嘴后就回了客栈。   谢烬知道林淼爱干净,连盆和桶都是自?己带过来的。   奔波一日,在屋子简单地擦洗,他再给她把水端出去倒了,又端了热水给她泡脚。   林淼看?着他忙进忙出,比之前还要?更照顾自?己,好?似自?己是个瓷娃娃一样,她也就明白了,他是真的很?在意大夫说的那些话。   想要?与他说,她没有那么脆弱,可他好?像是听不?进去的。   要?是能听进去,也不?会?特?地嘱咐菊花要?给她洗衣服了。   他不?在,她每回刚洗澡出来,菊花都会?第一时间抢过她的衣服,先拿去洗了。   而?且菊花也会?帮他盯着她,不?让她碰凉水。   这个秋末初冬,林淼几乎就没碰过凉水。   林淼泡脚时,依旧拉着他一块泡。   “你别这么照顾我,我又不?是废物,很?多事?我都能自?己做的。”   谢烬:“你就当我爱照顾人。”   林淼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也没见你这么照顾大妞她们。”   谢烬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变了一个说法:“那是在培养她们的自?主能力。”   林淼翻了翻白眼。   “我看?你就是双标。”   “我说真的,你别把我当成病人,别太小心谨慎,就像以前那样,行不?行?”   谢烬转头,望着她的眼神深邃复杂。   声音低低地应:“不?行。”   “我做不?到?。”   林淼听到?他这么说,轻叹了一声,挽上他的手臂:“好?吧好?吧,就依你爱怎么来就怎么来,能让你心安就好?。” 第83章 挣钱   歇过一宿,林淼的精神又全回来了,急哄哄地就要出去推销。   谢烬给她?端回了早饭。   “先吃完再去。”   林淼坐下,谢烬用茶水泡过筷子才递给她?。   二?人?吃了热汤面,谢烬背起背篓陪她?一块出门?。   林淼挑了一家门?店就进去了,谢烬则在铺子外头等着。   上午刚开门?,铺子里还?没有客人?。   女掌柜见有客人?进来,衣衫用料普通,可做工和佩戴的配饰都很精致,头饰都是很新颖的款式,颜色也?搭得很好看。   女掌柜含笑招待:“客人?看看,要买什么首饰。”   林淼道:“我不是来买首饰,是来卖首饰的。”   女掌柜好笑道:“要是典当?首饰的话,不是来我这,是去典当?行。”   林淼指了指自己?发髻间?的簪子,又露出了袖子的手绳,以及指甲的指饰。   女掌柜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移动。   色彩艳丽,小巧而精致的编花,编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片刻后,她?说:“行吧,你若拿了现货来,我可以看看。”   林淼把?背篓放到地上,拿出格子布包,在柜台上摆开,一样?样?给掌柜拿出来展示。   掌柜仔细看了每一样?编饰,说实在的,确实被惊艳到了。   比起各种珠宝玉石,这种成本肯定不会太?贵,她?这里翻个倍卖,也?能卖得出去。   思及此,掌柜问了价钱。   林淼报价,除了簪子,其?他都是按在广平摆摊所售的价格高出一文钱。   这一文钱,是为了给对方?有可还?价的空间?。   而簪子大多在二?十至二?十八文钱的区间?。   掌柜听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还?价,而是觉得这价钱比她?想的要便宜一些?。   “其?他饰品还?可以接受,但这簪子却是贵了些?,二?十文钱一支簪子,瞧着似乎不大值这个钱。”   林淼笑了笑,指出:“外头买一支上了漆的木簪,做工粗糙的也?得四五文钱,做工好一些?的七八文钱。且这上头的珠子用得也?多,人?工也?需要一些?,我一支挣几文钱,并不过分。”   说是这么说,其?实一支簪子的成本,林淼还?是控制在八文到十文的。   而且这些?饰品里,簪子才是挣大头的。   女掌柜摇了摇头:“簪子太?贵了,每支能便宜三文钱,我便每样?都要五十样?。”   林淼:“要说便宜一文钱,我是肯定二?话不说就卖给掌柜的,要是便宜这么多,肯定是做不了的。”   女掌柜也?是犟:“就便宜三文钱,这买卖就定了,以后若是卖得好,我还?继续托人?向你拿货,你看如何?”   林淼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且容我和我郎君商讨一二?。”   女掌柜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门?口?,与?店门?口?的高大男人?低声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有女客走入铺子,女掌柜也?就先招待了。   女客看了一圈后,目光最后落在柜台上的饰品上,停驻查看。   她?拿了一支簪子,问:“可否试戴?”   掌柜笑道:“当?然可以。”   林淼看着掌柜在招待客人?,就没急着进去。   心想最好卖出去一支簪子,那么就好谈价钱了。   反正每支少两文钱是她?心里的预算,出来和谢烬商量,也?不过是为了一会一人?退一步罢了。   客人?佩戴后,似乎很满意?,问:“这支簪子怎么买?”   掌柜往门?口?瞧了一眼,说了个数:“五十文。”   林淼:……   她?二?十五文一支的簪子,就给她?卖到了五十文,她?竟还?想谈少三文钱。   那妇人?又谈了一会儿价格,最终四十八文拿下。   掌柜用自家的盒子包了起来,看着就很值这个价钱。   等客人?离开后,林淼才进了店铺。   掌柜数了二?十五文钱给她?,说:“生意?还?没谈成,一码归一码,我先给你卖了一支出去,所以这二?十五文钱你先拿着,然后咱们继续谈。”   林淼接过铜板,放进了荷包中,她?说:“掌柜娘子你也?瞧见了,我这簪子是卖得出去的,你这家铺子是我来卖的第一家,我定的价钱也?不高。”   “我最多只能少两文钱,三文钱实在是少不了。”   掌柜听到她?说才来第一家谈买卖,有些?诧异,随而问:“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安平县的,你们夫妻是打哪来的?”   林淼应:“我们是广川县来的。”   掌柜又问:“你这回准备了多少货来?”   林淼“簪子有一百支左右,其?他饰品都在二百支左右。”   女掌柜在心底盘算全拿下得多少钱。   这起码得要六七贯钱才能全拿下。   说多,也?不算多。   全拿下了,也?能别家取得先机,肯定能赚回本,还?能多挣一些?钱。   女掌柜想了半晌,再看向对方?,说:“我可以按刚刚的价钱拿下,可你得答应我,一个月内,不能再把其他饰品卖给别家,你若是答应,我往后也?会寻你拿货,如何?”   让对方?除了自己?外,不做别家生意?,那肯定不可能。   林淼本来就没什么存货了,自然没问题。   “我是没问题的,可万一有人?模仿呢?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掌柜娘子闻言,微微蹙眉。   林淼继续道:“这些?款式众多,娘子先把?简单的摆上,复杂的放在后头。”   “另外,我这些?绳线都是和干花一起储存的。届时掌柜娘子存放时,也?与?些?干桂花放在一处,香味更持久,自是比别家多一些?卖点。”   掌柜娘子闻言,拿起一个挂饰,放在鼻下轻闻了闻,确实有淡雅清香。   林淼继续道:“娘子这里做的都是富贵人?家的买卖,自然不会跟那些?小摊小贩比较。再说卖得这般贵,那些?小摊小贩也?舍不得银钱都买来模仿。”   她?当?时是卖得便宜,所以对于小摊小贩来说,买来模仿的成本不算高,他们自然舍得。   掌柜娘子动摇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半开玩笑道:“妹子这首饰好,口?才也?好,若不然来我这里帮忙,我给你算工钱?”   林淼也?笑道:“那可不行,我还?想攒钱在广川县自己?开一间?铺子呢。”   掌柜娘子:“你若是开了铺子,这生意?肯定不会差。”   “承掌柜娘子你的吉言。”   最后,掌柜娘子全都要了这些?饰品。   林淼则与?掌柜娘子对账,对饰品,其?间?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看饰品,还?买出去了两个挂饰和两个戒饰。   看到这精致的小玩意?确实好卖,掌柜娘子的嘴角顿时咧开了笑。   全算完,是六千五百四十六文钱。   掌柜娘子给她?拿了五两的银铤,剩下的都是给的铜钱。   算了银钱,掌柜娘子又问了可联络的地址。   林淼早早就已经写好了几张纸,就是为了给人?联系用的。   她?拿出地址给到掌柜娘子:“若是换了地方?,我会让人?送信给娘子。”   掌柜娘子仔细收好了地址,又说:“若有新款,你也?可先拿来我这处,价钱好说。”   林淼笑应:“行,只要有新款式,一定会先拿来给娘子。”   她?把?银铤放进钱袋子里,又把?一千五百余钱放到背篓里,用布盖住。   不得她?背起来,谢烬已经从外边走了进来,朝着掌柜娘子微微颔首,提起背篓就与?林淼一同?出了铺子。   林淼把?银袋子拿下,递给他:“大钱,出门?在外我怕,你拿着。”   谢烬拿过,放到怀中衣服的夹层中。   离铺子远了,林淼才笑出了声:“这带来的饰品,卖得比我想象得要快!”   “咱们这回起码挣了四贯钱呢!”   “半个月后再去另一个县城,再赚四贯钱,如果这样?下去,我的天,咱们等到年底就有这个数了!”   她?双手张开,又握拳,最后又张开一回,表示二?十贯钱。   谢烬佯装思索状:“那要这么说,你挣得比我要多,以后是不是你在养我?”   林淼笑:“你要是不去干太?危险的事,我可以养你的。”   他只要在她?身边,堪比保姆,或者说保姆都没有这么细心。   他完全是把?她?当?做手脚不便的来伺候了。   谢烬:“家里好过了,我自是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等这次野猪围猎结束后,起码等到明年三月,我不会再进山打猎了。”   林淼不反对他进山打猎,毕竟他也?要有自己?的事情忙活,才不至于真的就围着她?转。   虽然不反对,但她?也?怕他遇上杀伤力大的大家伙,会遇上危险。   所以听到他说有好几个月不打猎,她?是高兴的。   “那你不打猎,是不是可以去学一学打铁了,我寻思着开春做点翠,颜色亮丽,正好应春景,生意?肯定不会差。”   谢烬:“行,给我一个月,我能把?这项手艺学会了,给你做各种饰托。”   林淼连连点头。   谢烬视线在过了好半晌后,才从她?笑脸上挪开。   “既然饰品都卖完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林淼:“确实该回去了,在这边的吃住行都得花不少银钱呢。”   “不过得买些?礼物回去给大家伙,村子里的嫂子和王氏他们就不用说了,肯定得买。”   “另外,刘家三兄妹,还?有茹娘和她?的小姊妹都得买点小礼物回去,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收买人?心,就算他们学会了我的手艺,也?不至于教给别人?。”   谢烬:“我觉得,就现在刘家那三兄妹对你的态度,就好似家中的亲阿姐,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对自己?的亲和力一无所知,越是身陷泥沼的人?,越是容易被她?这缕阳光吸引。   林淼眉眼一弯,笑道:“我觉得也?是。”   “我觉得相对比买别的,不若买吃食来得实在,你说是不是?”   谢烬点头:“确实。”   穷苦人?家,对比好看的东西,吃穿会更实在。 第84章 去郡城的想法   林淼本打算至少在安平县停留四日,但出乎预料,才第二日就把带来?的饰品全卖出去了,也可?以提前回去了。   她与?谢烬在回去当天一大早又逛了安平的市集。   安平比广川要靠海,海鲜会更丰富,林淼虽爱存钱,但还是舍得花钱的。   她买了好些海鱼外,看?到有?有?很多贝类,她也买了一些。   等逛完市集,租马车回到广川,也不过?是申时。   趁着天色还早,林淼就拉上谢烬一同去钱庄,把挣得大头给存起来?。   太平年间,钱庄还是信得过?的,若一有?不对劲的苗头,她就立马取出来?。   存了银钱,林淼又与?谢烬去布纺进彩绳。   布纺掌柜娘子见是熟客,便?问她:“我这有?一匹瑕疵棉布,都是留着给熟客的,平日棉布七文,现在只要五文钱一尺,你要不要?”   林淼问:“什么瑕疵?”   掌柜娘子:“还能有?啥,就是被虫蛀了,这每隔一些地方就有?些小孔,若是会些绣活,倒也是能遮住的。”   林淼:“那你拿给我瞧瞧,若是可?以接受,一整匹我都要了。”   掌柜娘子便?去把布料拿了出来?。   又瑕疵的是一匹没有?素蓝色的布料,仔细看?了,还能看?到有?一片地方有?小半巴掌大的虫蛀小洞,还有?些深,估计好的布料不多。   虽有?瑕疵,但也能靠巧思?遮住,没有?太大的影响。   而且棉布比麻布要暖和,五文钱一尺,确实够便?宜。   林淼直接要了一整匹布,掌柜娘子还送了她一些布头。   这一趟林林总总下来?,花了将近一贯钱。   买完东西,她与?谢烬去食肆吃了暮食后就直接回了家。   回了家,林淼也不急着去休息,而是开始画图。   谢烬烧好热水回屋,见她忙活,蹙眉:“你还说赚钱急不得,你还这么拼?”   林淼头也不抬,说:“我又不累,我想多画一些铁簪和铜簪的样式,等过?些时日,编饰就全部交给孩子们做,我就做点翠簪子。还有?螺钿簪子说不定也能做,我瞧着安平县那边靠海,得空了,我们去一趟海边,捡一些贝壳做螺钿簪子。”   “当然?了,我也就是想尝试一下,未必能做成功。”   毕竟这要是做法简单,首饰铺子里的螺钿首饰也不会卖得那么贵了。   自?然?,做法难是其中一个?原因,可?能也有?原材料靠海,交通不便?,内陆获取不易的原因。   林淼:“我现在把首饰做得更上一个?层次,之后我就是开铺子了,也不至于没有?货物可?摆。”   谢烬在听她的打算时,也拿上小刀削簪子,听到她的话,抬眸看?向?她。   “要不要年后开间铺子?”   林淼动作一顿,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咱们现在手上也不过?十来?贯钱,这开一间铺子,一下就要给三个?月租金。我问了,街边的铺子一个?月起码得这个?数呢!”林淼抬手比了个?二。   “这一年就是二十四贯钱,这有?好些开铺子的没顶住压力,都是做了几个?月生意就入不敷出,黄了。”   “我要是想挣钱,这一日就得卖出一百文的东西,扣除租金和做绳编的成本,其实也挣不了几文钱,就现在而言,还是摆摊会挣一些。”   谢烬视线看?了一眼?她桌面上的图纸:“这些呢。”   林淼转头看?向?自?己?画的图,因为没有?太多基础,所?以画得有?些粗略。   她道:“广川的消费始终有?限,依旧是卖不起太高价钱,编绳的这行,因为开头就便?宜了,所?以卖不起价格了,这些簪子,定下百文一支,也不能日日都卖出一支。”   谢烬点了点头:“明?白了,得去郡城。”   林淼闻言,诧异地看?向?他。   谢烬:“你也都分析了这么多,咱们就去郡城,正好可?以依你较之更远离谢家的想法。”   “可?郡城的花销,又可?能是广川的两倍,还有?可?能不止呢。”林淼还是很担忧的。   谢烬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鼻尖:“怎么对自?己?没信心了?”   林淼握住了他的手指:“那你觉得,我能挣大钱吗?”   谢烬颔首:“肯定能行,不行我给你兜底。”   林淼眉梢微挑:“怎么兜底,去打大家伙吗?”   谢烬笑道:“去码头做苦力,搬货给你兜底。”   林淼闻言,抡起拳头轻打了他一下:“胡说八道,就你学什么都快的能力,还不至于沦落到去码头搬运货物给我兜底。”   “再说了,你都觉得我能行,难道我还能做亏本了不成?”她抬起了下巴,满是自信:“别的不说,最差也能平账。”   谢烬见她又恢复以往的自?信,便?道:“先去郡城尝试小半年,实在不行,咱们再另寻出处。”   林淼只琢磨了一小会儿,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同意,主要还是觉得王氏是看出了些什么,还是离得远一些的好。   “若是我们不在广川了,就让那些孩子自己摆摊子挣钱。”   毕竟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谢烬点头:“那就决定年后搬,届时我与?你去郡城先看?看?情况。”   “好。”   *   王氏正提着篮子带着一群孩子从地里回来?,她这段时日心事?重?重?,脸上的笑都少了。   “阿奶,给你。”   王氏闻声,回过?神来?,看?向?给她递糖的二妞。   她抿了抿唇,问:“为什么要给我糖?”   二妞天真道:“因为阿奶不开心,吃点糖,甜一甜嗓子就能开心了。”   王氏听得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嘴巴的孙女竟然?这么会说话了?   她看?着扬着明?媚笑容的孙女,又看?了眼?另外两个?孙女。   曾经瘦骨嶙峋,眼?神呆滞的三个?孙女,如今一个?个?都明?媚了不少,而且模子张开后,一点也不像是村子里的孩子。   她们被养得很好,不曾受亏待。   就是跟着去城里的菊花,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瞧着白皙漂亮了很多,回来?两日,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她许了人家没有?。   可?大儿媳就是不松口,她觉得闺女如今识字了,也有?手艺活,嫁到城里也可?以的。   不说这几个?孩子,就是家里剩下的孩子,因着肉食不缺了,个?个?都脸色红润,个?子也拔高了不少。   就没见村子里有?哪家孩子比他们家孩子长得更好的。   王氏叹了一口气,忽然?低下头问:“二妞,你和你阿姐,有?没有?发现你们阿爹变化很大?”   二妞摇头:“没有?呀,阿爹一样很凶。”   但她说完后,又歪了歪脑袋:“不过?阿爹虽然?还是那么凶,可?阿宝觉得现在的阿爹很好很好很好。”   王氏眉头微微一蹙。   阿宝。   如今都改名字了,从二妞改成了阿宝,也难怪她会觉得她现在的阿爹好了。   可?再好,能是她的儿子吗?   别的不怕,就怕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她儿子的身体。   王氏也想过?,如果真是孤魂野鬼,她想赶走,让自?己?儿子回来?。   可?回来?之后呢?   五郎可?还会改吗?   还是说会继续赌博,继续典妻典女,把田地输完,再把他两个?哥哥的家搞散吗?   又或者把这孤魂野鬼赶走了,五郎也回不来?,那身体也成了尸体,怎么办?   王氏觉得头疼。   忽然?,一阵惊喜的欢呼声响起,是二妞兴高采烈地喊“阿爹阿娘”的声音。   接着大妞和三妞都神色一亮,皆朝着村口跑过?去。   王氏的视线顺着几个?孩子的背影看?过?去,看?到了刚下牛车的儿子儿媳。   儿媳蹲下来?,把三个?孩子都揽入了怀里,至于一旁的“儿子”,则是背着个?背篓,一脸淡然?地站在一旁。   王氏看?到熟悉却又陌生的“儿子”,头疼得更厉害了,也没打招呼就直接回去了。   林淼抱过?三个?孩子后,站起来?看?到王氏离开的背影,转头与?谢烬对视了一眼?。   这反应,不说十有?八九,起码也有?七成猜出了谢烬非她亲生儿子了。   现在没有?点破,应当是不知道怎么点破,也不知如何是好。   老宅一群孩子都围了过?来?,欢快地喊着“五叔”“五婶”。   林淼从背篓里掏出麦芽糖,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根。   回了家里,林淼拿过?了背篓,不让谢烬跟着去老宅。   关上了房门,谢烬低声说:“都事?已至此了,躲避也没有?用。”   林淼:“谁说没用的?有?些事?正面刚那是莽撞,躲避那是迂回战术,能拖则拖。”   她背篓背上,说:“总归你少些出现在她跟前就是最好的。”   说着,她就出了屋子。   院子里,一大拨孩子都在等着她。   林淼笑盈盈地喊上他们“走。”   现在已经收完了粮食,不急着耕种,没啥活干,宋氏和刘氏都在家里做些针线活。   妯娌俩见到婆母一脸丧气地回来?,喊也不应,忽然?心领神会,一下子就想到是老五两口子回来?了。   果然?,没过?一刻,五弟妹就过?来?了,朝后头看?了眼?,五弟没跟过?来?。   林淼把腊干的几条海鱼,还有?安平的几盒糕都放到了桌上。   妯娌俩笑道:“你们能带这么些回来?,瞧来?买卖做得不错。”   林淼笑应:“确实挣了几个?钱,不过?就是挣不了钱,去一趟也还是要买些东西回来?的。”   刘氏接过?了她递来?的东西,问:“你们啥时候回城里?”   林淼:“趁着天气好,想快点摆摊,所?以一会儿吃完吃了中饭就回去了。”   聊了几句话,宋氏把林淼拉到了一旁:“五弟妹,你那不是缺人做编绳吗,你瞧瞧我能不能做?”   林淼毕竟都能教别人了,自?然?也不差这一两个?人,而且要再教的话,她估计也不会教太过?复杂的,只教一些基础款。   “可?是我下午就得回去了……”   宋氏道:“我瞅过?菊花和大妞做了,好似也不是特别难,你就让菊花留两日在家里教我。”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再教给别人的。”   林淼思?索了一下,她道:“我可?以让菊花教你和大嫂,但得菊花同意在家,而且要是绳编做得不够精细的话,我肯定是不能要的。”   宋氏听到她的话,顿时喜笑颜开,说:“弟妹,你这就小看?我了,我手可?巧着呢!” 第85章 过冬   宋氏的意思,林淼和菊花说了。   菊花问:“五婶真同意我教阿娘和三婶学编绳?”   林淼点?了点?头。   家?中条件能好?起来,等日后她和谢烬带着几?个孩子远居郡城,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   菊花想了想,说:“五婶愿意的话,那我就留下来教几?日。”   林淼道:“最?近你五叔都在城里?,你也不用?急着回来,可以在家?陪陪你爹娘。”   “不过编饰要继续做,我会与你说好?样式,能做多少是?多少。”   菊花应了一声“好?”。   林淼想了想,又与她说:“你和你娘,还有三婶说一声,先?别与外边说,不然村子里?的人得?缠着你们教。”   菊花点?头:“五婶,我省的,我也会与三婶和阿娘说的。”   交代了菊花后,林淼瞧了眼王氏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去问刘氏:“阿娘回来了?”   刘氏点?了点?头。   林淼佯装苦恼:“也不知道咱们婆母是?怎了,见着我们回来,好?似也不是?很高兴。”   刘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了,估摸着是?几?兄弟惹阿娘不高兴了,所以才会这样,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上回也是?这么说的,也没?见好?,以后估计也不会好?了。   林淼听着刘氏的打马虎,约莫猜得?出来,大家?都有些察觉到了“谢五郎”变化?,诡异,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漠视。   这完全得?益于“谢五郎”是?个人渣,所以大家?才会做睁眼瞎。   而有谢烬这么个大变化?在前?,似乎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改变。   又或者说,还有林三娘的存在感素来不强,在武安村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的原因?在,所以她的变化?,引不起任何人在意。   这一趟回来,除了下牛车那时远远与王氏见了一面外,直到离开,都没?有再见到王氏的面。   *   过了两日,刘大郎送簪子过来,宝珠也跟着一块来送她做的编绳。   林淼检查过后,记上账,而后拿出了在安平给他们带回来的糕点?。   给了他们一盒。   刘大郎顿时脸红脖子粗,连忙推手拒绝:“林娘子对咱们几?兄妹已?经够好?了的,不、不能收。”   林淼:“这是?给大家?待的,茹娘他们也有,不是?单独给你们买的。”   “我见你们做活认真,才给你们奖励,你们以后可得?更努力才行。”   刘大郎闻言,心下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做工的念头。   林淼把糕给宝珠拿着,然后又拿出了一个挎包宝珠:“这个包包你拿着,以后可以用?来装编饰,也可以装你想装的东西。”   挎包是?用?暗红色的布做的,上边还缝了几?朵黄色的花,非常好?看。   第一次收到礼物,宝珠眼睛都瞪大了。   “真、真的要送给我吗?”   林淼笑着点?了点?头。   宝珠把糕给了大哥,接过包包,满脸惊喜的笑意:“谢谢林姨!”   林淼摸了摸她的脑袋,看了眼她乱糟糟的头发,索性就给她编了个发辫,在发尾绑上彩绳。   宝珠拿着铜镜照了又照,很是?欢喜。   林淼与刘大郎道:“你先?回去,就让宝珠在这和她们玩吧,你晚些时候再来接她。”   刘大郎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后才离开。   林淼让孩子们自己玩耍,自己则进屋研究点?翠的做法。或者说是?点?羽更恰当一点?,毕竟点?翠,点?的是?翠鸟的羽毛,她这是?野雉毛。   再说林淼之前?就琢磨过很多做法,但都没?实践过。   第一次做点?翠,林淼还特地去打了小把的剪刀,镊子。   胶水也是?她打听了很多人,尝试做了几?种胶,最?后选定?用?鱼鳔做胶。   鱼鳔做的胶清明透亮,做好?后还加了少许防腐的明矾。   最?适合做点?翠。   工具和要用?到的东西都摆上工作台后,林淼才动手。   她拿了一张纸,覆在铜簪上,描出出凹进去的形状。描绘好?后放到一边备用?后,再挑选出颜色亮丽且细羽软和的野雉毛。   用?小刷子梳顺羽毛后,才刷上鱼鳔胶,细羽就慢慢黏合在了一起,然后在胶水未干时,粘在描绘过的纸上,再顺着描绘的轮廓剪下来。   再刷上一层胶后,用?镊子夹到铜簪凹陷的位置。   逐一填满凹陷的位置,等晾干后,簪子应该也好?了。   林淼才第一次尝试,不敢多做,只等做出成品后,再慢慢量产。   等了一小会儿,就已?经成型了。   许是?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林淼一次性就给做好?了。   她打开窗户在光亮底下端详簪子,许是?羽毛放久了,光泽亮度没?有那么好?了,但颜色还是?很好?看的。   这一支是?铜簪,成本大概在二十五文。   可因?羽毛的问题,可能就只能把六十文左右。   铁簪的成本会比铜簪便宜很多,寻常铁簪,十文即刻,若加上一些凹凸纹案,估摸还要多给两三文钱。   若做成铁簪,买五十文钱,寻常家庭也是能接受的。   铁和铜,林淼都要做。   想要做贵的,估计还是?得?用?刚宰杀的野雉才够光泽明艳。   只要上了胶,应该就能保存得?好?,不会丧失太重的光泽亮度。   林淼欣赏了一会儿后,又继续尝试用?铁簪做了一支。   两支做好?了,存放几?日,若是?没?有变化?,那就可以开始做簪子了。   坐了小半个时辰,她也有些许疲累,站起来出屋子走动。   堂屋里?,本以为在玩的孩子们,都在乖乖地练字,或做编绳。   有时宝珠会黏着二妞,让她教自己念本子上的字。   画面很是?和谐融洽。   日子慢慢流淌,十月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初。   谢烬在这一个多月,还真的去打铁铺做了一个月的学徒。   人家?打铁铺本意要收年纪小的学徒,这样才好?拿捏。可谢烬是?陆伍给介绍来了,打铁铺只好?收了,但打铁的手艺都是?防着他的。   可他们压根不知谢烬的厉害之处,他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观察能力一绝,领悟能力更是?能举一反三,所以完全不存在能防得?住的。   十二月一到,谢烬就没?在打铁铺干了,而是?稍作准备,准备回村继续打些野猪。   天冷,林淼很少摆摊,她也想跟着回去,但谢烬说山里?寒凉,就没?让她回。   林淼也不执拗,他说不回,那就不回了。   只给他多备些干馕,省得?他不想做饭,就馕泡些热汤也就能吃。   林淼帮他收拾行囊,问他:“这回赌坊的人还去吗?”   谢烬:“不去了,不过他们能帮销些野猪肉。”   其实他也能自己收拾行囊,但看着她忙前?忙后地给自己收拾,举动里?都是?对自己的关怀,担忧。总归又不是?什么力气活,他也就随她了。   林淼帮他把衣服放进背篓里?,转头看向他:“现在天气一时一个样,你可千万别在山里?过夜。”   谢烬点?了点?头。   心说——他尽量。   林淼不疑有他,继续道:“野猪凶猛,经过你们之前?围猎,肯定?是?记仇了的,这次一定?要比之前?更小心,更小心。”   谢烬乐不知疲地点?头应下。   东西都收好?了,一想到又得?有大半个月得?自己睡,林淼就非常不舍谢烬。   上前?用?力箍住他的腰,汲取他身上暖和的热量。   谢烬嘴角微微勾,揽住她:“晓得?你不舍得?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林淼点?了点?头。   诶。   可真舍不得?这大暖炉子。   晚上睡觉肯定?会冷。   他回去了,只能让大妞、二妞、三妞轮流来陪她睡了,要不然她也跑到她们的屋子挤挤暖。   嗯,这样也可行。   林淼送走了谢烬,又回去围着火盆继续干活了。   等到下午,刘二郎和宝珠过来送饰品,林淼顺道给他们结了工钱。   等刘二郎伸手过来接的时候,林淼就看到了他双手上的冻疮。   就是?宝珠,手和脸都有些皲裂了。   林淼刮了一些猪肉膏给他们抹。   她问刘二郎:“你们就没?想过要换个地方住?”   刘二郎吸了吸鼻子:“大哥在找了,可有些宅子,一听我们三个都没?到十六岁,家?里?没?主?事的大人,都不大乐意租给我们,除非是?一下子给足半年的租金才愿意租给我们。”   林淼微微蹙眉,这不是?妥妥的欺负孩子么。   她说:“你让你大哥来寻我,我带你们去找庄宅行人。”   刘二郎踌躇道:“可庄宅行人得?收费用?。”   林淼也知道他们囊中羞涩,这才做工两个月,扣除日常花销,手中银钱估计也只有六七百文。   租房一下子要交几?个月,他们还得?置办些东西,一文钱都得?掰成两文花。   灵敏想了想,说:“你们若是?自己寻房租,怎知人家?就是?屋主??说不定?也是?租的,就等你们一次性付了银钱就跑了。”   刘二郎一愣:“不能吧?”   林淼道:“有何不能,你们不识字,到时候随便弄一张假房契给你们瞧,等你房租一交,住了半个月,房主?来赶你们,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庄宅行人要收取月租几?成费用?,可靠谱。”   “这样,租好?后,你们要给庄宅行人的费用?,我先?给你们垫付了,以后每半个月结算工钱时,我再从中减几?文,这样你们的压力就能小一些。”   刘二郎也是?被她说怕了,忙道回去和大哥商量商量。   刘二郎回去没?半个时辰,兄弟俩都过来了。   他们也是?担心出现林淼说的情况,所以也愿意花些银钱去找庄宅行人。   林淼还是?找的之前?的那庄宅行人。   因?着林淼也在市集上摆摊子,也经常和庄宅行人打交道,所以庄宅行人还是?记得?她的丈夫和赌坊交往不浅,自然是?热情招待。   几?个孩子找住的地方,要求是?能御寒,没?有那么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两间屋子的。   他道:“娘子和郎君既是?伍哥他们的朋友,自然也是?我朋友,我自然不会坑你们。”   “你们这要求,有,但大概得?二百文一个月。”   “若是?不那么在意周边邻里?的话,一百余文也可以了,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刘家?两兄弟相视了一眼,刘家?大郎道:“贵的。”   想了想,又问:“可,能不能便宜一些?”   庄宅行人笑道:“因?你们是?孩子,又是?林娘子介绍来的,我已?经给了房主?给出的最?低价了。”   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们若是?定?了,我给你们送一张旧床,如?何?”   后院的旧床都快堆得?没?地放了,有些也不值几?个钱,能搭着租房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刘家?兄妹现在都还是?把木板铺在地上,直接睡,夜里?寒冷,现在一听有床送,也就动摇了。   二百文对他们来说,还是?贵了。   可至少先?熬过这最?冷的三个月。   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忍受巷子里?飘来的尿臊味,更不用?冷得?瑟瑟发抖睡不着。   更不用?担心听到哪家?哪户的老人忽然没?了。   更不用?担心他们不在家?,有人渣会进屋骚扰宝珠。   想到这些,刘大郎当即就决定?租了! 第86章 谢烬出事了   林淼随着?庄宅行人,陪着?几个孩子?一同去看宅子?。   从闹市到居住的地方,走?了约莫三刻。位置虽有?些偏,但也比泔水巷要好很多?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庄宅行人道:“这附近有?一家武官,所以几乎没有?宵小敢在这附近行凶作恶。当然了,这里不差,能便宜的原因呀,就是这些个练武的,一天天起个大早练武,声音又洪亮,好些人不堪其扰,但也不敢说,只得搬走?。”   “这武馆出过几个官差,个个都喊着?什么锄强扶弱,所以还?是很可靠的。”   林淼点?了点?头,听着?确实很安全。   走?入了小巷,两边房屋看着?寻常,可比棚屋好很多?了,巷子?也很干净,宝珠皱着?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欣喜地看向两个哥哥。   “大哥,二哥,这里没有?尿臊味!”宝珠声音透露着?惊喜。   刘二郎也暗暗地点?头附和,这里不仅宝珠喜欢,他也喜欢!   庄宅行人打开?了一处宅子?,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约莫两平米的小院。   这院子?还?是堂屋比屋子?往缩进去了些位置,才弄出了小院子?。   这小院晾晒个衣服,或是架起个锅在这做饭也行。   几步走?过小院,进了屋子?。   堂屋不大,约莫七八平米,较深。   里边的屋子?则比外边的大一些,窗户对着?院子?,开?得不是很大,但也有?足够的光亮,不至于太昏暗。   刘二郎拉着?他大哥,说:“哥,咱们就住这里了,好不好!?”   宝珠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哥哥。   刘大郎思索了一下,点?了头。   看过屋子?后,就回去签字画押,交付租金了。   林淼问他们:“你?们家的东西怎么搬?”   刘大郎应:“我们家没什么物件,铺盖一卷就能搬了。送的那床是拆开?的,我和二郎也能扛过去。”   林淼:“那你?们回去收拾,宝珠跟我回去,等你?们收拾好了,再来接她。”   刘大郎连连道谢。   等他们走?了之后,林淼便领着?宝珠回家。   因为能住新家了,宝珠脸上都是挂着?喜色的。   等回了家里,林淼把之前谢五郎和几个孩子?盖的旧被子?都找了出来。   这还?是上次回村时带到城里的。   家中都缝了新被子?,就是谢烬自己一个人在村子?里,林淼也做了新的。   就被套虽有?补丁,但也还?能盖,就是里边的填充太硬实了,这几天她和菊花也往里添了一些芦花,摸着?也松软了许多?,够他们几个孩子?用了。   等刘大郎和刘二郎傍晚过来的时候,林淼打了一坛子?热汤给?他们,还?有?几个饼子?,说:“你?们这搬家累了一天了,也没空闲煮饭,这些就拿回去热一热吃吧。”   “我这还?有?两床旧被子?,你?们先带回去将就地用着?,等挣钱了再做新的。”   “对了,我还?让人割了一把萝卜茎,晚上用来泡手泡脚,能缓解你?们的冻伤。”   林大郎兄妹几个听到这些话,眼眶都红了。   等几个兄妹回去后,菊花去厨房收拾了一会,跑进屋子?与林淼说:“五婶,灶台有?五文钱,应该是刘家兄弟留的。”   林淼闻言,愣了一下。   “想是他们不想吃白食,所以给?的银钱。”   菊花:“那他们是真的改好了。”   林淼笑了笑:“本来他们几个孩子?的性子?就不坏。”   *   刘家几兄妹换了新家,宝珠睡在里屋,兄弟俩睡在堂屋。   就是那张床,也都放在了宝珠的屋子?里。   宝珠起初怎么都不愿意自己睡了里屋,还?自己霸占一张床。   刘大郎劝道:“宝珠你?快九岁了,快是大姑娘了,得自己睡一个屋了。”   “那我睡里边的屋子?,床给?大哥二哥睡,不然我不睡。”   刘大郎没法,只得说明日?再去多?卖一张床回来,她才愿意睡床。   收拾好了屋子?,开?着?门缝烧了炉子?,热了汤后,兄妹几个人围着?炉子?坐着?小马扎喝汤。   宝珠和刘二郎同时喟叹了一声,宝珠道:“大哥二哥,新家好暖和呀。”   兄弟俩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在这么暖和的屋子?里过过冬了,很舒服,很舒心。   刘大郎看着?那还?有?火的炉子?,眼里映着?点?点?火光。   或许对于林娘子?和顾郎君而言,帮助他们只是不值一提的善意,可却改变了他们三兄妹的一生?。   不再昏暗无光的一生。   *   忙碌了数日?,忽然有?人来文清巷打听起了做编饰的林娘子?。   来的是中年夫妻俩。   林淼出门一瞧,瞧着?中年男人有?些眼熟,没一会就想起了是数月前一下子?买完了她所有?存货的客人。   林淼敞开?着?家门,让人坐在院子里饮茶。   中年男人道:“我现在在你?这买的饰品全部卖了出去,这次来进货的。”   林淼好奇了:“这都过去了好几个月,我那些东西也不多?,还?卖了几个月,看来卖得并?不好,怎还?要来进货?”   中年男人笑道:“那倒不是,我那铺子?主要做的是胭脂水粉的生?意,那些饰品,都是买得多?了才会做赠品赠送。”   “后来问的人多?了,且我想着?过年了,肯定?也能靠着?这饰品挣钱,所以这趟才特地过来。”   林淼且算是信了这个说辞。   就算他们之前在别家进过货,那也是他们的自由,现在又回来寻了,那就继续招待。   中年男人问:“林娘子?现在还?有?多?少存货?”   林淼原本还?等着?谢烬回来,去外城一趟,可现在有?人寻上门了,也不用特地跑外地了。   “估计有?个八贯钱的货,你?能要完吗?”   中年男人:“我得先验货,若是没有?瑕疵,便能全要完。”   林淼就让菊花和大妞一块去将装饰品的木盒子?搬出来。   那两人是夫妻,他们看到货后,就逐一检查。   这半个时辰过去了,才堪堪看完。   倒是也挑出了个别有?些许瑕疵的,在林淼看来也正常。   中年男人问她:“簪子?能不能再便宜些,毕竟这外头也降价了。”   林淼便按照现在给?安平的价格给?他。   听见降了几文钱,中年男子?还?算满意。   “对了,林娘之前说过冬日?会做出新颖的饰品,不知做好了没?”   林淼:“做好是做好了,但我这想去郡城开?铺子?,所以打算自留到开?铺子?。”   夫妻听到她要去郡城开?铺子?,彼此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娘子?想去郡城做绳饰买卖?”   林淼摇了摇头:“不是,要是真开?了铺子?,到时候还?请二位……”顿了顿:“还?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中年男子?自谦道:“免贵姓陈。”   “我娘子?,唤苏娘子?就好。”   “陈爷和苏娘子?若方便,留个通信地址,若真开?铺了,再邀请二位过去,到时也可继续做买卖。”   陈爷点?了点?头:“一会我写给?你?。”   林淼继而道:“虽然新样?式没法先给?二位看,不过听陈爷说买胭脂水粉送小首饰的,我这倒是有?些吉祥寓意的小挂件。”   林淼回屋,将百来个小柿子?挂饰都取了出来。   苏娘子?瞧见心喜,拿起了一个端详,捏了捏小柿子?,毛绒松软。   林淼介绍:“这是用兔皮染色做的,用作年节赠礼,最合适不过。”   苏娘子?看向自家丈夫,说:“又好看,寓意又好,不管是小姑娘,还?是妇人,都喜欢这样?的挂件。”   陈爷问:“这小挂饰,一个多?少银钱。”   林淼道:“我本意是摆摊买六文钱一个,但是陈爷全要的话,四文一个。”   价钱中规中矩,倒也合适。   毕竟这兔皮,在冬日?也涨价了。而且也做了绳编,五文钱确实合适。   最后陈爷不仅要了首饰,也把这兔毛挂饰全要了。   结账依旧是去钱庄检查过了银子?,才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这一次货,林淼得了近九贯钱。   拿了银钱,林淼心里乐开?了花,可也是见过大钱的了,就没表现出来。   等送走?了两夫妻,菊花喜道:“五婶,咱们的存货又都清完了!!!”   林淼点?头:“是呀,都给?清完了。”   挣了银钱,林淼便领着?孩子?们上街买年货。   到了街上,好些面黄肌瘦的外乡人。   二妞拉着?阿娘的手,问:“阿娘,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呀?”   林淼看了眼他们的服侍,应道:“应该是从南邵那边来的。”   二妞正想问南邵在哪里,阿娘就让回去再说。   等买了东西回到家里,菊花说:“最近我去市集上买菜,听说南诏那边自己人打自己人,好多?人被怀疑是叛军,都不得不离开?南邵,来了咱们这边。”   林淼用温水洗了手,擦着?手交代孩子?们:“毕竟是别地来的,咱们对他们也不了解,里边有?好人,但同时也有?坏人,我们没法分辨,所以遇上他们,莫要交谈太多?,晓得吗?”   几个孩子?都点?了点?头。   林淼看向菊花:“你?这些天出去买菜,别带妹妹去了,而且一天买够三天的菜量,也少些出去。”   菊花点?了点?头。   林淼皱着?眉头,虽说家里有?两条半大的狗子?了,但谢烬不在,她还?是担心夜里会进歹人。   思及此,也琢磨起了谢烬回来的时候。   到了十二月中旬,谢烬也都没有?回城。   林淼觉着?他也该回城里了。   但谢烬还?没等到,就先等到陆伍。   菊花打开?门,看到是陆伍,立马警惕起来。   “我五叔不在,你?回村里找他。”   说着?正要关门,却被陆伍用手挡住了。   他微眯眼瞅了小姑娘一眼,瞅得小姑娘一哆嗦,但愣是没松手,还?暗暗较劲使?力。   陆伍冷声问:“你?知道你?五叔出事了吗?”   菊花手一顿,都忘记了用力。   “五郎出什么事了?”林淼走?出堂屋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心头蓦地一紧。   陆伍瞄了菊花一眼,说:“听你?们村子?里的说,谢五为了救她爹,也就是他大哥,被熊瞎子?伤了。”   他的话一落,林淼脸色霎时间白了。   陆伍看了眼她的脸色,道:“再问,那人也不说了,我本想来问问谢五在不在城里,现在看来是不在的。” 第87章 伤   林淼跟着陆伍几?人回了村。   回到村口,都等?不及牛车慢慢悠悠地进村,跳下牛车就?朝着村子里?跑。   陆伍看见林氏那着急的模样,心说这个假谢五,还挺讨人喜欢的。   假谢五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枕边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至亲也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要是看出来了,却?没有戳破,那就?真的说明真谢五实在太?混账了,衬得假谢五太?好了,以至于一个个都心照不宣。   就?是这枕边人,不仅接纳了这个丈夫,似乎也用了真感情。   也是,一个会随时?卖掉妻女的丈夫,一个有担当有责任,还能养家糊口的丈夫,傻子也知道选哪一个。   ……   林淼跑回到家里?,院子的门一推就?开。   步子急促地跑回了屋子。   一推开屋门,就?与屋内两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这两人分别?是谢家大郎和谢烬。   谢烬方才听到推门开的声音,凭着脚步声就?知道是她回来了。   “谁告诉你的?怎么回来的?”看着她冻得瓷白的一张脸,谢烬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淼回神,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眼眶红红地望向靠着棉被,半坐半躺的谢烬。   秋冬日头?不烈,他比夏日时?要白净了些许,所以一眼就?能看到他脸色苍白,似流血过?多造成的。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寻找受伤的地方。   谢大郎在旁,面上尽是愧疚:“弟妹抱歉,若不是我,五弟也不会受伤,也不会……”   谢烬打断了他,道:“大哥,你先?回去?,我会与三娘仔细说的。”   “三娘回来了,也会照看我的。”   谢大郎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等?下午我再送暮食过?来。”   谢大郎离开后,林淼才上前扒谢烬的衣襟。   谢烬连忙握住她双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说:“我没多大的事。”   林淼不松手,问?他:“你哪儿受伤了,怎么不与我说?”   谢烬:“伤得不重?。”   “不行,我得瞧瞧才放心。”   谢烬应:“好好好,你先?松开,我给你看。”   林淼依言松开了他。   谢烬把盖在下腰以下的薄被掀开,一眼看去?,林淼就?看到他大腿上绑了一圈纱布。   他继而把衣服拉开,就?是胸口也绑上了一圈纱布。   林淼捂住了嘴,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谢烬:“别?激动,听我说。”   林淼盯着他,声音干涩:“我也没激动,你说。”   谢烬:“因穿着猪皮做的衣裳,所以熊爪抓得不深,但?毕竟是熊抓的,所以在旁人看来很严重?。”   林淼也暂时?没法深究究竟严不严重?,只能是等?他换药的时?候,再看。   “那腿上,也被抓了?”   谢烬:“腿上是我故意伤的。”   林淼闻言,露出了茫然之色。   “为什么?”   谢烬与她解释道:“我收买了镇上的大夫,让他帮忙说了谎,一个善意的谎言。”   林淼眼里?尽是不解。   谢烬清咳了两声,才意有所指道:“下三路受伤,影响子嗣。”   林淼顿时?领悟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把不能生儿子的过?失全揽在他身上。   林淼顿时?恼了起来:“说两句我又不能怎么样,左耳进右耳出,哪用得着你这样来伤害自己?的身体,用这样的方式来给我挡住流言蜚语?!”   “我不喜欢你这样,我讨厌你这样自作主张!”   “淼淼……”   “别?喊我!”林淼一想到他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她胸口就?有一把火。   又生气又心疼。   她气得在屋子的凳子坐下,背对着他。   谢烬晓得自己?若说只是点皮肉伤,估计她会更气,就?没继续解释。   过?了片刻,约莫她气消了些许,才问?:“淼淼,谁与你一同回来的?”   林淼没应他,但?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外头?的院门被敲了几?下,传来陆伍的声音:“我进来了。”   林淼闻声,起身走了出去?,声音带着哽咽:“他在里?头?。”   陆伍瞅着她这副伤心得脸憋得红的模样,忐忑地问?:“伤得很重??”   “你自己?去?瞧吧。”   林淼不想多说话。   陆伍一默,怀着忐忑的心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自第一次看到强悍到扛着谢五开始,到现在,陆伍第一次看到这么虚弱的谢五。   当然,对比一旁受伤的人,他现今的模样,谢五不见得有多虚弱,顶多就?是脸色苍白了些,但?那双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见谢五没伤到要濒死的边缘,他陆伍松了一口气。   “你这伤怎么样?还有你媳妇那样,怎么觉得不像是伤心,反倒像是生气,吵架了?”   谢烬睨了他一眼,问他:“我受伤的事,你与我媳妇说的?”   陆伍在旁坐下,说:“你村子里的那些人个个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很难不让人多想,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一只脚要踏进棺材了,这不得找你媳妇确定?”   谢烬抚了抚额。   “怎么,你媳妇怪你瞒着她?”   “你这媳妇似乎被你惯得脾气越发大了,都要骑到你头?上了。”   谢烬看向他,皱眉:“我乐意惯着她,我乐意让她骑到我头?上。”   “好好好,你乐意就?好。”   “瞧你这样子,也不是伤得特别?严重?,那我就?放心了。”   难得遇上一个聊得来……   也不算聊得来,大多时?候都是他热脸贴冷屁股,但?这种最为对头?。   人呐,果然容易犯贱。   越是爱搭不理,越是上赶着。   他觉得自己?也有点。   林淼在厨房烧了热水,冲泡了姜丝,自己?喝了一杯后,身子暖了些,才端出来给屋外两人,然后又端了一杯进屋给陆伍。   给了陆伍后,头?也不回,直接出去?了。   陆伍瞧了眼她的背影,又看向床上的谢五:“瞧来你得好好哄了。”   端着姜茶,悠哉游哉地喝着。   谢烬冷睨了他一眼,说:“既然来了,正好带些腊肉回去?。”   陆伍道:“改行卖腊肉了?”   谢烬:“让你带回去?分给你们那些弟兄,保护费。”   陆伍闻言,笑了:“还保护费呢,就?你这样,还需要我们保护?”   “不要我就?留着。”   “别?,要要要,白送的怎么不要。”   谢烬:“还有一头?熊,放了快三日了,你帮忙拉去?城里?。”   陆伍瞪大双眼:“熊也猎到了?”   谢烬瞧了眼他:“我都伤成这样了,不猎到,似乎说不过?去?。”   陆伍给他竖起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你只是伤了,但?熊丢了性命呀。”   谢烬:……   陆伍见他不语了,才正经起来,说:“好在这几?日特别?冷,放了三日也没有太?大影响,但?肯定不如新鲜时?买得起价钱。”   谢烬点头?:“你们看着来,这买得的银钱三七分。”   陆伍:“行,定会给你谈好价钱。”   谢烬:“那皮毛若是价不高,就?不卖了,我自留。”   陆伍:“且看伤口明不明显,大不大再说。”   在里?说了一会儿话,陆伍也站起来了:“就?不打扰你好好哄媳妇了,我去?找陈树谢泉他们唠唠。”   陆伍来了没一刻钟又走了。   林淼用热水洗了脸,泡了手和脚,身子才算是暖和了过?来。   到底还是在意多过?生气,她端着一杯温热水进了屋子,递给了谢烬。   谢烬接过?,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问?她:“不气了?”   刚还不愿意与他说话的林淼,生硬地应了一声“气”。   “你下回还拿自己?的身体冒险做这种事,我会更气。”   谢烬伸手拉住她,好在她没有甩开。   他拉她到床边坐下,喝完了杯中的水后,才放置一旁,与她说:“没有下回了。”   “你记住你说的话,没有下回了。”   谢烬点了点头?。   林淼得了他的应诺,气又消了一些。   半晌后,才问?:“怎么遇上熊的?”   谢烬:“也是没能想到的意外,一个个见着熊都慌了,慌不择路。”   “我刚听你与陆伍说,那熊猎到了,现今搁在哪?”   谢烬应道:“在祠堂院子里?放着。”   “此次上山的人都算有份,分了三成给陆伍他们后,两成分给上山的人,再一成分给其他受伤的人,四成归我。”   “其他人没有异议吗?”   谢烬摇了摇头?。   主要是他击杀的熊,众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说了会话,谢烬道:“山里?比城里?要寒冷,等?明日,我让谢泉送你回城里?。”   林淼:“不回,我衣服都收拾回来了。”   刚回到村口就?跑下了牛车,连行李都没拿,还是刚陆伍帮忙带回来的。   谢烬眉心微蹙:“我没事,为了让伤势看着严重?些,再养几?日,我也回去?了。”   “那我也过?几?日再回去?,别?劝我。”   谢烬只得轻呼了一口气。   “行,再过?三日我们就?回城里?。”   他往床外挪了挪,拍了拍里?边空出的位置,与她说:“上榻歇会。”   林淼脱了外衫,鞋袜上了床。   谢烬把背靠的被褥拿出来,盖在她的身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因上了药,他的身上有着药味,也不算难闻。   林淼凑近他,说:“暖和。”   谢烬笑了笑:“睡会儿。”   林淼点了点头?。   与他说着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听到敲门声,还听到谢烬压着声说话。   她张开眼缝看了眼,房门没开,人在屋外,她也就?没理,继续睡了。   等?到睡醒,天色微暗。   她忙起身,说:“要做暮食了!”   谢烬道:“不用了,一会儿大哥或者大嫂会送过?来。”   林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谢大郎回去?说的话。   她起身整理了一会儿后,刘氏就?送饭过?来了。   刘氏把吃食端到桌面上,说:“等?过?会儿,大郎再过?来帮五弟擦擦身子。”   林淼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刘氏叹了一口气道:“你就?让大郎做吧,这样他心里?才好受些。”   “若不是有五郎在,大郎今日也不能好好的。”   听大郎说当时?的凶险,刘氏也是一阵后怕。   林淼闻言:“那就?让大哥来吧。”   刘氏忽然红了眼:“这回真的多亏了五郎,不然大郎也不能安然无事。”   “我也不知道该咋报答五郎了,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们夫妻俩一定不会推却?。”   林淼拍了拍刘氏的肩头?,说:“大哥和五郎是兄弟,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大嫂你也别?太?有压力,别?想太?多了。”   大嫂摇了摇头?:“亲兄弟也会成为仇人,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救了就?是恩。”   林淼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问?:“五郎受伤,婆母怎样了?”   刘氏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婆母听到五郎受伤,脸都吓白了,虽什么都不说,但?看得出来她也是很担心五郎的。”   似意有所指,也反过?来捂住弟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你也别?多思多虑了,婆母是真的担心五郎。”   林淼点了点头?:“天暗了,路难行,大嫂你也快些回去?吧。”   刘氏“嗯”了一声,回去?前,说:“吃好了,碗不用洗,我来收就?好。”   目送刘氏离开,林淼才把饭菜都端进了屋里?,和谢烬一同吃。 第88章 慢慢接纳   谢烬擦身换药,林淼不用避,可帮忙的也?是大男人,避免尴尬,她只得在堂屋等?着?。   因避开?了擦身上药,林淼也?就没法查看谢烬的伤势。   等?谢大郎从屋子出来,林淼才问他:“五郎这伤到底重不重?”   谢大郎脸上黯然:“弟妹,对不住……”   看到谢大郎一脸愧疚,林淼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都给忘了。   谢烬都收买了镇上的郎中,说谢烬要断子绝孙了,怎么可能不严重?   她真是多问一嘴,让谢大郎更加愧疚了。   林淼忙道:“大哥你也?别太自责了。”   谢大郎见她似乎没太大的反应,就误以为是五郎还?没交代最重要的事情。   毕竟这事事关男人尊严,是真不好开?口,他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直接告诉弟妹。   要是他说了,五郎会不会更加怨恨他?   思来想?去,谢大郎还?是觉得让五郎自己说。   “弟妹,不管五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好好体谅他。”   林淼一瞬间就明白了谢大郎指的什么,可她只能是装作不知道,茫然地应道:“我会的。”   谢大郎用篮子装了碗碟后?就离开?了。   林淼进了屋子,没好气地道:“大哥真以为你是因为救他才断子绝孙的,他得愧疚一辈子了。”   谢烬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应:“卖熊瞎子得的银子,多分他一点。”   林淼无奈地看着?他:“人家本来就够愧疚的了,哪里会肯多要钱?”   “那就找机会与他说说是误诊,再劝他不要往外说。”   谢烬穿好衣裳,抬腿下床。   林淼见状,连忙上前阻止:“你胸口上有伤,腿上也?伤了,不管伤势大小,都见血肉了,你就别逞强了,你要什么,我帮你。”   谢烬歪头看她:“你帮不了。”   林淼板起一张脸:“你怎这么爱逞强?”   谢烬嘴角勾了一下:“可我要去的是茅房。”   林淼:……   默了一下:“那你就在夜壶解决。”   谢烬摇了摇头:“我还?没到行动不能自理的时候,还?有,这种活,我不想?你做。”   他说的这种活,林淼晓得是代表端屎端尿。   林淼:“那我扶着?你。”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谢烬见她一脸认真,也?就让她扶着?了。   虽然这伤他能忍着?,但适当的示弱,也?未尝不可。   再者,他也?是人,伤着?了肯定是疼的,如今也?不过在忍痛。可如她所言,这个时代,他不需要太强撑。   *   第二日一早,谢大郎送早饭过来,顺道扶着?谢烬去上了茅房。   林淼把早饭从篮子端出来。   是青菜肉粥。   谢大郎把人扶到屋里后?,说:“我先去煎药了。”   林淼端着?早饭进了屋,放到了凳子上。   吃着?早饭,林淼说:“一会儿我还?是得回老?宅那边看看。”   谢烬叮嘱:“做好保暖。”   林淼笑了笑:“我这么怕冷,我能不知道?”   “能知道,汤婆子就没带回来。”   林淼:“这还?真是给急忘了,都怪你,瞒着?我。”   见她又念回受伤这件事,谢烬只得结束这话题:“是我的错。”   “你去一趟就好,别待太久。”   林淼“嗯”了一声。   吃完早饭后?,谢大郎还?没有将药煎好,林淼则用温水洗了碗,先去了老?宅。   临近年底了,除了菜地那几分地外,都没什么活干了,是以大家伙都还?在家。   一大家子在堂屋围着?火盆各做各的活。   见着?是老?五媳妇过来了,宋氏喊自己闺女搬了把椅子过来。   刘氏则去倒热水。   林淼喊了声“阿爹阿娘”后?,坐下来烤着?火。   几个知道谢烬受伤严重的大人,都暗中打?量着?她的脸色。   这脸上特别难过没有,但说不难过,也?并不是。   谢老?汉一脸愁容道:“五郎除了大郎外,谁都不想?见,我与你阿娘去看了几回了,都不让进屋,就是三郎去了,也?不让进。”   想?了想?,又问:“五郎把伤势情况都与你说了?”   林淼实?在不想?应付大家伙的“关爱”,所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了,他说这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可怕,但也?只是皮肉伤,并没伤到五脏六腑和骨头。”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伙明白了。   五郎还?没说实?话呢。   林淼继续装糊涂反问:“可五郎为什么不见别人?”   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王氏看了几眼自己的小儿媳,拿起铁钳翻了一下火盆。   她忽然问:“五郎情绪怎么样?”   林淼抬头朝着?王氏看去,状似思索地应:“脸色惨白,比之前沉默了很多。”   王氏眉心依旧是皱着?的,似乎有很多心事藏在心底。   “你让他好好养着?,别多想?,以后?再不成?,还?有老?大老?三在,不会让你们夫妻俩……”   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什么?”林淼继续装傻。   刘氏连忙补充道:“阿娘的意?思是,若是五郎身体若是落下什么病根,有他大哥三哥在,都会帮衬一把的,再不济,这侄子也?是会帮忙的。”   林淼点了点头,应道:“不会的,五郎身体那么好,不会落下病根的。”   大家伙心里一叹,等?她知道五郎不能再生?后?,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王氏叹了叹气,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试问是以前的五郎,在兄弟遇险后?,会不顾自己安危来救自己的兄弟吗?   以母亲对孩子的了解,五郎是肯定不会挺身而出的,他只会逃跑。   可现在的五郎,却能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为此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还?能和大郎平心静气。   有她熟悉的五郎时,家都快散了,儿媳和孙女都险些被卖了。   没了她熟悉的五郎后?,家一天一个样,日子也?是蒸蒸日上,甚至还?豁出去救了大郎。   算了算了。   人这辈子,还?是得要有糊涂的时候。   糊涂些好呀。   回去时,王氏还?喊刘氏装了十几个鸡蛋,拿了些青菜让小儿媳带回去。   林淼挽着?篮子回去,因为王氏的态度,她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若不是记挂着?谢烬受伤,她这会的心情还?会更欢快。   回到家中,谢大郎见她回来,也?走了。   她进了屋,发现暖和了许多,一瞧,地上多了个正在燃着?小火的风炉。   谢烬喊她:“坐下来烤一烤。”   林淼坐下来烤火,与他说:“我瞅着?王氏似乎开?始接纳你了。”   谢烬也?不惊讶:“意?料之内,”   “你还?怪有自信的。”   谢烬道:“人呢,除非真的没有是非善恶之分,不然大部?分人都会趋利避害。”   “当然,我是利,谢五是害。”   林淼:“也?没错。”   谢烬忽然道:“对了,明日我们回城里。”   “我与谢大郎说了,我养了几日,身体好了一些,想?要去城里看看,说不定只是误诊。”   林淼闻言,担忧道:“这路这么颠簸,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不行不行,还?是多养几日。”   谢烬:“牛车平缓,只有小颠簸,没有什么影响。而且城里也?已经安排好了。”   林淼一愣,满头雾水地问:“安排,什么安排?”   谢烬解释道:“昨日陆伍离开?时,托他帮忙找个大夫来家里看诊,伤情如何,自然是听我们要求。”   林淼:“至于吗?”   谢烬:“至于,我们回去,不说别的,谢大郎和谢三郎肯定是执意?要送我回去的。”   林淼皱着?眉头,他都这么说了,那还?能不让他回去?   *   第二日辰时末,谢家兄弟俩半托半扶着?谢烬上牛车。   王氏和谢老?汉两个人站在院门前看着?。   她视线落在“儿子”那苍白没血色的脸上,心思复杂。   脑海浮现起这半年下来这“儿子”的记忆,对他们这二老?,从来没有吝啬过银钱方面。   吃食穿着?方面,更是没差过。   等?牛车要走时,王氏终还?是没忍住走到了马车旁,朝着?车篷里边的嘱咐道:“在城里好好养伤,别来回奔波回村里过年了。”   谢烬看向王氏,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氏正要转身时,又听见他喊:“阿娘。”   她转头看向他。   “你和阿爹好好保重身体。”   王氏微微一滞,轻点了点头:“会的。”   她静静地望着?牛车从眼前慢慢地远离,直到远去。   林淼也?望着?王氏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又转头看向谢烬。   人非草木,谢烬哪怕表现得冷淡,说得再冷漠,可对谢家人,早已经不同了。   他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   曾经是因为谢五这个身份的责任,才会帮助谢家人。   可现在,更多是因为发自内心想?帮。   因谢烬受伤,所以这马车走得很慢,几乎是两个时辰才到城里。   看到阿爹和五叔需要人搀扶的虚弱模样,几个孩子都吓到了。   林淼拿了银钱给菊花,让她拿着?个坛子,带着?大妞去打?羊杂汤,再卖十个烧饼回来。   菊花担忧道:“五婶,五叔怎么了?”   几个孩子也?是满脸忧心地看着?阿娘。   林淼笑了笑:“没什么事,只是点小伤,养一些时日就好。”   “快去吧。”   菊花不太信,几个孩子都不太信。   但也?不好多问了,只赶紧去买吃食。   林淼也?怕谢烬有伤,吃不了太油腻的吃食,也?去厨房熬一些粥。   等?了小半个时辰,与菊花大妞一同回来的,还?有陆伍与一个大夫。 第89章 劝慰   大夫给谢烬看伤时,只留了谢三?郎在?里屋帮忙。   谢大郎满脸担忧,在?堂屋里不安地踱步。   他这一紧张,四个孩子看在?眼?里,四张稚嫩的脸,五官都几乎皱到了一块,也不敢乱跑,就待在?堂屋里头,安安静静地待着。   林淼也不得不跟着一块紧张,全数人?最轻松的,应该就是陆伍了。   他甚至还用风炉给自己热了茶,慢慢悠悠地坐在?板凳上喝茶。   林淼瞄了一眼?,都没法看下去。   这戏太含糊了。   一刻后谢三?郎从?屋子里出来,谢大郎急迫地问:“大夫怎么说,能治吗?”   谢三?郎叹了一声,环顾了一圈,又看了眼?弟媳,没吭声。   但没吭声,却也让谢大郎有了答案。   谢三?郎拉着他到院子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你也别太失望了,这大夫说还是有机会治的。”   谢大郎蓦地抓住他弟的手臂:“真的?!”   谢三?郎叹了一口气:“你也别太激动了,虽然有机会治吧,但也困难,不知道得喝多少药呢。”   谢大郎闻言,顿时又蔫了。   没一会儿后,大夫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陆伍进了屋子,把一包碎银子扔给谢烬:“熊全身上下都是宝,又难抓,物以稀为贵,部分连夜送去了郡城卖给了达官贵人?,赏银不少,但层层剥减下来,到咱们手上的,肯定不会有多少。”   “但也比自己找人?买卖要?值钱。”   谢烬打开钱袋。   陆伍:“到手七十贯钱,我们取走三?成十八贯,还有一贯钱给了大夫,余下五十一贯。”   “你看看对不对数。”   谢烬:“不用算了,谢了。”   陆伍:“不用谢,咱们也拿了钱,下回还有这么挣钱的活,再交给我们。”   “钱给你了,我就走了。”   陆伍离开后,林淼才领着几个孩子进去。   三?姊妹围在?床边,二妞巴巴地看着她阿爹。   “阿爹,你怎么了?”   谢烬环顾了她们三?个一眼?:“没事?。”   “我不在?,锻炼有没有荒废?”   二妞刚要?冒出来的眼?泪顿时缩了回去。   阿爹生病躺在?床上,咋还那么严厉?   三?妞应:“我没有。”   大妞也立马摇头:“我也没有。”   二妞顿时心虚了:“我也没有。”   刚应完,谢家两兄弟也进了屋中。   谢烬与几个孩子说:“好了,你们出去。”   林淼也跟着一块出去了。   等房门关上后,谢烬半躺在?床上,拿出陆伍带来的钱袋。   “熊瞎子得了七十两银子,他们拿十八两,我拿四成就是二十八两。”   “余下二十四两,其中十七两是上山的人?平分,七两是看伤治伤的钱,用不完就存到谢泉那里做百家钱。”   百家钱是之前开始剿猎野猪的时候弄的,每次打野猪得的银钱,都会允出一些钱,谁家真有困难,审批过可以取一些。   审批也是谢烬提出的。   而且也说过年底会用这些银钱买些灯油和盐,给各家各户分一些。   也因?为这点?,谁家都念着谢五郎的好,几乎都快忘了曾经的谢五郎有多恶劣。   谢大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我那份不要?了,留给五郎你看伤。”   谢烬:“该分的就拿着,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替我多孝敬阿爹阿娘。”   “还有,拿着这银子,年后争取把房子建起来,到时我也出些,算是给阿爹阿娘的份子。”   谢大郎:“我以后慢慢攒。”   谢烬默了默,看向谢大郎和谢三?郎:“说句实话,我可能有钱也不会去治了。”   兄弟一愣,惊愕半许,随后都带了不理解。   谢三?郎愣了半瞬,才问:“老五你说什么?你都没儿子呢,你咋不治了?!”   谢烬:“三?个闺女?,有一个招婿入赘便?可。”   “我身体?不好,三?娘身体?也不好,两个身体?不好的人?,能生出身体?好的孩子来?”   “可这也不能这么说,你们总能治好的。”谢三?郎道。   谢烬摇头:“不折腾了,上回三?娘生三?妞的时候,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大夫说了,她身体?就是休养好了,再生也要?再走一遭,我不太想她冒险。”   “这次伤着了,也正好给了我一个借口,就是以后阿爹阿娘再催,也知道问题在?我身上,不会怪三?娘。”   林淼听到谢烬这么大一串话,默默地从?门后走开了。   他似乎一点?委屈都不想她受,总是走一步安排好下三?步,给她解决后顾之忧。   他真的很好很好。   他前边苦了快三?十个年头,往后余生她会好好的爱他的。   谢家兄弟俩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两脸懵,似乎都没从刚刚五弟的话中回过神来。   林淼与他们说:“刚热了羊杂汤,先填填肚子。”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林淼让大妞去巷口,把在?喂牛的谢泉也喊进来。   片刻后,几人?都围着桌子坐下,虽然羊杂汤香浓,但也是食之无味。   吃过吃食后,几人?就在?堂屋坐着歇息。   粥熬好了,林淼去盛好,端进了屋中。   她把粥放到桌面上,说:“你身上有伤,得忌口,腥香油的都不能吃,只能吃这些清淡的。”   谢烬道:“吃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   林淼:“那倒不至于?这么可怜,既要?填饱肚子,也要?满足口腹之欲,等着,今晚开始给你做好吃的营养餐。”   谢烬点?头:“那我等着了。”   说着,指了指桌面上的银子:“二十七两银。”   林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但没有之前那么激动。   一想到这银钱是他用身上的伤换的,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她拉开抽屉,把银子拨进了里头,再关上。   谢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见?着银子不笑?的。   “咱们二三?月份就搬去郡城,给你开间铺子。”   林淼点?头“嗯”了一声。   “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趁着大哥三?哥在?,我和几个孩子出去购置一些年货,让他们带回去给阿爹阿娘,再托谢泉给林家那边也送一些过去。”   伤筋动骨百日,反正这段时日里,前一半时间,林淼是不允谢烬再出远门了,所以她也不打算去拜年。   谢烬:“都听你的。”   林淼:“那你好好歇着,我去了。”   她拿了一贯钱出了屋子,喊上几个孩子出门后,就拉上了小推车。   “大哥三?哥,泉哥,我们先去买些东西,帮我照看一下五郎,我很快就能回来。”   谢大郎整个人?都很沉默,似乎都没听见?弟媳说话,谢三?郎忙应:“去吧去吧,别太赶,我们晚些时候回去也成。”   等弟媳都带着孩子出门了,谢三?郎推了推大哥:“大哥你别跟失了三?魂七魄似的,老五没怎么怪你。”   谢泉是知道五郎身体?情况的,毕竟还是他送去的镇上,所以也不避讳,直接问道:“你们刚都说了啥?”   谢三?郎道:“老五看开了,说不想让弟媳冒险生子,说以后招婿入赘。”   谢泉惊诧:“不治了?”   谢三?郎点?了点?头。   谢泉:“五郎还真看得开。”   谢三?郎叮嘱他:“这事?先别往外说。”   “这种事?哪能往外说。你还真当我是那村头爱嚼舌根的大娘大爷?”   他说完,看向谢大郎:“五郎不是会安慰人?的,他既然能说得出来,就说明是真的这么想得,所以你自责归自责,可千万别钻死胡同?里去了。”   谢大郎闻言,抬头看向他:“什么死胡同??”   谢泉:“比如,把你儿子过继了。”   谢大郎一听,还真思考了起来。   谢泉:“你可打住吧,五郎都说招婿入赘了,不愁没后人?,你就是提了,五郎和他媳妇都不见?得同?意。”   谢三?郎也琢磨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就老五现在?的性子,还真不会同?意。”   谢大郎仔细一想,也觉得五郎不同?意,眼?神又黯淡了下来,似乎真的一时半会还想不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淼拖着好些东西回了家里,然后开始和几兄弟安排这些东西都是给谁给谁的。   最后和谢泉说了哪些是给他们家的后,继续指了其他几样:“这几样是给我娘家的,五郎的身体?,不宜出行,我就在?家里照看他了,还劳烦泉哥给我娘家送去。”   谢泉应道:“别这么客气,就是送一趟,不打紧。”   林淼:“那还是要?谢的。”   她看向谢大郎:“大哥,菊花就跟着你们一块回去过年了,家里我能忙得过来。”   谢大郎踌躇了一下,说:“弟妹,你这还要?照顾五郎,要?不然就让菊花留在?城里过年,也能搭把手。”   林淼笑?了笑?:“真不用,菊花离家这么久了,也想家了,就让她回去过年吧。”   “若是我这忙不过来,左邻右舍都交好,喊一声就行了。”   菊花到底没留下来,林淼把工钱都给她结了,拿了一块布给她:“给你做新衣服的,离过年还有十来天,赶得及做寒衣。”   菊花拿着布料:“谢谢五婶。”   林淼朝着她笑?了笑?:“五婶也得谢谢你,你在?城里帮了五婶小半年,要?是没有你,五婶肯定会手忙脚乱。”   婶侄二人?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后,林淼也就没打扰菊花,让她收拾东西跟着回村去。 第90章 过年   年二十六,刘家兄妹最?后一次来交货,林淼给他?们结清工钱后,邀请他?们年三十到家里凑热闹,一起吃个年夜饭。   兄弟俩的穿着?,虽然还是?旧衣,可相比前些时日,瞧着?厚实了?很多,瞧着?脸色都没?有以前那么苍白了?。   刘大?郎支吾道:“这、这是?林娘子自家的年夜饭,我们来,不太合适。”   林淼道:“菊花不在,没?个人帮忙,我怕忙不过来,你们就?当过来帮忙,顺道吃个暮食。”   菊花回去后,他?们兄弟俩来过一趟,知道谢烬受伤后,就?帮忙挑水,林淼说?了?不用,他?们也执意要挑。   这几乎是?两日来一趟,林淼就?给些吃食他?们。   兄弟俩听到说?要帮忙,虽然能猜到是?林娘子让他?们来吃年夜饭的说?辞,可都开?口让他?们帮忙了?,没?道理不答应。   兄弟俩点了?头。   林淼嘱咐:“记得把宝珠也带过来,一个人待家里,多无聊。”   这些时日天气阴冷多细雨,而且几兄妹也搬了?新家,新家暖和也安全,所以宝珠也留在家里了?。   两兄弟挑了?水后,林淼给他?们拿了?包笋干带回去。   谢烬从屋子出来,去了?一趟茅房后,正要往厨房走去,林淼见状,连忙起身走出去推他?:“这点活我都说?了?我能干,你就?别老是?往这边凑了?,回屋歇着?,不想歇你就?给我做点翠。”   这点翠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需要细心,可不就?巧了?,谢烬做起事来,比她还精细。   谢烬:“也歇了?快半个月了?,伤都结痂了?,不严重了?。”   林淼还是?不由分说?地推他?,然后改推为拉:“外伤好了?,内伤呢?”   “歇着?歇着?。”   谢烬也算是?体?会了?一把被人如易碎宝物?般捧着?。   林淼把他?给拉进?屋子后,朝对门喊了?声:“阿金。”   三妞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巴巴地看着?她。   林淼吩咐:“你看着?阿爹,别让阿爹出屋子。”   三妞重重点头应了?一声“好”,然后就?搬来一张小马扎,就?放在门口,然后坐下当个小门神。   林淼继而回到厨房继续做中食。   谢烬与三妞对视半晌后,忽然生出了?些许好奇。   好奇这小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他?试探地往外走,一只脚才踏出房门,她就?高喊:“阿娘。”   谢烬挑眉,那只脚往里收了?回去。   林淼返了?回来,看了?眼屋内坐着?的谢烬,问三妞:“咋了??”   三妞指了?指屋里头的阿爹:“不乖。”   林淼没?好气地往里边的谢烬看了?一眼:“行,阿娘知道了?,会好好说?你阿爹的。”   “好好看着?,我去做饭。”   林淼离开?,谢烬转头看向三妞,微微挑眉:“不怕我?”   三妞眼睛都不眨一下,应:“怕。”   可那神色可没?有一点惧意。   谢烬收回视线,也没?与她再说?话,继续开?始忙活。   晌午吃了?午饭,林淼让谢烬帮忙打磨一些之?前从安平县带回来贝壳。   带回来的十个贝壳中,其实只有一半是?色彩好看的。   而且贝壳很硬,切割也费了?好些劲,没?有专门的切割工具,只好是?划出要用的大?小,再用刀尖沿着?描绘的划两圈,再用小锤子慢慢把边缘敲开?,再打磨边缘直至能嵌合进?簪子中。   这样做的螺钿首饰就?很费料,也很费时,可能几日才能出一套首饰。   因为费料费时,所以价格肯定不便宜,所以她也不打算多做,先只做五套。   手?中银钱充裕,她也有底气去郡城开?铺子了?,她得想更多新颖样式的首饰,到时开?铺子也能更好打出点名气。   数日匆匆而过,一下子就?到了?年二十九。   她本还打算去市场先把鸡给抓了?,没?承想谢大?郎早早就?提了?两只鸡和一篮子鸡蛋,还有半筐青菜来了?城里。   许是?没?麻烦谢泉,谢大?郎是?走着?来的,身上都是?水雾寒气。   他?放了?东西后,脱下草衣草帽就?立刻进?屋看谢烬了?。   谢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贝壳粉屑。   谢大?郎看到他?养病间都忙着?,便担心地念道:“你伤都没?好全,就?忙着?挣钱了?,也不怕病根加重。”   谢烬道:“你也越来越像你阿娘了?。”   谢大?郎睨了?他?一眼:“我阿娘不是?你阿娘?”   林淼端着?姜茶进?屋,说?:“他?闲不住,怕他?趁我不在跑出去,所以就?让他?在屋里忙活,起码坐着?,也暖和。”   把茶托放到了?桌面上,端起茶水给谢大郎:“大哥喝杯姜茶驱寒。”   “多谢。”谢大?郎接过,因太烫,边吹边喝了?几口,冷硬的身体也缓和了几分。   喝了?姜茶后,谢大?郎继而道:“这鸡、鸡蛋,还有青菜都是?阿娘让我送过来,说?是?年底里,城里什么都贵,让你们银钱省着点花。”   当然,还有后半句话,省下钱好治病。   知道老五的身体?有隐疾后,阿娘就?忧愁不已,老是?去打听怎么治男人生子的方子。   老五之?前说?过的话,他?都不敢与阿娘说?,怕说?了?,阿娘能指着?他?鼻头骂他?没?良心。   林淼一听是?王氏叫他?拿来的,也反应过来王氏已经?许久没?让他?们带菜带粮了?,现在让谢大?郎给他?们送鸡送菜,是?一个非常好的兆头。   林淼:“正好大?哥来,我去给阿爹阿娘再买些东西,帮忙带回去。”   虽然知道拿回去后,阿娘肯定会念,但毕竟也不是?给自己的,谢大?郎自然不好说?不用了?。   林淼拿着?荷包出了?屋子,也没?带孩子,自己拿了?伞就?出了?屋子。   天气寒冷,老宅用的汤婆子是?陶罐,笨重不说?,还容易摔坏,且水也冷得快。   正好谢大?郎来了?,就?买两个铜的,让他?帮忙带回去。   虽然林母那边也需要一个,但也不好送去,就?只好作罢。   先前送的年礼,有吃食也有布和鞋子,应当也不少了?。   弟媳离开?后,谢大?郎老生常谈,问谢烬的身体?情况。   谢烬反应平平:“伤好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也就?那样。”   谢大?郎叹了?一声气,正要说?些什么,谢烬打断了?他?:“我不在意,自责的那些话就?不用再说?了?。”   谢大?郎默了?默,也就?把正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那弟妹可知道你身体?的情况?”   谢烬:“回城的当日就?说?了?。”   “那弟妹什么反应?”刚瞧着?,怎和个没?事人一样?   谢烬:“她刚听到这消息,自然也惊了?。”   “可到底她身体?也不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与她仔细说?过我的想法了?,她也就?慢慢想开?了?。她身体?不好,你在她面前也切莫提这件事,省得她忧思多虑。”   谢大?郎想要叹气自责,可晓得老五不爱听,也只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林淼把汤婆子买了?回来,又去蒸发做饭,等谢大?郎早些吃了?,好回村里。   谢大?郎吃过中食也要回去了?。   他?穿上草药草帽,背上背篓后,与谢烬道:“老五,等年初三,我再来城里给你拜年。”   谢烬点了?点头:“行。”   谢大?郎离开?后不久,陆伍和他?的两个弟兄也提了?两只鸡,和好些年货过来。   谢烬除了?上茅房外,几乎不被允许出来。   所以还是?林淼开?的院门,看到他?们时候,很是?诧异。   他?们和谢烬的感情这么深了??都深到可以送年礼的程度了??   陆伍似是?看出了?她惊诧的点,提着?东西进?院子,解释:“托你男人的福,我们这些弟兄也挣了?不少的外快,没?点表示还真说?不过去。”   说?完,又问:“你男人咋样了??”   “很好。”谢烬应。   陆伍一抬头,就?看到谢烬站在堂屋门槛后,确实养得挺不错了?,觉着?脸上都好像有些肉了?。   “你这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等把这月子……呸,等把这伤养好了?,估计也养了?一圈膘。”   他?怎么说?话的,咋就?养膘了??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谢烬身上的肌肉都保持得很好,才不会成为肥头大?肚的油腻男呢!   谢烬往堂屋偏了?偏头:“屋里喝茶。”   陆伍把东西放下后,与另外两个人一同进?了?屋。   谢烬与林淼道:“你不用特意煮茶了?,我们自己来。”   林淼闻言,也就?没?理了?,进?屋去与孩子们待着?了?。   天冷,孩子们要么在屋子里,要么和她待在堂屋烤火。   现在有客人,她们也不会出来打扰。   *   年三十午时过后,刘家兄妹就?过来了?。   刘家兄弟帮忙挑水,还要帮忙杀鸡,宝珠和大?妞帮忙择菜,二妞三妞去烧水。   林淼就?负责炒菜。   忙活了?一个时辰,申时就?可以吃饭了?。   有鸡,有鱼,还有焖猪蹄,最?后是?一个炒青菜。   这对于刘家兄妹来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所以很拘谨,只敢吃青菜。   林淼给他?们夹了?些肉:“多吃些,不用客气。”   吃过年夜饭,兄妹三人帮忙收拾过后才回去的。   林淼为了?守岁,一直熬着?,频频点头。   起初几个孩子也在他?们屋里,坐在床上的被窝一块守的,但都没?扛住,睡了?。   林淼打算等守岁后再把她们抱回屋。   谢烬与她说?:“你若困,就?先睡一会儿,等到时辰了?,我再喊你。”   林淼摇头:“不,我想与你一块守岁。”   这是?她在异世和他?过的第一个年,仪式感一定要满满的。   林淼说?不睡就?不睡,一直熬到了?子时。   谢烬在门口挂了?鞭炮,林淼看着?他?的举动,等他?一点火就?捂住耳朵,与此同时,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鞭炮声几乎震耳欲聋,甚至富家大?户也放起了?烟花,她这里的位置好,一抬头就?看到了?烟火全貌。   谢烬从门外大?步走回,站到她身后,一双大?掌也覆到了?她手?背上,给她隔绝了?些许的鞭炮声。   林淼脸上笑意似乎与夜空中的烟花一样璀璨。   她望着?天上烟花,此时此刻,心底似乎对穿越的不满,对穿越的痛苦消了?很多很多,但还是?有一个执念,她真的很想与她异世的亲人再说?上一句话。   ——我在另一个世界活着?,也过得很好很好,莫念。 第91章 万金都不如她一丝   大年?初一,临近晌午,光亮入屋,林淼睡饱睁开双眼,第一眼就瞅见?三个孩子都?围在?了床边。   林淼朝她?们弯眸一笑:“新年?好?。”   三个孩子见?阿娘醒了,也跟着笑了:“阿娘也新年?好?。”   林淼问她?们:“你们怎么都?围在?这?”   二妞应道:“阿爹早上给我们红包了,他说阿娘也准备了,醒了会给我们。”   三个孩子从没收到?过红包,今年?是第一次,所以都?很稀奇,很惊喜,很期待。   林淼心说谢烬给她?们的红包,还都?是她?给准备的呢。   “那你们先等我一会儿。”   大妞闻言,忙道:“阿娘你等着,我去给你端水进?来?。”   二妞也开始献殷勤,跑到?床尾的衣架子扯衣服:“阿娘我给你拿衣服。”   三妞左右看了看,然?后蹲下来?,从床底帮忙把鞋子拿出来?。   林淼笑道:“谢谢你们。”   她?穿上衣服,问:“你们阿爹呢?”   二妞应:“阿爹在?外面堂屋做活。”   林淼闻言,嘀咕了一声。   她?盥洗过后,梳好?发髻,簪上了喜庆的簪子,然?后又?重新给她?们三个孩子梳头扎发,别上红色的编花,看着也很是喜气。   梳好?头后,她?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三个小福袋,朝几个孩子扬了扬手:“你们得每个人都?说一句吉祥话,我才能给你们。”   大妞年?纪最大,也算是彻底开智了,所以是最先来?的:“阿娘新年?吉祥,财源滚滚。”   三妞想了想,开口:“阿娘新年?,挣多多钱。”   二妞一下子就急了,也忙开口:“阿娘今年?,明年?,年?年?都?多挣钱!”   林淼笑了,手指点了点她?们的额头:“你们还真当阿娘是财迷呀。”   说罢,把福袋给她?们:“一人一个,祝你们岁岁平安,一岁比一岁高。”   三个孩子接过福袋后,大妞问:“阿娘,我们可以直接打开吗?”   林淼点了点头:“可以。”   她?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福袋,看到?了福袋里头的小银牌。   她?们从中拿出来?,二妞惊喜道:“牌子上有个寳字!”   大妞:“我的是个月字!”   三妞:“金。”   林淼笑道:“这个是一两银子做银牌,你们好?好?戴着。”   “以后要是没银钱用了,也可以当银子用。”   三个孩子齐齐朝着林淼道:“谢谢阿娘。”   给了她?们银牌后,林淼也拿了另一个大福袋出了屋子。   谢烬正坐在?桌边做簪,见?她?出来?,说:“厨房的灶台里温着粥,你先将就吃些,一会儿我再做中食。”   林淼上前把他手里的簪子拿到?一旁,说:“人家大年?初一可不兴做活,不然?真是年?头做到?年?尾了。”   说着,把福袋给了他:“这是你的压岁钱。”   谢烬看了一眼福袋,有些诧异:“我也有?”   林淼笑吟吟点头:“自然?。”   她?知道他的过往,也猜得出他应该从小到?大都?没有收到?过压岁钱。   她?道:“以后岁岁我都?给你一个红包。”   把过往二十几年?都?弥补回来?。   谢烬接过了福袋,细细摩挲了一下,从他刚刚听到?里屋传出来?的说话声中可以猜得出来?,这里边也是一块银牌,而且也写了字。   他有些期待,期待里边银牌上的字。   “你瞧瞧。”林淼期待地看着谢烬,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惊喜之色。   谢烬打开了福袋,倒出银牌,因是反面,还没看到?字。   他掂了掂他,讶异:“二两重?”   林淼:“你这么大的一个个头,一两轻飘飘的,可不衬你。”   谢烬笑了笑,随即翻过来?,待看到?一个“火”字时,神色微微一滞,抬头看向她?。   林淼从她?的衣领中拉出红绳,而后是一块小银牌:“你看我的。”   谢烬凑过头瞧,是个“水”字。   他笑了:“水火不相?容,你还把相?克的属性放上了?”   林淼拍了一下他的嘴:“大过年?,别说胡话。”   “你要喝热水,不要火呀?”   “离开了火,我都?喝不上一口热乎的了。”   “火有了水,也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道理还挺多,而且也让他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主要还是中听。   “可我,没有给你准备。”   林淼:“你的银钱几乎都?上缴了,就不用给我准备了。”   她收了这么多年红包,都?不稀奇了。   “你别忙活了,今日街上肯定很多人,等我吃点东西,我们就去街上逛。”   “中食也在街上解决了。”   谢烬颔首,把银牌给她?:“给我戴上。”   林淼拉了拉红绳:“那你低头。”   谢烬在她面前低下头,由她?把红绳套入他脑袋,戴到?脖颈上。   “阿娘,我们也要戴!”   三个孩子看到?她?给谢烬戴银牌,都?纷纷地要她?给她?们戴。   林淼纷纷给她?们戴到?了脖子上。   谢烬看了她?们的银牌一眼,说:“等过了年?,我就给她?们的银牌镀成铜色。”   若是露出来?了,恐怕就出门一趟,回来?就没了。   林淼点头:“等过了年?再说。”   她?看向她?们,叮嘱:“你们一枚银牌可是能买很多很多吃食,所以出门要藏在?衣服里边,不能让别人看到?,不然?可保不住牌子。”   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把银牌塞入衣领里。   “也不能与别人说,或者炫耀,晓得吗?要是别人问,就说是铜牌子。”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   叮嘱过后,林淼去厨房端了粥进?堂屋,喝完粥后,就一同出门。   岭南天气多变,前几日还冷飕飕的,今日却出了日头,天气暖和,是个极好?的天气。   只?是去门前心情很好?的,可走到?挤挤攘攘的街上,林淼都?想回去了。   她?带孩子也带得费劲,原本拉着两个小的,但大的没一会儿就被人前冲散了,林淼连忙喊上谢烬:“你抱上两个小的,我去寻大妞。”   谢烬蹲下身子,一手臂一个孩子就抱了起来?。   两个孩子被抱了起来?,身体都?有些僵硬。   印象中,阿爹似乎从来?没有抱过她?们,这是第一次。   她?们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看到?的不再是别人的屁股。   二妞身体只?僵硬了一小会儿,扶着阿爹的肩膀,望着乌泱泱的人头,惊讶道:“好?多人呀!”   三妞没有看别人,只?低头看向阿爹,好?半晌,憋出两个字:“好?高。”   谢烬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一大一小的身影,与她?们说:“别乱动。”   林淼在?人群中喊着“大妞。”   大妞听到?阿娘喊她?,惊慌地大声回应:“阿娘,我在?这,阿娘我在?这!”   林淼循声找去,终于找到?了被挤得寸步难行的大妞。   见?到?阿娘,大妞险些哭了出来?。   林淼走到?她?跟前,大妞心慌地直接抱住了她?。   林淼拉上了她?的手,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说:“人太多,咱们不逛了,先回去,等过两天再出来?。”   谢烬在?人群中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一眼就能看到?林淼找到?了人,也就松了一口气。   因着人太多,只?能跟着人群往前走。   他不能往回寻,只?能走一会儿就转头看一眼她?们,以此确定她?们是否跟上了。   等过了一刻余,他们才终于走出了最拥挤之处,林淼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她?追赶上了谢烬,说:“咱们寻个人不多的地方,吃些东西就回去了,不逛了。”   他们在?离街市稍远的地方寻了个摊子,吃了一碗馎饦才绕道回家。   回到?家中,被吓了吓的大妞也彻底缓和过来?了。   街上是不能去玩了,林淼就往几个孩子的挎包中装了糖果和瓜子,让她?们去寻巷子里的孩子玩。   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初二时,林淼还以为不会有人来?,却没想到?刘家几兄妹提了一篮子柿饼过来?。   宝珠献宝似的道:“林姨,这是我晒的柿饼,可甜了。”   林淼笑道:“谢谢啦。”   她?从屋子里拿了六个红包出来?,给了谢烬三个。   这红包也是提前包的,也是为了现在?的情况。   这红包包得不多,都?是八个铜板。   她?递给几兄妹:“这是给你们的红包。”   刘大郎推却道:“我不是孩子了,就不用给我了。”   林淼笑道:“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都?可以拿红包。”   十四五岁的年?纪,也已经当家了,可怎么就不是孩子了?   刘大郎心下微动,双手微颤地接过红包,道:“谢谢林娘子。”   才接过红包,下一个红包就放到?了他手上,他一抬头就对上了谢五郎淡淡的视线,心下有一瞬莫名地慌。   谢烬面色淡淡,说:“确实还是孩子,能收。”   刘大郎低下头,道谢:“多谢谢爷。”   林淼分了红包,笑道:“既然?来?拜年?了,那一会儿就留下来?吃个饭再回去,可别推辞了。”   宝珠应得大大方方:“好?呀。”   “我们在?城里,也有亲戚了呢!”   林淼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正要招呼谢烬去杀鸡时,忽然?又?来?了客。   不是别人,正是陆伍。   陆伍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说:“可欢迎我来?拜年??”   林淼好?奇道:“你没亲戚去拜年??也没亲戚来?你们家拜年??”   陆伍:“孤家寡人一个,唯一亲戚还是我舅父家,早间去过了,这刚回来?,索性就顺道来?给你们拜个年?。”   他转头看向刘家兄弟:“你们兄弟俩,瞧着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两兄弟显然?也认识陆伍,从陆伍出现,他们更加拘谨了。   “伍、伍爷。”   谢烬看向陆伍:“来?了,就帮忙杀个鸡。”   两兄弟忙道:“我们来?杀我们来?杀。”   陆伍朝着谢烬耸了耸肩:“可不是我不帮忙,而是他们要抢着干。”   谢烬便让他们兄弟俩帮忙,他则与陆伍进?堂屋喝茶。   喝了一会儿茶,陆伍往外瞅了几眼,忽地压低声音打趣道:“你这醋坛子怎能忍得了有旁人瞧你媳妇,还不出声警告的?”   “就刚刚,刘家老大可是偷瞧了几眼你媳妇。”   谢烬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没有多大反应:“情窦初开的少年?,遇上了惊艳的人,有些爱慕之心,似乎也无可厚非。”   “当然?,也不足为惧。”   陆伍转头看向他,嫌弃道:“你这情人眼还真夸张,怎的?你的媳妇就这么好??在?你眼里就这么惊艳?”   谢烬望向院子中择菜的林淼,眉眼不自觉柔和:“自然?。”   “她?是最好?的。”   陆伍:“千金不换?”   谢烬:“嗯,千金,万金都?不如她?一丝。” 第92章 去郡城计划   谢烬按照林淼说的?,休养了整整三个月。   年后的?两个月,林淼也没怎么出去摆摊,都?是?在家琢磨新颖的?首饰。   虽不出摊,但也会让菊花带上大妞出去摆一个上午。   就一上午,挣不了太多?钱,可挣些生活费也是?可以的?,起?码不会用到先前挣的?银钱。   他们打算要去郡城的?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谁都?没告诉。   二月底,天气已然暖和,也没遇上倒春寒,谢烬租了马车去郡城。   收拾了两身衣裳,给菊花留了五日的?生活费,林淼便随着谢烬去了郡城。   广川北去三百余里,约莫三个时辰的?马车路程。   从早间辰时末时出发,约莫申时才到郡城。   岭南苍梧郡虽然贫穷,可毕竟是?一郡之首,远比其他县城要繁荣。   郡城也远比广川,安平要大。   地大繁荣人口多?,挣钱的?机会也多?。   二人在郡城转了一圈,也去了一趟庄宅牙行打探了一下铺子和住处的?大概价格。   从庄宅牙行出来,林淼惊叹:“郡城不愧是?郡城,住处和铺子都?快是?广川的?两倍了。”   “一个小铺子一个月三贯余钱,住处差不多?的?也要一贯钱,咱们手上的?三十来贯钱,除去开铺子的?装潢花销,也就只够给半年租金。”   谢烬道:“方才庄宅行人也说了,若是?寻店铺和住处一块的?,会便宜些。”   林淼:“闹市杂,地方小,我们是?没关系,可孩子的?成长环境还是?很重要的?。”   “还是?把店铺和住处分?开得好。”   “但这样的?话,一个月就得要五贯钱一个月了。”   以往五块钱是?一家五口人的?一年的?嚼用,可要在城里扎根,开铺子讨生活,就只够一个月的?花销。   林淼很怀疑,她?一个月能挣够这么多?钱吗?   谢烬:“你与我两人挣,总能挣得到这么多?银钱的?。”   林淼:“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   谢烬摇头:“有想?法,就做。”   她?这几个月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她?一有时间就费心?思做首饰,每一件都?精致入细,都?是?花了心?思的?作品。   “可我心?里没底,若是?这吃住行一个月就三贯钱,我觉得我还是?能挣到的?,可是?这要五贯钱,太超预算了。”   “我们在广川,慢慢赚,虽然赚得不多?,可风险也不大。”   谢烬:“可广川开不了铺子。”   “不挣钱,顶多?是?从头开始,再难,不会再比我们一开始难。”   确实,一开始就几文钱,还欠下了一大笔债务,可他们还不是?卡点还了?   二人在街上找了个面?摊,吃了面?后就回了客栈。   林淼趴在桌上,脑海里也开始盘算起?了开铺赁铺租屋的?这笔账。   忽然觉得人家店铺二十来文的?首饰,卖到了五十文钱,似乎也无可厚非,是?寻常的?。   像那样的?簪子,不说五十,只卖四十。   人工和材料成本十文左右,暂且不扣房租,余下三十文,一个月卖出去二十支,也不过是?六百文。   而她?一个月如何?卖得五贯钱?   便是?点翠,她?觉得一支簪子,顶多?只能买到百文。   全套首饰,便算一套能挣三百文,一月十套,不过三贯钱。   且靠着另外的?小饰品也挣一些,一个月堪堪够用,而且还不是?每个月都?能挣这么多?呢。   谢烬从客栈外提着一壶热茶进屋,见她?失神的?模样。   便说:“我来郡城后,在偏远些的?地方再找个小地方,弄个小炉子打铁给你做簪,再接些活,租房的?租金我也能出。”   林淼转眸看他:“世上最苦的?三个工作,撑船、卖豆腐,打铁。”   “撑船靠天吃饭,天不好,江里翻浪,安危不保。卖豆腐,三更起?,五更歇,利润还微薄。而打铁与火共,与锤共,夏日酷热难熬。”   “当初说打铁,只是?让你偶尔做,并非让你当作讨生活的?活计来干。”   谢烬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面?前。   “我也偶尔做,真要日出打铁,日落再歇,我约莫也扛不住酷热。”   “我给你做首饰,在成本上也能省下许多?。日后若是?有人从你这处拿货,你也能多?挣一些,不是?吗?”   他说得也有道理。   “可你总不能为了支持我开铺子,就去从事打铁呀。”   谢烬勾唇:“到底自己做活,自在。若那日不想?做,便拿上弓箭去附近山头打些猎物。”   “打铁,打猎,一个月一贯钱也轻松。”   “虽说你是?为了给我降成本才打铁,可也不能不算给我做首饰的?利润。”   “利润得算明?白了,我才能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能耐留在郡城里。”   谢烬闻言,便道:“那且算两贯钱,你我二人总不能连五贯钱都挣不到。”   林淼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们明?日再去瞧瞧吧。”   谢烬“嗯”了一声?。   他们在郡城停留了三日,看好了三处铺子,但还没交定金,他们还得回去把广川的?事情解决了,不然拖个十天半个月再去郡城,也是?浪费银钱。   等他们回到广川,已是?下午。   几个孩子几日未见阿娘,想?念得紧,一个两个都?黏着她?。   *   林淼和谢烬归家后,又商量了两日.   三月到六月天气凉爽,正是出游和办席的好时日,女眷对穿着打扮要求最高的?时候,这些时日开铺子最好不过,不然下个好时节,就是?要等到秋季了。   林淼身边有个有本事的?谢烬,她?愿意放手一试。所以定下了,争取在三月底就把铺子开了。   有了主意,就着手安排一些琐事。   例如菊花的?安排,刘家几兄妹之后的?安排,还有老?宅那边也要知?会。   第二日,一大家子回了武安村。   谢大郎和谢三郎手里都?有银钱了,也就把新房建了起?来。   谢烬也拿了几贯钱出来,让兄弟俩顺道把他们现在住的?屋子也修缮一二,把茅草屋顶换成瓦片。再把宅基地扩大,院子增大,再多?建了三间小屋子,是?孩子们的?屋子。   乡下人家,也不会给姑娘单独建一间屋子的??   大多?是?几个姑娘一块挤一间屋子,直至出嫁。   虽然谢家兄弟俩觉得浪费钱,但也没多?言。   毕竟这以后都?得靠闺女赘婿,最后屋子还是?自家的?,也不算浪费钱。   等他们回到村里,那几间屋子也都?已经建好。   谢烬便打算寻个时间去镇上定三张单人床,虽然未必现在能睡上,但日后总会用上的?。   三个孩子按着从小到大的?顺序定下她?们住的?屋子,也没有吵闹。   等日落,大家伙从地里归家,林淼和谢烬用过暮食后,才去老?宅。   王氏正在屋子里叠着衣服,听?到他们说要去郡城生活,动作倏然一顿。   她?思索再三,还是?出了屋子,定定地看向“儿子。”   “难道就一定要去郡城才能做成买卖?在广川就不能做了?”   谢烬如实道:“郡城能卖得起?价钱,开铺子也不会亏。”   “若在广川开铺子,卖不起?价钱,挣得少。”   二人对视半晌,王氏看出来了,她?这“儿子”眼里没有半点退缩,坚定得已经打定了主意,这郡城肯定要去的?。   谢老?汉不说话了,沉默着坐在门口。   私心?来说,小儿子离得近是?好事,能帮衬着家里。   可从旁来说,去县城谋生,比面?朝黄土背朝天要好太多?了。而去郡城谋生,又比县城要好,那可是?岭南最繁荣的?地方呀!   甭管在郡城做什么活计,只要能扎根,在村子里说出去都?倍有面?。   大家都?沉默着,不知?是?该支持,还是?该反对。   许久后,大嫂刘氏实在熬不住好奇的?心?思,问?:“你们去郡治了,可还要菊花帮忙。”   失落站在房门口的?菊花,忽然听?到阿娘说到自己,她?蓦地抬头看向五叔五婶。   林淼道:“郡城到武安村,马车都?要三四个时辰,若是?牛车,只怕是?要花上一整日,日后约莫两三个月回一趟家……”   “大嫂你舍得菊花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刘氏张了张口,没说话。   林淼继而道:“若不去,集市日也可把做的?饰品送去镇上摆摊,挣些银钱。”   “若去,也依旧帮我做活,一样有工钱。”   “大嫂,你且与菊花商量后,再给我答案。”   刘氏点了点头。   王氏忽然出声?:“我同意你们去郡城了?”   林淼转回视线,与其他人齐齐看向王氏。   王氏面?色沉沉:“你们若想?去郡治,也成。”   “但我得跟着去住上一段时日。”   确定他们不是?为了避开他们谢家,而是?真的?想?去挣钱。   且不管她?“儿子”现在到底是?谁,可既然现在是?她?的?儿子,是?五郎,那就是?他们家的?人。   她?们家的?孩子,绝对不能是?忘恩负义的?人。   谢家和他们往后也只能是?一家。   她?想?见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见不着。   林淼一愣。   着实没想?到王氏会提出要一同去郡治。   她?转头看向面?色冷淡平静的?谢烬,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谢烬与王氏相视,点头:“行。”   “阿娘也该是?时候享享福了。”   他转头看向谢老?汉:“既然阿娘去了,阿爹也不妨去一趟郡城,看看郡城繁华。”   谢老?汉有些意动,但嘴上却说:“地里一堆农活等着去干,而且这郡城花销也大,算了算了,你们阿娘去就好。”   林淼不能让王氏的?心?思全在谢烬身上,而谢老?汉一同去是?最好的?。   她?道:“阿爹也去瞧瞧吧,住几日也耽搁不了什么,再说了,饭食总是?能吃得起?的?。”   有他们夫妻俩话,谢三郎也劝:“是?呀,阿爹你劳碌大半辈子,也该享几天福,就去看看,等日后家里的?农活忙完了,有机会了,我们也想?去瞧瞧。”   谢烬也不等谢老?汉应下,趁热打铁直接道:“那就这么办了,等郡城的?宅子找好了,我再来接阿爹阿娘。” 第93章 临行准备。   谢家那边算是?解决了,不过趁这次回来,还得去一趟林家。   时辰还早,便当日去。   谢烬请了谢泉送他们去榆树村。   到林家时,一个小媳妇挺着微隆的小腹,正在喂鸡。   林淼过年没来,所以算起来,这是?第二回 见着林钧的媳妇。   翠娘见着林淼,惊诧道:“呀,阿姐和姐夫怎没消息就回来了,先快快进?屋坐。”   进?了屋中,翠娘去倒了三碗井水过来,说:“钧哥和婆母都在地里?,我这就去喊他们。”   林淼忙道:“不用不用,寻个村里?的小孩去叫就好。”   翠娘明白姑姐担心什么?,也没有逞强,便笑道:“成,我去叫个孩子去喊。”   翠娘去喊了孩子叫人后,又返回了家中。   林淼把给她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这块是?给你做夏衣的衣裳,这块想?着给你将来孩子做衣裳的布料,没承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翠娘和林钧成亲也快有半年了,没有什么?避孕措施,有孕也正常。   翠娘受宠若惊道:“这、这我又没做什么?,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淼笑笑:“不用做什么?也能收,你就拿着。”   “是?了,还有一块是?给钧弟做衣裳的,阿娘的我一会儿再给他。”   约莫过了一刻,林母和林钧才从地里?回来。   洗过手脚才进?屋。   林淼与林母进?屋说话。   林淼把布和吃食给了她,又拿了一贯钱出来。   林母道:“家里?有吃的,花不了几个钱,城里?花销大?,你自己留着。”   林淼:“钧弟也快有孩子了,到时花销也大?。”   “我或许不能常来看阿娘了,这银钱阿娘你便拿着吧。”   林母一愣:“咋?”   林淼与她解释了要去郡城的事。   林母以为只是?女婿的主意,也就没劝,只推着银钱:“那这银钱还是?你自己拿着,郡城可要比广川县城的花销更大?。”   林淼:“我们存了些银钱才敢去郡城的,阿娘你别推辞了,日后有些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也能拿得出来,不用求人。”   “若是?现?在不要,等走了,我还要寻个地方留下,到时钱不见了,那就谁都没花到,不就可惜了?”   林母闻言,踌躇了一下,还是?收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郡城?”   林淼:“就这几天,把县城里?的宅子处理好了,就走。”   “下次回来,应该是?清明,再之?后,可能中秋才回来了。”   林母:“虽然我没去过郡城,但也知道路途遥远,来回一趟要很长时间?,不能常回来也正常。”   唠嗑了一会儿,林母从屋中出来,让儿子去杀鸡。   申时正就吃好了暮食,他们也就都回去了。   林淼坐上牛车,看着随着岁月流逝,林家小院自然老旧,她不由轻叹了一声。   谢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可林家还没有。   可是?就林钧那身量,也不适合打猎,而?且他还是?林家的独苗,林母的倚靠,肯定是?不能做太危险的活。   就是?手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住在榆树村教翠娘和林母,就是?教了,她们还有多亩地,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思来想?去,还是?等到七月份回来一趟,把凉粉教给他们,挑去镇上卖,也能挣些小钱补贴家用。   牛车渐行渐远,林家也终是?消失在视野之?中。   回到武安村,已是?黄昏。   三月初的傍晚依旧寒凉。   山中傍晚冲浴易染风寒,林淼没出汗,便简单地擦了一下。   林淼擦了身子,套上衣裳后出了堂屋,和几个孩子说:“今日打算在村子里?住一宿,明日一早就回县城,你们早点?睡。”   虽然多搭建了三间?屋子,但里?头是?空的,什么?家具都没有,所以几个孩子依旧讲究在堂屋睡一宿。   “阿娘,菊花阿姐还会和我们一起回县城吗?”大?妞问?。   林淼应道:“暂时不会去,你们阿爷阿奶会去城里?住一段时日,到时候阿爷阿奶回村里?,你们大?伯大?伯母要是?同意,菊花或许也还会来郡城。”   菊花已经?十四了,明年就及笄了,刘氏也有可能想?把她留在乡下说亲了,未必愿意再跟着她去郡治。   至于要跟着去郡城的二老,她和谢烬商量过了。   先等郡城的宅子租赁好,家具齐全后,谢烬再与人来村里?接他们。   *   回到城里?,林淼和谢烬就找了先前的庄宅行人说要退租的事。   还有半个月才到租,庄宅行人找到了屋主谈了,谈了许久,才答应最多只能退五日租金。   虽只是?五日租金,但也有一百文,用来租马车也正好。   林淼和谢烬先去郡城租宅子,才方便将孩子,谢家二老,以及家具都送去郡城。   等刘家兄妹几个来谢家送货时,瞧着院子里?打包了许多物件,三张脸上都浮现?了茫然。   刘大?郎问?从屋子里?出来的林淼:“林娘子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淼应道:“我打算去郡城开?铺子,这里?不租了。”   三兄妹听到这话,表情都愣了,宝珠不舍:“林姨要去郡城,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林姨吗?”   林淼:“自然能,接下来这三日,你们早间?过来,日暮回去,中食也在我这吃,我教你们做簪子,其他的编绳样?式,宝珠也会了,便不用再教。”   “你们做出来的饰品可以直接摆卖挣些银钱,温饱肯定是?没问?题的。”   宝珠沉默了许久,眼?眶红红。   林淼上前摸了摸脑袋,说:“等下次清明我们也会回来,到时我会去寻你。”   “我与你保证。”   宝珠用力地点?头:“宝珠等着林姨。”   林淼看向刘大?郎,继续叮嘱道:“你们继续做木簪,清明回来时,我再收。”   刘二郎点?了点?头,刘大?郎就显得有点?失落了。   林淼看得出他们的失落,但也没多想?。   “等我们在郡城落脚后,清明回来我再告诉你们地址,到时候有事你们可以直来寻我,或是?托个人来寻我。”   “真要事,切莫自己扛,我肯定会帮忙。”   不怕别的,就怕这危及性命的事,这几个孩子不会寻人帮忙,只会自己扛,从而?耽搁了。   刘家几兄妹听说他们要搬走了,兴致都不是?很高。   林淼继续道:“饭桌和桌椅带不走,便留给你们了。”   与他们说了这件事后,林淼先去忙了,让他们先别急着走,等她忙完了一些余活,就教他们做簪。   宝珠和二妞两个感情最好,两个小朋友抱着不撒手,好似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林淼留在广川,谢烬则先去郡城看宅子。   林淼不是?不想?去,而?是?刘家兄妹还没安排好,她也去得不放心。   她让谢烬自己去郡城看宅子,也给了他规定,要三个屋子的,地方离街区远一些也无妨。   生怕谢烬为了让她住得好一些,超出预算租赁宅子,林淼就只给了他两千二百钱的预算,超出这个预算不租。   谢烬去了郡城的第四日才风尘仆仆地归来。   林淼斟茶给他,问?:“宅子怎么?样?了?”   谢烬坐了半道顺路的牛车,而?后从隔壁县徒步回来,虽不疲惫,但也口渴。   喝了两杯茶水后,才应她:“院子与现?在差不多大?,多问?了几家庄宅牙行后,租了一间?三房带倒座房的宅子,一千八百文,一次缴半年房租。”   一千八百文,比预算少了五百文,一下子缴半年,半年也就大?概是?十贯钱,是?可以接受的。   “那离闹市有多远?”   谢烬:“步行两刻左右。”   “不过日后我们可以考虑买个骡子,骡子数千钱,做成骡车,也能方便出行。”   骡子远比牛马要便宜,体?型也比前二者?小,只要木车做窄一些,走胡同巷子也很方便。   林淼道:“骡子可以日后再打算,先把铺子开?起来才是?要紧的。”   “两刻左右,用咱们的算法就是?半个多小时,我能走。”   谢烬:“我顺道也去看了铺子。”   “很多商铺都有个阁楼或是?小后院,若是?王氏和谢老汉一同去郡城,孩子有大?人照看,我与你也可数日再回一趟家里?,不用走那么?长的路。”   林淼点?头:“这样?也行。”   “等这半年过去,你我都能挣得更多银钱,再换一座离闹市更近一些的宅子。”   她忽然觉得,等铺子开?起来,都不用等到盈利,估摸着她往返走个三回,她就会把骡子车给提上日程了。   谢烬继而?道:“家具我也已经?去木匠铺子加急做了,再过数日去郡城,他们二老睡的床也能做好了。”   林淼环顾了一周家中添置得越来越多的家具、物件。   “那咱们是?不是?也该找辆牛车,把这些床呀,桌椅呀都拆散来,这样?方便运输。”   谢烬闻言,笑道:“也不用这么?急,等过几日,去郡城前再拆也行。”   林淼叹气?:“我急呀,三到六月可是?最适郊外踏青,适合姑娘家们摆席吃茶,道东家胭脂好,话西家首饰美的时候,也正是?靠着这些茶会茶席打出好名声的时候。”   谢烬:“你放心,我跑了几家铺子,挑选了两家较好的,待你去了郡城,再从中选一间?。”   “简单装潢,半个月足矣,离六月结束还有一半时间?,耽搁不了。”   林淼还是?怕耽搁,第二日就加快了收拾的步伐。   同时也在教学上做了收尾。   刘家兄妹跟着林淼学了三日首饰,也学得有模有样?了,虽还未够精细,但便宜些,也是?能挣钱的。   日后便是?没有林淼的帮衬了,他们也能凭着自己的手艺卖钱,便是?平均下来一日挣十几文,一个月四百文,除去二百文的房屋租金外还剩下的两百文也足够用了。   几个孩子日后算是?有着落了,不用再为了温饱再做贼,思及此,林淼也能放心离开?广川,去郡城了。 第94章 郡城   三月初八早间辰时末,谢泉把谢家二老送到了?县城。   二老除了?人到了?,还?带了?一筐青菜和一篮子鸡蛋,还?有半袋子粮食。   谢烬租了?一辆牛车,一辆马车。   除了?谢烬外?,其?他人都先坐马车去郡城,他随着装有家具的牛车,慢慢悠悠地随在后边。   约莫申时,马车先到了?郡城。   连县城都少去的谢家二老,在进入了?郡城后,忍不住撩开马车帷帘往外?看。   县城在他们眼里已经够繁华了?,郡城比县城要要繁华得更多?。   才?入城,皆是喧闹的声音,两边人来人往,贩夫走卒挑夫,也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或坐在步辇的富贵人。   王氏喃喃自语道:“这就是郡城吗?还?真大,这城门都要比广川的大,要威风。”   马车入了?城,车夫向路人打听了?西林巷所在后,又行约莫两刻,马车才?停在了?西林巷口前。   林淼给了?剩下的车钱,大家伙便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提着入巷。   谢烬给了?林淼钥匙,找到租下的宅子就能直接开锁进去。   进了?宅子,王氏环顾了?一圈,说:“这地方也太小了?,这院子都还?没你们在村子里大,不过这青砖黑瓦的,住着也确实舒服。这里一个月的月租得多?少?”   林淼把事都要推到谢烬身上,应道:“这是五郎租的,他没与我说,我也不知月租多?少。”   谢老汉道:“孩子有本事,能挣得到,你也别管这月租多?少了?。”   林淼拿着包裹进屋,说:“阿爹阿娘,我们先进屋歇一会儿,我再?去买个锅回?来开个火。”   王氏点头:“是,新家要开火,在自家吃也能省点钱。”   进了?堂屋,已经摆上了?桌椅,就是屋子还?是空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有个凳子坐着,也能歇歇。   但?二老显然是闲不下来,从乡下带着扫帚和破布巾过来,去提了?半桶水回?来就开始扫扫擦擦。   趁着二老在收拾,林淼出了?门,向邻居问了?一嘴,才?晓得买铁锅要走小半个时辰。   太远了?,林淼只好在附近的小摊买了?几个烧饼回?来填填肚子。   王氏见她回?来,没把锅买回?来,问她:“锅呢?”   林淼应:“来回?要走半个时辰,等?买回?来,五郎也快到城里来了?,就不浪费那个银钱了?,就买了?几个烧饼。”   王氏皱了?皱眉头,说:“这在村子里要走半个时辰才?到镇上,咋住在城里,买个锅也要走这么远的路。”   谢老汉:“这郡城的租金贵,要是离街市那么近,租金岂不是贵破天了??”   王氏闻言,忽然看哪哪都不满意了?。   等?拾掇好屋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二老在三个屋子里寻了?个小屋子,王氏说:“我们在城里住得也不久,就住那间小的。”   林淼道:“五郎说过了?,今日酉时,木工铺子会把床送来。”   谢老汉说:“我们睡旧床就好,你们睡新床。”   林淼:“从广川运来的床也是去年新打的,算不得旧,再?说也已经睡习惯了?,就不换了?。”   闻言,二老也就没说什么。   等?到申时正,黄昏时分,谢烬才?慢慢悠悠地到到了?西林巷。   牛车进不了?巷子,除了?几个小孩外?,几个大人都去帮忙搬东西进来。   等?把家具都搬回?家里,天色都快暗了?下来。   谢烬和谢老汉去安床,林淼和王氏在厨房里生?火做暮食。   等?暮食做好,这三张床和两张桌子也都已经安好了?。   晚间,点了?油灯,围桌而食。   似乎在王氏怀疑儿子不是儿子后,便没有那么多?的话?了?。   而谢老汉也不是话?多?的性子,是以饭桌上很是安静,只有咀嚼声,喝汤声。   吃饱后,二老舍不得柴火烧水,而且天也不热,洗洗脚就歇下了?。   林淼让几个孩子擦了?澡,她和顾钧则洗了?澡,接着都回?屋歇着了?。   刚住进来的屋子,怕有蛇虫鼠蚁,所以在吃饭时,都用艾草熏过了?。这会儿,屋子里都是淡淡的艾草味。   林淼抹了?面脂后,转身过来,喊在床上看书的谢烬:“抬头。”   谢烬闻言,举起书抬起头,视线落在书上。   林淼给他的脸上抹允面脂,问他:“你看什么书,看得这般入迷?”   谢烬应她:“话?本。”   林淼诧异:“你还看话本?”   谢烬翻了?翻,给她看书封:“灵异杂记,挺有趣的。”   林淼闻言,朝他翻了个白眼:“咱们不够灵异?”   谢烬闻言,笑了?笑:“就是因为我们灵异,所以我才?来了?兴趣。”   “这里有讲到借尸还?魂的故事,与我们的情况无二。”   林淼:“这种类型我瞧多?,也就你觉得稀奇。”   谢烬:“以前确实没有这些闲暇时间看这些小说。”   林淼给他抹了?脸后,上了?床,念叨:“你这会儿还?有心情看话?本呢,从你踏进这院子后,王氏与你说了?几句话??”   谢烬略一沉吟,应:“没有。”   林淼叹了?一口气?:“按理说她已算是接纳你了?,起码不会心心念念原来的谢五郎,但?现在这会儿,应该是不太愿意接触你的,可为什么还?要一块来郡城,天天与你接触?”   谢烬摇了?摇头。   林淼也无奈,他破绽最多?,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谢烬见她蹙眉,道:“我想?,与谢五郎认识、或有亲缘的,应该没几个愿意我变回?原来的谢五郎。”   林淼点头赞同,继而捧上他的脸,猜测道:“虽然猜到你不是她儿子了?,但?也想?多?看看她儿子这张脸。”   “还?有,她也想?近距离接触,试探你会不会远离谢家,不再?回?去,若是你以后不再?回?去了?,估计她会强烈反对我们留在郡城。”   谢烬道:“我亲缘淡薄,不太了?解这种感情,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道理。”   “她想?要什么样的儿子,那就给她什么样的儿子,要孝顺的便给她孝顺的。”   “当然,言听计从的没有,原来的谢五郎也给不了?。”   林淼没好气?道:“那你还?说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儿子,就给什么样的儿子。”   谢烬挑眉:“孝顺,给钱花,关心他们,不已经胜过很多?儿子了??”   “是是是,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谢烬把书放下,问她:“今日坐车累不累?”   林淼应道:“刚下马车那会儿累,现在不累了?。”   “不累正好。”   林淼闻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打了?一下他:“你怎竟想?这些事。”   谢烬抱过她:“不想?,不正常。”   *   谢烬早间起来,却不想?二老比他起得更早,厨房还?有细微亮光。   谢老汉坐在厨房门口,见儿子起了?,问他:“我和你阿娘是年纪大了?,觉少,醒得早,你咋也起得这么早?”   谢烬应:“睡够了?,也就醒了?。”   往里看了?眼,喊了?声“阿娘。”   王氏“嗯。”了?一声。   谢烬看回?谢老汉,说:“我去一趟菜市场,买些菜回?来。”   里边王氏一听,就忍不住转头道:“家里带了?腊肉、鸡蛋,还?有青菜,你还?要去买啥,尽浪费钱。”   谢烬应:“现在倒春寒,容易着凉,昨天夜里听到阿爹阿娘咳嗽,我想?去市场买些羊肉羊杂煮萝卜汤,给阿爹阿娘补补身体?。”   要孝顺,那便孝顺得他们无话?可说。   谢老汉愣了?一下,随即道:“这羊肉可金贵了?,别浪费这个钱。”   谢老汉活到这个年纪,也只舍得买一碗羊杂汤喝。   王氏也正想?搭腔,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就去买些回?来吧,我与你阿爹这么大的年纪,也没尝过羊肉味。”   谢烬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盥洗过后就出了?门。   等?儿子走了?,谢老汉才?压低声音,纳闷道:“你不是最怕浪费钱,咋还?让五郎去买羊肉?我听说这羊肉比猪肉贵多?了?,要七八十文?一斤呢,那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   王氏用铁钳翻了?翻灶里的木柴,说:“你不也说五郎变化大吗,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孝顺,或者说只是嘴上孝顺,那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就瞧瞧他到底舍不舍得。”   谢老汉小声嘟囔道:“这还?不孝顺呀?这银钱也没少给,咱们修建房子的时候,可是给了?一贯钱呢。”   “你呀,就是心里太没底了?,甭管是以前的五郎,还?是现在的五郎,身体?里流的都是一样的血,那都是咱们的儿子,以后不会不管咱们,也不会与咱们脱离关系的。”   王氏没应声。   是呀,现在的五郎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向来都是说到做到。   可她就是心里没底,想?一而再?地确认。   她怕他会摆脱他们二老,想?见也见不着了?。   跟着过来,一是为了?确认他不会抛下爹娘,二是为了?确认他们在郡城的住址,以后寻起来也方便,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   主屋靠近厨房,林淼在谢烬起来后就没睡着,外?头很安静,所以她静下心来听,还?是听到了?二老说的一些话?,听得不全,但?也能根据只言片语猜到说的是什么内容。   听到他们的话?,她反倒安心了?。   ……   晨光熹微间,谢烬已经晨跑过,顺道把羊肉羊杂买回?来了?。   林淼也起了?。   因为二老在,林淼和几个孩子都免了?早起锻炼。   林淼盥洗过,低声问他:“买了?多?少,花了?多?少银钱?”   谢烬:“三斤羊肉,一斤羊杂,花去了?两百五十二文?。”   林淼倒抽了?一口气?:“果然,羊肉还?真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这价格比广川还?贵了?几文?钱。”   之前在广川的时候,天寒地冻,谢烬就买过一回?,林淼知道价钱后,就没舍得让他再?买。   “吃了?这顿,咱们别买了?,要想?尝一口,就去打羊杂汤回?来解解馋。”   羊杂属于下九流,但?因羊肉贵,这下九流的内脏卖得也比肉贵,还?得十几文?一斤。   摊上四文?钱一碗的羊杂汤,都是汤多?肉少,但?也能够解馋了?。 第95章 与谢家二老过日子   晌午吃着软烂香浓的羊肉,王氏有些食不知味。   本想着试探“儿子”是否只是嘴上说说的孝顺,但真看到将肉买回?来了,心里又觉得罪过。   这七八十文一斤的羊肉,说买就买了,这里一瞧就要两百多文了,这搁在村里,都够一家人一个月的花销了。   吃完了中食,二老也不出?去,就和上午一样,只在家里待着。   林淼整理了屋子,往堂屋发呆的两人看了眼,扯了扯谢烬:“等会儿我领他们出?去四?处走走,也去一趟闹市瞧瞧。”   谢烬点头:“行,你就带他们去吧,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要添置,毕竟我一块去,他们肯定不自在。”   林淼:“家里也没什么要添置的,要说要添置的,你去木工铺子再?多买一张带抽屉的桌子回?来,就放在二老的屋子。”   “再?顺道在木工铺子买些木条回?来,在几个屋子都做一个一字架放衣服。在木工铺子做,价钱肯定贵,买回?来自己?做,也能省下好些钱。”   郡城花销大,今日就已经?花了两百多文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谢烬把她交代的事记下来,拿了银钱就出?了门。   见着人又出?去了,王氏问儿媳:“五郎这是又去哪?”   林淼:“他出?去办点事,顺道瞧瞧哪里有活干。”   谢老汉赞同?道:“这郡城啥都贵,是得赶紧先找活干。”   王氏看向儿媳,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摊?”   要开铺子的事,也还?没有和谢家二老说,不然这有得磨,搬家得提前说,但这开铺子适合先斩后奏。   林淼应道:“得先看好位置,这几天就好好陪阿爹阿娘,和阿爹阿娘一起熟悉一下这郡城。”   王氏:“熟悉什么,我们待些时候就回?去了。”   林淼笑道:“那这怎么行,以后这回?到村里了,要是别人问起阿爹阿娘郡城是怎样的,阿爹阿娘也说不上来,岂不是让大家伙失望了?”   “再?说了,我之后也得继续摆摊,也要知道要在哪里摆摊,还?是得要先逛逛这郡城。”   二老听?着也有道理,便没有再?多执拗。   临了要出?门,二老赶忙去装整。   “孩他奶,我这样行不?”谢老汉还?特意去将发髻梳得齐整。   王氏也把小儿媳给的绳编首饰都戴上,衣裳也是过年前大儿媳帮忙做的,还?是崭新的。   “三娘,我这样打扮,会不会很奇怪?”   乡下人要下地做活,二老晒得比城里人要黑得多,且因饱受风霜和烈日灼晒,脸上的细纹也明显。双手?便是用皂角使劲搓洗,却还?是因常年接触泥土,手?纹与指甲缝隙间都有洗不净的泥垢。   这些洗不去勤劳痕迹,让二老显得局促,不自信。   林淼道:“阿娘的打扮是再?正常不过的打扮,怎么会奇怪呢?”   “真不奇怪?”王氏怀疑道。   林淼转头问三个孩子:“你们觉得奇怪吗?”   三个孩子齐齐摇头:“不奇怪,阿奶好看。”   有了儿媳和孙女的话?,王氏才自在一些。   林淼拉住爱跑的二妞,还?有不大爱说话?的三妞,大妞则跟在旁边。   天气凉爽,又都是庄稼人,林淼走得脚酸痛,二老依旧一派轻松,甚至还?能帮忙抱一会儿四?岁的三妞。   等到了热闹的街市,原本还?非常要强的王氏,被热闹所笼罩,有种旁人都在看她的感觉,心生了不安,惶恐,只能紧跟着儿媳,不敢离得太远。   生怕离得远了,人跟丢了,不认路,回?不去。   逛了一圈,王氏怕花钱,什么都没有买就说要回?去了。   林淼不知道二老累不累,反正她是累了。   走出?闹市,往租屋方?向又走了约莫一刻,忽然见着有辆牛车停在路上。   马车的车板子上就只有一张小桌子,以及车夫和谢烬。   林淼见着谢烬,非常惊讶,看牛车停在路上,约莫猜到他是在这专门等着他们。   谢家二老也很惊讶会在回?去的半道上遇上儿子。   走近了,谢老汉才问:“你这是在干啥?”   谢烬应:“我寻思?着阿爹和阿娘的屋子里还?缺张桌子,就去木工铺子添置一张桌子。”   王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瞧着就知道她想说他浪费钱,可到底还?有外人在,也不好说道。   等大家伙上了牛车,谢老汉才纳闷道:“咋就这么巧,在这都能遇上?”   谢烬:“出?门前,三娘说要与阿爹阿娘出?来逛逛,我想,应该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要回?去了,就等了一会儿。”   以二老节省的性子,肯定不会买东西,仔细算算也能算得出什么时候到闹市,又什么时候回?去。   牛车慢慢悠悠地回到了租赁的院子。   谢烬把桌子背进?了院子,王氏就开了口?:“才住几日,就花这个冤枉钱买这桌子。”   晌午吃那顿羊肉就够她肉痛了许久,现在还?买新桌,这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去,花得人心慌慌。   林淼道:“日后阿娘和阿爹要是来城里小住,也还?是能用得上的。”   王氏念叨:“家里一大堆的活要忙,来这一回?就不知道扔了多少的活了,哪还?能那么频繁来城里小住?”   “你们也真是的,手?里有几个银钱就手?大脚大的,一点都留不住……”   听?着王氏唠叨,林淼忽然感觉许久不曾这样了,竟然有些怀念。   王氏唠叨过后,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便闭上了嘴。   但没过一会儿,又嘀咕了一声:“爱咋花就咋花,我也管不着。”   谢烬没说什么,把柜子搬进?了他们的屋子,然后又出?去把马车上其他木条搬进?来。   谢老汉问他:“这木头用来干啥?”   谢烬:“做几个挂衣服的木架子,省得衣服没地放。”   “木头不值几个钱,自己?做木架子,也能省一些。”   听?着他还?有能省钱的,王氏的面色这才好了一些。   谢烬和谢老汉两个人就开始坐起了木架子,等做好三个木架子,已近日暮。   晚间老两口?躺在床上,谢老汉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旁的王氏拍了他一下:“你作死呀,你不睡我还?得睡。”   谢老汉叹气道:“估计我也就是吃苦的命,睡在这青砖瓦房,睡着新床,我竟睡得不惯。”   王氏:“我也有些,昨日是累了,所以一下子就睡着了。今日不累了,反倒是睡不着了。”   谢老汉问:“你到底要在这郡城住几日,我寻思?着地里的禾苗也要插了,最多再?住五日我就要回?去了。”   王氏:“那就再?住五日,到时我与你一块回?去。”   谢老汉叹了一声:“这郡城大虽大,繁华是繁华,但总觉得不是我能待的地方?。待着浑身不舒服,今日一整日,除了出?了会门,就一直待在家里,就和儿媳孙女她们也没啥话?说,处着也怪尴尬的。”   王氏没吭声,她也是,住得哪哪都不习惯。   可她还?想再?和现在这个“儿子”再?相处相处。   谢老汉道:“我瞧着五郎也是真孝顺,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能好好过日子,就别挑太多刺了,挑多了,全家上下都不太好过。”   谢老汉他能看得出?自己?的儿子有异样吗?   当然看得出?来。   太明显的。   可他早已经?被以前的五郎磨得心烦意躁了,若非老伴还?宠着老五,在知道他这不孝子把祖上传下来的田地都输了,他就想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如?今日子蒸蒸日上,家里和睦,五儿媳和几个孙女也过得好,甚至五郎还?拼命救下了大郎,这有些事情即便心里难受,可他也愿意继续糊涂。   王氏不乐意听?了,骂道:“你这老王八,说谁挑刺呢,我这不是为了以后能常见到五郎,为了以后他能继续孝顺咱俩,不然我能跟着来?”   谢老汉被骂了一声,声音小了许多:“这不兴把自己?也给骂上,我是老王八,你是啥,咱们的儿孙又算啥?”   王氏裹着被子一翻身,背对他:“不与你说,烦人,睡觉!”   身上冷飕飕的谢老汉:“……”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   早间二老起来时,浑身舒适。   虽然很晚才入睡,但也不知是不是吃了羊肉,喝了羊汤的关系,晚间睡着后,就没再?起夜,一觉睡到天明。   他们出?院子时候,谢烬已经?起来了,厨房也有炊烟升起。   三人打过招呼,就各自忙活。   见他又要出?门,王氏终忍不住道:“你又出?门干啥,家里啥菜都有,你还?要去买菜不成??”   谢烬:“早间港口?有船到,会招脚夫搬货,我去搬货挣些银钱。”   顺道做些负重锻炼,同?时也能挣钱,一举两得。   王氏一听?,一愣。   “这不就是去做苦力吗?”   谢烬:“没事,我力气大,且也只是去搬一个时辰,很快就回?来。”   王氏:“你这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   谢烬:“若是一船的货物,半个时辰搬下来,能有十五文的工钱,这一个时辰都有货搬,那就大概三十文。”   谢老汉听?着心动,问:“我这个年纪还?招人吗?”   谢烬看向他:“阿爹你就在家中吃好住好,莫要忙这些事,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和阿娘做些吃食挑到外头卖。”   他说着,抬起头看了眼天色,说:“我先去上工了,旁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看着儿子离开后,谢老汉才喃喃自语道:“瞧来五郎在城里过得也是艰辛,并?没有咱们想得那般过得好,也在靠着卖力气填饱肚子。”   王氏望着院门,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明明这干一早上,累死累活才三十文工钱,却也舍得花两百多文给他们买羊肉吃。   心下那根弦,不知不觉间被轻轻地触动。 第96章 争执   谢烬辰时未时归家,身上?的衣服汗湿了一半,另一半是干的,估摸着?也是归家时风吹干的。   林淼也不知道谢烬去?干了什么活,还是早间起来时听?王氏提起才?晓得有?这一回事。   谢烬提了些凉水回屋,简单地擦了擦,套上?衣服时,林淼也进?了屋中,拿起他放在?凳上?的汗衣。   谢烬伸手拿回:“这衣裳一股子汗臭味,你别碰。”   林淼道:“我又不嫌。”   谢烬把衣服放到?桶中,继而系盘扣,笑笑不语。   “你怎去?码头搬货去?了?”林淼问道。   谢烬穿好了衣裳,林淼上?前,伸手给他整理?衣襟。   谢烬解释道:“二老在?,我不好锻炼,索性就去?码头搬货,顺道也能挣几个钱。”   “一日就搬一个时辰的货,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林淼皱眉:“就不能给自己放几天假吗,怎就这几日还要锻炼?”   谢烬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绺头发挽到?脑后:“这个时代看似太平,但其实暗藏汹涌,依旧不能松懈。”   林淼仔细想?了想?过往,确实,若不是谢烬有?这身本事在?,有?很?多麻烦都解决不了。   谢烬继而道:“等你的铺子开起来了,稳定了,我再去?寻个小地方,开个小打铁铺。”   林淼点了点头:“我听?王氏说了,她们应该再住四五日就回去?。”   二老在?,确实有?很?多事情不太方便。   谢烬“嗯”了一声,   “一会儿我与?你去?庄宅牙行瞧瞧有?没有?适合租赁的铺子,早些时候能定下,早点装潢好,也能赶在?旺季开铺子。”   “行,一会儿我就与?你出?门,总归有?二老在?,也不用担心几个孩子。”   谢烬将汗湿的衣衫拿出?院子洗。   王氏看着?他洗衣拧眉看了眼堂屋里的儿媳,又看了眼“儿子”,心思不明。   要换作以前,她肯定忍不住念做媳妇的怎啥都不干,但现在?她不想?念。   他想?讨好就讨好,反正?又不是她干,她也懒得理?了。   谢烬晾晒了衣服,林淼也从堂屋出?来,交代道:“阿爹阿娘,我和五郎出?门去?看看郡城摆摊有?什么要求,晌午许是赶不回来吃中食了,就不用准备我们的了。”   王氏闻言,念叨:“咋不早说,给你们摊几个鸡蛋饼子,也省得在?外头浪费钱。”   林淼:“我们吃两个烧饼馒头应付一下就成?。”   交代后,也就出?了门。   王氏对几个孩子道:“你们阿爹阿娘真不会省钱。”   大妞二妞都不敢说阿爹阿娘都给了她们银钱,让她们自己决定如何花使。   林淼和谢烬出?了门,瞧见有?驴车,谢烬给了两个铜板,驴车顺道送林淼一程,他则自己走着?锻炼。   林淼身体底子不好,自然不会逞强和他一块走路。   谢烬找到?之前租院子的牙行,说了要求后,庄宅行人道:“听?娘子的意思是要开首饰铺子。”   “若是开首饰铺子,我建议是在?西市开。东市虽有?百货,但大多是便宜货物,说句不好听?的,去?东市的,基本都是兜里没几个银钱的。”   “而兜里有?钱的都是去?西市,那边才?能卖得起价,不会有?人嫌贵。”   林淼问:“西市铺子价格几何,东市的铺子又价格几何?”   “这东市五百文到?一千五百文间,当然了,有?些铺子又旧又小,所以价格便宜,有?些铺子位置好,又比小铺子大,所以贵些。”   “至于西市就没有?低于两千五百钱的,最?好的位置,一个月都得八九贯钱,我这里有?两个铺子,一个位置不大好,两千六百文,还有?一个位置一般的,三?千八百文。”   林淼和谢烬将东西两街的铺子都看了。   这一看,东街确实不适合。地面不平整,有?积水,地面脏脏的,家里殷实的姑娘和妇人,应该很?少来这里买东西。   去?了西市,却是和东市截然不同的两条街。   干净、明亮、舒适。   看了几间铺子,还是一分钱一分货,贵的有?贵的道理?。   商品成?本不高,可一进?这些铺子就翻了十?几二十?几倍,租金贵就是最?大的一个因素。   看来看去?,还是三?千八百文是最?合适的。   这一楼约莫有?三?十?平,铺子大概有?二十?平,然后后边还有?一间隔间,头顶也还有?一个阁楼。   阁楼可以放一些杂物,隔间则可以放一张床,平日也可以在?里边歇个晌。   若是以后不回去?,谢烬也可以陪她在隔间过夜。   三千八百文的铺子,原先是做胭脂的,还留了一些架子,而且装潢本就是木头,只需重新打理?,也不用花太多心思装潢就能用,能省下一大笔费用。   也不用回去?商量了,就直接拍案定下了这间铺子。   押一千文是房屋损害保证金,由公署牙行代收,退租时,公署牙行来查看,确定没有?损害便全退。   然后便是再交付三个月的租金,即可打扫,随时开张。   再加上?要交给牙行的银钱,这一下子就没了大概十?三?贯钱,还有?租住宅的四五贯钱,以及一些零散的花销,都快花了二十?贯钱了。   林淼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头在?滴血。   对于饰品的定价,她回去?后肯定还要重新算一遍。   绳编小饰品为了走量,不能太贵,但也不能太便宜。   点翠和贝壳做的饰品,定价肯定得贵,还是很?贵的那种。   还没有?怎么挣钱呢,就把大半家底给了出?去?,说实在?的,她心里慌慌的。   可钱都花出?去?了,慌过之后,与?其患得患失,还不如干就完了。   租下铺子,林淼和谢烬当日就简单地打扫了一下铺子。   再仔细瞧瞧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仔细看过后,添置的东西大多摆饰品的小架子,或者是做了铁钩的板面,都是些小东西,去?木工铺子做这些,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货品早已经做好了,只需要在?铺子门面花些小心思,做些精致的摆件,挂画,用不了五日就能开铺子了。   当然了,还得择个黄道吉日开张才?行。   招牌也得赶紧去?定做了。   租下铺子,林淼觉得好多活都没干呢。   时辰不早了,便关上?铺子的门,准备回去?。   谢烬把门锁上?,转身看向林淼,见她站得远远地望着?铺子,走了过去?,问:“看什么?”   林淼嘴角一扬:“看我的事业版图。”   谢烬听?着?她的话,笑了:“这铺子都还没开张呢,你就想?得这么长远了?”   林淼转头看向他:“这你就不懂了,事业版图有?大有?小,我这版图应该一张纸就能写完了。”   “不需要很?大,只需要能挣到?够我实现财富自由就好。”   “你的财富自由,是多少?”   林淼仔细想?了想?:“一千贯吧,这也很?多了。”   谢烬闻言,给她算道:“我们这一年,至少也要花销六十?贯钱,你这个一千贯,似乎只够我们过十?来年。”   林淼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纯利,我说纯利。”   “只要我们物欲不高,一千贯够用了。”   谢烬:“不打算在?郡城安家了?”   林淼摇了摇头,应道:“不知道,房价太贵,若是真能挣到?大钱,到?那时再说是否在?郡城安家。”   “若是挣不到?,等挣到?一千贯后,我们就回安平镇买个宅子,开个小铺子,过悠闲的小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但那也是我们四五十?岁后的事情了。”   谢烬:“小镇确实适合养老。”   村里就不行了,村里要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医馆,不适合。   但最?好就是回到?广川县,那里消费比郡城低,宅子也能买得起。   林淼看了好一会,收回视线说:“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早点过来找个风水先生挑日子,早点开张。”   等他们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   王氏去?把菜热了,说:“又不是找活干,咋这么晚才?回来?”   林淼洗手,应:“到?处瞧了瞧,一下子忘了时辰。”   上?桌吃暮食,林淼道:“明日我就出?去?摆摊了,闹市太远,晌午我就不回来了,不然晌午后过去?,还得再算一下摊位费。”   王氏闻言,说:“那我给你摊饼子,你带过去?。”   谢烬给林淼夹菜,应道:“附近有?小食肆,吃上?一顿饭也就七八文钱,不用特地带饼子去?,饼子放久了,硌牙。”   王氏眉头一皱:“七八文钱就不多了?都快能买一斤肉,够一家子吃的了!”   谢烬昨日还说着?孝顺,今日却是直接原形毕露,直接顶了回去?:“三?娘能挣,难道就不配吃点好的?”   王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是能挣,可一直能挣吗?也不想?想?这一个宅子花了多少银钱,城里的柴米油盐又得花多少银钱!”   “你们也别诓我了,我问过你们邻里了,这宅子起码一千三?四百文一个月!咱们庄稼人做死做活,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存下这个钱。”   “你们要还想?继续长远在?这郡城待下去?,省一点准没错!”   谢烬抿了抿唇,说:“三?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了,在?吃食上?头绝不能省。”   林淼默默低头吃饭。   谢老汉也是低头缄默不言。   三?个孩子更是声都不敢出?。   饭桌上?就“母子俩”谈话都似有?火星子炸开,气氛滞凝。   二人间滞凝的氛围,比起这两日的客套,这一刻好像真有?那么一点母子的感觉。   接下来,饭桌上?安静得连咀嚼声都没了。   吃完暮食,谢烬收拾,几个孩子打下手,王氏板着?脸不语。   林淼想?了想?,显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懒惰,提着?茶壶去?厨房烧水。   王氏回了屋,谢老汉也跟着?进?去?了。   “你说说,我还说错他们了不成??想?要在?这郡城扎稳脚跟哪有?这么容易?也不知道省着?点,日日都想?着?花钱花钱,这大半年攒下来银钱,照这样花使下去?,半年就能花光了!”   王氏的声音并没有?收着?,就好似故意说给外边俩夫妻听?的。   谢烬拿着?碗筷进?了厨房,与?林淼相视了一眼。   林淼道:“你前日才?说孝顺,今日就直接怼回去?了,你还真是够孝顺。”   谢烬耸了耸肩:“我发现,愚孝要不得。”   特别是在?林淼的事情上?。   孝顺得排在?她后头。   二老的屋子里,谢老汉压低声道:“你小点声,他们年轻人能挣钱,吃好一些又怎么了?”   王氏见老伴也不帮自己,顿时急了眼:“你也向着?他们说话是不是?”   谢老汉忙安抚道:“你别急,我没向着?他们说话,而是你想?想?,挣钱是为了啥,夫妻俩来郡城又是为了啥?”   “是为了把日子过好来,你说说钱都挣好些,却还要继续吃苦,那么辛苦图啥?图摆年之后,用那些银钱建个好看的坟包?” 第97章 遇上碰瓷   林淼早见起?来吃早饭时?,并没有?看到王氏摊饼子。   估摸着王氏虽然不赞同?花钱,但到底没真的执拗去做饼子,不然她不带也得带。   只不过林淼发现,王氏和谢烬愣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等?出了门,林淼才?道:“你也别怪她了,她也不是针对,而是这时?代的乡下人苦了大半辈子,大半辈子都在?吃饱穿暖而挣扎,也就?是勤俭节约惯了。”   谢烬:“没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她也不能打扰你的生活方式。”   当然,早上他也喊了娘,王氏没搭理他就?是了。   林淼也不是不领情的人,顿时?笑眯眯道:“不过你帮我说话的时?候真的特别帅。”   谢烬嘴角勾了勾,显然被一句话就?哄得心情极好。   去木工铺子订做了一些架子后,又去寻风水师傅翻了个店铺开张的吉日。   最近的日子也是五日后。   这个时?间刚刚好,不会?太仓促,也不会?等?太久。   林淼拉着谢烬把整间铺子都擦得干干净净,又去寻人用?红纸写了铺子名字,以及卖的是什么,最后则是开张日期。   将红纸贴在?门边上,白日门不全开,一眼就?能看到。   第二日起?了大早,林淼和谢烬一块去花市买盆栽。   瞧着夫妻俩出了门。   谢老汉嘀咕道:“不是说要摆摊吗?咋也没见拿东西出去?”   王氏闻言,也疑惑了。   是呀,不是说要摆摊,但这几天都早出晚归,也没见着拿东西出去卖呀。   ……   林淼和谢烬采买了七八盆盆栽回来,都是兰、菊、水仙、菖蒲这些。   林淼上辈子的审美很好,所以挑选的盆栽都很契合首饰铺子、   因为放了盆栽,原本空阔且冷冷清清的铺子,有?了生机。   在?往铺子添置了杂七杂八的物件后,也不早了,他们便归了家。   归至家中,暮食正巧做好。   吃着饭,向?来不爱在?饭桌上说话的谢老汉身体忽然一动,看了眼王氏后,才?开口道:“五郎,三娘呀,你们这白天出去做啥了?”   林淼开口正要应:“我们出去……”顿了一下,将摆摊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她都没有?将摆摊要用?到的物件带出去。   失策。   谢烬适时?接话:“陪我出去找活干。”   “顺道到处逛逛,瞧瞧。”   林淼道:“我打算明日就?出去摆摊了。”   明日就?可以去木工铺子取摆放饰品的木托了,饰品带过去,也正好放好,过几天开张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王氏听着这话,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几天偶尔出去溜达,越发觉得这郡城压根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待的地方。   就?附近的一个小?菜市,一把青菜都得要两文钱,咋不去抢呢!   这夫妻俩都来城里好几日了,也不见半分紧张,这只有?五郎一大早去码头干一个时?辰的力气活。   这一早上挣二三十文钱似乎是挺多的,可连这宅子的租金都付不起?。   王氏看向?儿?媳,问:“你摆摊的位置在?哪,明日我给你送饭过去,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你送饭过去,能省几个钱。”   说到这,斜睨了一眼旁边桌子的儿?子,依旧有?些气在?,话里有?话:“不让你媳妇吃冷饭冷菜,总行了吧?”   林淼道:“这来回得差不多一个半时?辰,路太远了。”   王氏道:“这白日待在?家里更?没事做,出门还能去溜达溜达。”   林淼见王氏似乎也讲不通了,便应道:“那明日辰时?我就?在?富贵楼旁等?阿娘。”   前几日与二老来闹市,一眼就?看到了闹市中富贵的富贵楼。   三层楼的富贵楼,装潢气派,集了吃喝玩乐。   当时?二老和几个小?孩看到这富贵楼的时?候,人都看傻眼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气派的楼阁。   说别的地方,二老不一定记得,但说到富贵楼,二老肯定清楚。   王氏点了点头,应了“好。”   那三层楼,在?一众平房或是二层楼阁中格外显眼,朝着那个方向?走,肯定不会?走错。   入夜进了房,谢烬解开腰带,准备拿换洗衣服去盥洗,问她:“明日真要摆摊?”   林淼无聊拿了几个彩绳做手工,摇了摇头:“不摆,所以说才?在?富贵楼外头碰面。”   “反正过些天就回去了,送几日没事。”   谢烬垂眸思索了片刻,说:“城里太闲了,他们待不住。”   林淼闻言,抬起?头看了眼他:“你想做什么?”   谢烬:“给他们找个活干。”   林淼扯了扯嘴角:“你这儿子,可真孝顺。”   谢烬拿了换洗衣服,点头:“我也觉得。”   林淼拿了一旁的线团扔他:“赶紧去洗澡吧。”   谢烬接过了她扔过来的线团,放回床上放着的篓子里。   出了院子,就?见二老屋子的窗户还在?亮着,瞧了几息才?转身去洗澡。   *   第二日一早,谢烬依旧早早出门,去码头做苦力活。   林淼出门前,王氏问她:“咋,五郎不回来和你一块去摆摊?”   林淼应道:“听说码头这几日活较多,他要多忙一会?。”   王氏闻言,又问:“那还要送他那份中食过去吗?”   林淼点头:“码头离街市近,晌午时?,五郎会?来寻我。”   王氏晓得了。   林淼拉着小?拖车离了家,走了半刻时?,见着前边路上等?了驴车,连忙小?跑了过去。   赶驴车的大爷转头看来:“林娘子你郎君没来?”   林淼道:“他晚些时?候过来。”   这日日去西市要走近乎半个时?辰,林淼可抗不住,所以前些天从闹市回来搭了顺风驴车回来,晓得这大爷每日一大早都会?去闹市等?活干,约莫申时?正就?回去。   这不就?正好瞌睡送枕头,坐一趟就?两文钱,要是回来的时?候碰上,那就?一文钱。   来回一趟三文钱。   该省省该花花,除了身体情况外,林淼不想一天大部分的精力都花费在?路上。   到了铺子,林淼把东西放下,就?开始点上淡淡的熏香。   过几日就?要开张了,熏几日后,整间铺子的都是香的。东擦擦西摸摸,正好木匠铺子把牌匾和一些木件也送了过来。   木匠铺子的人帮忙就?着红布把牌匾挂上了门上,也就?回去了。   原本牌匾几日肯定是做不好的,但花钱加急,也就?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挂上牌匾,林淼就?开始把木架子摆上,逐一挂上饰品。   寻思?着时?辰差不多了,王氏该送饭过来了,她就?把铺子关了,然后去富贵楼外头等?人。   可过了午时?,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人,林淼无端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算不识路,一问路人也能到。   该不是被人诓骗了?   这这么大的年?纪,人贩子也不会?拐。   林淼等?得焦急,想去寻,又怕错过了。   正巧谢烬收工了,去了一趟铺子,等?了半晌也没见人回来,也去了富贵楼。   他看到林淼,走了过去,问:“还没见着人?”   林淼看到谢烬,担忧道:“不应该呀,该来早来了,这会?还没来,我怕出事了。”   谢烬:“或者有?事耽搁了,我去找找,你先回铺子,等?找着人,我再?把饭带过去。”   林淼点头:“行。”   想了想,又提醒:“他们不认识路,不会?走小?路,只会?沿着大路走。”   谢烬应了声“晓得了”就?走了。   他往回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前边围了好些瞧热闹的人。   谢烬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王氏和谢老汉。   他步子加快,走近了些,听见人群中传出嚣张至极的声音。   “你们把爷的瓷器打破了,十贯钱都还想赖账,赔!”   接着就?听到谢老汉怯懦发抖的声音:“可、可我们没那么钱赔……”   “没钱赔就?去报官,别以为说没钱就?不用?赔!”   谢烬眉头皱起?,因着身高比大多数人高出了一截,所以走到人群外头时?,就?看到了王氏和谢老汉两个人白着脸,又惊又惧地看着面前的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倒是没有?多高,且穿着寻常,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   隐约可见地上有?一个破碎的瓷器。   人多势众。   还拿着一个瓷器。   穿着普通,还要十贯钱。   太巧了就?是碰瓷了。   谢烬拨开众人,走了进去。   两夫妻看到儿?子,如同?看见了救星,王氏惊慌失措,红着眼忙叫唤:“五郎,五郎你可算来了!”   王氏从没有?现在?这般,这般觉得这个“儿?子”靠谱,这般让人心安。   谢老汉一看到是老五,好似有?了定心骨,顿时?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谢烬问。   那几个男人背对谢烬,看到两个老不死的表情变化,还有?叫唤,他们就?知道是家里的人寻过来了。   两个老不死的都窝囊成这个样子了,家里人还能硬气到……   在?他们转过身来,看到高大冷厉的男人时?,想法戛然而止。   谢烬睨了他们一眼,站到二老面前。   二老忙躲到了他的身后。   王氏声音有?些畏惧,但因靠谱的儿?子来了道:“我们给你去送饭,明明走到好好的,他们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碰撞上了,瓷器落地打碎,说是我们撞的。”   那几个男人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虽眼前的男人人高马大,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货色,可他们人多呀!   站在?中间的男人黑着一张脸,脸上凶悍,“呸”了一声。   “放屁,咱们哥几个走得好好的,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东张西望,像是没见过世面乡下土包子,走路不长眼睛撞到了我手里的瓷器,摔烂了就?想耍赖不赔,没门!”   王氏拉紧儿?子的衣服。   王氏在?村子里虽然霸道,也是个厉害的妇人,可到底来了郡城,人生地不熟,对方还有?好几个人,发生了这种事情,人都慌了。   谢烬转头安抚两个老的,说:“没事,要真陪,我们也赔得起?,但我们不赔那个冤枉钱。”   有?了谢烬给的定心丸,二老的脸色才?好了些许。   “啥意思?,你意思?是想说我们讹你们!?”   谢烬转头暼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拿起?瓷器底座的看了几眼。   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一挑眉:“就?街口掷圈摆摊用?的瓶子,十贯钱?” 第98章 给二老找活干   那三人一听,心下顿时明白眼前的人不是好糊弄的主。   那瓶子还真是掷圈中的,拢共就花了五文钱。   “你们想耍赖,那就报官!”   乡下来的土包子,最怕的就是去见?官,吓唬吓唬,就算拿不到?十贯钱,最少也能拿到?一贯钱。   谢烬依旧是一派不疾不徐的神色,蹲了下来看了地上?的碎瓷,说:“就算要讹人也要去买件像样的瓷器,这瓷底和瓷口粗糙,上?釉不均,内壁无釉,顶多二十文钱。”   谢烬站了起来,说:“报官吧。”   听了儿子的话,二老已经反应过来是被讹了,原本还惶惶不安的王氏,腰杆子顿时挺了起来,朝着那几个男人就瞪眼骂道:“好呀,你们这几个混子竟然想要讹我们!”   “报官就报官!老娘才不怕你们!”   谢老汉瞧了眼刚刚还哆哆嗦嗦的老伴,现在母仗儿势的模样,沉默了。   围观的人,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是咋的一回事,但因为?对方几个明显就是地痞流氓,也不敢出声?制止,生怕惹祸上?身。   那边的流氓闻言,眯起了眼,语带警告:“咋,还真不想赔?”   “不想赔也得赔,不然你们几个今天都?别想走。”   说着话,给了另外两个人眼色。   另外两人会意,从后背拿出一根棍子。   瞧着好像要动手了,围观的人也怕伤着自己?,唰唰地后退。   谢烬转头和二老说:“你们也走远点。”   然后转回头,和几个人说:“你们想要打架,我也懂点拳脚。”   前边的男人微微眯起眼:“所以说,是不打算赔钱了?”   谢烬:“十文钱,爱要不要。”   男人也从后背抽出棍子,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手心,一步一步地朝着谢烬走了过去,走到?跟前,抬起棍子,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哟呵,知道我是谁吗?”   谢烬握住了棍子,男人正要抽走,却发现压根抽不动。   无赖一愣,看着男人握着棍子的手臂,再顺着手臂往上?翘,男人脸色如常,好像握着这根棍子就没费什么力气一样。   他又尝试用力抽了抽,还是没抽动,然后手上?的棍子动了。   但不是往他这边动,而是往男人那边动。   流氓意识到?了什么,怕丢脸,松手后退了几步。   谢烬拿到?小孩手臂粗的棍子,然后在众人的眼神中,两手握上?两段,下一刻,“啪”的一声?,那根粗棍子就在男人的手中断成了两截。   大家伙都?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力气可真大。   三个流氓顿时沉默了。   得。   踢到?铁板了。   在郡城混了这么多年,挨打了这么多年,也有了经验,知道那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原本以为?只是两个穷人乍富的老不死,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容易被唬住,但他们的儿子不是。   二老身在郡城,不想丢脸,穿着打扮讲究了起来,但还是那句话,皮肤黑,手糙,且有些畏畏缩缩,一看就是刚从乡下来的,身上?也有些身家。   这样的人最容易骗了。   谢烬把棍子扔到?一边,朝流氓走近一步,流氓连忙后退几步。   “算了算了,算我们倒霉,这瓷器摔了就摔了。”   说着,三个流氓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谢烬拍了拍手,暗地“啧”了一声?。   还以为?今天能动一动拳脚。   许久没与陆伍切磋,也许久没进山打猎了,腿脚都?觉得生疏了。   见?着人跑了,王氏立马耷拉了下来,拍着胸口平缓心情。   她朝“儿子”的背影看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真的很靠谱。   谢老汉心有余悸地看向儿子:“要不是有你,阿爹阿娘肯定会被人讹了。”   王氏:“这黑心肝的人咋就那么多呀!”   谢烬转回神,说:“算了,别送饭,我先把你们送回去。”   王氏回过神来:“三娘还没吃呢。”   谢烬:“我一会儿拿过去。”   他将二老送回了家里,顺道冲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二老受了惊,都?在屋子里头躺着,谢烬把冷了的饭都?吃了,然后敲了敲二老的屋子:“阿爹阿娘,我出门了。”   谢烬出了门,谢老汉叹了一声?,问老伴:“你试出啥了?”   王氏躺在床上没应声。   谢老汉道:“城里不适合咱俩乡下人,还是早些回去吧。”   王氏遇上今日的事也是心惊的,可瞧着儿子一来,所有心惊都?没了,只剩下安定。   她转了身,朝着老伴说:“再住一些日子吧。”   虽说之前是想确认“儿子”以后会不会丢下他们,可现在,她却想多了解一些现在这个儿子。   “最迟,咱们在清明前回去。”   谢老汉算了算,离清明还有十来日。   “咱不是说过几天就回去吗?”   王氏:“你要回去你先回去。”   谢老汉:“也没隔几日,我先回去作甚。”   说不定还得多请一趟牛车,费钱。   他倒是想走着回去,但这也不认路,而且来时坐马车都?坐了那么久,走路说不定得走两日,还有山里的路要走,晚间?说不定会蹿出猛兽,想想也怕,他哪敢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   林淼在铺子里等到?下午末时正,也没见?着人回来,就知道肯定是摊上?事了。   她正想关铺子回去时,就看到?谢烬过来了。   瞧着他脸上?没有半点伤痕,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追问:“咋了?”   谢烬道:“他们来送饭的路上?被碰瓷了,但也没什么影响,我就先送回家去了,先和你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听他这么一说,林淼才算彻底放松了,也意识到?肚子饿了。   刚刚担心着王氏和谢老汉的事,连一口水都?没喝。   去附近找了个摊子,叫了一份扁食。   林淼听了谢烬说的经过,皱眉道:“那几个人不会再来了吧?”   谢烬用帕子给她擦了筷子,说:“地痞流氓,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不会再来了。”   “那就行,阿爹阿娘他们受了惊吓,吃过扁食我们就直接回去吧。”   谢烬点了点头。   回去时候,他们去买了馎饦,又到?肉摊买根筒骨回去熬汤泡馎饦。   他们回得早,王氏也就还没做饭。   谢烬直接进厨房做饭。   王氏从屋里出来,见?着儿子忙活,也是见?怪不怪了,更是不想念了。   就怕念了不讨好,还被顶回来,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她算是瞧出来了,在她这个新儿子的眼里,媳妇第一,其他人通通排后边。   林淼能看得出来,王氏和谢老汉脸色都?很不好,还有点恍惚。   就进屋拿了一包安神茶,煮给他们喝。   听到?是安神茶,王氏问:“家里怎会有这个?”   林淼应道:“先前在广川有段时间?我没睡好,就去医馆开的,没喝完。”   其实是给谢烬备着的,有时他要是睡不好,就煮来喝,虽然作用不大,但也能让他多睡一会儿。   这茶确实有安神作用,但也有心理作用在,所以药效发挥得很好。   这天没黑,吃完了暮食后,二老便?犯困了。   正打算洗了脚就去睡,谢烬与他们道:“我给阿爹阿娘寻了活干。”   二老闻言,愣了:“啥?”   谢烬看向王氏:“码头有个小食肆,洗碗工,晌午和傍晚去半个时辰,一日六文钱。”   又看向谢老汉:“码头打杂的,一天从早到?晚十文钱。”   “这活钱虽少,但也不缺人,你们要不要去?”   谢老汉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难不成村里不回去了?”   谢烬摇头:“这活不缺人,工钱每日结清,你们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给他们找点活,也不至于闲得发慌。   两夫妻面面相觑。   要是在郡城再待十日,那他们两个人的工钱加起来就是一百六十文钱了呢。   拿这些银钱给家里的孙子孙女?买些东西回去也成。   “做!”王氏应道。   谢烬:“那明早我领你们过去。”   *   夜里,林淼被谢烬正面反面都?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接触,没啥力气地躺在床上?,看着收拾的谢烬。   两回不是他的极限,而是她的上?限。   她身体情况,可不允许他纵欲。   谢烬给她擦着身子,她问:“这活怎这么好找?”   谢烬擦得仔细,应:“其实每日是八文和十二文,但我少要了工钱,多出四?文钱给到?码头的小管事。”   “只要他们多做一日,小管事就能白得四?文钱。”   “因着也不是做长期的,管事也就帮着介绍了。”   林淼:“早期中介。”   “他们忙活正好,也抽不出时间?来给我送饭了,我的铺子也不会暴露了。”   也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肯定又得吵一回,还是那句话,先挣钱后再说。   谢烬给她擦了身子,又按了按腰。   林淼道:“腰不酸。”   谢烬一顿,带着些许惊诧地看向她,眼底降下去的火气又浮了起来,更是多了些期待:“体力跟上?了?”   林淼白了他一眼:“胯骨酸。”   谢烬:“我揉揉。”   他伸手过去,却被她打了几下。   “睡觉!”   谢烬可惜地把水端出去倒了,回来后,隔着被子抱住她。   临近四?月,夜里睡觉,谢烬盖薄被刚好,厚被能热出一身汗。   林淼就不行了,还得盖着厚被,所以谢烬很少能直接抱她睡觉。   谢烬抱了她一会,问:“到?郡城这么些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林淼:“好很多了。”   其实和在广川的时候大差不差,手脚难暖,就是不知道等来月事的时候会不会痛了。   她月事量少是好事,就是第一日绞痛得厉害,还容易蹿稀。   谢烬:“我这些天也打听了一下,城里有个大夫在妇科上?颇有名气,趁着铺子没开张,先去看看。”   林淼打了个哈欠,困了,也没心思说这些了,敷衍地应了声?:“再看吧。”   她睡着后,谢烬伸手进被窝摸了摸她的双脚,冷冰冰的。   他动作轻缓地换了个位置,把她双脚放到?怀中焐暖了才躺回到?床头,再隔着被子拥着她入睡。 第99章 店铺开张   天还没亮,谢烬就先?把谢老汉带去了码头。   去码头干杂活,就是清理码头上的脏污,省得有人踩到什么?,摔了,白日?还顺道巡一下码头,避免脚夫或是其他?人偷窃。   用林淼的话来说,这就是干保安和保洁的,两?个工种合二为一,钱少活多。   可对于常年下地的谢老汉来说,做这么?点活就能挣十文钱,也算是捡着便宜了。   二老都有活忙活了,也没空闲去给林淼送饭了。   林淼也得松一口气,继续忙碌着自己的小铺子,明日?就要开张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谢烬做了上午活,晌午就过来与?她一块中食,顺道在隔间擦身子,换身衣裳。   他?提着水出来倒,林淼道:“明日?开张了,你可不?能在这换衣了,毕竟都是女客,你来都得少来。”   谢烬往外头倒了水,表示理解:“知道了,以后来接你,也就在外头等你。”   林淼上前捧了捧他?的脸:“委屈你了。”   谢烬挑眉:“知道委屈我,夜里就别那么?没用。”   林淼瞪了他?一眼,收回手:“那你还是委屈点吧,委屈了你,可不?能再委屈我了。”   谢烬丢了句:“没用。”   林淼可不?上他?的当。   饱暖思淫欲这话一点都没错。   来郡城安定了下来,谢烬这年轻力?壮,火气大的壮年,夜里她摸两?把胸膛都能激得他?梆硬。   她身体要是好,他?能战一宿。   说来,还是身体不?好救了她呢。   林淼收起荤黄的思想,将?未摆好的饰品都摆好了,继而满意地拍了拍手,夸了句自己:“我还挺能干。”   谢烬扫了一眼,问她:“鞭炮准备了吗?”   林淼一拍脑门:“给忙忘了!”   谢烬把桶提回了隔间:“我去买,想想还有什么?没买的,我一并去买了。”   林淼想了想,说:“我和你一块去,再买些糖和饼回来,明日?用来招待客人。”   买了东西,摆好后,到了时辰便归家去。   归至家中,王氏和谢老汉都没在家,是大妞和二妞一块搭伙做的饭。   “阿娘!”爱撒娇的二妞扑过来,林淼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喊了几?个孩子过来,给了她们每人口中塞了一块糖。   林淼从外头回来,都爱给她们带零嘴。   谢烬去做暮食,林淼趁着时间还早,就抽查这几?个孩子有没有荒废念书?识字。   王氏和谢老汉在城里,她也不?方便再请一个女夫子来教孩子,主要还是怕王氏念。   王氏是这个时代?的人,思想根本改变不?了。   王氏的想法不?重要,但她担心?孩子听多了那种不?好的念叨,学习也没动力?了,所以就想着等王氏离开了,再请女夫子。   日?色渐暮,王氏和谢老汉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两?人虽然看着累,但脸色反倒比前些天好了。   果然,就是闲不?下来。   吃过饭,二老就洗洗脸和脚就进屋歇着了。   城里柴火贵,二老来了城里后,就洗过一次澡。   林淼洗个澡都洗出了心?虚来,所以她还是盼着他?们早点回去的。   但这活都找了,估计还得再待上一些时日?,但好在不?久就是清明了,大家伙都得回去。   虽然在这城里也能挣钱,但对于百姓来说,田地是根,肯定是舍弃不?了的,回去后估计就不?来了。   *   今日?开张,林淼心?情紧张激动。   点了鞭炮,就陆陆续续地涌进了许多瞧热闹的人。   林淼明码标价,都不?用客人问,看中哪样,预算够的话,也就直接买了,不?用担心?价格太贵而不?敢问。   来了很多人,但似乎买东西的人却没有那么?多。   小半个时辰过去,店铺里的人逐渐减少,林淼才卖出去了几?根十二文钱的一根的手绳,还有三?个五文钱一个的戒饰,心?里就有些担忧了。   今天刚开张,别一天下来二百文都没挣到。   要是今天这么?热闹挣不?到二百文,那平时岂不?是百来文都不?到?   林淼只觉得天有点塌。   赶明儿再去拜拜财神。   待下午申时,铺子里的人逐渐少了,她整理了一会铺子里的饰品,再拿着记录册,一一盘了铺子里的货物。   这一盘查就发现戒饰不?见了三?个,手绳不?见了两?条。   林淼心?里可气了。   人太多了,她一时没看顾过来,竟然叫人钻了空!   要是菊花在就好了。   菊花在的话,和大妞可以轮流过来帮忙看管这点铺子,也不?会叫人钻了空子。   好在贵的东西都展示在柜台后边的柜子上,   林淼很生气,看着账面上的银钱,又啪嗒地一下阖了起来。   谢烬见着铺子没什么?人了,走了进来,看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走到柜台前,低声?问:“怎了?”   林淼抬头,见他?脸上有汗,把帕子递给了他?,话语多了几?分委屈:“被?偷了几?样饰品,而且今日?的拢共就进账都不?到三?百文,扣除七七八八东西本钱,估计也就和摆摊时一样,七八十的利润,剩下的银钱还得交房租呢,都不?够开销的。”   谢烬接过帕子擦脸:“我这些天也挣了些钱,你就别太担心?开销的问题。”   “再说也不?着急,像你先?前说的,一传二,二传四,现在才第一天,肯定还没传到别人耳中。”   “恰好清明,到时候我回村了,也可以到山里打一些猎物贴补家用。”   “这山路颠簸,还要坐上一日?,你别回去了。”   林淼:“那不?行,我答应刘家三?兄妹,清明会回去一趟,收他?们饰品。”   谢烬把帕子放到怀里,说:“我去收,你有什么?要给他?们带的,也给我就成。”   “才开张几?日?,就闭门几?日?,人家还以为你生意做不?下去了,传到他?们耳中不?好听。”   林淼听到他?的话,也认真仔细的考虑了,边思索,边给他?倒花茶。   谢烬接过来抿了一口,微微蹙眉,但还是全喝完了:“收拾完了?”   林淼回神,点了点头:“可以关门回去了。”   “不?过说起清明,明天得多摆些清新淡雅的饰品,说不?定趁着清明前能多买一些出去。”   *   第二日?虽没有第一日?那么?多人,但反倒是卖出了更多的饰品,进账几?乎翻了一倍,林淼的心?也稍稍落定。   还真像如谢烬说的那样,姊妹介绍姊妹,密友介绍密友,买的人自然也多了。   开业五日?,每日?都比第一日?开张的时候好,还卖出去了一套一千二百钱的彩羽铜饰和七百文一整套的加了铜珠与?玉珠的精品编饰。   林淼晚晚都在盘账,所以也知道挣了多少。   且不?算房租,是两?千五百多文钱。   这才开业五日?,再过五天,均入三?百文,这铺子的租金也够了。   郡城还是有钱人多呀。   不?过大富大贵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总归能松一口气。   不?过也因?为这比较沉重的支出,林淼也就决定不?回村了。   谢烬让几?个孩子在城里陪她,他?则送二老回乡下。   等他?们回去前一日?,林淼早间特地去采买了一些吃食让谢烬带回去。   早间出发前,林淼收拾好了包裹,交代?都是给谁的。   谢烬听着她的交代?,等她说完后,才从身后抱住她。   “我回去三?四日?,很快就回来。”   林淼笑道:“晓得了,晓得了,这里是郡城,管辖比广川太平,你也不?用太担心?我。”   谢烬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外头传来谢老汉的声?音:“五郎,五郎,马车到了。”   谢烬松开了她:“晚上睡觉,关好院门和房门,来财和来旺晚间也不?用拴绳子。”   两?条狗已经七八个月了,来财胖乎乎的,来旺精瘦威武,看着就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林淼点头:“嗯,知道了。”   等送走他?们后,没了王氏的念叨,院子都显得空寥寥了。   林淼转头和大妞她们道:“收拾你们要带的东西,和我一块去闹市,下午申时再回来。”   二妞惊喜道:“阿娘要带我们一块去摆摊?!”   林淼笑道:“不?是摆摊,到闹市你们就知道了。”   怕几?个孩子不?小心?说漏嘴,所以也没和她们说开了铺子的事。   所以等大妞,二妞,三?妞跟着阿娘坐驴车到闹市,站在铺子前,都愣住了。   林淼开了铺子门,带她们参观了一下,然后带她们到小隔间,支起了窗户,有日?光   小隔间有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林淼要是累了,也可以小憩一下。   “平日?你们只能在门外玩耍,不?能乱跑,或者?是在这里读书?认字,晓得吗?”   二妞和三?妞最爱黏着阿娘,所以连连点头。   林淼瞧向大妞:“店里若忙,你就帮我一下,平日?里也不?用怎么?做手工活,等这几?日?我给你们寻了女夫子后,就在这里授学。”   二妞一听还要继续学习,一副天塌了的模样:“阿娘,我都已经学了好多字了,还要学呀?!”   林淼敲了敲她的脑门:“是呀,还要学,等你们能写出一千字的时候,就学算术。”   早间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进来看饰品,二妞和三?妞则乖乖在隔间写字,大妞则在外头帮忙。   巳时,铺子来了两?个带着闺女来看首饰的贵妇人。   林淼招待时听了一耳朵她们的闲聊。   “南诏那边好像结束了,我听我家官人说有好些人逃到我们这边了。”   “怕什么?,我们这是郡城,贼人也不?敢到这郡城来。”   “郡府也下了文书?,让各县城加强戒备。”   聊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不?适合在这里说这些话,编止住了话题,一个贵妇朝着女掌柜道:“瞧瞧你们家最好的首饰。”   林淼虽然听得心?里慌慌,但还是稳住心?神,把最贵的几?套首饰都拿了出来,然后还有些精巧漂亮的首饰。   贵的,小姑娘不?一定喜欢,但精巧漂亮的,没几?个姑娘能拒绝得了。   两?个小姑娘看到有编织成小狐狸,小猫的饰品,她们果然爱不?释手。   于她们这些人家来说,一个几?十文钱得饰品也不?贵,觉得好看的便都挑了。   两?个贵妇人似乎见惯了好东西,瞧了那羽饰也没什么?惊喜,但摆了摆手,也让林淼包了两?套。   就一单买卖,入账五贯多。   幸亏没有跟着谢烬他?们回乡,不?然也没有这单大买卖。   下个月的铺租,房租都有了,而且这一个月还有半个月呢,接下来每一笔都算是纯纯利润了。   除去生活花销外,也还能攒下钱呢!   林淼送走了客人,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但一想到刚听到的消息,笑容就淡了。   郡城没怎么?看见南诏人,她还以为那什么?内斗波及不?深,但仔细想想。郡城这边管辖得严,所以才没有看到南诏人,可管辖下的村镇呢? 第100章 一更   马车离郡城越来?越远,谢烬在路上偶尔能看到个别?几个异族流民。   王氏掀开帘子往外瞧,嘀咕道:“我在食肆帮忙的时候,听人说南诏那边乱套了,我寻思着城里也没看到南什么?人,年前还?有外邦人跑到咱们村里乞讨,我还?想着是不是郡城消息不灵通,原是郡城压根不让外邦进城。”   谢烬也听了一些风声。   南诏刚内乱结束,还?要肃清派系,以及恢复农业等等,估计也还?要等一些时间才会太平。   回乡途经?广川,谢烬先前与车夫说好,会进城一趟。   却不想到了广川城外,进城的人都排成了长排,车夫去询问?,才得知防止南诏叛军逃了过来?,穷途末路,汉人都敢烧杀掠夺,所以加强户籍过所盘查。   许是太平太久了,先前除了郡城外,其?他小县城管理?也不严格,进城的人也不用逐一检查户籍凭证,异族人做了登记,有南诏户籍的也可直接进城。   马车在外排了一刻多,才顺利进城,先去了文清巷。   谢烬按着林淼的交代,与王氏一同去寻了茹娘,让她和她好友拾掇好饰品,过几天会来?城里取。   交代过后,又去寻了刘家三兄妹。   刘二郎听到敲门声,去开了门,见是谢五爷,愣了一瞬才唤:“五爷。”   宝珠也跟在后边跑了出来?,看到是谢五爷,以为林姨也来?了,便伸长了脖子往外。   谢烬暼了她一眼,说:“林姨没回来?。”   听到这话,宝珠的脸色顿时耷拉了下来?。   谢烬:“虽然没回来?,让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说着,就将手上的包袱递给?了刘二郎。   宝珠虽然失望,但听到林姨还?没有忘记自己,又开心了。   谢烬问?:“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他不好奇,但晓得家里的人会好奇,他要是不问?,她估摸着又得担心了。   宝珠快人快语地应道:“大哥去找活做了,二哥在家做簪子,我也在做饰品,拿去街上摆卖,每天都能挣二三十文钱呢!”   谢烬:“挺好。”   三兄妹能有进项,日子虽依旧清贫,但胜在稳定,不会再像以往那样饥一顿饱一顿,居住简陋,以后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这下淼淼也能放心了。   “你?们这几天收拾一下做好现有的簪饰和饰品,过两三日我会过来?取。”   兄妹俩点了点头?。   谢烬转身欲走,想了想,还?是看向了兄妹俩,提醒:“最近城外不太平,不要出城,若城里乱了,也不要出门。”   刘二郎打跟他哥混迹三教九流,小道消息也多,现在谢烬这么?一说,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点头?:“谢谢五爷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谢烬颔首,转身离开了。   等他们回到村子,已是下午申时。   半多月没回来?,村子没什么?变化,可村口的树底下,却放了两张板凳,有几个老太太老头?子坐在树下,旁边还?放着棍子和耙子。   谢烬记得,先前这些老太太老头?子唠嗑的地方不是这里。   谢家二老下了马车,王氏问?:“老李头?,这是咋了?”   村口拿着个耙子的大爷道:“这还?不是前些天三天两头?有人进村偷东西,所以里正就安排咱们轮流看村子,闲着也是闲着,就看呗。”   说着,就看向谢老汉,问?:“郡城咋样,是不是特别?大,特别?富贵?”   谢老汉腰杆子顿时挺直:“可不,城里有间富贵楼,那些达官贵人吃酒看戏的地方,我从旁经?过的时候,都能看见里边有舞姬跳舞,还?有乐声……”   谢烬背好背篓,提着两个大包裹,与正在和村民唠嗑的谢老汉王氏说:“阿爹阿娘,我先把东西拿回去。”   王氏点了点头?,叫道:“暮食记得来?家里吃,别?自己做。”   谢烬点了点头?,拿着东西就离开了。   老李头?艳羡道:“还?是你?们家的五郎有出息,我这辈子是没指望去郡城看一眼了。”   “说起来?我们还?是托了你?家五郎的福,今年的税银也不用像往年那样愁了。”   谢烬把东西放回老宅,正好谢老大回来?上茅房,顺道喝口水,喝着水都愣了,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阿爹阿娘呢?”   谢烬把东西放下,应道:“在村口和大爷大娘唠嗑。”   谢大郎放下杯子,也给?他倒了一杯,递给?他:“弟妹和孩子呢?”   谢烬接过,一口喝完,应道:“城里花销太大,三娘在城里继续摆摊,孩子也就陪着她。”   “打算一直待下去了?”   谢烬把杯子放回到桌上,点了点头?:“嗯。”   “对了,我听说村子里遭贼了,怎么?回事?”   谢大郎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原本以为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偷的,但听说邻村也挨偷了,还?差点被逮到了,是外邦人。”   “陈树家也遭贼了,养的七八只鸡都被偷了,有的人家是粮被偷了,咱们村子夜里也总能听见狗吠声,夜里也安排人巡逻了。”   谢烬:“谁巡逻?”   谢大郎:“就先前上山打猎打的大家伙,毕竟真遇上小偷了,也危险,大家都有点本事在了,也就不怕了。”   “你?先前教的那些招,咱们开春插秧要用到水,和别?人抢水,都打起来?了,结果刚开始就结束了,压根就不是我们村的对手。”   谢烬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打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打猎那会儿相?处久了,谢大郎见他皱眉就知道想的什么?。   他道:“晓得你?担心什么?,你?也别?担心,咱们心里有数,不会仗着会点拳脚就去欺负别?人。”   谢烬:“倒不是说这个事,主要是厉害的人多,总会踢到铁板。”   谢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地里的活都累得够呛,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去惹是生非。”   “话说你?在村里待多少天?要去山上打猎吗?”   谢烬:“待三四天左右,会去。”   “行,趁着你?去打猎,我们也跟着去。”   还?真怪了,老五不在,他们几个几个上山打猎,心里总是发慌,老五一在,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他们好些人都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归根结底,还?是老五太可靠了,太稳妥了。   谢烬点了点头?:“成,到时候我叫你?。”   他放了东西也就回去了。   久而?未归的家,也没有杂草丛生,屋子的家具也没有灰尘,想也知道是有人帮忙收拾才会这么?省心。   谢烬也不用收拾,就去检查放在村子里的弓箭,顺道磨一下柴刀,明早进山祭拜再顺道设几个陷阱。   下午,谢烬忙活着,菊花带着最小的弟弟过来?喊:“五叔,可以吃暮食了。”   谢烬擦了一把汗,正洗着手,大腿蓦地被抱住。   他低头?一看,是谢大郎三岁的儿子。   谢大郎年纪大,家里孩子也有四个,两个儿子两个闺女。   小孩仰着头?看他:“五叔。”   “嗯?”   “你?也是我阿爹吗?”   谢烬:“……”   菊花立马抱起孩子,教训道:“小六你?乱说啥,这是我们五叔,不是阿爹。”   小孩一双大眼里满满的疑惑:“阿爹问?我,要不要五叔做阿爹。”   谢烬微微一挑眉,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菊花也愣了一下。   谢烬与他说:“你?只有一个阿爹,我不是。”   小孩没心没肺地“哦”了一声。   谢烬擦了手,和姐弟俩说:“走吧,回去吃饭。”   菊花抱着小弟跟在身后,问?:“五叔,还?要不要我去帮忙?”   谢烬问?:“你?阿爹阿娘同意了?”   虽然现在大妞也能看着两个妹妹,林淼还?算是忙得过来?,但卖得贵的饰品,她现在都是自己做,看了店,可能就没法忙了。   要是菊花也去郡城,两个人也能相?互照应。   菊花:“阿爹阿娘同意了,说是跟着五婶能有出息,让我跟着五婶好好学,好好帮忙。”   谢烬点了点头?:“行,一会儿过过去吃暮食的时候,我和你?阿爹阿娘提一下。”   “没有意外,三四天就去郡城。”   在老宅上了桌后,吃了暮食后,谢大郎看了眼爹娘。   王氏也感觉到了大儿子的视线,又看了眼老伴,结果老伴只顾着吃,也没个眼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顶用的男人,还?是得靠她。   “五郎。”王氏喊了一声。   谢烬抬起头?看向她。   王氏道:“等会吃完暮食,先别?回去,有点事要与你?商量。”   谢烬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吃完暮食,除了老夫妻外,老大夫妇都在屋子里。   屋中很沉默,王氏视线在丈夫和儿子儿媳的脸上环顾了一圈,最后还?是认命地先开口:“你?身体怎么?样了,去了郡城看过大夫没?”   先前不敢问?,就怕问?了,他钻牛角尖。   谢烬点头?:“去了。”   王氏:“大夫怎么?说的?”   谢烬避重就轻:“还?是那样。”   王氏用手推了推身边的丈夫:“你?来?说。”   谢老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大哥大嫂觉得你?没个儿子,以后也不好养老,所以他们想把小六过继到你?名?下。”   今天回来?的时候,老大夫妻就和他们两个老的提起了这件事。   年前时,老大也提起过,要是真治不好了,就让小六过继到老五的名?下。   谢烬看了眼谢大郎和刘氏。   刘氏表情有些消沉,但似乎也没有反对。   谢烬:“过继到我名?下,也就是说我可以把孩子带去城里,也没关系?”   刘氏表情一僵,但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点了点头?。   谢烬道:“不需要。”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谢烬:“我又不是没有孩子。”他比了三根手指,“不止一个,是三个。”   “实在不行,就招婿入赘。”   “大嫂,我在郡城,一年到头?估摸着就能回来?两趟,小六年纪小,不记事,等过两年,估计也就认不得你?们是亲生父母了。”   刘氏张了张口,看向丈夫。   谢大郎也沉默了。   王氏转头?看了眼大儿子夫妻,又看向老五。   “想明白了?以后可别?因为这事怪你?大哥。”   谢烬看向谢大郎:“之?前没怪过,以后也不会怪,别?安排这些事。”   “自己的孩子自己养。”   听到他这么?一说,谢大郎夫妻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他们提的过继,但只要一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要从他们身边离开,去别?的地方生活,以后想见一面都困难,他们心里就堵得难受。   谢烬从凳子上站起,说:“不过我还?真要带个人去郡城。”   刘氏和谢大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恍然道:“菊花是吗?”   谢烬“嗯”了一声。   “三娘想在城里多摆一个摊子,而?且也要人手帮忙做手工。”   王氏和谢大郎会同意,一是真的想帮衬一下老五一家子。   二是闺女跟在五叔五婶身边,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第101章 二更   第二日就是?清明,一大早就去山里祭拜祖宗。   祭拜祖宗还得锄草,这时间就得很久了,谢烬和?谢大郎说了一声,说是?要去挖陷阱,便离开了。   谢家俩兄弟也没啥意见,就随着谢老汉一块给坟头锄草。   谢烬设了一个?陷阱,遮掩好痕迹,转身再去寻他处时,倏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明显被踩踏过的草丛,退后两步,蹲下来摸了摸被踩踏过的枯草。   虽然不排除是?祭祖上山的人。   但这草已经枯黄,明显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了。而且瞧着也不像是?一个?人踩过,不是?多次反复踩踏,就是?多人踩踏。   谢烬循着被踩踏过的方向走去,其间看到有被劈开的荆棘,检查过切口不是?这两日的,便继续往前?。   走了一段距离后,就看了地上的鸡毛。   不是?野鸡的羽毛,而是?家鸡的羽毛。   他顿时就想到了看到地上的土似乎有被晒过的痕迹,便用铲子翻了翻土。   翻了浅浅一层土就看到了被烧过的木炭,还有鸡骨头。   雁过留痕,人停有迹。   这里大概有多少?个?人休整,谢烬左右环顾了一圈,心下也约莫有了数。   谢烬无比庆幸没让林淼和?孩子跟着回来。   他沉思半晌,也没有再去设陷阱,而是?原路返回。   谢烬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谢家人草都还没锄好。   谢大郎见他回来,讶异:“这么快就把陷阱设好了?”   谢烬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谢大郎见此,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鲜少?这么凝重,发生?啥事了?”   谢烬:“回去说,一会儿把谢泉和?陈树,进山打过猎的都喊过来。”   听到他这么说,谢大郎也意识到问题大了,面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他信服现在的老五,所以也没多问,应道:“成?,一会儿下山后,我就立刻去喊人。”   “别声张,就说我回来了,来我这喝口茶,唠唠。”   谢大郎点头。   王氏喊道:“你们?兄弟俩嘀咕啥呢,还不快点锄草,拜完了,还要去另一处呢。”   谢烬也没多言,拿起绑着竹棍的菜刀砍荆棘,他干活利落,下刀着力点也快狠准,别人要砍好几下,他只一下就把荆棘砍断。   祭拜到了晌午,才把祖上五代?的祖宗拜完。   在老宅用过饭,谢烬就先回去了。   先来找谢烬的,依旧是?陈树。   陈树人还没进院子,就大声喊:“五哥五哥!”   谢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给他扔了几个?野果。   陈树接了过来,惊诧道:“我都没找着野果子,五哥你咋找的?”   谢烬:“运气?比你好。”   陈树暼了暼嘴,舍不得吃放进兜里,念叨:“带回去给我儿子姑娘也尝尝。”   谢烬又给他多拿了几个?:“你来得早,就给了你。”   陈树闻言,顿感受重视,眼睛都笑眯成?了线:“明白明白,我铁定不会向别人炫耀。”   谢烬一默,想不明白几个?野果有什么好炫耀的。   “对了,五哥你找我们?做什么,瞧着刚才你大哥那凝重的表情,瞧得我都心慌慌的,问他是?什么事,他也没说,只让我来你这。”   谢烬:“人齐了再说。”   等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小院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大家伙都是?受过谢五郎训练的,依旧还记得当初他的严苛,所以再次齐聚在他面前?,多多少?少?都有些拘谨。   毕竟谢五郎是?有真本事在的,拘谨中也带着信服、佩服。   谢泉问:“五郎,到底啥事让大家伙都过来了。”   谢烬看向他们?,问:“陈树家里的鸡被偷的同一日,村子里还有多少?户人家被偷了?”   一提起这个?,陈树立马捂住了胸口。   他的鸡。   整整七只鸡呀。   谢泉他爹是?里正?,所以村子里的情况他是?最清楚的,他应:“陈树和?两户人家的鸡全被偷了,加起来有十?八只鸡,还有两户被偷了二百来斤粮。”   “一点都没察觉?”   陈树道:“说来也奇怪,这么多鸡,肯定会叫,听到声音我们?也会起来,但我们?一家子人愣是?没一个?听到鸡叫,还一觉睡到了天?亮。”   有人应道:“我们?家也是?一觉睡到了天?亮,一点声都没听见,甚至都起晚了。”   “我们?倒是?听见狗叫了,起夜看了眼,好像看到鬼影了,吓得我们?赶紧回了屋,现在想想,哪里是?鬼影,分明就是?小偷。”   谢烬听了他们的话,沉思半晌。   “你们?不觉得奇怪?”   谢三郎应道:“当然奇怪了,这么多鸡,肯定不是?本村人偷的,而且也不是?一两个?人,有可能是五六个人同伙。”   谢烬:“不止。”   “一家睡得沉就算了,为?什么几家都睡得沉?”   大家伙都是?乡下人,也没看过什么话本,所以思维还是不够扩散,陈树问:“为?啥?”   谢烬道:“或许有人往你们?的水缸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药,也是?说不定的。”   “而且三哥说的人数,可能还是?保守了。”   听到被下药,大家伙的脸色都变了,开始讨论了起来。   陈树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那天?的饭和?喝的水,确实和?平日的有些区别,有一点点怪味,但我也就没多想。”   另一户人也应:“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大家的脸色白了又白,都露出?了恐慌之色。   谢烬道:“估计下的是?些迷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早就排出?体外了,没事就是?没事了,也不用怕。”   听了他的话,大家的脸色才稍霁。   谢泉问谢烬:“你说的人数保守了,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今日上山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大家伙听到这些话,都齐齐安静了下来,看向了谢烬。   谢烬点头。   “我今日在山上,在一处相对隐蔽之地看到了有人待过的痕迹,还有一堆鸡毛和?鸡骨头,虽然特意遮住了脚印,但不难看出?有过很多人聚在一起。”   陈树咽了咽口水:“很多人,到底是?多少?人?”   谢烬:“不少?于二十?人。”   “他们?砍过的荆棘和?树木,切口齐整,像是?用利器一下就切开的。”   “虽然你们?损失了些粮和?牲畜,但该庆幸的是?他们?只是?下药,而不是?直接杀人夺财。”   一时间,院子静得可怕。   之前?围猎野猪的时候,谢五郎说哪有野猪就真的有野猪,就连有多少?头野猪,也能说得出?个?大概,所以没人怀疑谢烬话里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   “你们?还记得去年是?怎么围猎野猪的?”   大家看向谢烬。   谢烬道:“若是?不想成?为?刀下魂,就要先下手。”   大家都是?乡下人,杀头猪杀了也就是?杀了,但没有胆大到杀人。   陈树颤颤巍巍道:“五哥,那可是?人,不是?野猪。”   谢烬:……   忘了,大家都是?本分老实人,还真不是?他带出?来的佣兵。   他叹了一声:“我先进山打探他们?藏身处,再去城里报官。”   “你们?夜里增添人手巡逻,切记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不要觉得是?大惊小怪,一定要谨慎。”   他看向谢泉:“还有用水这边也要谨慎,提醒一下村里的人,要是?感觉水里有东西,就不要再用。”   谢泉点头。   陈树问:“五哥,你说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从哪迁徙来的山贼?”   谢烬环顾了一圈:“虽然不想吓唬你们?,但还是?得给你们?预防一下。”   “有可能不是?山贼。”   大家面色随着他的停顿而凝重。   “正?逢南诏内乱结束,败寇逃出?边境,岭南与南诏毗邻,逃出?边境就直接进入岭南了。”   “败寇被逼急了,杀人放火抢掠,没有什么做不出?来。”   “现在且还算太平,可等他们?的粮吃完了,或者在山里头耐不住寂寞,想女人了,就是?寻常百姓遭殃的时候。”   谢烬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   清明过后的第二日,林淼铺子的生?意忽然好起来了。   不是?说平时不好,但客人没有现在这么多,大多是?年轻的姑娘,买的都是?精巧漂亮的编绳。   年轻姑娘在柜台前?挑选着托盘里的绳饰,与掌柜娘子说:“昨日我见我堂妹佩戴的手绳特别好看,我就问了一嘴,才知道城里开了这么一间铺子。”   林淼笑吟吟道:“既是?熟客介绍来的,那今日两位姑娘买的饰品,我算优惠些。”   那边挑选的姑娘转过头来,说:“掌柜娘子可不能只给她们?优惠,我们?也是?熟客介绍来的。”   林淼和?和?气?气?应:“行呀,只要几位往后能常来光顾,帮忙介绍客人,我都算优惠些。”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   虽然都不似前?两日那大单,但还是?让林淼稳赚。   忙碌了一日,等到下午,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林淼和?大妞便先行关门。   铺子关了,二妞和?三妞也从屋子出?来帮忙收拾。   二妞问:“阿娘,今日这么多客人,是?不是?阿爹回去拜祖宗保佑阿娘挣大钱了?”   她们?跟着阿娘到铺子里,已经三日了,前?两日也没见着有这么多人。   林淼闻言,蓦地笑出?了声。   “那可和?他,和?你们?的祖宗没关系。”   谢烬且不说会不会求神拜佛了,但肯定不会求谢家祖宗的保佑。   毕竟是?人家的祖宗保佑,求保佑无疑就是?让人家祖宗记恨,说不准还半夜托噩梦呢。   大妞算是?她阿娘的应声虫:“就是?。”   “明明是?阿娘做的饰品出?挑才生?意好的,是?阿娘辛辛苦苦经营的功劳,怎么能算到什么祖宗的头上去呢。”   林淼揉了揉她们?姊妹的脑袋:“收拾好你们?的东西,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谢烬不在,也就是?最大胃口的不在,少?了他一个?人,她都不想做饭了。   真是?懒惰了懒惰了。   不过就懒惰几天?,没关系。   二妞一听好吃的,双眸立马亮了起来:“阿娘,我想吃面。”   林淼点头:“成?。”   她看向另外两个?孩子,问:“你们?呢,想吃什么?”   大妞:“阿娘,我也吃面。”   如今四岁多的三妞,依旧高冷话少?:“吃面。”   “行,咱们?今晚就吃面,再奢侈一把,多点一个?卤菜。”   二妞兴奋地喊:“好耶!”   关了铺门,就去了附近的面馆吃面。   有两个?年纪小的,点三份分着吃也够了。   林淼给她们?分好了面才开始动筷。   二妞满足地吃了几筷子面,说:“阿娘,等阿爹回来,我们?再来吃一次好不好?”   林淼看向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二妞筷子顿了顿,看着碗里的面,搅了几下:“阿爹没尝过呢。”   林淼心说之前?在外边吃的时候,谢烬早就来这面馆吃过了,但孩子记挂着他,也是?好事。   她点头:“行,等你们?阿爹回来了,我们?再下一回馆子。”   林淼吃着面,环视了一圈三个?孩子,忽然问道:“你们?会不会觉得你们?阿爹这个?人太冷了,好像都不大关心我们??”   三个?孩子的动作出?奇一致地停下筷子,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她们?的阿娘。   林淼:……   “怎、怎么了?”   二妞不可置信道:“阿娘,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三妞也好奇地点了点头。   大妞比较内敛,倒没有二妞那么直接,只问:“阿娘问的我们?,是?包括阿娘吗?”   林淼违心地点了点头。   二妞瞪大了眼:“阿娘,要不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阿爹对阿娘一点都不冷,而且还非常非常关心阿娘呢。”   二妞那眼神,简直就好像在瞧一个?负心汉的眼神。   林淼:“……”   “好……,我说错了,是?你们?,是?你们?,不包括我。”   大妞摇头:“我们?感觉得出?来,阿爹只是?严厉,不是?冷,他还是?很关心我们?的。”   二妞跟着附和?点头:“要是?阿爹不关心我们?,怎么会让我们?锻炼呢,而且阿爹在家,都很少?让我们?干活呢。”   大妞也点头:“阿爹在家,我最多就是?烧烧火,洗洗三妞的衣服,别的活都不用我干,同村的桃姐和?我一样大的年纪,还要洗家里人的衣服,还得喂鸡喂,做一堆累活重活,我们?不仅不用干活,而且也不凶我们?。”   二妞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们?阿爹可好了,还打猎给我们?吃肉呢。”   至今,二妞印象最深刻的,是?吃的第一口蛇肉,是?阿爹杀的,阿爹煮的。   林淼稍稍欣慰,好在她们?也把谢烬的好记挂在心里了,不至于没念着他的好。   她看向三妞,问:“三妞呢?”   三妞点头:“阿金的阿爹很好很好很好。”   她用了三个?很好,那在小姑娘的心底,就是?真的很好了。   林淼心里又暖又雀跃。   她喜欢,她爱谢烬,所以心疼他的成?长历程,所以免不了俗,也喜欢有更多的人喜欢他。   说起了阿爹,二妞问:“阿娘,阿爹最迟是?不是?明天?就回来了?”   林淼:“不出?意外的话,是?明天?回来。”   回去三四天?,明天?就是?第四天?。 第102章 三更   林淼没等到?谢烬回来,倒是在他回去后的第五日等来了他的信。   谢烬的信和他人?一样,内容简短,寥寥两行字。   ——家中有?事,需得迟归,归期不?定?,不?要?担心,我能解决。   还真是简洁,一目了然。   林淼皱眉放下信。   大妞帮忙招呼客人?,看到?阿娘看了信之后,就愁眉不?展,她跑过?来小声问:“阿娘,是不?是阿爹寄过?来的信?”   林淼拉开抽屉,把?信放了进去,点了点头?。   “你们阿爹有?点事,没那么快回来。”   “铺子里不?用你忙了,你拿钱去带两个妹妹买些零嘴吃。”   说着话,林淼从抽屉里拿了十文?钱给大妞。   大妞拿了钱去找两个妹妹,在进隔间前,还担心地转头?看了一眼阿娘。   林淼支走了大妞,心思沉沉。   谢烬口中说的家中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如果不?是事关安全,他最后也不?会用‘不?要?担心,我能解决’这?八个字了。   林淼心下担忧,可好似除了担忧,她似乎也帮不?了他。   她想得失神,客人?看好了饰品,喊了她三声才回神。   “掌柜,结算了。”   林淼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她利落地给人?把?饰品包起来,结账。   客人?走了之后,林淼又拉开抽屉,再次看了一眼信。   知晓谢烬有?本事是一回事,可身为他的另一半,担惊受怕也是另一回事了。   林淼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想人?生再有?太多的波澜壮阔,她只想日子平平安安地过?。   一晃又过?去了几日,谢烬那边也没有?消息再传来。   晌午关铺子去吃中食。   林淼用自带的竹筒热水洗了筷子,再逐个分给几个孩子。   一个大人?和三个孩子,林淼都是叫两大碗米饭,再要?一荤一素。   一顿饭三十文?钱。   平时晌午就点上三碗面,暮食回家做,一天花销三十文?左右。   偶尔也会像这?一顿,花销大些,但少。   林淼来食肆吃饭,就是想听听岭南最近都发生什么事了。   议论?时事最多的地方,无外乎饭馆茶馆酒楼。   林淼给孩子夹了肉,就真听见隔壁桌在谈论?近来岭南发生的事。   “听说岭南的山贼越发猖狂了,都开始抢杀□□过?路人?了。”   “哪里是山贼,我听说是外族人?干的。”   “外族人?胆子再大,可不?也是咱们平头?老百姓么,平头?老百姓能有?这?么大能耐又是拦路,又是强杀□□?”   “怎么可能是平头?老百姓,我瞧就是逃过?来的叛军,作恶多了,杀人?也杀多了,自然就没什么怜悯心了,可不?就是见人?就杀。”   “说不?定?还能拉一拉仇恨,让咱们上边误以为是南诏那边挑衅,最好是出兵踏平南诏才能解他们心头?恨。”   林淼吃饭顿住了。   不?是惊讶于古人?的脑子,而是因为叛军逃到?岭南这?一消息。   谢烬最后那八个字,分明就是遇上麻烦了。   甚至都不?算是他自己的麻烦。   他自己的麻烦,大概也有?个归期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归期都没有?。   且说有?叛军流窜到?岭南,肯定?也担心岭南的府衙郡府出兵剿杀他们,所以肯定?是不?敢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么无非就是躲藏起来,可要?是人?数众多,城里进不?去,那么山中就是最好的藏身处。   四月清明肯定?都要?上山祭祖的,所以人?命频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不?准谢烬就是在山上发现了叛军的踪迹。   如果是这?样,也完全说得通。   若真的是叛军,好在谢烬有?一身本事,加之先前也有?一批人?跟着他学了些格斗术和箭术,要?真有?什么意外,也能拼一拼。   林淼心里担忧,吃得并不?多。   几个孩子也瞧出了阿娘不?对劲,三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话多的二妞先开口问:“阿娘,你怎么了?”   林淼摇头?:“没事,大概是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吃完后,大妞帮忙看一下铺子,我到?隔间躺一会儿。”   *   “这?群龟孙子!畜生!”隔壁村子的里正来了武安村,寻了武安村的里正,满脸愤怒骂着。   谢里正拍了拍他的肩头?,转头?和谢泉说:“你去把?五郎喊过?来。”   隔壁村子的里正问:“五郎,可是那个打了狼,还组织了青年进山围猎野猪的谢川?”   谢里正点头:“是他。”   “要?不?是他在郡城讨生活,我都想让他做这?个里正,村子里的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村民信服他,不?把?你这?个里正放眼里,你还想让他做里正?!”   谢里正“呵呵”笑了两声:“能者居之,你也别在这?挑拨离间了,再说下去,你就回去,我也不?管了。”   “成成成,不?说就不?说。”   谁让他们武安村能人?多,先前为了争水源,也是撕破脸了,而且人?多也没打过?人?家,没半刻就被?碾压了。   要不是发生了命案,频频被?偷,他也不?会来求助。   谢烬正在训练村民保命的招式,谢泉就过?来了。   谢泉瞧了眼正在练着棍子的男女老少,走到?谢烬身边,说:“贼人?大概晓得咱们村不?好惹,所以把?矛头?对向了邻村。”   “邻村里正过?来了,我爹喊你过?去。”   谢烬点了点头?,让陈树帮忙看着,然后转身跟谢泉离开。   谢泉:“听隔壁村的里正说前天夜里,有?人?被?偷了鸡鸭粮,有?一户人?家的所有?妇人?也被?糟蹋,所有?人?都没了。”   谢泉说到?这?,脸色沉了下去。   哪怕不?是同村的,可也是又悲又恨。   谢烬一踏进堂屋,那里正红着眼看向他:“谢家五郎你可算来了。”   谢烬朝他点了点头?,说:“刚谢泉和我说了大概,报官了?”   里正点头?:“报了,可听说好些村子都出事了,县里公署的人?忙不?过?来,就昨天来了两个人?检验一番,也没说要?搜山。”   公署的公差太平闲散惯了,也怕死,自然不?敢随意进山。   谢烬:“让你们村的壮年磨利些柴刀,捆上棍子,若是夜里再来人?,直接奔着人?的命门挥去。”   里正脸色不?好:“听唯一生还得人?说,那些人?心肠狠辣,且杀人?如麻,我们乡下人?哪里是对手,硬碰硬岂不?是找死?”   “不?硬碰硬就不?会死了?”   里正沉默了。   谢烬看向自家村子的谢家里正:“一会儿我和谢泉去几个邻村,问问他们村子的情况。”   “若是伤亡损失严重,便一同去公署要?个说法。”   隔壁村子的里正不?解:“什么说法?”   谢烬淡淡道:“杀了这?些恶人?,算不?算触犯律法。”   人?肯定?要?杀的,但人?命官司最好是不?要?惹上。   *   公署上下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公署知县更?是直接写了折子去府衙,快马不?过?是几个时辰来回,却是隔了三日才有?信回。   折子上歇着——清明上坟,山中死亡失踪人?数众多,流寇也是四下犯案,府衙人?手不?足,尔且先稳民心,一处一处解决。   知县愁得头?发都白了,公署不?过?百八十人?的衙役,要?是,便是有?千户,那也是一群吃空饷的酒囊饭袋,遇事跑得比谁都快。   正忙得焦头?烂额,那边有?人?通传说好四个村子的里正都来了公署说要?报案。   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了,知县也不?想应付,便让主簿去记录。   主簿去了一刻,便匆匆赶回来了。   “大人?,外头?问,若是自行解决了贼人?,可算是触犯律法?”   知县冷嗤道:“要?是那么容易就解决了,哪至于让我头?疼。”   “他们要?真有?这?本事,不?止算他们无罪,还给他们论?功行赏。”   主簿便去传话,没一会儿,他返回。   “大人?,他们说想要?给凭证。”   百姓自行处理,甭管成不?成,那都是件好事。   知县想了想,说:“拿笔墨来,我写个征募告示。”   靠郡府派兵过?来,都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等人?死多了,引起民愤,遭殃的还是他这?个知县。   谢烬和一众里正等了小半个时辰,便见公署的人?拿了告示张贴。   瞧了告示内容后,谢烬道:“先回去。”   告示上说流寇猖狂,四下犯案,公署人?手不?足,因此?征募有?志之士围剿流寇,事成论?功行赏,伤亡也有?抚恤。   回了村子后,几个里正都唉声叹气。   “这?公署话里话外就是让我们自己解决,这?让我们自己去找死有?什么区别?!”   谢里正说:“那能怎么办?”   “等着公家救咱们,坟头?草都三寸高了,还不?如自救来得快。”   有?人?进村的时候,就看到?武安村男女老少拿着棍棒在练习。   便道:“你们以为学点三脚猫拳脚,就能反杀了那些杀人?如麻的恶魔?这?不?可笑?么。”   谢烬忽然喊了声“谢泉。”   谢泉不?解,一抬头?,一个拳头?袭来,惊得他抬头?去挡,手臂震痛,但也瞬间明白谢烬的意思,便使出了所有?劲,用谢烬教的十来招对手。   谢烬收着力?,并没有?几招就把?谢泉制伏。   十招过?后,就停了,转头?一看,几个中老年人?和他们带来的年轻人?,皆是目瞪口呆。   一些格斗术,看着也特别能唬人?。   可若是不?增长这?些人?的士气,不?去反抗,只一味的等人?去救,那就真是一捧黄土了。   谢烬继续道:“我上山勘查过?,徘徊在我们村子山头?的流寇,不?会多于五十人?。”   “他们一路逃亡,且风餐露宿,身体还处于疲惫状态,可要?等他们彻底休整好,再和其他流寇会合,在山里扎根,强大起来了,那就是危祸一方的山贼悍匪,别说我们,就是公家都拿他们没办法了。”   “你们自己想,要?么一同对抗流寇,不?然我们只会管我们自己村子。”   说着,他看向谢里正:“我就先回去了。”   谢里正点了点头?。   谢泉也跟着一同出门。   实在是太疼了,出门缓会。   他跟着出了门,埋怨道:“你出手也不?知轻点,我手臂都差点废了。”   谢烬斜睨了他一眼:“我只用了几成力?,你手臂就要?废,这?样不?行,得加把?劲再多练练。”   “毕竟和那些人?交手,稍有?差池就会毙命。”   谢泉低声问:“你勘察到?他们藏匿的地方了?”   谢烬点了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难不?成真要?等其他村子一并,拖得越久,岂不?是越容易打草惊蛇?”   谢烬挑眉:“你竟会用成语?”   谢泉:……   “我上过?几年学堂!”   谢烬勾了勾唇,打趣了两句,又回到?正题上:“我们人?少,而且为了避免被?报复,也为了做到?没有?伤亡,只能是伏击,且一击即中。而且现在公署张贴了告示,到?时其他流寇报复也不?会只盯着武安村。”   “另外,村子周边的沟挖得怎么样了?”   谢泉:“挖一半了,好在不?是农忙,大家都有?空闲。”   谢烬颔首:“夜里,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商量,别点灯,摸黑过?来。” 第103章 一更   谢烬让谢大郎和谢三郎帮忙传话?,让大家入夜后到?他家里来。   这依旧是陈树最为积极,第一个到?的。   陈树也没喊,径直推门进院子,见堂屋还亮着,便进了屋中。   一进屋就看到?谢烬捣石头,桌上还放了两盆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又是橙黄又是乌漆嘛黑的。   不过他好像闻到?了硫磺的气味。   谢烬头抬眸看了他一眼:“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说着又低头几下?忙碌。   陈树道:“这不是嫂子不在,我才没敲门,下?次一定。”   “不过,五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烬也没再看他,淡淡道:“火药。”   普通人身死爆炸的火海中,再听到?火药肯定是闻之色变。但谢烬显然?不是普通人,现今不过是干回老本行?。   陈树怔愣半晌,好像听懂了,却好像又没听懂,懵懵地“啊?”了一声。   “火药,是鞭炮和烟花用的哪个火药吗?”   谢烬捣好了硝石,用筛子过筛到?海碗中,“嗯”了一声。   “五哥你还会做这个?!”   惊了一瞬,又连忙惊道:“做火药干啥?!”   谢烬动作细致地过筛,声音依旧平静:“杀人。”   平静得好在说杀鸡,而不是杀人。   陈树:“!”   惊恐的问:“杀谁?!”   谢烬听到?他的疑惑,皱眉暼了眼他:“你是傻了?”   陈树顿时反应过来:“哦哦哦,忘了,忘了。”   谢烬问他:“怕不怕?”   陈树摸了摸后脑勺,应得没有半点?压力:“怕。”   “虽然?怕,可想到?有五哥你在,好像也没那么怕。”   谢烬一哂:“就这么信我?”   陈树:“也不是说信,就是觉得五哥你有这样的能力。”   他五哥竟然?连火药都?会,他直觉就是对?的   陈树来了没一会,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   等来了十五人,谢烬也没再等了。   谢烬没让他们进屋,而是在院子外?等着。   他则从屋中拿了一竹筒二十根签子出来。   谢大郎问他:“这什么意思?”   谢烬:“挑出五六人跟我一块进山,做点?隐蔽的任务。”   众人愣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有别的安排。”   众人抽了签,有五个人的签子上是有墨汁的,其中就有谢三郎和陈树。   “其他人明早过来。”谢烬道。   没抽中的人相继离开,谢泉和谢大郎也没走。   谢泉:“也算我一个。”   谢大郎:“我也去。”   谢烬默了默,说:“你们年纪大了点?,不够灵活。”   被?说年纪大的两个人,瞪了眼,谢泉道:“我年纪大,我就比你大三岁!你大哥还比你大七岁呢,他才叫年纪大。”   谢大郎:……   谢烬:“你瞧瞧我们几个,哪有到?三十岁的?”   唯二过三十的两人沉默了,然?后走了。   之前上山打?猎的人,过了三十岁的人也就几个,抽签也成?功的避开了他们。   避不开,谢烬也不打?算让他们上山。   年岁越大,身体劳损就越严重,也没有年轻人那么灵活了。   等人都?走了,谢烬关上院门后,才让他们进堂屋。   他们看到?桌面上的东西,也是好奇是什么。   这一问了不得了,竟是在做火药。   众人震惊好半晌,有人问:“用这个偷袭?”   谢烬点?头,环顾了一圈众人:“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活命,而不是拼命。”   “最好能保证没有任何人伤亡。”   陈树:“我们都?明白,现在不趁着那些贼人还没养精蓄锐,弄了他们,以后他们就会弄我们,再想过安生?日子就难了。”   大家伙都?是和野猪拼搏过的,胆量也都?练了起来,多少都?比寻常人多些血性。   “是呀,有谢五哥你领着我们,我们心里踏实。”   虽太盲目的相信他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能在事前打?击他们的信心。   谢烬道:“我会选出几个人,教怎么用火药。”   陈树问:“五哥,这火药的威力咋样?”   谢烬:“鞭炮的威力怎么样,知道吗?”   众人点?了点?头。   他们最多也就是见过鞭炮爆炸,鞭炮爆炸也能够将人炸伤了。   谢烬:“威力是鞭炮十倍左右,就算不能把人炸死,也能炸得半残。”   一是条件有限,二是威力太大的炸弹不稳定。不怕炸不死人,就怕死的人里也有自己?人。   听到?威力这么强,众人都?呆滞了一瞬,再看向?谢烬的眼神,有探究,但却也有佩服。   这一瞬间,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再追问为何会制造火药。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上天眷顾。   “还有,这炸药的事得烂在肚子里,不然?就是……”谢烬做了抹脖子的动作:“私造炸药,是要掉脑袋的。”   有人不解:“可一旦用了,这爆炸声肯定会传到?其他地方的,也藏不住呀。”   谢烬扬眉:“大家伙都不说,谁知道是我们用,还是敌人用的?”   “咬死,也是对?方用的。”   “自己?用……把自己?炸死了,怎么就那么玄乎,别人能信么?”   谢烬:“就说我们放了火,烧了他们的放炸药的地方,会信的。”   就现在而言,败寇流窜到?广川烧杀掳掠,迟迟未能有解决的办法,而是用征募告示来招人对?付这些败寇,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广川知县也是个得过且过的官。   广川知县若不想被?问责,只要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   *   山林有探子奔跑,从荆棘之下?爬过,再攀爬上陡峭的半坡悬崖,才往更隐蔽,无人敢去的深山而去。   入了深山,便能看到?火光。   密林中有人高的木头围墙,围墙外?挖有沟渠,沟渠下?方插有尖锐的竹子,猛兽来了和敌人来了,围墙与沟渠也能起到?防御作用。   大概是时间仓促,这寨营不大,围起来的地方也不足百平。   圈中有几棵树,绑上了木梯,上方有一平台,可做观望台,弓箭手也可在上防御。   地势高,周边过高的树也已?然?被?砍去,以防有人投火偷袭。   时间仓促,巩起围栏,挖了沟渠陷阱已?然?花去不少时间,是以围栏中也就十数个帐篷。   探子入了营寨中,寻到?了他们正在坐在火堆旁吃着肉的。   “罗苴佐!”   临头人是个壮汉,本是带着精锐攻入南诏王城,最后兵败,只领着残兵逃出了南诏。   壮汉抬头,看向?探子:“城中什么情况?”   探子应道:“昨日郡城有探子进广川,但不见军队,公署外?张贴了征募启示。”   众人闻言都?乐笑了。   “让平头老百姓来对?付咱们,跟他们说的以卵击石有何异?”   壮汉道:“被?逼急了,难免他们不会拼命。”   “我们得壮大行?伍,扩大营寨才是首要。”   底下?的人道:“可我们在此地的只有四十三人,怎么扩大营寨和队伍。”   另外?一人道:“我已?近安排人去搜寻其他将士了,只要寻到?,就集合在此处。”   “岭南大山连着大山,这里有是荒芜人烟的深山,他们要寻到?我们,无疑是海里捞针,谈何容易。”   壮汉开了口:“眼下?活抓劳动力上山,粮草也要扩充。”   先前小打?小闹,不过是刚经恶战,又奔赴千里逃亡,不宜大动干戈。   旁人咧嘴笑道:“咱们已?经恢复了些元气,要不挑个村子练练手?”   壮汉撕咬了一口鸡肉,说:“成?,修整两日后行?动。”   谢烬在远处的树上观察着那营寨的布置,也看了周围的环境。   那营寨还真是……围得挺好,一炸就是一窝。   谢烬观察许久后,趁着夜色下?山,他就只有这一宿和明早上午来规划,耽搁不了。   前些天这围栏都?还没围好,现在围好了,就是要人手来做基建了。   人手哪里来,从古至今都?是从其他地方绑来做奴隶。   估计他们也快要下?山了,时间紧迫。   *   其他三个村子相继同意了合作。   毕竟人家武安村的人都?说了他们打?头阵,   每个村子挑选出三十青壮年,时间紧迫,谢烬也没有特训他们,况且也不是真的让他们一同去围剿匪寇,不需要特别特训。   只让他们守在各地下?山的地方,捕抓漏网之鱼。   而各村也做好的防范,以免有贼人逃进村子行?凶。   避免有匪寇的摊子,谢烬安排了三个人,在太阳下?山后,再去其他三个村子通知,入夜后带着他们到?指定的位置看守。   顺道让他们提防着山中猛兽,毕竟下?来的不一定是漏网之鱼,也有可能是猛兽。   众人也不明所以,但还是拿着木棍绑着的柴刀,全身紧绷着,也不敢放松警惕。   夜深人静,倏地,“砰”地一声响从远处传来,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纷纷往山上看去。   可树木遮掩,什么都?没看到?。   接着又是一声震声响,隐约中,凭着月光还能看到?从山林中飞出许多夜栖的鸟。   他们可算明白为什么要防着匪寇,还要防着猛兽了。   猛兽被?惊,自是要四散而跑得。   众人望着那黑如深渊巨口的林子,都?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爆炸声也传到?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煤油灯,出院子查看情况。   离山远了,也能看到?高处一个位置忽然?亮了一下?,没过一会,接二连三的,火光伴随着爆炸声,看得人心惊胆颤,完全没了睡意。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说:罗苴佐:南诏军队统领名称 第104章 得胜   匪寇的?营寨中,原有大半人在眠,十数人在盯梢,却忽然?看?到有冒着火星子的?东西从空中呼哨而来,盯梢的?人瞬息大声喊:“有敌袭!”   声音才出,绑着火药的?弓箭径直落到了营寨之中,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嘭!”的?一声接着一声,遮掩住了惊恐叫声。火光亮了又亮,油布营帐也?被点燃,火势顿时在周围蔓延开来。   便是烧起?来,营寨周边的?沟壑就能?很好地隔绝火势蔓延,避免山火。   随着火光冲天,天上电闪雷鸣。   有人从营寨而出,数支箭齐刷刷朝着他们射来。   壮汉躲过了箭矢,倒是身后的?人不察,有两个人中了箭。   壮汉骂了一声:“军队怎么?会在到这?小山村!”   这?袭击有火药,袭击迅速,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袭击的?人是军人。   谢烬从树上跃下,拿起?地上放着的?长柄柴刀,几个人迅速走过来。   谢烬和他们说:“我?去?追,你们等着另外的?人会合,再进去?查看?是否有活口,有活口就绑起?来。”   陈树拉住了他:“五哥,那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你别自己一个人去?。”   谢烬:“逃走十二人,刚仔细看?过了,受伤的?占了一半。”   “我?已?经在他们逃跑的?路上做了陷阱,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不会动手。”   谢烬勘察过地形,推测了最有可能?逃跑的?几条路线。   谢烬带着人在几条路线都挖了几个陷阱,枯叶做掩,十数斤的?小动物踩上去?,陷阱不会陷进去?。   “你们绑了人后,还是得谨慎点,我?要是有信号,就让五个人来寻我?。”   “记得带上我?给你们的?小火药筒,可驱赶猛兽。”   说着,谢烬就立马朝着那些人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春季多雷雨,响雷不断,预示着有大雨将至。   谢烬挑选今日动手,也?不排除从村中老人口中得知这?几日有大雨。   若是不幸山火蔓延,大雨也?能?浇灭。   今日下午天上就乌云密布了,显然?会有大雨,谢烬便放心的?加大了火药的?量。   逃跑的?人逃到一半,前边的?两人踩到了陷阱上,脚下一陷,扑通的?一声,便掉了进去?,两声惊叫也?随之响起?。   谢烬正要继续循声追去?,蓦地听见?虎啸声还有惊叫声,猛然?停下步子。   带着受伤的?人在深山偷跑,无疑吸引了猛兽。   营寨那边发生过爆炸,对猛兽也?产生了威慑,再说火药味就掩盖过血腥味,那边相对安全。   谢烬身上没有血腥,反倒有火药味,但还是绕道而行,准备躲在暗处准备补刀。   因为有虎拦路,那些从营寨逃出来的?人立马四散。   谢烬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最显眼的?壮汉。   这?壮汉明显是众人的?老大,拿的?兵器是长柄大刀,与别人的?兵器明显不同。就是身上的?穿着也?比其他人要好。   这?人不仅是老大,似乎在南诏叛军里头的?官衔不小。   让他跑了,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会找人回来报复。   不过片刻,壮汉便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立马停了下来。   还未出声,就能?感觉有什么?东西过来,他长刀蓦地抬起?一挡,一支箭被挡了去?,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接着第二支射来,他连忙避开,却还是擦臂而过,将他的?手臂划伤了,然?后迅速躲避到树后。   谢烬没有寻到壮汉的?踪迹,猛然?察觉身后有股刺骨的?寒意,他一瞬下腰躲闪的?同时,一柄长刀猛地砍过,刀刃插入树干上。   在谢烬躲过的?下一瞬,男人双臂猛地一用力,瞬间刀从树干上拔出,再次挥向?谢烬。   谢烬用柴刀去?挡,木棍却是直接被砍断。   壮汉的?力气大得惊人,谢烬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古代将军的?悍猛。   谢烬当机立断改变攻法,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力气大,还有重兵器,近攻为上。   忽然?一道惊雷,电闪闪烁得山中骤亮,谢烬也?看?清了壮汉的?情况。   左边手臂上糊了一片,袖子都被烧没了,显然?是被炸伤了。   谢烬眼神一凛,专攻受伤的?胳膊。   壮汉似乎也?感觉出来了,张嘴就大骂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但谢烬感觉他骂得挺脏的?。   他又不是正规军出身,性?命攸关?,能?黑手就绝不留手。   豆大雨点霎时间落下,不过片刻,大雨簌簌。   谢烬动作迅猛有力量,近战时,壮汉力气大,可反应却没有这?么?利落,甚至还因为受伤,还在大雨环境中,动作更迟缓了。   谢烬在胳膊挨了一拳的?同时,匕首也?抹过了壮汉的?脖子。   壮汉猛地后退了几步,手捂住了喷血的?脖子,瞪向?袭击自己的?男人。   壮汉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提着长刀就要朝谢烬挥去?。   大雨伴随着雷电,每次雷电一亮,都能看清壮汉浑身是血,如讨命罗刹一般。   谢烬迅速后退。   壮汉的大刀挥砍向了树干,这?次却是拔不出来了,踉跄了几步,面朝地轰然?倒地,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   不管死没死,谢烬都会让他死透得不能再透。   从后背拿出一支箭,朝着壮汉的?后脑勺一箭射去?,细微的?一声闷哼,再无声响。   谢烬在雨中朝着尸体走了过去?,踢了踢,没有反应后才准备去?解决陷阱里的?人。   但才走了几步,却又顿了顿。   既然?官不小,那手里的?钱财应该不少,逃命,不可能?不带上。   谢烬转身走回到尸体边上,蹲下搜身,还真给他搜到了四块金子和六块银子,虽都打?成了薄片,但重量却不轻。   粗粗估略六十两金和八十两银。   一两金十两,便是六百两。   大家伙用命来全的?安危,这?些银钱上缴,只会落入知县囊中,只落得一句做得好。   谢烬把?金子和银子都藏到了箭筒里。   等流寇的?风头过了,这?银钱再分。   现在分,容易走漏风声。   自然?,要分也?只分同村。   谢烬站起?时,按了按被重拳打?伤的?手臂,眉头紧抿。   待他返回老虎出现过的?地方?,老虎没了踪迹,地上只余残肢。   许是吃饱了,又下了暴雨,所以老虎走了。   陷阱的?位置有动静传来,在雨声中不明显,谢烬耳力好,听出了些。   谢烬上箭拉弓,微眯着眼,丝毫不在意雨水打?在脸上,没入眼底,双眸依旧紧盯着陷阱,一动不动。   等人一出来,立马放箭,没有丝毫犹豫。   若不是点不燃火药,谢烬会直接扔个火药筒进去?再补刀。   谢烬往陷阱走去?,将箭筒剩下的?三支箭都朝着陷阱射了进去?后,才走近朝里看?了眼,看?到里边一个已?然?断气的?人,还有一个踌抽搐吐血的?人。   吐血的?人在雨幕中,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雷电一闪,惊恐地瞪大了眼,顿时没了呼吸。   谢烬确定没有活口后,才返回营寨。   回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到了,也?把?活口都给绑起?来了。   谢泉心有余悸地走过来,问:“五郎,接下来该咋办?”   虽然?没杀人,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个死人,心里还是惶惶的?,什么?主意都没有。   不仅仅是谢泉,其他人都一个样。   陪着谢烬来的?那几个人,看?到里边的?惨状,也?是傻眼了许久。   第一次杀人,只有放箭的?时候镇定,现在人都是慌的?。直到看?到有人袭击才如梦初醒。   雨势依旧没有变小,也?把?爆炸引起?的?火势浇灭了。   现在也?没个躲雨的?地方?,一个个都站在雨里风吹雨打?的?。   谢烬问:“捆了多少个人?”   谢泉:“重伤还剩下一口气的?没捆,有十二个,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日,轻伤得捆了九个。”   “明天一早,轻伤的?送去?公署,重伤的?也?不用管,让他们自生自灭。”   “真不救了?”陈树问。   谢烬环顾了一圈黑漆漆的?营寨,说:“不用同情这?些人,他们手上沾的?血,够他们死百十遍了。”   *   “你说什么??!”广川知县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就稳摔了。   主簿道:“外边被捆了九个南诏那边过来的?流寇,是几个村子押过来的?。说是一共四十人,有些伤势严重,或是尸体还在山中,请公署派人去?核查。”   广川知县愣神半晌:“确定真是南诏流窜过来的?叛军?”   主簿点头:“口音确实是南诏那边的?,而且检查过这?些人的?手脚和身上的?痕迹,确实是行伍中人。”   当没当过兵,也?是能?检查得出来的?。   知县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感慨:“我?还当他们只是说说,没想到真把?这?当事办了,竟真给他们办成了?”   主簿问:“大人,现在可要去?审问?”   广川知县缓了缓,问:“可知他们是怎么?抓到的??”   主簿道:“说是武安村有个猎户,对这?山里地形甚是了解,清明那日就发现了流寇的?踪迹,就循迹找了过去?。这?回是潜进了贼窝,点了败寇放火药帐篷,爆炸引起?败寇的?恐慌,炸死了不少人,再和村子里的?汉子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了。”   广川知县惊叹:“这?猎户的?胆量不错!”随即又一愣:“那些贼寇有火药?”   主簿:“听他们是这?么?说的?。”   “不过下官倒是好奇,这?些村民又是怎么?知道那些贼寇有火药的??又是怎么?精准点燃这?些火药的??”   知县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朝廷管制火药,民间也?有一些见?不到光的?作坊私造火药做炮仗盈利。   比起?没影的?私造火药,显然?这?擒获四十多犯案多起?的?流寇,功绩更大。   他道:“甭管是怎么?抓到的?,广川歼灭数十人作恶的?流寇,是大功。”   主簿立马谄媚道:“大人升迁有望了。”   知县道:“升迁有望,但还不够,若是功绩远超其他七县,才有机会调离岭南这?个穷乡僻壤。”   要说之前流寇猖狂让他头疼,但现在打?了场赢仗,不管是谁打?赢的?,只要是在他广川,就是他广川知县实打?实的?功绩。   “大人的?意思,是要征用这?些村民?”   知县睨了他一眼:“那些贼寇可是实打?实行伍出身的?,一个贼寇都能?打?十个村民了,这?里有几十个贼寇,他们能?擒下,不是村民,是壮士。”   主簿连连点头:“是是是,是壮士。”   “那如何嘉赏?”   知县想了想:“咱们广川没有余银,先口头褒奖一番,再说上折子到郡公署。”   “郡公署啥都没做,咱们还擒获了这?么?多的?流寇,也?算在郡守御下有方?的?功绩里,他们得出钱。”   顿了一下,问:“哪些败寇就没有点金银财宝?”   主簿摇了摇头:“这?倒是没说,不过这?些人都从村子里偷盗了不少粮食和家畜,想来也?是落魄穷寇,兜里也?没几个钱。”   知县:“派人进山仔细搜搜。”   主簿应了声“是”。   知县理?了理?官袍,说:“把?那些人提到堂上,我?可得好好审审。”   作者有话说:古代一斤十六两,等于现代了600g 第105章 家人   林淼在等谢烬回来的同?时,也在时刻关注着岭南各地消息。   之前隔三岔五才?会穿着衙差服饰的人进出郡城,现在几?乎每日都能看到。   如今也没有仗可?打,衙差频繁出入郡城,有脑子的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可?这是公家事,也不是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的,所以林淼都不知道这衙差传的消息,是不是和武安村,和谢烬有关的。   最近外边闹得?凶,不太平,林淼也不好叫人送信回武安村。   她正寻思着用银钱打点关系买消息呢,就忽然有信了。   来了年轻人,没信件,却有个口信。   “谢郎君说了,家中还有事,五日后一定会回城里?。”   传话的人正要离开,林淼忙道:“小哥且等等。”   林淼拿出一串铜板递给他?:“小哥若得?空,能不能与我说说最近广川发生了什么事,只需要简略说说。”   小哥接过了铜板,笑应:“最近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要说算得?上大?事的话,还真?有一桩。”   “有几?个村子合伙,将数十个流寇的贼窝都被一下子歼灭了。”   林淼忙道:“就说这个,旁的不用说了,这几?个村子里?边有没有武安村?”   小哥仔细想了想,应:“还真?有武安村,好像还是武安村猎户带人进的山,才?顺利解决这事的。”   林淼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都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猎户是谁。   除了谢烬,谁还能有这个本事?   “那村子里?的人有无死伤?”她急问。   小哥:“有娘子的熟人在?”   林淼连忙点头?。   小哥道:“倒是挺神奇的,好像除了之前被偷,有村民被祸害外,这次没怎么听?到有人受伤,倒是那些流寇死的死,残的残。”   “那让你传话的谢郎君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挺正常的。”   听?到这话,林淼才?松了一口气。   小哥从铺子里?出来,抛了抛手?里?的银钱,心说这夫妻俩还挺有意思的。   丈夫完全能猜到他?自个的媳妇会问什么,也没让隐瞒。   但就是不要把他?的情况说得?太仔细。   那谢郎君脸上瘀青一片,好似连手?臂都受了伤。   ……   林淼有了谢烬的消息,这心头?大?石落了地。   谢烬若真?是清明的时候发现有流寇匿藏在山中,便不会做到坐视不管。   只要他?平安就好。   *   谢烬还要仔细勘查是否还有余党躲在暗处。   同?时也为了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势有所缓和,数日过去,起?码能消减些,看着没有那么严重。   那壮汉力气确实大?得?惊人,只要砸到他?身上的拳头?,都留下了痕迹。   若非壮汉已经负伤,谢烬未必能是其对手?。   这时代的能人,都是从冷兵器的尸山血海中拼搏出来的,实战经验确实比他?丰富,这没法比。   谢大?郎给他?送饭过来,王氏也跟了过来。   王氏看到他?脸上的伤,也没说什么,将一瓶药酒放到桌面上,说:“一会儿让你哥给你上药,别?死硬撑着。”   王氏似乎只是过来瞧瞧,瞧过后就回去了。   谢大?郎问:“五郎,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谢烬手?掌张合了几?下:“还行,只是暂时不能提重物。”   他?看向谢大?郎,问:“巡山有情况吗?”   谢大?郎摇头?:“暂时没有发现活口。”   谢烬:“不能掉以轻心。”   谢大?郎点头?:“几?个村子也都安排了人巡逻村子。”   “老五,公署那边,你真?不去?”   前日押着那些流寇去公署,说是要征用他?们,协助公署护广川太平。   奖赏没说,只说若是出色,便能入公署为职。   公署一个小杂役都能捞到油水,更别?说是公职了。   谢烬以身上有伤拒绝了,大?家伙素来以谢烬马首是瞻,所以都争相?问府衙地里?的地咋办,是不是协助了公署,今年就不用缴粮税和人丁税了?   谁不知道这广川的知县是个一毛不拔的,而且这粮税和人丁税可?不是他?能决定的。   今日这些村民刚立功了,知县也难得?没生气,但也是什么都没应,只说若有流寇犯事,尔等义不容辞。   谢大?郎继而道:“要是五郎你的话,肯定能在公署混得?开,说不定也能当个捕头?呢。”   谢烬捧起饭,执筷吃饭。   “只是表面看着好,有危险也是被推去送死的命。”   “我只是个寻常人,怕死,也只想和媳妇孩子待一块。”   谢大郎听到他说是个寻常人,怕死这两个点,沉默了。   他?看他?压根就不是寻常人,也不怕死。   怕死的话,怎会单独一个人去追逃跑的流寇?   他?和其他?人按照五郎给的路线上到山中,听?到陈树的话,人都傻了。   谢大?郎叹了一口气,说:“你快吃,吃完了我再给你上药。”   谢烬“嗯”了一声,快吃完时,忽然开口:“我手?里?缴获了一些金银。”   谢大?郎:“嗯,多……金银?!”   他?惊瞪眼看向五郎。   “不对呀,这知县不是派人去搜查了吗,连一把刀都没落下,你什么时候缴获的?!”   谢烬放下碗,进屋拿了一半的金银出来。   他?打开包着的布,说:“三十两金,四十两银,从头?目身上搜刮下来的。”   谢大?郎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桌面上的金银。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银子呢!   “你、你打算怎么安排。”   谢烬:“分了。”   谢大?郎眼神里?的震惊更甚:“分、分了?!”   谢烬点头?:“我要三成,一成作为村子里?的百家银,三成与我上山的人分,三成上了山的人分。”   谢大?郎愣了好半晌:“我不是说不能分,但这个节骨眼下分了银钱,人多嘴杂,肯定会传出去的,到时候公署寻我们麻烦,其他?村也会找我们麻烦。”   谢烬点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所以现在先不给,等风头?过了再给。”   “不能跟着我拼命,好处都叫我占了。”   其实分下来也不算多,除了跟着上山的每人二十两,其他?人也就十两左右。   谢大?郎闻言,实打实地佩服自家兄弟。   谢烬道:“你和三哥的先拿回去,但财不外露。”   谢大?郎立马点头?。   许是看到金银太震撼了,谢大?郎现在都是惶惶的。   *   林淼收了银钱,给客人报了饰品,心不在焉地瞧了瞧酸胀的手?臂。   这些天记挂着谢烬,她夜里?睡不好,便起?夜点灯做饰品,一做就会忘记时间,这几?日下来,肩膀都是僵的。   揉了揉隔壁后,转身整理柜子,身后传来清脆的询问声:“掌柜,我要这个。”   林淼觉得?这声音熟悉,但也没多想,待一转头?,看到笑吟吟的宝珠时,傻眼了。   “你怎么会在这?!”她惊得?从柜台后快步走了出来,蹲到了宝珠跟前。   宝珠转身指向外头?:“是谢爷接我们来的。”   林淼顺着她的手?指往外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铺子外的几?个人。   谢烬眉眼噙笑,紧紧地望着她,   林淼快步走了出去,紧盯着谢烬。   “你的脸。”   他?应:“小伤。”   林淼张了张口,有诸多话想要问他?,可?是他?身边还跟着刘家两兄弟,还有菊花。   “这是……”   谢烬:“回家后再与你细说。”   话声才?落,就听?到二妞一声响亮的“阿爹”,他?抬起?头?就看到她从铺子里?奔跑到了自己跟前,仰着的脸满是惊喜,眼里?也好似有星光点点,在发光。   大?妞和三妞也紧跟其后出来了,虽没有二妞活泼,但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惊喜。   谢烬视线从三个孩子的身上环顾回了林淼的脸上。   应该是四张如出一辙的惊喜。   在这个时代,谢烬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不是因为这个时代,而是因为眼前的一个个人,在家里?等着自己。   谢烬嘴角上扬,笑了笑:“我回来了。” 第106章 市井三餐四季【二更】   林淼见着了?谢烬,还有很多事想问他,自然?是没心思再做生意了?,关?了?铺子后,就去菜市看看还有什么菜买。   最后买了?一条五六斤重的鱼,还有一只宰好的鸡,谢烬从乡下带了?瓜蔬,林淼也就没买。   回到家里后,几个孩子都想要?来帮忙,林淼忙道不?用。   “你们?坐了?一日的马车了?,也累得够呛,先去歇歇。”   就是谢烬进?来,也被林淼推了?出去。   几个孩子闲得不?安,就帮忙择菜洗菜。   三姊妹许久不?见菊花和?宝珠了?,几个小姑娘聚到了?一块,叽叽喳喳的不?停,院子很是热闹。   鸡要?剁块,林淼喊了?谢烬过来帮忙。   林淼看着谢烬用左手拿着菜刀剁鸡肉,她的视线落在另一只手上,若有所思。   谢烬跺了?鸡肉,拿进?厨房,让大妞出去,他来烧火。   林淼盖上锅盖焖鱼,说:“你这么大一个坐在这,我连转身都转不?了?了?。”   谢烬笑了?笑:“想陪着你,你要?什么,我拿给你就好。”   林淼睨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今晚让他们?两兄弟睡之前二老睡的屋子?”   在从闹市回来的路上,林淼就知道谢烬打算开打铁铺了?,然?后让刘家老大做学徒,老二则送他去木工学徒学一段时?日,以便日后能更好地给她的铺子做簪。   学了?木工,也能用到铁饰铜饰上。   林淼想了?想,与其再找人磨合,这两兄弟就挺可靠的。   谢烬点了?点头,然?后:“先这样安排,等打铁铺开了?,让他们?往那边去。”   吃过暮食,天虽然?还亮着,林淼让众人洗了?澡再休息。   宝珠跟着姊妹四人一块挤在一个屋,五个小姑娘两张小床,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挤,还觉得特别兴奋。   二妞出来拿瓜子进?屋,看到对面?的房门?紧闭,也不?知道阿爹阿娘在干什么。   她跑回了?屋子,继续说小话去。   与对面?吵闹不?同,对门?的屋子很安静。   谢烬身上的衣服都脱光了?,被林淼上下左右都检查了?一遍。   林淼低头瞧了?眼,恼得拍了?他没伤着的胳膊一下。   “快穿上裤子。”   这回孩子都没睡,随时?都有可能来敲门?,谢烬也只得先把裤子穿上。   等他把裤子穿上,林淼才盯着他缠着竹板的手臂看。   “怎么伤的?别瞒我。”   谢烬:“遇上了?硬茬了?,有惊无险。”   林淼指着他的手臂,没好气?说:“这还叫无险?”   “广川的大夫比不?得郡城的大夫,赶明知我与你去医馆再看看,我听听大夫怎么说,我才能放心。”   说着话,把衣服披到了?他的肩上。   谢烬点头:“好,明日我们?一同去。”   “是了?,有东西给你看。”   “是什么?”   谢烬不?言,只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她。   林淼接过,掂了?掂,看向他,眼神微眯:“怪沉的,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吗?”   谢烬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便朝着她一颔首。   林淼嘴角顿时?勾起,一双眼睛立马粲粲发光。   林淼也不?嫌脏了?,直接放到床上把包裹打开。   看到金黄色的金子后,抬眼看向谢烬:“真的假的?还是说这是铜?”   谢烬:“真金白银。”   林淼闻言,低头看向床上的金银。   她倒是没有穷人咋富的震惊,欢喜,她拿起一块金子掂了?掂,才抬头问他:“怎么来的,广川公署赏的?”   这才问出来,就否定了?:“不?可能,知县家都缺金子呢,怎么可能赏你银子,莫不?是……”她抬头看向他:“缴获的?”   谢烬点了?点头。   林淼没有对金银的欢喜,只有担忧:“万一那知县知道你藏了?这么多金银,会不?会迁怒你?”   谢烬:“我截杀的应该是个官不?小的将领,他到底藏了?多少?金银财宝,他的手下不?会知道。”   “况且他死在深山中,在被发现时?,尸首定然?被豺狼虎豹分食了?,他身上所持钱财,到底去了?哪,谁都不?好说。”   林淼:“所以你是算准了??”   谢烬点,继而道:“我只拿了?一半出来其他人分,然?后再占三成,余下的等流寇风头过了?再分给他们?。”   “分银钱的事我也寻了?里正,让他做了?个见证。”   林淼闻言,心下宽了?。   “那你这有多少呀?”   谢烬:“大概有四百两。”   林淼一听,眉眼就弯了?:“没成想我还没发家致富呢,就先靠着你这清流寇富了?。”   说到这,她又道:“不过这种发财的机会,还是不?要?再发生了?。”   谢烬:“有了?这些银钱,我便想着开个打铁铺,主?要?还是寻些活做,先把刘大郎教会了?,之后我若是想忙些旁的事也方便。”   林淼:“那明日我们去瞧了大夫后,就去看铺子?”   谢烬:“不?用,你先把菊花带去铺子熟悉熟悉,我与刘家两兄弟去就成。”   “那也行。”   说着,她看向他的脸。上手轻轻碰了?一下,“脸要?不?要?上些药,或是用鸡蛋滚一滚?”   “这都有好些天了?吧,怎的瘀青还没消?”   谢烬:“不?用管,再过些天就会消。”   林淼琢磨了?一下,“不?行,我还是去煮两个鸡蛋滚一滚,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不?能落了?疤。”   说着话,林淼也转身走出了?屋子。   菊花拿了?换下来的衣裳出来,正好看到五婶去厨房,问:“五婶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煮两个鸡蛋给你五叔滚脸。”   菊花便拿着衣服在厨房门?口洗。   林淼问她:“你阿爹阿娘怎么说的?”   菊花说:“阿爹阿娘让我跟着五婶,如果五婶一直需要?我,就等十六岁再回去。”   林淼笑道:“肯定需要?呀,你做事仔细又勤快,让别人帮忙,我还不?放心呢。”   菊花被夸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淼煮好鸡蛋,天色微微暗,她与菊花道:“你今晚仔细盯着那几个小的,别让她们?叽叽喳喳不?停,明早我和?你五叔去医馆,让大妞她们?就带你们?去铺子。”   菊花应了?声。   林淼拿着鸡蛋进?了?屋子。   谢烬还是披着衣服,坦着胸膛,胸肌隆起,身材越发健壮有力,林淼哪怕日日见,有时?候都还是会瞧迷糊了?。   林淼晃了?晃脑袋,理智归笼,她忍不?住念叨:“这都还没到五月呢,天气?凉,你不?能仗着身体好就不?注意。”   谢烬扬眉:“总归也是要?脱的,省得穿了?脱,麻烦。”   林淼:……   莫名地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当作没听到。   剥了?鸡蛋壳给他滚脸,说:“这银子好放,可金子怎么办?”   谢烬:“等我开打铁铺,融了?,做个摆件,上铜漆做旧。”   “现在我铺子也是盈利的,这金子也是暂时?用不?上的。”   “开业的那几天,我还担心生意不?好,但清明过后,这生意就忽然?起来了?,等月底盘算,扣了?铺租和?这宅院的租金,以及日常所需外,也能剩下不?少?。”   就现在而言,一个月就算营业二十五日,现今开业也有大半个月了?,日均下来也有五百多文一日,照着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也有十三十四贯钱。   扣了?成本和?各种开销,也是能存下三四贯钱的。   年底和?春季旺季挣钱,再说之后谢烬也能挣钱,以后铁饰和?铜饰他的铺子做,也能省不?少?,一年到头至少?也能存下四五十贯钱。   现在还还有这几百两,林淼顿时?觉得生活都没啥压力了?。   给谢烬滚了?脸后,林淼拿着两个鸡蛋出院子,给来财来旺一狗喂了?一个。   家里有生人,狗也被拴了?起来。   狗吃了?鸡蛋,使劲摇晃尾巴,特别是大黄狗,尾巴都快摇断了?。   林淼揉搓了?几把狗脸,它?们?任由她揉,特别是大黄,直接趴到地上露出了?肚皮。   揉了?一会儿,才去洗手。   回屋,谢烬拉她坐到了?自己?的膝上。   林淼推了?推他:“别,家里有人,怪怪的。”   谢烬默了?默:“我明日就把铺子给定下来,让他们?明日就搬出去。”   林淼:“你可别,好好看,别敷衍。”   “咱手里有钱了?,你也别看小地方了?,直接去东市,离西市也不?远,我们?还能一块回家呢。”   虽然?不?能做,谢烬还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的暖香,点头:“也行。”   “等下半年,我们?再换一个住宅,离街上近些,不?用走那么远的路。”   林淼缩了?缩脖子:“你别亲,痒。”   “不?让做,还不?让亲?”他低声问。   林淼:“别亲了?,亲了?你也难受。”   谢烬:“不?亲也难受。”   林淼:……   这还是她初初认识的谢烬么。   那会那么高冷的一个人,现在一点高冷都寻不?着了?。   *   一大早,林淼就和?谢烬去了?一趟医馆。   大夫给他看过手臂,说是骨头似有些断裂,林淼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从医馆出来,她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打铁铺要?不?就先不?开。”   谢烬:“我歇个把月就行,先将铺子开了?,也好定做炉子,去公署报备,购买铁矿铜矿,还有煤炭,这些都要?一些时?间。”   购买铁矿和?铜矿得交税,若是用量大,还需得有公署批条。   若是打铁铺所用,还得有个铺子才能有批条。   自然?了?,谢烬主?要?还是早些让刘家几兄妹搬出去。   *   林淼和?谢烬到铺子的时?候,那七个孩子也都等在铺子外。   谢烬领了?刘家兄弟俩去看铺子,林淼则带五个孩子进?铺子。   她领着菊花和?宝珠进?隔间,说:“我等回去买一卷席子回来,铺在地上,你们?也可以在这里做手工,等会有女先生过来教大妞她们?,你们?也一块学一学,下午再做手工也行。”   宝珠不?确定:“林姨,我可以学吗?”   林淼笑笑:“当然?可以,但你先前没和?茹娘学认字,所以你遇上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问菊花姐和?阿月姐。”   菊花道:“五婶,我识字就好了?,我帮你看铺子。”   林淼:“这个女夫子是教算学的,多学一些本事没坏处。早上只学一个时?辰,而且早间也不?会有太?多客人,你学了?之后再来帮忙也行。”   菊花听到不?耽误事,而且还是学的算学,以后帮五婶也能用得上,也就点头应了?“好。”   没半刻女夫子便来了?,没客人的时?候,林淼也会在门?口听一听,装装样子。   刚上课不?到半个时?辰,谢烬就过来了?,也不?见刘家兄弟。   林淼问他:“人呢?”   谢烬喝了?口水:“在铺子里打扫。”   “铺子?打扫?”林淼懵了?:“你铺子定下来了??!还交租金了??!”   这也太?快了?!   “那铺子在东市末尾,铺面?比这铺子还宽些,有个后院,两间屋子,今晚他们?就搬到铺子里住。”   林淼:“到时?候开铺子里,你不?得留一件放杂物呀。兄妹三人也住不?开。”   她想了?想,说:“总归也没那么快开业,先住着,等开业了?,把我这铺子的阁楼收拾出来,让宝珠住下。”   街上好些铺子都有人在住,而且这边治安比较严,也还好,就是不?知道宝珠敢不?敢一个人住。   “这城里花销大,像他们?在广川住的屋子,郡城没五六百文还真租不?起,对于他们?来说压力也太?大了?,能有个落脚处,也能省点钱。”   很多地方的学徒,都是包吃包住的不?给工钱的,有点良心的,倒是会给一点。   既然?都叫几兄妹来了?,自然?要?管。   谢烬对此没意见:“你安排就好,我还得去一趟公署弄开店公凭,顺道与兄弟俩回去拿行囊,晌午顺道给你们?送饭过来。”   林淼:“你去吧去吧。”   “对了?,既然?刚租的地方有小院,明日开始就可以在你那铺子做饭,也不?用在外边吃中食,既能省钱也能吃上好的。”   谢烬:“行,我明早再去将锅碗瓢盆买了?。”   市井三餐四季,日子平淡,挺好。 第107章 一更【正文完结上】   晌午吃过中食后,林淼让菊花和大妞看着铺子,她则与谢烬一块去看看他租赁的铺子。   这铺子确实是比她铺子要大的多,后边也有个小院,能晾晒个衣服,架个锅做饭。   就连床都有一张现成的。   就是这环境着实差了点,跟别说之后打铁,炉子一直开着,肯定很热。   林淼和刘家兄弟说:“我铺子那边有间隔间,也有一张小床,你们要是放心?的话,傍晚吃过暮食后再?送她过去,我把钥匙给你们。”   刘家兄弟:“这、这太麻烦林娘子了。”   林淼:“不麻烦,我到时?候将阁楼也收拾出来,偶尔让菊花带着她住,说不定阿月她们几个也想在那边住。”   谢烬闻言,微微侧目看了眼林淼。   若是家中就他们夫妻俩,不怕吵到几个孩子,他们也不用怕吵到孩子们,挺好。   想到这,谢烬开口?:“这里来来往往人杂,小姑娘住这不方便。”   有谢烬的话,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林淼逛完了铺子,问谢烬:“多少钱一个月?”   谢烬:“地方大,还有住的地方,但?人流不多,捡了便宜,两千五百钱一个月。”   “这打铁铺选址本?就是不需要太热闹,人多人少都行。”   林淼听了他的分析,赞同道:“那还真的挺便宜的了。”   “其他打铁铺大多都是买农具和一些日常所需,饰品少,就算有的也粗糙,等到时?候打铁铺开了,做的饰品多了,也精细的话,肯定不缺没活干。”   一些大首饰铺都有自己的小作坊,小铺子和小摊子自然是没有的,他们还是得去打铁铺定做。   但?定做的先不说精不精致,款式自然比不得人家铺子里的好看。   这东街就有一家打铁铺老字号了,要和别人竞争这农具和寻常用的铁具,很难竞争得过,所以只能是走精致小巧的路线。   *   再?说林淼的铺子多了菊花帮忙后,她更轻松了,有时?候还能进隔间做饰品。   铺子的阁楼,林淼特地收拾过了,放了垫子和软枕,开了小窗,也有亮光,几个孩子都喜欢在上?头待着,或者午憩。   林淼在隔间也能安安静静地做活。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小半个月,谢烬的铺子也修整得差不多了。   他手臂的伤未好,林淼和他去挑了开张的日子,是在一个月后。   现在手里有闲钱,比起那点租金,林淼更担心?谢烬的伤势,便是多空一个月,她也是舍得的。   这空着的时?间,谢烬便教兄弟俩打铁,做簪子。   刘大郎负责打铁,刘二郎负责后边的打磨。   兄弟两人才刚接触打铁,火候和打铁的力?道、节奏都没控制好,所以好几日磨出来的簪子,还是没达到要求,还是得回炉重造。   日子一日日过去,流寇的也随着朝廷派兵来镇压而渐渐消停,只是有些流寇躲到了山中,虽不敢冒头,也还是成了一方山贼。   *   林淼晌午去寻谢烬,路过看见?榜上?贴了新告示,就凑过去瞧了眼,说是官道已太平,可恢复寻常出行,关?于广川先前剿流寇的事,却是只字不提,更别说什么奖励了。   估摸着也就是口?头得了几句夸,什么用都没有。   不过没有明?着夸赞,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寻仇也寻不到谢烬的头上?来。   林淼看了告示后,拿着红纸去寻谢烬。   铁铺半开门,里边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走进打铁铺,一股热浪袭来,还好现在季节不是特别热,不然进去都得出一身汗。   刘家大郎见?了她,喊了声“师娘。”   兄弟俩现在是学徒,还得喊谢烬一声师父,喊她一声师娘也是应该的。   林淼问:“你师父呢?”   刘大郎:“在院子。”   林淼走过铺子,去了后院。   后院,刘二郎和宝珠在做大家伙的午饭。   等做好后,宝珠会送到铺子里,有时?候大妞或者菊花过来拿。   林淼和兄妹俩打了招呼,谢烬从杂物房出来:“你怎么过来了?”   林淼晃了晃手里的红纸:“女夫子帮忙写的开张启事,我给拿过来贴上?,顺道将中食拿过去。”   谢烬便与她一块出去张贴。   贴上?了告示,林淼小声问他:“兄弟俩学得怎么样了,是那块料吗?”   谢烬:“还行,不需要什么继续,能吃苦就行。”   “还行那就是行,有人帮忙,你也不用那么辛苦,春冬还好,夏秋两季太热了。”   谢烬:“开张后就多做些物件放着,夏秋少做些,七八月应该就开十日炉子,”   “你真是兜里有钱了,也不怕压货卖不出去。”说完后,林淼自己就“呸呸呸”了几声。   “这都还没开张呢,我就说这么晦气的话,不算数不算数。”   说着还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   谢烬望着她的一举一动,眼里带了笑意?。   “若是亏本?了,我再?改行。”   林淼白了他一眼:“尽说丧气话。”   “有我给你做参考,亏不了。”   “我的画工精进不少,这几日多画一些草图,你按着我的来做,肯定能挣钱。”   “还有,精巧的小剪子,指甲钳这样的小家伙什多做一些,我摆在铺子卖。”   “古代?还没有指甲钳,我们做出来,肯定能卖得畅销。”   谢烬:“这里没有切割机器,要做指甲钳,就得打得很仔细,也要磨,时?长久,也废眼睛,起不了量。”   林淼仔细琢磨了一下,说:“那就不走量了,定价高点,反正这郡城可不缺富贵人家。”   “富户人家的夫人姑娘人手一个,那也能卖出去很多个呢。”   林淼越想越觉得有戏,都开没开店呢,就好像已经挣钱了。   *   谢烬铺子在六月初开张,毕竟打铁铺不比别的买卖,开张时?没有林淼铺子开张时?热闹。   不过新铺子开业有福糕吃,奔着吃的,也来了好些人,不至于太冷清。   铺子里的商品都摆了出来,或是挂着。   担心?有手脚不干净的,小东西也都是挂在高处,省得一没留神就被偷了。   林淼也在铺子摆了小剪子和指甲钳,还有往里放驱蚊香膏的熏球等精巧物,也有用铜打的精致茶具,手工抛光,而且还用小锤子锤成了一点点,色泽鲜亮还贴别精致。   她铺子的客人看到茶具,瞧着好看也会问在哪里买的,林淼告诉她们店铺,有些也会寻过去瞧瞧,就是不买茶具,也会捎一些小玩意?。   放在林淼铺子售卖的剪子和指甲钳,十个客人里边,总会带走一两把剪子,或者两三?个指甲钳。   也不是不想要新奇的指甲钳,可一问价格,一把小小的指甲钳却要一百二十文,家里便是小有富裕,也不敢花一百二十文就买一只用来剪指甲的家伙什。   两家铺子到了月底,林淼便开始算盈利。   夜里太过闷热,谢烬下午回来冲了凉水,入睡前也去冲第二遍。   等他回来,还能看到她在挑灯算账。   他也不打扰她,拿了把蒲扇在她身后扇风。   等她放下笔,似乎算完了账,他才问:“没亏吧?”   林淼拿起账本?,转身递给他:“你自己看。”   谢烬放下蒲扇,将账本?接过来。   她说:“这是你那铺子营收。”   谢烬也没看前边,直接看了最后的总利润。   “客人不是很多,竟然还能有两千一百多文的收入。”   林淼没好气道:“客人不多,可我也是你的客人呀,铺子里的铜饰铁簪饰,我不能只给成本?呀,也得让你铺子挣一些。”   谢烬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不都是你在管钱,还要分得这么清楚?”   林淼理所当然道:“当然得算,虽然都是进我口?袋,可账面也得让我让看得舒服。”   她下巴朝着账本?努了努:“你仔细看看前边,我铺子那边给你卖出去了一些货,还给你介绍去了不少客人。”   因着铺子里也摆了很多铁质和铜制的小玩意?,人家问了,就去打铁铺瞧一人,也卖出了好些东西。   谢烬翻看前边的账目。   林淼在旁道:“一把指甲钳的纯利至少有七八十文,小剪子就少了一些,纯利就是十几文一把,还有其他的,就这些都有一千多钱了,铺子里那套铜壶卖出去也挣了五百文。”   “再?加上?我这边刨去成本?多给的三?百文,还有两三?百文是其他铁器的利润,可不就是两千多文了。”   林淼继而道:“家中房租和生活花销,还有几个孩子请夫子的银钱,你铺子那边负担一半,也还是能存下六七百文的。”   谢烬看了打铁铺的账目,对她的铺子也生出了好奇。   “你那铺子的营收呢?”   问到自家生意?,林淼抿唇压下要上?扬的嘴角,但?后背却是挺直了,她将另一本?算好的账册递给了谢烬。   谢烬接过看了眼,眉梢微微一扬,调侃:“林掌柜,往后多多关?照。”   林淼嗔了他一眼:“别可埋汰我,这还不是你开了打铁铺,你那边帮着做饰托,能省下不少银钱呢,所以这个月才是开业三?个月以来最好的一个月。”   “且家中各项开销都均摊了,所以我这个月也能存下这个数。”   林淼眉眼弯弯的伸出了四根指头。   谢烬夸道:“能干。”   林淼脸上?笑意?更甚,继续说着自己的挣钱大计,“先前来的客人,有些还问银饰和金饰,我打算下个月做两套金饰和五套银饰,卖出去后还能挣更多呢。”   谢烬阖上?账本?,放到了桌面上?,应:“你想做什么样的,我给你做。”   “肯定得你做,去寻别人做我还不放心?呢,怕旁人借着消耗的由头,昧下我的金银呢。”   “正好家中还有金银,拿一些出来做首饰,挣差价。”   谢烬道:“挣钱的事明?日再?说,该歇着了。”   林淼放好笔墨上?本?,起身就往谢烬的身上?扑去,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畅想道:“这样下去,咱们再?过两三?年就能在郡城买得起一座小宅子了。”   谢烬环抱着林淼,应:“那我得努力?挣钱了,好早些在郡城安家。”   林淼生怕他这好起来的睡眠障碍,又因为买房压力?大而睡不着了,连忙改搂为捧他的脸。   她认真且严肃望着他双眼,说道:“你给我听好了,咱们现在吃穿不愁,还小有资产,完全没必要透支身体去挣钱,咱们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没关?系的。”   说完,低头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立马笑意?盈盈:“大富大贵也是要积累的,一下子暴富没有踏实感,慢慢积累财富,成就感也日益倍增,每天累积一点幸福感,每日都能开开心?心?的,不也挺好,你说对不对。”   谢烬揽着她的腰,深邃色的双目定定望着她:“是挺好。”   “小富即安,还是大富大贵,与我来说只要能解决生活需求就行。最重要的是,身边有谁在,有谁能分享喜怒哀乐。”   林淼闻言,眼睛顿时?都笑成了月牙:“知道啦知道啦,知道你最爱我了。”   “我也爱你。”捧着他的脸,用力?地亲了他好几下。   谢烬能感受得到她对自己的喜欢,也喜欢她这种直白大方的表达,眼里染上?了笑意?:“嗯,我也知道。”   黏糊了一会,太热了,林淼便把他给推开了。   “你这火炉,离我远些。”   刚还柔情蜜意?,现在就翻脸了,谢烬笑了:“怎的,不爱我了?”   林淼脱鞋上?床,滚进了床里侧,转头朝着他笑应道:“现在太热,爱少了点,等深秋,春冬,那才是我最爱你的时?候。”   说完就闭眼,俨然已经困了的模样。   谢烬望着装睡的林淼无?奈一笑,拿着蒲扇也躺了下来,扇风让两人都能凉块,也好入眠。 第108章 二更【正文完结中】   一晃眼,谢烬的打铁铺也开半年了,倒也存下了十贯钱。   开铺子的第二个?月,有?些小店或是摊贩晓得林淼饰品铺子的首饰都是在他这铺子打的,也寻到了打铁铺。   日常所需的工具卖得少,精致用物倒是买得多,这些费手工,但能挣得多,东西小,用的都是小炉子,夏日也不会过于炎热。   临近年底,忙完了最后一批货,谢烬打铁铺的炉子才停了。   林淼去采买了年货,回到家里就喊上了几个?孩子帮忙分装起?来。   用藤编网兜装了三十份。   谢烬回到家中,发?现屋里的地?上摆满了装着东西的藤编网兜,诧异:“这么大阵仗?”   林淼掰着手指头算:“刘家三兄妹拿一份过去,然后那赌场的什么炳哥,陆伍也得送一份过去,这就三份了。”   “谢家两兄弟和二老,还有?出嫁的两个?小姑子,还有?我娘家。对了,陈树和里正可不得一份,还有?与你参与了围剿流寇的那些人也有?一份。”   “这每个?四五十文钱,也花了我一千五六百文呢,可肉疼死我了,不过这都是人情往来,得给。”   谢烬蹲下来,拉开看了眼。   是饼子和糖、瓜子、红枣等零嘴。   他拿了把红枣,正要吃,林淼忙喊:“你别吃,有?散的。”   她?连忙抢过来,放回网兜里,拉开抽屉,给他抓了一把。   谢烬张开手掌接过,扔了一个?进?口中,吃完吐核,点?评:“挺甜。”   林淼记下要送哪些人,应道:“那当然了,我挑了好几家呢,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起?码得用心。”   “对了,我明?日去打几壶郡城的好酒,你给陆伍炳哥送一壶,你爹和里正也都送一壶过去。”   “布料和送家里的年货我也都已经买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谢烬:“没有?。”   林淼闻言,不悦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真一点?都不操心,都是我在操心。”   谢烬闻言,放下手中的红枣,双手落在她?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着:“我娘子辛苦了。”   林淼:“你晓得就好。”   调侃了两句后,她?问:“你说过年回去,孝敬多少谢家二老和王氏才合适?”   王氏也就是林母。   谢烬:“一人一贯钱。”   林淼点?了点?头:“也行,可能一年也就给一回,一人一贯钱,也就三贯。”   林淼立马露出了肉痛的表情:“我听不得总数。”   “我怕过完这个?年,你铺子的存银都能叫我花完,去年也没花多少钱,怎么今年就花这么多了?”   谢烬道:“挣得多自然就花得多,去年挣得少,你也舍不得花得多。”   林淼想想,应了声:“也是。”   “后日就回去了,明?日你去一趟打铁铺,给刘家兄弟送年货,顺道把这也给他们。”   她?拉开抽屉,拿了两个?红布包裹放到桌面?上:“这里有?一个?有?二百文,是给他们的年终奖,让他们来年更努力。”   两兄弟是学?徒,还没出师呢,林淼和谢烬还是给他们算了每个?月六百文的工钱。   他们干活很卖力,这个?工钱也合该他们拿。   谢烬点?了点?头,问她?:“宝珠和菊花你给了多少?”   林淼:“宝珠手工特别精细,也有?耐心,我也给了二百文。菊花更能干,我悄悄地?多给了三百文,让她?不要与别人说。”   “那大妞她?们呢?”   林淼:“大妞我也给了二百文,小的那两只每人五十文。”   “我呢?”   林淼愣了一下,往后仰头睨他:“你呢,你不是都能自己拿?”说着,发?笑调侃道:“怎么,我不给你还不敢花了?”   谢烬低下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每个?人都有?,我没有?。”   “哟呵,这还怪委屈的,那我也给你一个?大的。”   谢烬:“那我等着。”   *   谢烬的铺子虽然年二十七就关门了,但林淼的铺子一直都开着。   过年是最挣钱的,她?让宝珠继续开着铺子,当然一个?孩子看店也不怎么靠谱,所以林淼还请较为拮据的女夫子也帮忙看几日铺子。   因着过年,林淼给她?们每人每日六十八文的工钱,就帮忙五日。   所以,林淼他们还是年三十当天才回村。   过年回去要带上被?褥衣服,还有?年货,人也占地?方,所以谢烬租了两辆马车回去。   依旧是在广川稍作停留。   马车在赌坊附近停下,谢烬从马车上将东西拿下时?,二妞趴在窗口,巴巴地?望着他,声音软软地?撒娇:“阿爹,真的不能把我也带上吗。”   谢烬一手拿着东西,一手伸过来,用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往马车里轻推。   “待着。”   二妞立马扁了嘴,朝着阿娘告状:“阿娘你看,阿爹出门都不带我们。”   林淼好笑道:“带了,你们都还不乐意呢。”   二妞疑惑了:“什么时?候带了?”   林淼:“早间起?来喊你们出门锻炼。”   二妞顿时?安静了。   菊花在旁道:“你不是说你阿爹说凶吗,那你还总想让你阿爹带你出去玩?”   二妞:“阿爹只是看着凶,可也没骂我们,没打我们,我没做错事的时?候,我才不怕呢。”   林淼笑笑,往车窗外看,叮嘱谢烬:“你别聊太久,快些回来。”   谢烬点?了点?头,提着东西就走了。   谢烬到赌场时?,陆伍正好去催债回来。   看见许久不见的人,他不确定地?揉了一下眼睛:“听说你都搬去郡城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人了。”   谢烬把东西给他:“一份你的,一份炳哥的,年礼。”   陆伍接过,给了身后的小弟。   转头看他:“先前?四五月份的时?候,说是一个?猎户发?现了山中有?流寇聚集,还带了人进?山剿了那窝子流寇,我琢磨着那个?猎户肯定是你,没错吧?”   “你真是个?本事人,我不佩服都不行。”   谢烬:“这都多久的事了。”   陆伍笑笑:“这次过年待几日,得空了,我去寻你吃酒。”   谢烬:“郡城有?买卖,初三就得回去。”   陆伍:“那行,初二晚上等着,我去寻你吃酒。”   谢烬颔首:“马车还在等,我就先回村子里。”   陆伍:“慢走。”   谢烬上了马车,坐上车板子,便回了村子。   马车进?村,林淼撩开帘子往外看,说道:“这家家户户的围墙好似高了不少。”   菊花应道:“先前?山里有?流寇,可把大家伙给吓坏了,也就都把围墙给砌高了,就是院门也加固了不少呢。”   说到这,离家也半年有?余的菊花,不免多了些担忧:“也不知道我们离开村子里后,会不会还有?流寇来犯。”   谢烬在外听了她?的担忧,说:“若有?,家里人肯定会想法子联络我,没有?联络,便说明?没有?。”   马车停在了扩大了不少的宅子前?,谢烬把东西从马车上搬下。   几个?孩子也去拿自己的东西。   林淼开了院子的锁,发?现里边收掇得干干净净,一点?荒败的迹象都没有?,想来是谢家人给收拾的。   几个?孩子把东西都纷纷搬回了她?们的小屋子。   在城里,两个?孩子一间屋子,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屋子,听说要回家过年,她?们都拿了些自己的私房钱采买装扮屋子的东西,好不热闹。   其?中一辆马车还要送林淼和谢烬去槐树村,年货肯定要提前?送去。   里边有?给翠娘和林母的新衣,年前?送去,过年穿,也能风光风光。   孩子坐了一日马车也累了,林淼也没打算带他们去,等谢烬放下东西,她?就交代几个?孩子:“我和你们阿爹去一趟外祖母家,你们别乱跑去水边,晓得吗?”   三个?孩子齐刷刷地?点?头。   林淼拿篮子收拾了一些东西后,就和谢烬一块去了槐树村。   林淼和谢烬说:“算算日子,林钧的孩子也有?三个?月大了,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谢烬:“应该也叫人来家里说了,但我们不在。”   因着是坐马车去的,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槐树村。   年三十,家里人都不出去,而是在家准备年夜饭了。   家门外头停了马车,林母都愣,待看到闺女从马车上下来,顿时?又惊又喜:“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   林淼:“这不刚从郡城回来,一回来就奔娘家来了。”   她?熟稔地?上去揽住林母的手臂,问:“阿娘,钧弟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话才问完,就见厨房的林钧探出头来:“是儿子!”   翠娘也抱着孩子从屋子里出来,喊人:“阿姐,姐夫。”   林淼上前?看向怀里的小婴儿,粉粉嫩嫩的,许是刚吃完奶,还吧唧了几下嘴。   林淼被?可爱到了,她?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小脸蛋,柔声道:“小宝宝,我是你姑姑。”   小婴儿虽然只有?三个?月,但眼睛很大,圆溜溜地?看着陌生的姑姑,很是可爱。   林母在旁看着,叹了一口气,小声与她?嘀咕:“这么喜爱孩子,怎么肚皮还没动静?”   林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孩子我有?三个?。”   林母还想再张口,林淼低声说:“大过年的,别让咱们都不高兴。”   林母果真地?立马闭嘴了,然后转移了话题:“在家里吃了饭再回去。”   林淼:“不了,现在这天色也不早了,马车也还等着,等初二再过来。”   林母脸上有?些失望:“那你们初二早些过来,还能待久一些。”   林淼笑应:“那自然,早饭都要过来吃呢。”   翠娘在旁说道:“那我多做些早饭,等着阿姐和姐夫、孩子过来。”   林淼与他们唠嗑了几句,然后拉着林母进?屋,塞了银钱后,就匆匆返回村子里。 第109章 正文完结   回到家中,已近黄昏。   林淼早已经准备红包,让谢烬在与车夫结算车钱的时候给。   大?年三十,本该是在家与家人吃团圆饭的时候,为了挣多一些银钱,还是在这个?时候往外跑,确实辛苦。   回了家里,菊花抱着弟弟和几个?妹妹都在等着了。   她说?:“五叔五婶,年夜饭做好了,阿爷让我过来喊你们过去吃饭。”   林淼笑应:“好勒,等我们洗个?手就过去。”   不仅院子打扫干净了   今年的年节格外的暖和,直接用冷水洗了手就过去了。   林淼一年没回来了,老?宅都大?变样了。   屋顶翻了新,院子往外扩了,还多建了三间屋子。   林淼将带回来的东西逐一分给每个?人。   就连小?孩都有,每人一个?帽子。   此外除了吃的年货,还有布料和几个?汤婆子回来。   王氏瞧见她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说?:“这城里样样花钱,买些吃的回来就成?了,还买这些,浪费钱。”   林淼也没继续瞒着了,说?:“我和五郎在城里开?了铺子,挣了些银钱。”   王氏和谢老?汉一听,愣了。   谢老?汉:“咋地,开?铺子了?”   菊花听五婶这么说?了,立马跟上?,说?:“是呀,五婶铺子的生意可好了。”   王氏一听生意好,这眉头?才稍稍舒展,问:“生意好也不能乱浪费钱。”   林淼揉了揉家里最小?孩子的脸蛋,说?:“一年到头?就回来一回,也就买一回。”   “而且,汤婆子是五郎自己打的,也花不了几个?钱。”   王氏又懵了:“咋是五郎自己打的?”   二妞立马道:“阿爹开?了打铁铺子!”   这开?铺子的事,刘家两兄弟和两妯娌都从菊花口中听说?了,所以都不惊讶,只是感慨还是五郎夫妻有本事。   二老?则是在这样的冲击之?下,连年夜饭都吃不出味来了。   没去过郡城前,他们还当开?铺子容易,可到底去过一趟郡城,就明白了在郡城讨生活有多么不容易。   虽然还未缓过神来,但因为小?孩多,年夜饭也吃得吵吵闹闹的,没一会就接受了。   吃了年夜饭,二妞和三妞把?骨头?都用碗装起来,打算一会带回去给来旺和来财吃。   几个?孩子都想去看小?狗长?大?的模样,林淼就让菊花跟着过去,对她和大?妞叮嘱道:“拦着,别让大?家伙太靠近来财来旺。”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   等孩子出门了,林淼和谢烬一块进屋去寻王氏谢老?汉。   谢烬将两贯钱给了他们。   他道:“今年买卖才做起来,挣得不算多,等来年多挣了,也多孝敬一些阿爹阿娘。”   王氏接过了银钱,好笑道:“两贯钱还不多呀?一年到头?,你阿爹阿娘也不知道能不能存下两贯钱呢。”   她想了想,和谢老?汉说?:“老?五和他媳妇在外讨生活,大?郎三郎和他们媳妇在跟前孝敬着,现在是不说?什么,但日子长?久了肯定有话说?,所以这钱收着,也得让大?郎三郎他们知道。”   谢老?汉点了点头?,他看向老?五,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谢烬应:“初三一大?早就回去。”   王氏愕然道:“这么快?!”   林淼:“年后年轻姑娘都收了压岁钱,手里有了银钱,肯定会添置首饰,我想着早些时候回去挣钱,明年挑个?淡季再回来一趟。”   王氏闻言,立马道:“那还是挣钱重要,还是挣钱重要。”   想到了什么,王氏转了话题:“说?起挣钱,去年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学?了编绳,空闲的时候就做,年前拿去镇上?卖,虽然没有与我说?挣了多少钱,但瞧着她们这两天嘴角都咧到脚后跟了,想来也挣了不少,你们呀……”   说?到这,王氏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   仔仔细细的望着,那眼?神似乎在透过面前人缅怀。   谢老?汉推了推身旁的老?板。   王氏回神,语重心长?道:“我晓得,家中现在能有这般光景,少不得你们俩夫妻的帮衬,也记着你们的好,我也不要求你们做什么,就希望你们往后能常回来看看。”   谢烬颔首:“会的。”   “等来年挣了钱,就去买一匹马,自己造辆马车,争取一年回来三回。”   谢老?汉:“这马可得多少钱?”   林淼:“回来的时候,听车夫说?了一嘴,得二三十贯钱一匹。”   谢老?汉倒抽了一口气:“我的个天爷,这马镶金了是吧?!牛不仅可以拉车,还可以拉犁犁田呢,都不过是十几贯钱,一匹马都能买两头牛了!”   林淼:“那肯定不一样的,马可比牛快多了,而且买了马之?后,不说?回村子方便了,就是五郎闲的时候,也可以出去拉人挣点银钱。”   谢老?汉听儿媳这么说?,就问:“你们回来这一趟,得多少车钱?”   林淼应道:“因着是年关,而且之?前不太平,所以涨了价,也贵些。”   谢老?汉:“贵些是多贵?”   林淼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百文?!”   林淼点了点头?。   王氏听到身旁老?伴忽然惊喊“三百文”,也回过劲来了。   “三百文都快能买一百斤粮食了!”   林淼:“所以若是买了马,能剩下车钱,也能挣些车钱,没几年就可以挣回本了。”   当然了,也不见得谢烬能有时间,现在打铁铺的饰品的生意都挺好的。   原本想让刘二郎学?木工的,但现在这势头?,也一并学?做打铁做首饰的了。   二老?立马沉默下来,捏着手指算这笔帐。   算了好一会,虽然还是没算明白,但也知道这好像还能有另外的收入。   谢老?汉:“虽然三十多贯钱听着还挺多的,可若是几年就能挣回本,回家也方便的话,好像也挺值得的。”   王氏暼了他一眼?:“三十几贯还挺值得,你存大?半辈子,你能拿得出这么多银钱?”   谢老?汉默了默,拧眉道:“你这老?婆子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养大?这么多个?孩子不用钱?建了这几间屋子不用钱?儿子们娶媳妇不用钱?”   “哪哪都要花钱,我怎可能存得下来,但老?五夫妻就不同了,他们做大?买卖挣钱了……”   林淼在旁小?声补充:“不是大?买卖,是小?买卖。”   二老?也好似没听见她的话,王氏继续和谢老?汉道:“银子多不好挣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镇上?猪肉十文钱一斤,城里都得十五文钱才能买到一斤。”   谢老?汉:“那这样的话,来回车钱都这么贵了,孩子们回来一趟不仅车钱贵,且回郡城里还得去广川城再寻马车,一点也不方便。”   “要是有马车了,今天回后日走,买卖也不会耽搁太久,多回来几趟都不用花钱,多好。”   听到后头?这个?,王氏是听进去了,琢磨了一下,转头?看向夫妻俩:“你们自己拿主意,能负担得了就买。”   林淼笑道:“等来年挣钱了再买。”   王氏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先前老?五进山剿流寇,挣了些,我知道。”   谢老?汉连忙打了她一下。   王氏转头?瞪了他一眼?:“要死啦,打我做甚?”   谢老?汉:“大?过年的,别说?死不是。”   王氏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呸呸呸”了几声。   谢老?汉继而压低声音道:“不是说?了这事烂在心里,不要再说?了。”   王氏没好气道:“也用不着你说?,我自是知道好赖,就是提醒他们,真?要想买,手头?也宽裕就早些买了,等清明再回来也不用浪费银子请马车。”   “还有,就是买的马车,你们也要说?是租的,别落了把?柄叫别人抓住,等过几年再说?是你们买的。”   谢烬和林淼应了好。   王氏道:“事就这样吧,出去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里边琢磨啥呢。”   从屋子里出来,宋氏和刘氏又把?林淼拉过去说?话了。   没多大?一会,孩子们也都回来。   谢大?郎在门口烧了个?火堆,让他们在外头?玩。   火堆起来了,大?家伙都围着烤火,便是左邻右舍看到火光,也都过来串门了。   今年的年节过得格外热闹。   夜里寒凉,谢烬进厨房煮了碗姜汤,端到林淼跟前。   林淼闻到的姜味,也没问,接过就用汤勺舀起来喝。   嘴馋的二妞跑过来,问:“阿娘在喝什么呀?”   林淼剩下小?半碗,笑眯眯地与她说?:“喝糖水,你要喝吗?”   二妞眼?睛立马亮了,连连点头?:“要喝要喝。”   林淼:“那你张大?嘴巴,我就给你喂一小?口。”   “啊~”二妞立马长?大?了嘴巴。   林淼眼?疾手快,一大?勺姜汤就喂进了她的口中,菊花在旁很默契地用手把?她的嘴巴一合,让她想吐也吐不了,只能咽了下去。   “好辣!”二妞一张小?脸顿时皱了起来,惹得大?家伙开?怀大?笑。   二妞缓过劲来后,生气地看着阿娘:“阿娘你骗人!”   林淼笑问她:“以后还嘴馋吗?”   二妞就是最为嘴馋的小?孩,平时嘴巴动动,她都能凑过来问你在吃什么。   二妞撇了撇嘴,蓦地好似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她说?:“阿娘你别喝完,我一会过来。”   她立马跑开?,没一会就拉着三妞过来了,嘴巴还哄道:“妹妹,阿娘在喝糖水,可甜可甜了,我刚还喝了好大?一口呢。”   她把?三妞拉到了阿娘跟前,说?:“你张大?嘴巴,让阿娘给你喂一口。”   大?家伙都被她给逗乐了,但都很有默契地没有笑出声,就想看看三妞会不会被她骗到。   三妞定定地看着二妞:“二姐先喝。”   二妞:……   妹妹大?了,不好骗了。   她牙一咬,视死如归地看向阿娘:“阿娘你再喂我一口。”   林淼瞧了眼?三妞,心说?小?姑娘脸挺白,心挺黑,真?像谢烬亲生的。   她憋着笑,给二妞又喂了一口。   二妞应是忍住没皱眉,还用劣迹的演技演出好好喝的模样。   “妹妹你快喝,好好喝呀~”为了保证可信度,尾音都是上?扬的。   三妞歪头?弯眼?笑了:“我刚刚看到阿爹洗姜切姜了。”   二妞:“!”   又是一阵可乐的笑声。   做着手工的刘氏笑着与林淼说?:“你们家这三个?孩子,还真?的一点都不同,老?大?老?实斯文,老?二开?朗心眼?子少,老?三随她爹她娘,聪明着呢。”   林淼目光透过火堆,望向和几个?小?姑娘说?话的大?妞。   大?妞也不是天生的老?实斯文的,而是作为长?姐,愣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三妞,说?:“天冷,怕染风寒,你也要喝两口。”   三妞也不扭捏,朝着阿娘就张大?了嘴巴。   二妞“哼”了一声,不满道:“听阿娘的话,也不听姐姐的话,坏妹妹。”   三妞一点都没受影响,喝了两口姜汤后,立马拉上?了姐姐的手。   二妞顿时又被哄好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林淼笑吟吟的说?:“好了,把?这些端给大?姐。”   二妞应了声“好勒”,松开?妹妹的手,端着姜汤就屁颠屁颠地端过去给大?姐。   大?妞听说?是阿娘给驱寒的,她也没犹豫,一口就喝完了,还将碗拿去洗了。   洗碗了碗,从院子离出来后,就从身后搂住了阿娘的脖子:“谢谢阿娘。”   二妞和三妞看到大?姐黏着阿娘,她们一人占据了一边,扒拉着阿娘的手臂,或趴在阿娘的腿上?,活似三个?小?挂件。   夜色渐深,孩子都困了,也就散了。   谢烬提着灯笼,抱着三妞。   林淼则一手拉一个?跟着后边。   回了家里,几个?孩子洗了脸和手脚就爬床上?睡觉了。   林淼和谢烬熬着守岁。   林淼自制了扑克牌,两个?人就玩起了十三张,输的人挨一击脑瓜崩。   夫妻俩自娱自乐。   等快到子时正,林淼忙放下手里的牌,催促谢烬把?桌子搬到院子外头?,摆上?贡品再烧鞭炮。   子时正一到,鞭炮声此起彼伏。   鞭炮声震耳欲聋,都没能把?三个?酣睡的孩子吵醒。   林淼在供桌前双手合十:“保佑每个?世界的家人都岁岁平安,健健康康。”   “保佑今年生意兴隆。”   “保佑三个?孩子聪明伶俐,快快长?高。”   “保佑谢烬这辈子幸幸福福。”   谢烬侧眸看向身侧闭眼?祈福的林淼,眸色柔和,终没忍住,转过弯腰倾身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   林淼睁开?眼?,侧脸抬头?笑吟吟地看向他:“第二个?年头?了,往后余生也请多多关照。”   谢烬眼?眸噙笑,低声应:“好。”   伸手拉过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余生也请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番外明天更新~   这章留言送红包。   下本有可能开《穿书限制年代文女配》或《穿越成古代寡妇后》,在6月10号晚上八点开文,新文开文有红包掉落,速来~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