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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女主同龄,双初恋。   文案首次发表于2025年10月23日   文案最后一次修改于2025年12月21日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天降   主角:时晴 陆执宇   其它:掉马   一句话简介:网恋奔现亲错男友后被缠上了   立意:爱情需要真心相待。 第1章 chapter 1 他的初吻,就这么……   九月的海京,周三傍晚。   日色已暗,天边还留着一层不肯消逝的晚霞,就像新鲜贝壳的内侧,泛起一棱淡淡的红。   时晴站在自己公寓的舞蹈室里,伴随着轻灵的音乐踮起足尖、伸展手臂,芭蕾练功服的纱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空旷的房间中,落地镜映出女孩纤细的身影,淡粉吊带裙衬得她肤色十分白皙,后背一对肩胛骨如同蝶翼,整个人就像八音盒上的小公主。   时晴全神贯注地做着足尖动作,与此同时,她的眼睛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细汗打湿了鬓边碎发,她净澈的眸中逐渐凝结起一层阴翳。   这已经是她今天练习的第十个小时,她对自己的表现还是不满意。   思绪略微飘远,时晴的左脚尖蓦地传来一阵剧痛。   痛感尖锐又清晰,她的眉不自觉拧了起来。   几秒之后,时晴停下动作,板着脸一瘸一拐走到墙角,“啪”地关掉了正在播放音乐的丹拿音响,柴可夫斯基的《糖果仙子舞曲》戛然而止。   舞蹈室里顿时变得十分安静,她就地坐下,抱起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三下两下解开足尖鞋上的丝带,然后慢慢把脚从鞋里伸出来。   即便她已经在受力最多的大拇指上贴了一层水凝创可贴,上面还是起了一个已经被磨破的水泡。   鲜明的痛觉让连日来累积的躁郁涌上心头,时晴咬了咬牙,小声抱怨道:“烦死了。”   她从三岁开始学芭蕾,已经坚持了十八年,现在距海京第一芭蕾舞团的公开选拔只剩五个月,她却进入了瓶颈期。   教授说她的基本功是系里最好的,每个动作都做得完美又精准,但在情绪的传达上,还欠缺一些“感觉”。   最器重她的邓老师私下里告诉她:“晴晴,也许这么说是鸡蛋里挑骨头,但凡是情绪比较鲜明的段落,你看起来都更像是在模仿,而不是沉浸,你缺的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感觉,你明白吗。”   时晴不明白。   这些天来,她越是想找到所谓的“感觉”,就越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时晴的目光落在了被她脱掉的足尖鞋上。   跟她练功服差不多的粉色,质地是光滑的缎面,缠绕住她脚踝的丝带正在灯下微微闪光,是她妈妈、前任一芭首席时梦丹女士半个月前从巴黎给她带回来的。   一定就是这双鞋害她找不到感觉。   芭蕾舞演员拿到新鞋后要对鞋子进行一系列破坏性的处理,让它变得更合脚,时晴一般都是自己来完成这个过程,但时梦丹送她新鞋的时候,已经帮她缝好了鞋带和松紧带,就连鞋底都替她刮过了。   这导致时晴每次穿上,都仿佛回到多年前时梦丹给她训练芭蕾一位脚的时候,对方无视她疼到咬出血的嘴唇,用手强硬地箍住她的脚踝往外拧,拧到一百八十度,她强忍痛楚抬起头,墙上的镜子里映出时梦丹那双阴郁的眼睛。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妈妈曾是最出色的芭蕾舞演员,而时梦丹告诉她,她也必须成为最出色的芭蕾舞演员。   时晴归罪给这双鞋之后,仿佛终于找到了抛弃它的正当理由,她把另一只鞋也脱掉,泄愤一般用力一扔,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房间的角落。   接着她捞过放在音响上的手机,怒而下单了二十双她之前常穿牌子的训练鞋。   做完这件事,时晴的心情舒畅了一点,她放下手机去找碘伏处理伤口,然后贴上防水创可贴到浴室冲了个澡。   吹头发吹到一半,她的手机闹钟突然响起来——   一项待办事项浮现在屏幕上。   “去看陆执宇的篮球赛。”   时晴惊醒一般立刻将吹风机开到最大档,头发差不多吹干之后,她急急忙忙找了身衣服换上,踩着马丁靴就匆匆出了门。   时晴抵达S大篮球校赛现场时比赛已近尾声,观众席上人头攒动,场边的电子屏显示数媒学院和对战的经管学院比分拉平,是45:45,下半场还有一分钟结束。   赛况胶着,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场上,啦啦队的漂亮女生坐在第一排喊着加油,时晴趁没人注意,悄悄找了前排靠边的座位坐下,方便一会儿过去拦人。   两个学院一共十个男生在场上进行5V5的比赛,时晴很轻易地就看到了她要找的陆执宇。   他在人群中实在出挑,个子高腿也长,穿着数媒学院黑白配色的球衣,五官英挺得过分,就像青春片里阳光开朗的男主角,想不注意都难。   陆执宇正带球过人,他跟对方防守他的人对上,随手运了两下球,忽然一个侧身,球也顺势变成了背运,对面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轻轻巧巧突破防线,将球击地传给了队友。   队友直奔篮下屈膝起跳,篮球被扔到篮筐上转了几圈,还是在最后关头从边缘掉了下去。   球权回到经管球队,陆执宇早已提前跑到了己方篮下,拿到篮球的男生换了几个方向都没过得去他的防守,离比赛结束还有十秒,情急之下,那人只得原地投篮。   然而陆执宇看起来预判了他的动向,反应比他快得多,再加上身高优势,几乎在他跳起来的同时,陆执宇就把他脱手的篮球拍到了地上。   被盖帽的男生尚且发着愣,陆执宇已经跟他擦肩而过,运球冲到了中线。   还有五秒。   啦啦队和观众声嘶力竭地喊着陆执宇的名字。   陆执宇没有再往经管的包围圈里闯,而是当机立断地双手举过头顶起跳,在半场就将球投了出去,他手臂上薄而均匀的肌肉因为发力而绷紧,显出淡淡的青筋。   篮球呼啸着飞向篮筐,在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观众席上不少人都站了起来,全神贯注地盯着篮球的飞行轨迹。   在终场哨声响起的同时,球擦着篮板,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篮筐。   电子屏上的分数切换成了48:45。   超远三分,压哨绝杀。   一瞬间场上场下都沸腾了,陆执宇轻轻弯了一下唇角,眼梢漫出一点笑意,他用两根手指朝场下敬了个礼,然后朝篮球掉落的方向追过去。   晚风吹起他蓬松的发梢,他边跑边顺手用篮球背心的下摆擦了把汗,打底白T也跟着被一起被掀开,露出了短短一截腰,隐约可见浅浅的腹肌凹痕。   他的气质疏朗而生动,让人无端联想到晴天的阳光、柔软的流云,最新款山地车,还有第一次洗净晾干的衣服。   陆执宇拿到球以后,他的队友一拥而上,把他簇拥在中间庆祝,就连经管学院的对手都举高胳膊给他们鼓掌,时晴听见身后一个女生兴奋地跟小姐妹说着话:“陆执宇也太帅了吧!我要回去给我室友看他进三分球的视频!”   小姐妹也激动地附和起来:“真的真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又是学生会主席又是专业第一,打篮球还这么厉害……而且你听说过没,他爸爸是先端测控的董事长诶!”   时晴摇了摇头。   陆执宇根本不像她们想的那样无瑕,他只不过很会伪装而已。   待会儿她就揭开他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时晴撩了一下头发,走下观众席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优雅的复仇女神。   陆执宇还被队友围着,外圈挤了一堆争先恐后要给他送水的女孩儿,一个男生大声嚷嚷:“执哥你太牛了,我那个球没进的时候心都死了,没想到你最后一秒直接进三分,这不比NBA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执哥手感绝了好吧,数媒MVP!”   “我看有几个小姑娘快激动疯了,举着手机一直拍。”   “晚上这不得吃顿夜宵,执哥出了这么大风头,是不是该请客?”   陆执宇眉头一挑:“在这儿等着我呢?”   旋即他就懒洋洋地道:“成啊,我请客。”   时晴终于在这时跋山涉水挤到了陆执宇旁边,在推推搡搡的人群中,她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执宇下意识回过头,时晴则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倾过去。   她不想摔倒,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搂住了他的脖子。   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中,两个人对视了0.5秒。   时晴是杀气未褪的,陆执宇是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的陆执宇被杀气未褪的时晴拽得一个踉跄,篮球从怀里掉出来,“咚”地砸在了软塑胶球场地上,又弹跳着滚远了。   他的后颈被她按下,仓促混乱中,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初秋夜色缱绻,他们同时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时晴的脸红了,她完全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乌龙事件。   而陆执宇的表情在一瞬间从莫名其妙,切换成了无比震惊。   不是,他的初吻,就这么原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chapter 2 我是你在网上谈的……   陆执宇顾不上太多,迅速拉开了跟时晴的距离。   周围方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现在却蓦地给他们让出了一大块空间。   陆执宇不是没被女生追过,从小到大他情书都是一沓沓地收,在学校里也不时就被拦住当面告白,但上来就投怀送抱,又阴差阳错抢了他初吻的,真的就只有这一个。   饶是受欢迎如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一时间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时晴原本的确有些害羞,但见陆执宇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神态,她忽然来气了。   装什么贞洁烈男,搞得好像她不清楚他是什么人一样。   时晴解锁手机,找到了陆执宇一周前发给她的网恋照片。   她晃晃屏幕,顺畅地说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我刚才路过一下子就认出你了,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话音刚落,她就成功地看见他变了脸色。   陆执宇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哥陆法宇的风流情债还能追到他这儿来,亏他还以为人姑娘是来找他的,原来是认错人了。   陆法宇是他双胞胎哥哥,跟他长得有九分像,唯一的区别是他鼻梁偏左的地方长了一颗很淡的小痣,而他哥没有。   除了长相,他们的差别可就大了,比如他到现在都还没恋爱过,但他哥在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跟小女生拉着手回家,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次次考年级第一,竞赛保送S大,他哥逃课打架玩游戏,好不容易考上一所海京的普通大学,从此过上了游手好闲的生活。   再比如他哥懒得出席任何正式社交场合,也从不来S大找他,导致除了跟他特别相熟的朋友,根本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有一次他跟陆法宇打赌输掉,陆法宇发了他一张特别得意的自拍,让他挂在朋友圈里,并配文“这是世界上最帅的人”,还不许他解释,害得他被熟人嘲笑了好些天的自恋。   面前这个女生手里,就是那张害他不浅的自拍。   当务之急是赶紧问清楚她跟他哥什么关系,毕竟上周陆法宇刚交了新女友,还在朋友圈晒了照片,从他残存的记忆来看,肯定不是面前这位。   “你是?”陆执宇小心翼翼地问。   时晴抬头挺胸、理直气壮:“我是你在网上谈的女朋友啊。”   停了停,她补充道:“跟你说过我在S大,是舞蹈系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时晴。”   她答应跟他网恋,等的就是能治他的这一天。   陆执宇瞳孔地震,他几乎不跟他哥交流感情方面的话题,难道陆法宇现在已经发展到网上一个、线下一个的地步了吗。   这不能够啊。   太不道德了。   他忐忑不安地端详着时晴,她看上去非常期待他这个“男朋友”的反应,眼睛圆圆亮亮地望着他,让他怎么也不忍心说实话。   再加上还有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热闹,她一个女孩子,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得知自己网恋被骗,该多伤心和难堪。   时晴意料之中地捕捉到了陆执宇愣怔的表情,以及躲躲闪闪的视线。   她已经预料到他会说什么了,肯定是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没关系,她还有一堆聊天记录存在手机里,一条都没有删。   时晴志得意满地等待,然而下一秒陆执宇就痛下决心一般说:“是你啊。”   没等时晴反应过来,他就又憋出一句:“那我请你吃饭。”   时晴脑海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说什么东西?   陆执宇低头盯着她,睫毛在偏白的皮肤上投下鸽灰的阴影,眼眸澄澈而清朗,他的神色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怎么跟她想象中的发展不太一样呢。   除了顺水推舟承认时晴是他女朋友外,陆执宇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听见他的话,周围人的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而陆执宇只想赶快带时晴从大家的目光中撤离,然后再从长计议,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个队友,低声嘱咐道:“不和你们去了,回头账单发我。”   队友回过神来,嬉皮笑脸地说:“明白,要陪嫂子嘛。”   陆执宇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最后他选择不接茬,快速而含糊地转过脸对时晴说:“跟着我。”   他率先走出了众人的包围圈,时晴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松地得逞,追上他问:“你就这么走啊?”   陆执宇没明白她的意思:“还能怎么走?你想倒立?”   时晴一咬牙,挽上了他的胳膊,抬起头笑盈盈地说:“男女朋友应该这样。”   她十分清晰地感觉到陆执宇在被她抱住胳膊的一刹那,浑身上下都激灵了一下。   仿佛她手上长了刺似的,他迅速把胳膊抽了回去。   时晴明知故问:“怎么,又不想承认我是你女朋友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陆执宇方才认下她只不过是怕她闹大,先稳住她而已。   现在还没从操场走出几步,他马上就准备赖账了。   陆执宇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地否认道:“怎么可能呢。”   时晴一面在心里偷笑,一面继续逼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挽胳膊?”   陆执宇支支吾吾好半天,英俊的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神色:“……刚见到你,我总得适应适应。”   他都没牵过女孩子的手,一下子让他跟时晴像情侣一样相处,简直太为难他了。   况且他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处理她这件事,是不是要真的假扮她的男友,假扮又要假扮多久。   时晴决心不让他好过,又发出了灵魂拷问:“哦,可是前几天我说要跟你奔现,你直接把我拉黑了,我还以为你想甩了我呢。”   如果陆法宇现在出现在陆执宇面前,他一定会忍不住踹他几脚。   上网骗女孩子还不负责任,他真想打开陆法宇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陆执宇不擅长撒谎,好半天才想出借口:“我被盗号了,不是我拉黑的你,你加我新号。”   时晴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她拿出手机,登录了她玩的那款游戏“启世”,让陆执宇把ID报给她。   加上陆执宇之后,时晴看见他头像右下角的金标,意外道:“你还真有全服前十的号啊。”   之前他在线上跟她炫耀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在吹牛。   启世是一款推塔手游,具有很强的社交属性,匹配机制做得十分完善,时晴之前就是在校友区匹配到的陆执宇。   那不过就是上周的事情,她为了缓解备考一芭的压力,在闺蜜的推荐下下载了游戏,玩的第一个英雄是个中路法师,因为有爆发伤害和快速位移,也可以走打野位,在匹配等待入场的时候,时晴看见已经有一个叫“戮”的玩家选了打野角色,就去了中路清线。   她走中路的时候戮一直跟在她身后晃悠,偶尔偷袭一下野怪和小兵,不知道是不是比她更菜的新手,时晴见他派不上用场,路过野区的时候索性顺手砍了大怪一半血条,野怪快死的时候,戮终于跳出来开始平A。   时晴好心帮他释放了一个冻结技能,没想到他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惩击,二者一起生效,系统判定是她的技能击杀了野怪,经验和金币都刷给了她。   队内聊天的频道上立马刷新出了戮的留言:   “中路你**会不会玩?抢你****的野怪!”   虽然这人很没礼貌,但时晴觉得他可能是误会了,还是忍着火说:“我不是故意的,想给你搭把手。”   并且实际上说是他抢了她的野怪也不为过。   然而戮并不接受她的解释,还是持续地在屏幕上输出会被系统屏蔽的脏话:   “手残就**别学人放技能,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废物法师,老子***这把被你坑惨了,**!”   见他不讲理,时晴也压不住怒气了:“大家都是同学,不就一个野怪吗,匹配到我证明你也是个菜鸡,优越什么呢?”   见她还嘴,戮骂得更加起劲,屏幕上很快全部都是被屏蔽的雪花号:“这**是我小号,我大号是全服前十的射手,你****!”   这时队内有个女生发语音密聊时晴:“姐妹,别被这种脏东西沾上了,我在咱们校园墙看见有人发帖挂他游戏ID来着,待会儿你可以去看看。”   时晴说了谢谢,开始专心地打游戏,对手肉眼可见比她们这边默契,最后她这方还是输了。   游戏结束之后,时晴收到一条邀请,是戮开了个新房间等她。   她倒想看看他要作什么妖,于是接受邀请被传送了过去。   她前脚刚进房间,后脚戮就开始刷屏:“**要不是你,老子就升段位了,这下直接***掉星,你****!”   这下时晴也不客气了,正要跟他激情对线,刚按下发送键,系统就显示她被戮拉黑了。   时晴:?   她恨得牙根痒痒,想起游戏里的好心女生跟她说的校园墙帖子,决定去看看这个男的到底是一坨什么垃圾。   时晴找到校园墙账号,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戮的用户名。   #墙墙,我挂个经常在启世校友区出现的ID,他小号很多,现在用的新号叫“戮”,主页截图在一楼,这玩意儿好像有狂躁症,在游戏里遇到一点小事就疯狂骂人,还刷外挂上分,我挂他是因为他骗我朋友网恋,让女生给他买皮肤,还想让我朋友单方面开视频跟他果聊,还好她最后没同意,大家遇到一定要擦亮眼睛啊!#   时晴确认了一下帖子里的主页截图,的确就是她刚才匹配到的那人。   算了,遇到这种人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时晴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但晚上躺在床上,她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   凭什么啊,这个戮不仅冲她嘴贱,还骗了别的女生,怎么能让他继续这么为非作歹下去呢?   至少也要开麦骂他一顿才行。   时晴当即新开了一个启世小号,在系统里搜索出戮的ID,给他发送了好友申请,为了降低他的警惕性,她还附上了一条留言:“你好,我是新手,看你主页战绩很强,能交个朋友吗?”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戮通过了她。   时晴清清嗓子,正准备打开语音挥洒一下,戮突然给她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戮:“[图片]”   戮:“网恋么妹妹。”   时晴愣住了。   她愣住不是因为戮说要跟她网恋,毕竟他这种不正常人,看见一个女号来加他,想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让她震惊到连骂人都忘了的,是他发来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蓬松黑发覆住眉眼,五官十分立体,他微微挑眉,漫不经心地盯着镜头。   时晴越看越眼熟。   ……等等,这烂人居然是那个很有名的陆执宇?! 第3章 chapter 3 你还说过更不正经……   说起来时晴对陆执宇其实印象不深,只是远远见过他几面,偶尔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的一些事情。   她外公时韫天是宸极金融公司的董事长,她从前去过几次圈子里少爷小姐们的聚会,陆执宇在其中是绝对的社交明星、不会被忽略的主角,无论走到哪里,他身边总有一大群人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他,她连招呼都没机会跟他打。   在那些聚会里,时晴很快就发觉自己并不擅长交朋友,她的世界太枯燥,除了芭蕾还是芭蕾,跟别人完全没有共同话题,根本无法融入他们,后来她练功忙,再加上外公最宠她,对她没有任何在社交圈抛头露脸的要求,她也就渐渐不再去类似的场合了,只是在后来听说陆执宇也考到S大,跟她成了同级的校友。   时晴最近一次听到陆执宇的名字,是她唯一的闺蜜兼同班同学李墨某天出完早功时,找她倾诉向陆执宇告白失败的少女心事。   李墨和她靠着墙坐下,舞蹈室的窗户半开着,夏末秋初,温热的风里也添了一丝凉意。   “晴晴,我表白失败了,”李墨从身边的背包里掏出一块气垫,打开盖子补了两下妆,无奈地长出一口气,“你说陆执宇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时晴倒是第一次听说李墨对陆执宇有意思,不过她也没多惊讶,毕竟李墨喜欢过的帅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连追星也会隔几天就换个墙头,陆执宇毕竟是S大的民选校草,李墨看上他不奇怪。   当然,时晴做出以上判断的时候,还没在游戏里被陆执宇挑衅。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李墨,发觉对方并没有为此感到特别难过之后便放了心,说话也开始随意起来:“不知道,但拒绝你证明他肯定是个很没眼光的人。”   时晴是真心这样觉得,她认为李墨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跟她这种不受欢迎的人做朋友,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儿。   但李墨显然不这样认为:“是他眼光太高了晴晴,咱学校喜欢他的女生一操场都装不下,他都记不清谁是谁。”   她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给时晴:“你知道咱们系那个学民族舞的小明星吗,人家大一就去客串电影了,好多男生追她,她上学期去看陆执宇打篮球,结束以后拦住他问能不能当他女朋友,你猜陆执宇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时晴胡乱猜测。   李墨轻轻“哼”了一声:“人家说的是,不好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接着她又苦笑了一下:“不过陆执宇拒绝我也差不多啦,他没问我叫什么,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压根儿不认识我,亏我还在他跟前狂刷存在感呢。”   这的确是比直接拒绝更有杀伤力的回应,时晴安慰李墨:“你换个人喜欢就是了,他有什么好的。”   李墨没有接受这种帮亲不帮理式的盲目安慰,实事求是道:“陆执宇还是挺好的,我昨天还在他们学院公众号上看见他拿了全球游戏编程大赛冠军的新闻呢,不过我已经决定走出来了,他不喜欢我,我在这儿单相思也没有用。”   时晴没喜欢过别人,不清楚单相思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只是似懂非懂地说:“那,这样也好。”   李墨被她故作成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捏她的脸,转而问起她的困扰:“晴晴,你状态调整好了吗,我看你刚才练习的时候一口气做了三十九个挥鞭转,给咱班那几个女生都看呆了。”   时晴坦诚地摇摇头:“我还是找不到邓老师说的那种情绪跟身体融为一体的感觉。”   她从三岁开始学芭蕾,跳了十八年,才发现自己的技术和感情原来是脱节的。   李墨想了想:“我觉得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你基本功那么厉害,就算是一芭选拔,肯定也要先看技术,而不是什么狗屁感觉吧。”   继而她兴致勃勃地道:“晴晴,我觉得你应该去干点儿别的转移转移注意力,指不定哪天就突然开窍了,我玩的那个游戏安利给你,叫启世,可好玩了,你赶紧下一个,等你等级够了我带你上分。”   在听完李墨失败的暗恋经历,又发现戮就是陆执宇后,时晴更生气了。   他平常装得那么干净开朗,背地里原来品德这么败坏,亏李墨和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根本配不上,甚至说是玷污了她们的感情也不为过。   只骂他一顿,岂不是太便宜他。   不如她先假装同意跟陆执宇网恋,在这个过程中找机会折腾他,然后断崖分手狠狠把他踹了,到时候再居高临下地告诉他,她是被他在游戏里骂过的路人,知道他所有乌七八糟的行径,现在替天行道来了。   她最近心情不好,算陆执宇倒霉。   站在夜晚的校园里,时晴从陆执宇的游戏金标上收回目光,听见他硬着头皮说:“嗯,没骗你。”   他一定没想过会当面被她找上。   与此同时,陆执宇感到很无语,他哥在女生跟前装就算了,怎么还张冠李戴他的全服前十呢。   时晴退出了启世的界面,轻描淡写地说:“你微信也把我删了,所以是两个号一起被盗了?”   陆执宇咳了一声:“……你就说巧不巧吧。”   他生怕时晴追问下去,迅速扫了她的微信,停在备注栏的时候,他迟疑一下,问道:“你名字是哪两个字?”   话说出口的时候,陆执宇觉得非常荒谬,他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二十二岁这年,莫名其妙有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朋友。   “‘快雪时晴’的‘时晴’,我外公起的,”时晴用指尖绕了绕发尾,“不过我们是情侣,你给我备注全名会不会太生疏了?”   她这么说,陆执宇只得低声下气地问:“那你想要什么备注?”   “当然是宝贝啊。”时晴理所当然地回答。   陆执宇险些原地哽死。   要不是他小时候有一次出去玩从山上摔下来,陆法宇抱着他滚了一路,到现在身上还留着疤,他绝对马上就要问清楚他哥人在哪儿,然后飞奔过去暴揍对方一顿。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宝贝就宝贝吧。   陆执宇破罐破摔地按照时晴的要求给她备注上,又把自己的名字发给了她,担心她真的让自己叫一声宝贝,正准备说点别的,迎面忽然走过来一个人,不由分说地喊了他一声:“陆执宇!”   他抬起头,看清是自己同专业的哥们儿邵沅。   邵沅停下,眼神在他和时晴之间贼兮兮地打了个转:“你不是比赛去了吗,怎么搁这儿跟漂亮妹妹压马路呢?”   他端详了一下陆执宇的表情:“输了啊?”   陆执宇没好气道:“怎么说话呢,赢了。”   “赢了你还愁眉苦脸的,”邵沅瞧着时晴,语气微妙起来,“这位是……”   他还是第一次见陆执宇旁边正大光明站了个女生,两个人拉拉扯扯的,一看就是有情况。   陆执宇还没想好怎么介绍时晴,她就已经抢在他前头,热情地同邵沅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他女朋友,我叫时晴。”   邵沅惊了。   陆执宇居然交女朋友了?   他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擂了一拳陆执宇肩膀:“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我原本以为你要单到毕业呢。快给我讲讲,你这恋爱怎么谈上的?”   陆执宇面露难色,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恋爱是怎么谈上的。   时晴瞥了他一眼,看出陆执宇不想讲,她偏要让他下不来台。   敢做不敢当的狗东西。   “我们打游戏认识的。”她大大方方地说。   邵沅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去,网恋啊。”   时晴“嗯”了声:“他在启世里练小号,我以为他是新人,看战绩挺厉害,就想认识一下,结果他直接发了张照片过来,问我要不要谈恋爱。”   邵沅听得五官都差点从脸上飞出去。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品学兼优,从不给女生眼神的陆执宇吗。   发现自己哥们儿没有反驳,他笑眯眯地调侃起来:“陆执宇,你在网上还挺野嘛。”   从刚才起,时晴每说一个字,陆执宇的耳朵就红一分,此时此刻再被邵沅一嘲笑,他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真的不是那种人啊!   眼见着时晴恨不能和邵沅再聊上个三天三夜,陆执宇当即打断了他们,对邵沅说:“我和时晴还有事儿,先走了。”   他不确定陆法宇还干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要是放任时晴在这儿大说特说,他明天会被邵沅带领一帮朋友笑话死。   邵沅“啧”了几声,拖长音调揶揄道:“行——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拜拜时晴妹妹,那我们回见啊。”   好不容易摆脱邵沅,陆执宇带时晴继续往校外走,周围没那么多人的时候,他慢下脚步,侧眸看着身旁的女生:“答应我件事儿成么?”   时晴大约能猜到几分,但还是故作天真地问:“什么啊?”   陆执宇踌躇一下,认真地说:“就是别人问你咱们怎么认识的,你能不能别像刚才那么说,显得我……不像正经人。”   他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嗓音放得极轻,脸也跟着红了。   时晴想了一下:“这就不像正经人了?”   她说话的样子意味深长,让陆执宇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时晴就道:“你还说过更不正经的呢。”   陆执宇结巴了:“……什、什么更不正经的。”   意识到他这样说显得很可疑,仿佛对他和时晴的恋情一无所知,陆执宇又补充了一句:“我有点儿忘了。”   见他开始耍赖不承认,时晴觉得有必要说给他听听,别以为装记性不好所有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就你被盗号之前跟我说的,没过几天你就忘了?”时晴放缓语速,“那我提醒你一下哦,你说想看看我长什么样,让我单方面开视频给你。”   时晴说完,陆执宇稍微没那么紧张了,虽然让女生单独开视频不是什么绅士举动,但比起她提到的其他行为,这已经勉强能算没那么过分。   然而时晴接下来说的话,直接让陆执宇变得心如死灰。   她慢悠悠地道:“你还提了要求呢,说想看穿得少的,我问你什么叫穿的少,你说……”   陆执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时晴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不,穿,最,好。”   作者有话说:   ----------------------   晚八日更,有事会在vb请假   vb@我注六经_   下本开《私恋旧星》,女主暗恋成真,求收藏~ 第4章 chapter 4 我们女孩子就爱看……   陆执宇觉得自己耳朵脏了。   要是时晴告诉别人,那他这辈子都没法抬着头做人了。   按理说如果他真做了这事儿,应该跟时晴道歉的,但问题是他没有啊。   陆执宇缓了好一会儿,真诚地问了时晴一个问题:“……就这样你还喜欢我?”   这要换了他是时晴,面对这样的要求肯定就连夜跑路了,怎么可能还会对网络对面的恋人抱有幻想。   时晴当然不觉得陆执宇这样问是因为良心发现,他无非是想甩开她罢了,她是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于是她十分肯定地说:“喜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陆执宇闭嘴了。   这姑娘好像有点儿……傻。   陆执宇想到什么,战战兢兢地问:“你没真的开视频吧?”   不等时晴回答,他又给自己找补了两句:“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印象,应该是那个时候就被骗子盗号了。”   时晴还要放长线钓大鱼,并没点破他:“我没开,我说你太急了,我们IP都在海京,应该先见个面,我是S大的,就是说到这儿的时候你……哦,骗子就拉黑我了。”   她若有所思:“这拉黑得还挺是时候的。”   按校园墙上的帖子来看,陆执宇之前骗同校女生的时候还不发照片,不然以他在学校的知名度肯定会被认出来,而她用小号直接加陆执宇,他以为她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所以才这么嚣张地企图用帅脸骗她上钩,猝不及防发现她也是S大的,他就逃之夭夭了。   陆执宇:“……谁说不是呢。”   不过他还是松了口气,时晴没开视频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他真的现在就要揪着陆法宇的领子让他来给时晴负荆请罪了。   不过为什么陆法宇听时晴是S大的就把她拉黑了呢,难道是怕时晴认错人认到他这个弟弟头上?   但很可惜,她已经认错了。   陆执宇带时晴去了S大附近一家偏西式的简餐厅,这家店在学生里人气很高,晚上八点还有不少人坐在里面,店员把他们引到了靠窗的卡座,从陆执宇和时晴一进门,无数颗脑袋就抬了起来,一束束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   时晴刻意没坐陆执宇对面,而是坐到了他旁边,一边扫码看菜单,一边凑近他,装作无辜地问:“那些人怎么在看我们?”   陆执宇如坐针毡,因为时晴已经快倚到他怀里了,并且她今天还穿了件露肩上衣,他都不用低头,余光里就是一片柔软白皙的皮肤。   他把靠时晴那侧的胳膊拼命往身后别了别,避免跟她产生什么肢体接触。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起来,陆执宇见时晴小巧圆润的肩头已经抵到自己胸前了,知道躲也没有用,只得自暴自弃地跟她一起研究起了菜单:“可能是看我长得帅吧,你说呢。”   时晴忍着笑又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她划着菜单,各种高热量食物从眼前跳过去,芝士焗饭、炸鸡、薯条,她空空的胃部发出了不满的抗议,而她只能用眼睛欣赏一下图片,最后她克制住自己的食欲,下单了一份生菜沙拉,还备注了去酱汁。   陆执宇见证了时晴精心挑选之后点了一碗草的全过程,他犹豫一下,抬手点了点她的手机屏幕:“你吃这么少?”   “跳芭蕾要保持身材,胖一斤穿演出服都能看出来。”时晴说。   这是时梦丹的说辞,她听得太多,不假思索就能脱口而出。   陆执宇便没再说话,时晴问他要什么,他说一杯苏打水。   其实陆执宇水都不想喝,他头疼得连庆祝比赛的心情都没了。   时晴添上苏打水,却迟迟没有下单,因为她在甜品菜单里看见了草莓蛋糕。   她最喜欢吃的甜点就是草莓蛋糕,一般只有在每周的节食放纵日里,她才会给自己买一个。   但今天离她的放纵日还有四天。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时晴自言自语道:“我就吃一口,尝尝味道。”   她就这样说服自己,又下单了一份草莓切角蛋糕。   陆执宇欲言又止地看着时晴点单,其实他很想让时晴坐到对面去,但怕她又要问他些什么不让她坐旁边是不是不喜欢她之类的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不过他尚未开口,时晴就先放下手机,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陆执宇几乎是感激地松了口气。   可不过片刻,时晴就点开手机上他哥那张自拍,像验货一样上下审视着他,发出了评头论足的声音:“你本人比照片帅,不太上相呢。”   停了一下,她又瞥着他身上的球服说:“身材这么好,怎么篮球背心里面还穿T恤,我们女孩子就爱看真空的。”   陆执宇被时晴直白的话呛到,脸和耳朵一起烧了起来。   她、她怎么这样呢,好像他是超市冷柜里一块可以被随意品评的肉似的。   他从无数人那里收到过关于他外貌的赞美,但不知为什么,时晴的夸奖让他很难说出一句谢谢。   如果这真是夸奖的话。   但他又没什么立场阻止时晴,毕竟“他”之前在网上对她说过更过分的。   陆执宇实在接不了话,时晴紧跟着又发现了什么:“你鼻梁上有颗痣诶,你发给我的照片里好像没有。”   陆执宇心里一紧,毕竟这是他跟他哥在外貌上的最大差别了,他怕时晴发现问题,连忙硬着头皮道:“我觉得不好看,P掉了。”   时晴“唔”了声,挑剔地观赏着他:“其实还行,反正我都看上你了,你也不用自卑。”   陆执宇:……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没多久店员就给他们上了菜,时晴见到盛在透明玻璃碟里的草莓蛋糕,眼睛顿时亮了,旁边那一碗青青绿绿的植物尸体马上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她用叉子叉起蛋糕顶上的草莓放进嘴里,现在不是季节,口感完全是酸的,甚至也没有多少浆果的明亮香气。   她有些懊悔,这一口算是浪费了,她承担了食物的热量,却没有获得美好的味觉体验。   要是能再吃一口底下的蛋糕就好了。   就一小口。   时晴受到蛊惑,又用叉子挖了一块蛋糕的尖尖。   这次她尝到了甜香的奶油和湿润的蛋糕体,正准备仔细品味,就发现这一口已经被她咽下去了。   时晴挖了第三口。   陆执宇突然咳嗽了一声。   时晴疑惑地瞧着他,他偏过脸,垂眸问她:“不是说只吃一口?”   掩耳盗铃的时晴被当场抓包,她缓慢且带有一丝留恋地停下了动作。   “我不想浪费。”她给自己找理由。   陆执宇觉得时晴的逻辑站不住脚,怕浪费可以不点,而不是不停地偷吃。   他刚要开口说话,时晴就先发制人道:“那你帮我把剩下的吃了吧。”   陆执宇愣了,而时晴已经把碟子推到了他的方向。   他试图挣扎:“你不吃就算了。”   没必要让他吃。   时晴当然看出陆执宇不愿意吃她吃剩的蛋糕,她怎么会同意呢。   她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但我们之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执宇懵了,半晌,他小心地问:“我怎么说的?”   准确来讲,是他那个狗哥怎么说的。   时晴如数家珍地告诉他:“我说我喜欢吃甜品,但怕胖不能多吃,你就说我可以只尝一口,剩下的你帮我吃,你不会忘了吧。”   当时戮让她给他买皮肤,她下单之后戮很高兴,跟她说了一大堆不要钱的甜言蜜语,现在派上用场了。   陆执宇恨不能一拳锤爆陆法宇。   他哥网恋上头说这么多屁话,最后都是他来收拾烂摊子。   他咬牙切齿地道:“没忘,我是这么说的。”   等这周回家他就手刃陆法宇,这下就算天上下刀子陆法宇替他挡过也不好使了。   好在店员给了两个叉子,陆执宇拿了时晴没用过的那把,开始帮她吃掉这份蛋糕。   他避开她挖过的地方,剩下的碎块如同楚河汉界留在碟子里,看起来比他的精神状态还凌乱。   时晴吃了两口蛋糕,没再动她的沙拉,她叫来店员替她打包,陆执宇的手机震了震,是篮球队的队友问他还来不来赶个末场。   他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回了句“地址发我”,站起身正要离开,时晴就问:“你要去哪儿?”   陆执宇正要回答,她就说:“约会完男朋友要送女朋友回去的。”   “……行,我送你。”陆执宇说。   他默默撤回了自己刚发的消息,两手撑着桌沿,低头问时晴:“你住宿舍还是校外?”   陆执宇的确长得好看,就算时晴现在是从自下而上的死亡角度望着他,也可以看到他的高鼻梁、薄嘴唇和流畅分明的下颌线。   但她不会因为他帅就心软。   时晴抱着打包盒说:“校外,离这儿几百米,你陪我走到小区门口就行了。”   毕竟她也不想让陆执宇知道她的详细地址。   两个人出了门,时晴走下餐厅门口的台阶,冷不丁问:“你觉得你今天表现怎么样?”   陆执宇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那我就直说了啊,”时晴无视他的茫然,像个大爷一样开始点评,“你呢,比照片好看,不是照骗,这点不错,但作为男朋友的自觉性不够,比如我挽你胳膊的时候手抽走了,穿得也太保守,还得我提醒你才帮我吃东西和送我回家,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改进一下,别让我再强调了。”   面对时晴全面的总结,陆执宇沉默了一下:“……你记性挺好。”   其他的就算了,他穿得保守招谁惹谁了。   至于下次见面,他还是希望没有下次见面比较好。   时晴像遛狗一样遛着陆执宇到了她公寓所在的小区附近,快到正门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对他说:“就到这儿吧。”   她明显看到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于是时晴又临时加上一句:“是不是应该有个告别吻?”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chapter 5 我脱给你看。   时晴只是说说而已,当然不会真的和他接什么告别吻,陆执宇却货真价实地受到了惊吓,眼睛都瞪大了。   见他这样,时晴向前走出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一见面的时候不都亲过了,你害羞什么?”   陆执宇触电一样往后退开:“那、那是不小心。”   旋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时晴道了别,不给她借题发挥的机会:“我先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执宇就已经转过身逃也似地消失在了清透如水的秋夜里。   望着他的背影,时晴得意地离开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去练一段《胡桃夹子》里的《雪花圆舞曲》,她现在很有那种轻盈和喜悦的感觉。   陆执宇回了自己在校外租的房子,他一晚上没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多得要爆炸,有祝贺他赢比赛的,更多的是听说他谈恋爱,来找他打听八卦的。   不过他都没心思回,先去洗了个澡,换上T恤短裤坐在沙发上,边用毛巾擦头发,边思考目前的形势。   虽然他因为不忍心还没告诉时晴真相,但倘若继续这样伪装下去,越拖问题越多,她迟早有一天会发现。   再说他无缘无故有了个女朋友算怎么回事儿。   还是应该快刀斩乱麻。   陆执宇下定决心,给陆法宇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要说服陆法宇跟时晴道歉,然后看时晴想怎么办,让陆法宇尽量补偿她。   电话响了好半天才通,陆法宇在那边闹哄哄的背景音里“喂”了声:“找我有事儿?”   陆执宇说有,陆法宇让他快说:“我在外头跟朋友喝酒呢。”   “陆法宇,”陆执宇心一横,“你最近是不是在网上跟女生聊天,还一起打游戏了?”   陆法宇听完,友好地问候了一下陆执宇:“……你有病?”   继而他不耐烦道:“没什么事儿我挂了。”   陆执宇急了:“不是,我认真的,所以你聊了没?”   “你这什么狗屁问题,当然聊了啊。”陆法宇说。   天天跟女朋友聊,有什么好问的。   陆执宇心一沉,又问:“你之前是不是还在游戏里跟她说要谈恋爱了?”   陆法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对,我说了。”   他和现在的女友方橙确实是在游戏里表白和确定关系的,不过他怎么记得他没跟陆执宇提过呢。   “我听说的。”陆执宇含混地咕哝了一声。   他的脑子比一回家的时候更乱了,陆法宇是怎么把这么严重的事儿讲得这么轻描淡写的,搞得他原本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陆执宇还是坚持问了下去:“那你女朋友清楚吗?”   “清楚啊。”陆法宇没好气地回答道。   陆执宇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法宇就挂了,挂之前还骂了他两句:“你他爹的也喝酒了?等醒酒给我转两千精神损失费。”   ?不是。   陆执宇开始在客厅里焦虑地走来走去。   完了完了,他哥这实在太恶劣了。   而且看情况,陆法宇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也根本不可能向时晴道歉,甚至连陆法宇女朋友都不介意这事儿,所以他先前想的法子行不通。   这可怎么办呢。   第二天去系里出早功的时候,时晴发现大家看她的眼光似乎有些异样,直到李墨踩着点进了舞蹈室,猫着腰溜到时晴旁边的把杆空位上,才给她解开了这个谜团。   “晴晴,什么情况啊,我听说你跟陆执宇谈上恋爱了?”李墨压低声音问。   时晴同样压低声音回她:“下课跟你说。”   早功结束以后,李墨和时晴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时晴才给李墨坦白了一切前因后果。   李墨听完感叹道:“你也太厉害了晴晴,校园墙那帖子我也看过,没想到是陆执宇,他背地里居然这个德行,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时晴点点头:“也是挺巧的,本来他拉黑我以后我还在想去哪儿找他,你跟我说过他们学院的公众号,我一点开就看见篮球赛的预告。”   “不过晴晴,”李墨叮嘱她,“虽然是为民除害,但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时晴对着镜子摆了个四位脚,“我只是发泄一下,不会太过分。”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顺手给陆执宇发了条消息:“今天有想我吗?”   他应该是马上就看到了,时晴跟他的聊天页面上方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只是陆执宇输入了好久,时晴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问,只是想膈应他一下,外加确认他没有故技重施把她拉黑。   时晴很快把跟陆执宇的对话抛到了脑后,直到晚上她要睡了,他才姗姗来迟地给她回了一个“嗯”字。   仿佛敷衍这么一句对他来讲无比困难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他出了什么世纪难题,他绞尽脑汁才答上。   时晴:“‘嗯’是什么意思?”   时晴:“想了还是没想?”   陆执宇又开始装死。   上次等他一个字的回复已经等了一整天,时晴意识到他应该是想冷处理她这块烫手山芋,现在是拖慢回消息的速度,之后大概就是已读不回,等到她懒得跟他计较,他就大功告成了。   时晴不会允许陆执宇这么轻易地脱逃,她没再纠缠他想不想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出乎她意料的是,陆执宇这次回得倒是挺快。   陆执宇:“周日有空么。”   陆执宇:“想去哪儿。”   周日正好是时晴的放纵日,她按照自己一贯的安排说:“想吃蛋糕。”   她发了一家甜品店的定位给陆执宇。   这家店的草莓蛋糕是时晴的TOP1,每周她都要吃,因为店里生意太好不送外卖,她都在周日这天会让家里的司机载她去买,一路上她端端正正地坐着保护包装盒,确保回到公寓以后,蛋糕的形状还跟刚制作出来时一样完美。   之前有一次她为了系里的演出在周六通宵练习,周日下午才起床,到达蛋糕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司机替她排队排到一半就被店员告知草莓口味的售罄了,她硬是出了十倍的价钱,从前面的顾客手里买走了店内售出的最后一块蛋糕。   陆执宇:“行,到时候我在你们小区门口等你。”   给时晴回完消息,陆执宇想,不然到了那天,他干脆告诉她线下见完面之后他觉得两个人不合适,分手算了。   这样应该也不是很过分吧,毕竟从时晴的视角里,只不过是跟人在网上聊了不长的一段时间,线下见面不合适也很正常,说不定还能让她以后面对网友的时候更有戒心。   要是让她知道了真实情况,她肯定会比现在更难过,就算去找陆法宇大闹一场,陆法宇也不会给她任何让她满意的处理方式,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周日那天,陆执宇开了自己的车去时晴小区门口等她,远远看到她走出来,他降下车窗,偏过头朝她抬了抬下巴。   时晴没想到陆执宇会这么准时,她本来都做好了他临时放她鸽子的准备,结果他居然还提前到了等着她。   不会是有什么不良居心吧,比如要跟她提分手什么的。   时晴打起精神上了陆执宇的跑车副驾,准备见招拆招。   她一直等着陆执宇开口,不过他却没讲几句,说出来也都是没话找话,比如今天天气不错,路上也不怎么堵车,时晴听得不耐烦,终于在陆执宇问她这周都做什么了的时候,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想你呀,一周都在想你。”   顿了顿,她又故作埋怨道:“你也不给我发消息,之前在游戏里认识的时候,你每天都主动找我的。”   虽然主动找她是为了让她给他买皮肤。   说实在的,她也不懂陆执宇家大业大,为什么执着于在游戏里花女生钱,可能这样会给他带来某种成就感吧。   陆执宇已经尽量避免递给时晴太多话头了,就是怕她像这样说出一堆让他无言以对的内容。   但还是没躲过去。   他硬着头皮说:“我这周忙。”   时晴撇了撇嘴:“忙得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啊?”   她又上下端详了一下陆执宇今天的穿搭,里面是件白色短T,外面套了件亚麻色的衬衫当外套,配的是浅蓝牛仔裤。   其实抛开人品不谈,陆执宇的长相和穿衣风格都在她的审美点上,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泛着青筋,开车的时候松弛又利落,跟他打篮球的风格差不多。   但他的人品又差到实在抛不开。   时晴清了清嗓子:“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穿这么保守,你怎么还捂得这么严实。”   陆执宇:“……”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要是他也能说出些让时晴接不上来的话,她是不是就会收敛一些?   陆执宇决定尝试一下,他瞥了眼导航,在下一个路口转弯的同时,漫不经心地道:“你也想看穿的少的?”   时晴说“想看”,他扬了扬眉:“那待会儿去我那儿,我脱给你看。” 第6章 chapter 6 叫我一声宝贝。   这下轮到时晴噎住了。   他怎么了,不会是破罐破摔,对她起了什么歹念吧。   这可不行。   正好她要去的甜品店已经近在眼前,时晴提出了她笃定陆执宇不会答应的要求:“你就在这儿脱不行吗,我现在就想看。”   陆执宇刚停好车,闻言紧张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在这儿?不太好吧……”   时晴伸手捏住他一边衣领,轻轻拽了拽:“你不就穿了两件,脱起来多方便。”   被她碰到衣领的那一刻,陆执宇全身都僵硬了,他刻意跟时晴保持着距离,朝远离她的方向偏过去:“别、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呗,我大方,男朋友可以给别人看。”时晴说。   而后她又用手指戳了戳他锁骨中间的凹陷,语带讽刺道:“哦,我忘了,你们男孩子名声最重要,身子要是被这么多人看了,以后就没人要了。”   现在知道丢人了,当时要她开视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清醒。   陆执宇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虽然时晴的话怪怪的,但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要是真的被来来往往的路人看光,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陆执宇避无可避,肩膀都贴到了车门上,而时晴抬眸一瞥,发现蛋糕店门口已经开始人头攒动。   他没她的草莓蛋糕重要,时晴担心去晚了排不上队,见好就收地放下手:“不脱算了,真扫兴,下车吧。”   陆执宇惊魂未定地整了整衣领,给时晴打开车门时,还有些死里逃生的恍惚。   时晴下车之后没走多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陆执宇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是一只羽毛灰白的小鸟正站在路边,见他们来了,它想要飞走却扇不动翅膀,颤颤巍巍地跳了几下,重心歪到了一边。   “是不是受伤了?”他问。   时晴蹲下来,仔细观察后得出了结论:“它撞墙了,应该还在学飞期。”   她从随身带的包包里拿出两根碘伏棉签,摊开一张卫生纸,小心地握住小鸟身体,把它托在手心,给它简单处理了伤口。   然后她仰起头四处观察了一下,看到她和陆执宇身旁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在初秋的季节仍旧绿意繁茂,仿佛封存着已经过去的夏天。   时晴踮起脚尖,想把小鸟送到高处的树枝上。   陆执宇见她够不到,主动从她手里接过来,替她选了一个稳当的位置:“我来。”   他两只手拎着纸巾的边缘转移了小鸟,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手。   陆执宇长得高,轻轻松松就放好了,他对时晴说:“你等我一下。”   时晴站在原地,看着陆执宇跑进了前面的一家便利店,这天阳光灿烂,地上的树影摇曳着,像他脚下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大概几分钟后,陆执宇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手里多了包酒精湿巾。   他低着头撕开包装,递到时晴面前,示意她抽一张擦手。   时晴怔了一下,心想陆执宇倒还挺细心的。   要不是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她说不定都要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对他产生好感了。   时晴抽完湿巾以后,陆执宇自己也抽了一张,边擦手边问她:“为什么要把鸟放到树上?”   “它还是幼鸟,需要爸爸妈妈喂食,让它待在高处更容易被找到,”时晴随口给他解释,“而且在树上也安全,刚刚在马路边太危险了。”   陆执宇发现时晴似乎很有救助小动物的经验,对待小鸟的态度也十分温柔耐心,不像面对他时那样咄咄逼人。   说起来也奇怪,时晴说着喜欢他,他却感觉不到。   陆执宇虽然恋爱经验为零,但被喜欢的经验非常充分,他也算跟时晴见过几次面,聊过几句天,她面对他时的状态,跟那些喜欢他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他跟她对视她不会脸红和不好意思,不会避开他的眼神,每次两个人之间的肢体接触她总是主动的那个,说话也从不迂回,不会迂回到将她的心意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又忍不住泄露一丝让他察觉。   她那么直白,简直让他怀疑她是故意折磨他。   陆执宇想到这里,又否定了自己。   时晴是受害者,他不应该这么揣测她。   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或许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又或许她在把对网恋男友的感情投入到他身上时,也会有跟他相似的不适应,表现出来就变成了这样。   陆执宇没再深想,把湿巾塞进口袋,跟时晴走向甜品店。   时晴伸手推门,陆执宇已经先撑着木质的长条门把手,替她打开了。   男生的胳膊越过她的肩头,衬衫袖子轻轻擦着她的侧脸,时晴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店里还有最后一张空桌,店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递过来一份纸质菜单,推荐了招牌的草莓蛋糕,和新出的开心果巧克力蛋糕。   时晴犹豫了,图片上的开心果口味看起来实在诱人,她又很难舍弃钟爱的草莓,而店里的蛋糕都是四寸以上的,买两个她一个人绝对吃不下。   她抬起头看向了坐在桌对面的陆执宇。   有了上次的经验,陆执宇立刻就明白了时晴的意思。   他翻了翻菜单,店内的品类不多,除了四款主打的蛋糕之外,剩下的都是可露丽、玛德琳之类的小点心。   陆执宇没有说点两个,而是对店员道:“每种都上一份。”   说完他便合上菜单,还给了店员。   他今天是来跟时晴提“分手”的,哪怕在他的视角里他从来没和她在一起过,但对时晴来说,这肯定称不上愉快,陆法宇是指望不上了,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尽量补偿她。   听见陆执宇的话,店员和时晴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店员确认了陆执宇不是在开玩笑,一边帮他们下单,一边羡慕地对时晴说:“你真幸福,男朋友对你好好,还长得这么帅。”   时晴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她看着陆执宇结了账,问他:“我吃不完,你买那么多做什么?”   陆执宇没法跟时晴说实话,他只是接过店员打出来的小票,随手压在桌上,顾左右而言他道:“不想多尝几种么?”   时晴不能骗自己,她是想的,在减肥深夜被饿醒的时候,她也有过这种把甜品单上所有东西都点一遍的幻想。   管陆执宇要干什么呢,她先享受再说。   很快店员就给他们上齐了,造型各异的精致甜品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陆执宇要了个空盘子,把每只蛋糕都切了四分之一,给时晴拼成了一个完整的。   时晴先尝了一勺她期待的新品,蛋糕刚进嘴,她就皱起了眉。   店员介绍的时候说这款蛋糕为了健康,用的是低糖的开心果酱和黑巧克力,时晴尝到了浓郁的坚果本味和厚重的可可味,但完全缺席的甜意让蛋糕变得实在不怎么好吃。   她叫了陆执宇一声,有了新主意:“你也尝尝这个。”   “我不爱吃甜的。”陆执宇推拒道。   时晴坚持说:“这个不甜。”   陆执宇拗不过她,只得拿起餐刀,准备切一片下来。   时晴阻止了他,挖掉一口自己面前的蛋糕,送到他嘴边:“我喂你。”   陆执宇:……   他就知道。   陆执宇稍稍后仰,离时晴的勺子远了一些,好像她正举着一把锋利的尖刀,他稍微靠近就会被见血封喉。   “那个,我还是自己来吧。”他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执宇做好了时晴会软磨硬泡非要喂他的准备,正在苦思冥想接下来该如何拒绝,没想到她居然同意了:“好啊。”   时晴突然懂事,陆执宇惊讶极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就接上了下一句话:“那你来喂我。”   从陆执宇有记忆开始,他就既没喂过女生吃东西,也没被女生喂过,时晴的提议让他浑身上下都别扭起来。   但这相当于是他跟时晴见的最后一面了,如果喂她吃口蛋糕能让她心情好一点,他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吧。   这是做好人好事,免不了要牺牲一下自己的。   陆执宇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终于从时晴手里接过了勺子,看着她磕磕巴巴地说:“张、张嘴。”   时晴大惊失色。   她只是想为难陆执宇而已,他怎么就答应了?   她不想被他喂啊。   但事到临头,她不能被陆执宇看出来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然对付他的这招就彻底失效了。   时晴头皮发麻地张开嘴,触感微凉的金属勺碰到了她的唇间。   陆执宇怕磕到时晴,专注地盯着她的嘴唇,看到她粉色的舌尖沾上奶油,他不知怎么有些不自在,偏开视线收回了勺子。   “还要么?”他问。   时晴比他更不自在,但还是假装镇定地咽下了蛋糕:“不用了,这个不好吃。”   担心她反悔,陆执宇光速把勺子还给了她。   看面前的女孩子吃了一会儿蛋糕,他开始为进入正题做铺垫:“时晴,你能把咱们的聊天记录再给我看看吗?我被盗号之后就找不到了,这两天总在回忆我都跟你聊过什么。”   在斩断跟时晴的联系之前,陆执宇还想再确认一下陆法宇有没有做什么别的过分事情。   时晴咬着勺子,先没理会他的奇怪要求,而是佯装嗔怒道:“都让你给我备注宝贝了,你还喊我名字,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女朋友?”   陆执宇被时晴打了个岔,逻辑也跟着她走了,他咬着牙回答:“……不是。”   “那你叫我一声,”时晴歪头盯着他,“叫我一声宝贝,我什么都答应你。” 第7章 chapter 7 如果现在就亲你。   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陆执宇沉痛地想,这一定是他最后一次对时晴妥协了。   今天过后,他们两个就是再无联系的陌生人。   陆执宇放在桌上的手无奈而又尴尬地收紧。   “宝贝。”他说。   平心而论,陆执宇的嗓音是非常好听的那种,即便只是这样潦草地叫一声宝贝,也会让人浮想联翩。   但时晴不会浮想联翩,她只有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你要聊天记录啊,”她打开手机,“那我转给你。”   时晴不相信陆执宇真的被盗号了,他跟她要聊天记录肯定也不是为了做什么纪念,应该是想趁机拿到她的手机,把对他不利的内容全都删掉。   她是不会把手机给他的。   不仅不给,她还要提醒提醒他,他做过的事情,她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时晴给陆执宇转发聊天记录的时候,状似无意道:“我给你买了好多皮肤你记得吗,还给你充值过游戏,你跟我说我对你这么好,你这辈子都不会跟我分手。”   陆执宇脑子里“嗡”地一声。   ?等等,他哥还花人家女生钱了?   看着一笔一笔的付款记录,陆执宇沉默了。   陆法宇的确挥霍惯了,花钱一直大手大脚的,家里给的零花钱已经不少,还总是来找他借,今天买台机车,明天租个游艇,到他已经忘记这回事儿的时候,陆法宇再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弄笔钱来还给他。   但是,怎、么、能、骗、女、孩、子、的、钱啊?   这下陆执宇提分手的话说不出来了。   他意识到如果站在时晴的视角,她被人连哄带骗谈恋爱,还给男生花了那么多钱,到最后发现原来是一场镜花水月,对她是多么大的打击。   他实在做不了那个击碎她美好想象的坏人。   总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吧,能让时晴不那么受伤的办法。   时晴说完之后,发觉陆执宇不吭声了。   他肯定以为她忘了给他买皮肤的事情,没想到她印象这么深。   时晴放下手机:“你说呀,你记不记得。”   被她催促着,陆执宇不得不说:“……记得。”   虽然被迫承认自己是个吃软饭的,但想到时晴的遭遇,他实在有些于心不忍,观察了一下桌上哪份蛋糕她吃得最多,然后问道:“要不要再买一个草莓的,你带回去明天吃。”   时晴认为陆执宇是个阴险的人。   他发现她喜欢草莓蛋糕以后,明知她要保持身材,还问她要不要买一个回家,企图让她在非放纵日摄入超标热量,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时晴忍痛拒绝:“不要,我明天不想吃。”   每说一个字,她就在心里痛扁一回陆执宇。   他真是坏透了。   陆执宇说那好吧,踌躇一下,又道:“你要不还是把我之前的号删了,反正我再也登录不了了,可能是骗子被封号了。”   他这么说是因为担心万一哪天陆法宇一时兴起,又把时晴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再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局面。   时晴点点头,假装对他言听计从:“行,我回去就删。”   与此同时,她不屑地想,她还没那么傻。   把陆执宇删了,跟他的原始聊天记录也就没了。   他果然不安好心。   不过陆执宇那个号被封太正常了,他就这样天天在游戏里开挂上分,加了女生微信,又是要游戏皮肤又是要对方开视频,没人举报他才怪。   时晴吃蛋糕吃到吃不下,让店员把她没动过的都打包起来,全推给了陆执宇,陆执宇没办法,只得接受了,拎着问她还想去哪儿。   “随便逛逛。”时晴说。   外面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她经过一排精致的橱窗,停在一家新开的Gelato店门口。   店里似乎在举行什么主题活动,看起来很是热闹,门口的工作人员对时晴说:“我们今天开业,有甜筒买一送一的情侣打卡活动哦,要不要参与一下?”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做成相框形状的立牌:“你和男朋友站在相框里,让他亲一下你的脸,我们拍一张照就可以了。”   时晴本来只是稍微有一点想吃冰淇淋,但对方这样说,她就变得非常想吃了。   毕竟不仅买一赠一,还能看陆执宇笑话,听起来特别划算。   她拽了一下陆执宇的衣角:“我想要草莓牛奶味的。”   说完以后,她先跑到相框后面,兴高采烈地朝陆执宇招了招手,期待地道:“你快过来。”   陆执宇却挪不动步。   直到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让你女朋友等这么久,不怕她伤心啊”,他才像上断头台一样,迟缓地朝时晴走过去。   时晴参加过不计其数的演出和比赛,面对镜头已经十分自如,工作人员举起相机,她弯着眉眼笑得灿烂,顺便对陆执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明白她的意思,陆执宇耳根红了。   他的喉结紧张地滚了滚,整个人努力想向时晴俯身,却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动弹不得。   不行,他还是做不到。   时晴完全是有恃无恐,她已经看透了陆执宇,他在游戏里的时候就是仗着有一层网络身份的掩护,才能肆无忌惮地做坏事,一旦她突破他的防护罩,进入他现实生活的圈层,他就开始顾忌自己的形象不敢出格了。   不出她所料,陆执宇看着她,微微拧起了眉,那双向来朗澈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仿佛她是一团无比棘手的麻烦,让他束手无策,难以脱身。   时晴正要说话,陆执宇就率先开了口——   “对不起。”   他道歉道得太郑重,让时晴都有些发懵。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执宇就走出相框,对工作人员说:“我买两支草莓牛奶味儿的。”   他突兀地中止了拍照打卡的流程,按原价付了两支冰淇淋的钱,工作人员带着一脸迷惑的神情,带他去打甜筒。   陆执宇举着甜筒回来,时晴正要说几句风凉话,他就垂眸望向她,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继而他又道:“可能让你失望了,但我觉得我们只在现实中认识了一星期,如果现在就亲你,对我来说太随便,对你来说也是一种不尊重。”   说完以后,陆执宇把其中一支冰淇淋递了给时晴:“两个都是给你买的,另一个我先帮你拿着。”   他说得那么真诚,哪怕是演的,都让时晴想不到该回答他些什么。   她心想陆执宇也太会装了,这要是让其他人看见,还以为他真这么纯情。   陆执宇陪时晴把一条街从头走到了尾,时晴吃完两支甜筒,觉得自己今天再也吃不下一口东西了。   她按了按自己充实的胃部,一周没吃饱过,这种满足感显得珍贵又短暂。   “今天就到这儿吧。”时晴说。   昨天她又在自己的舞蹈室训练了一整天,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享受最后的半天周末。   陆执宇开车把时晴送回了小区,在路上时晴随口问:“你会不会之后就再也不找我了?”   这个问题陆执宇还没考虑过,他只是放弃了短期内跟时晴分手的打算,但也并没有下定决心开始同她定时见面约会,而且也绝对不可能真正以男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   他没有正面回答:“你想找我可以找。”   时晴暗暗地“啧”了声,好一招乾坤大挪移。   她是不会放过他的。   时晴扮出一副天真模样:“我肯定要找你呀,你也要想我哦。”   陆执宇表情凝重地发出一个单音回应她,让时晴的心情更好了。   送完时晴以后,陆执宇回了一趟学校,正好是饭点,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碰见了邵沅,邵沅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看他旁边放了一堆甜品店的纸袋:“你买这么多蛋糕?”   “给时晴买的,她不要了。”陆执宇说。   邵沅“哟”了声,贼眉鼠眼道:“挺上心的嘛。”   “不是……”陆执宇刚说了两个字,就发现这事儿实在很难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并且假如时晴知道真相,可能也并不希望他把她的隐私说出去。   最后他只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邵沅笑得别有深意:“怎么就不是我想的那样了,你不就上网放飞自我谈了个女友吗,放心,不丢人。”   他说着伸手拆了盒蛋糕:“这我能吃吗?”   “都给你了。”陆执宇说。   邵沅不肯放弃八卦的机会:“哎,你女朋友真是网上认识的?大家都找我问呢,那么多美女追你你没反应,怎么偏偏看上她了?时晴好看是好看,也不是最漂亮的吧。”   陆执宇正色道:“这有什么好比的。”   邵沅撇撇嘴:“你这人不地道,和我还藏着掖着。”   这周他就想着什么时候见到陆执宇可以打听打听他的绯闻,可惜大四他们就没课了,好不容易今天在食堂偶遇陆执宇,结果这小子的嘴跟缝死了一样严。   他啃着蛋糕,忽然听见陆执宇问:“要是你有件很严重的事儿要跟你女朋友说,但是又说不出口,你会怎么办?”   邵沅虽然没太听懂,但还是问:“有多严重?”   “就是,”陆执宇形容了一下,“说了你们肯定会分手,但是不说的话,你女朋友想跟你……”   他咳了一声,竭力想把目前的情况概括出来:“想跟你亲近的时候,你只能拒绝。”   邵沅迅速地理解错了意思,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陆执宇,你不行啊?” 第8章 chapter 8 一把托住了她的手……   陆执宇的脸“腾”一下热了。   他被呛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别胡说八道。”   邵沅很少看到陆执宇这么窘,他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   陆执宇放弃了解释他跟时晴的糊涂账:“算了,你别问了,当我没说。”   这时他手机上来了条群消息,邵沅无意间瞥见了群聊名,是陆执宇的游戏工作室“第四面墙”。   “你们新游戏做得怎么样了?”他随口问。   “还行,正常推进度,年初Demo就测试好了,现在在具体开发,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就能公测。”陆执宇说。   他在大二的时候跟几个同学一起创办了一间独立游戏工作室,开发了一些小游戏,上架之后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和收益,有几家公司注意到了他们,一位投资人给了第四面墙一笔投资,希望他们能做一款时下热门的开放世界游戏,如果能取得预期的效果,投资人承诺会追加长期投资。   邵沅想起了什么:“叔叔阿姨不是想让你回你家企业实习吗?你和他们提过你自己开游戏公司的事儿没?”   陆执宇轻描淡写地说“提过”,又说:“我爸觉得我那就是个空壳公司,闹着玩的。”   “那你……”邵沅迟疑了一下。   陆执宇能听明白,他顿了顿,像告诉邵沅也像说给自己:“我毕业以后肯定会继续做游戏的。”   时晴睡完午觉起来,随便盘了个头发,走进自己的舞蹈室,从靠墙的柜子里拖出上次订购的二十双足尖鞋,找了工具箱过来,倚在墙角开始给每双鞋缝鞋带和涂塑形胶水。   她本来已经决定今天给自己放假不再练习了,但整理好鞋子,她还是忍不住穿上一双,走到把杆附近,开始从基础的扶杆Plié和 Tendu动作开始。   时晴慢慢找到自己的重心,脚跟并拢,脚尖外开,然后沿着地面最远方向擦出,下午三点钟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纤细,光与暗的边缘模糊而温柔。   她穿着家居服安静地练习基本功,暂时不去想教授说她缺乏情感的问题,这让她久违地放松下来。   时晴喜欢把每一个动作做到最精确时那种对身体的掌控感,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斯德哥尔摩,十多年来她被时梦丹逼着学芭蕾,起初只能感觉到枯燥和痛楚,后来也莫名其妙开始苦中作乐。   磨破的皮肤,脚趾上的茧,肌肉被拉扯到忍受极限,像是实在没什么享受可言,就把人迹罕至的疼也当作快乐。   时晴边练习边想,下周日就又到了时梦丹给她规定的每月回家时间,幸好她今天坚强地克制住了诱惑,没有把陆执宇买给她的蛋糕都带回家,不然她会忍不住都吃掉,到时候时梦丹亲眼看她称体重测体脂,如果数值超标,她就会为自己的放纵付出代价。   晚上陆执宇在家给自己的游戏写了一会儿代码,写到一段从站立到侧身滑行的状态切换时,他发现如果玩家所处的位置没有那么理想,可能会穿模,陆执宇在这段代码旁边做了标注,准备第二天拿到工作室跟其他人讨论。   他写得告一段落之后,打开手机,点进启世想放松一下。   刚上线就有不少好友给他发来了匹配邀请,陆执宇接受了一个,等待匹配的时候,他随手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列表,时晴的头像是灰的,游戏时长跟他加她的那天一样,没变过,而且并不长,算算也就玩了一周左右。   时晴平常应该不怎么玩游戏,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头扎进来,还跟陆法宇展开了一段荒唐的网恋。   陆执宇的目光停在时晴的游戏账号上,虽然她的游戏时间不长,但充值等级却很高。   那标志看着实在刺眼,他知道是怎么来的,叹了口气,退出匹配,又拨通了陆法宇的电话。   陆法宇好半天才接:“怎么了?别告诉我你又犯病了啊。”   他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陆执宇一听就听出他在干什么:“你在打游戏?”   陆法宇嫌他磨叽:“开团呢,找我什么事儿。”   有了上次的经验,陆执宇决定这次采取旁敲侧击的方法,不着痕迹地感化一下陆法宇:“你这段时间玩游戏是不是充值挺多的?”   “我什么时候充得不多,”陆法宇跟他显摆,“哎,我女朋友给我配了台主机你知道吗?可酷了,下次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陆法宇一提起他女朋友,陆执宇就有些心梗。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时晴了。   “哥,你要是钱不够我借你,你别管女生要钱行吗,”陆执宇试图把话说得委婉含蓄,“你花了就赶紧还,别占人家便宜。”   陆法宇莫名其妙,还以为陆执宇是羡慕自己,哼哼两声说:“你嫉妒啊?我就不还。”   陆执宇:“……”   陆法宇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个冥顽不灵的人了。   看来还是不能指望他,他根本没觉得有女朋友了还和时晴在网上暧昧有什么不对。   陆执宇不吭声,陆法宇却还没说够:“对了,你们学校附近是不是开了家DIY玩偶的店啊?我女朋友说打算这周六去玩,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不去了,有事儿,你们自己吃吧。”陆执宇说。   他挂了电话,十分忧愁。   陆法宇是靠不住,看来时晴的事情只能他一个人解决了。   转过周来的某天,时晴早上醒过来,收到了时梦丹的消息。   “营养师今天请假,你自己去买减脂餐,拍照发给我。”   从考上S大从家里搬出来之后,时晴的每顿饭都是时梦丹让营养师搭配好之后,派司机送到她公寓门口的,虽然大费周章,但其实都是水煮的减脂餐,吃起来并没有什么好的味道,就像时梦丹挥之不去的阴影,定时定点地出现在时晴的生活中,有时候时晴实在不想吃,或者吃了别的吃不下,也会拿去喂喂流浪猫,算是一种微末的抵抗。   时晴给时梦丹回了个“好”字,起床换上衣服去学校出早功。   食堂有专门的减脂餐窗口,时晴中午结束训练,拎着包去打饭。   相比其他窗口,来吃减脂餐的人要少得多,时晴点了一份让她毫无食欲的套餐,刷了校园卡,端着去找座位。   人流来来往往,她四处张望着,冷不防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高大男生。   对方显然才注意到她,就在她紧急刹车停住脚步的时候,他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腕,防止她的盘子脱手而出。   “没事儿吧?不好意思,没看见你。”他说。   男生的声线很动听,态度也诚恳,时晴不是脾气好的人,正要问问他长没长眼睛,听他这么说,难听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生硬地道:“下次你记得看路。”   她说着仰起了脸,却在跟他对视的那一刻顿住了——   陆执宇?   时晴突然后悔刚才没借机骂他一顿了。   陆执宇也没看清时晴,不然他就绕着走了。   但既然碰上,他好像也不能临时装瞎。   “这么巧。”陆执宇松开手,瞥了眼时晴打的饭。   一份水煮莴苣,一小碗虾仁,几块苹果。   虽然听时晴说过她要保持身材,但他还是难以置信地问:“你平常一直这么吃?”   时晴说对啊,又故意问:“怎么了,心疼我?”   陆执宇:“……”   他确实觉得时晴吃得有点儿太少了。   总不能是她零花钱都给陆法宇花了,所以没钱吃饭了吧。   陆执宇低头看时晴:“你这样下午撑得住么?”   她还没说话,他就又道:“吃这么少对身体不好,我再去给你买一份饭。”   时晴非常生气。   陆执宇这是挑衅。   她是没见过谁问减肥的人想吃什么的。   想吃的多了,但她能吃吗?   这就是给她找别扭。   她气极了,既然陆执宇这样,她也只能让他不痛快了。   时晴理所当然道:“你说心疼我,我就让你给我买。”   周围人潮涌动,有同学认出他们,频频转头来看,时晴甚至从几个人闲聊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陆执宇的名字。   她就不信他好意思说。   陆执宇张不开嘴。   就算这里只有他和时晴,他都说不出来这种肉麻的话,更别提还有那么多人经过。   但他很快又想,时晴总是这样向他求证他喜欢她,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他对她的逃避,所以才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而不是像他之前无端揣测的那样,只是单纯在整他。   时晴见陆执宇不肯说,假装有些伤心:“你根本不关心我,是不是心里没把我当成女朋友。”   她垂下脸孔,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时晴的反应验证了陆执宇的猜测,他咬着牙,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时晴也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希望得到“男朋友”对她付出的回应,他应该让让她,哪怕他说出的不是真心话,哪怕他只是代替陆法宇在表达对她的抱歉。   陆执宇望着时晴,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包替她拎着,同时低低地开了口——   “嗯,心疼你。” 第9章 chapter 9 你说我腿真是白?   陆执宇说完以后,不好意思看时晴也不好意思看其他人,只是嘀咕了一声“你找个座位等我”,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做错什么了,要受这种罪。   时晴没想到陆执宇真说了,站在原地愣了愣。   他跑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观察他的表情,不过就算只看背影,她还是发现他的耳根红透了。   时晴端着盘子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给自己的减脂餐拍了张照,发给了时梦丹,然后开始慢吞吞地嚼一块莴苣。   过了一会儿陆执宇回来了,他打了满满一盘子菜,放在了她面前。   “你买太多了。”时晴说。   陆执宇看了她一眼:“你挑喜欢的,其他给我吃。”   时晴得承认,陆执宇买的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宫保鸡丁、脆皮豆腐,看着就比她买的减脂餐诱人多了。   她起初只夹了一块排骨给自己,并且挑了一块没什么肉的,但很快吃完之后,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再夹一块。   陆执宇看出来,把盘子里的排骨都给了时晴。   他的手长得好看,手指修长,轮廓分明,食堂普通的塑料筷子放在他手里也显得高级多了。   “你多吃点儿。”陆执宇说。   吃了好几天水煮菜的时晴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她一边在心里诅咒破坏她减肥大业的陆执宇,一边又吃了一块排骨,并发起新一轮攻击:“所以你喜欢吃得多的女生啊。”   陆执宇觉得自己在跟时晴讨论一个严肃的话题,他没有搭茬,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讲了下去:“你总是吃不饱的话影响代谢,免疫力会下降,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时晴没接茬,陆执宇看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强调道:“别以为这是小事儿,你看你得有快一米七了吧,要是不多吃饭维持身体正常运转,到时候弱不禁风一点儿力气没有,胳膊腿真是白长了……”   他歇了口气,时晴在这时候插了句话进来:“你说我腿真是白?”   ?   陆执宇被噎住了。   合着想听什么就自己断章取义是吧。   他终于发现时晴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陆执宇不吭声了,他又不是她爸,管那么多闲事儿做什么。   时晴不是不懂陆执宇说的那些常识,她在考上S大之前时梦丹对她还没有这么严苛,那时候顶多是不给她买零食,不让她吃高油高热量的东西,然而从她十八岁起,时梦丹对她的管束就变得愈发严格。   “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只有八十斤,体脂常年保持在二十左右,个子还比你高两公分,你知不知道越胖你的关节承压就越大,万一哪天摔跤受伤了,职业生涯直接就比别人少了好几年。”   时梦丹这样说的时候,时晴其实很想回嘴,少几年就少几年,时梦丹如果这么在意这件事,当年为什么还要在最红的时候结婚生子,现在后悔了就把压力强加给女儿,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想不想。   但她不能,时梦丹的情绪太脆弱,生完她以后一度抑郁自杀,三天才抢救回来,连最疼她的外公都一直叮嘱她,让她不要气妈妈,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时梦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所以不是她不想每顿饭都吃饱,而是她根本没有这种权利。   但她不可能告诉陆执宇这些,他越说她越烦躁,只能用她的方式让他闭嘴。   陆执宇像个哑巴一样吃完了饭,中途有他认识的人过来跟他打招呼,顺带近距离地打量了一下时晴,还没等他们开口,时晴就先像那天跟邵沅自我介绍一样,也抢先对每一个人说,她是陆执宇女朋友。   陆执宇就这样接受着目光的洗礼,在承认和否认之间,只能选择较为折中的欲言又止。   时晴终于放下筷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高挑的漂亮女生停在她和陆执宇的桌子旁边,跟他打了声招呼:“陆执宇,好巧。”   她垂下的手里夹着校园卡,时晴无意间瞥见她也是数媒学院的,叫申舒宁。   陆执宇点了个头,申舒宁自然而然地问起他一个毕设操作方面的问题,听起来他们两个是同专业的。   “你们组游戏里动态LOD系统是引擎自带的,还是自己写的脚本?”申舒宁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听我朋友说看过你们的半成品,细节优化得很好。”   陆执宇说“我们自己写的”,又说:“加了屏幕空间占比和视角判断,这样远景里的NPC就能保持高精度,不过切换阈值必须得卡准,把所有可能的摄像机移动和NPC行为边界都覆盖到。”   他给人解答问题的时候专注又认真,时晴在边上看着,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陆执宇,他不表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时,确实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她正无聊地胡思乱想着,申舒宁的眼神忽然掠过了她。   时晴捕捉到了其中的探究,以及隐隐约约的羡慕。   而后申舒宁笑着对陆执宇说:“那有空我请你吃个饭,你帮我们的想法提点儿建议,我们组也想蹭蹭专业第一的指导。”   时晴敏锐地注意到,申舒宁虽然是让陆执宇帮忙看她组里的毕设,但说的是要单独请他吃饭。   又一个被陆执宇的人设蒙蔽双眼的女生。   陆执宇礼貌又客气地说:“一点小事儿,不用请我吃饭,哪天你们讨论的时候叫上我就行。”   申舒宁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掩藏好了自己的情绪:“好,等我回去跟我们组的人约时间,之后跟你说,拜拜。”   她的背影也很漂亮,染成栗色的蓬松卷发夹起来一半,剩下的散落在肩头,配上灰色的修身毛衣裙,看起来气质十分温婉。   申舒宁走了以后,陆执宇对时晴说“走吧”,时晴却不动了。   她思考了一下吃醋应该是什么表情,接着就把这副表情挂在脸上,对陆执宇说:“是不是今天我没在这儿你就要跟她去吃饭了?”   时晴说得没头没尾,陆执宇反应了几秒:“……什么?哦,你说申舒宁,我……”   时晴不等他说完就咄咄逼人地问:“她约你,你怎么都不说你有女朋友。”   “不都是你说么,”陆执宇站起身,“我怕抢了你的词儿你不高兴。”   时晴一直没开口自我介绍他还有些奇怪,一瞥她才发现她在走神。   原来她也有说累的时候。   被陆执宇呛了一下,时晴不大高兴。   她跟上陆执宇去回收餐具的地方送盘子,并不打算就此结束她扯出来的话头,用无理取闹的语气问:“你喜欢她吗?”   陆执宇莫名其妙地问:“这都哪儿跟那儿啊,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为了防止时晴再说出什么他招架不了的话,他把被她打断的话完整地说了出来,替自己澄清:“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就算你不在我也不会跟她去吃饭。”   时晴的脸色缓和些许:“那你找我一起吃饭是喜欢我对不对。”   “我怎么记得我们是偶遇的,不是我找你……”陆执宇头脑清醒地提出了异议,然而视线接触到时晴板起来的脸,他立刻收了声。   继而他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地憋出了一句他认为既能安抚时晴,又不违背他本心的话:“我不跟我不喜欢的人吃饭。”   陆执宇说完,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工作室的同学,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匆匆对时晴说了句:“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赶过去叫住了对方:“老郑,上午咱们说的那个在低配测试机上帧数下降的问题,我又考虑了一下……”   时晴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追过去,拿出手机边走边刷了一下社交软件。   这周日她要回时梦丹那儿,放纵日也不能放纵了,她准备周六给自己找点儿快乐,让心情变好一些。   她刷到了一家S大附近自制玩偶的体验店,发帖的博主晒出了自己亲手制作的公主裙小兔:“姐妹们,这也太可爱了啊啊啊,而且店家每卖出一个玩偶都会捐款救助流浪小动物,真的很有意义!”   时晴查了一下路线,发现这家店从校门口出发只要走十多分钟就能到,她收藏了博主的帖子,决定这就是自己周六的娱乐活动。   她回到公寓时,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乐高的快递箱。   时晴想起这是自己给发小秦政挑的生日礼物,她打开门,把箱子弄进屋里,给秦政发了消息:“我周日回我妈那儿,下午去找你。”   秦政家和时梦丹住在同一个别墅区,小时候时晴被时梦丹逼着练舞,练到脚上起泡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会躲到他家去,让他给自己打掩护。   秦政秒回了她:“行,我在家。”   他又说:“我奶奶还说呢,以前我们小时候她天天看见你,现在一两个月才能见你一次,她还怪想你的。”   “我也想奶奶。”时晴说。   她的童年不只有终年亮着灯的舞蹈室,时梦丹阴沉又如影随形的脸,还有偷偷躲在秦政家时,跟他一起拼积木时的短暂轻松,秦政的奶奶会给他们买时梦丹不让她吃的零食,那是即便到现在都让时晴觉得珍贵的回忆。   周六上午。   时晴按计划出了门,明媚的阳光照在她新买的白色羊绒大衣上,让她觉得暖融融的。   路过学校的时候,她去门口的咖啡店买了杯美式,等店员做咖啡的时候,她无意间一回头,看到了正要推门而入的陆执宇。   陆执宇也瞧见了她,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就别开目光,装作两个人并未对视,然后——   脚下一拐,目不斜视地走了。 第10章 chapter 10 在车里不是没尽……   如果今天只是一周里的普通一天,时晴一定要追上去,让陆执宇好好讲讲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今天她要享受自由的周末,不想让他这个其实很讨厌的人牵扯她的精力,顶多发条消息阴阳怪气他两句。   于是时晴拿到她点的美式之后,在门口举着杯子拍了一张,发给了陆执宇。   时晴:“[图片]”   时晴:“我刚刚在咖啡店门口看到一个长得好像你的人哦,不过还没看清楚他就跑了。”   时晴:“咱们学校附近有一家做玩偶的店,我今天要去做一个小兔子。”   太频繁地碰到时晴让陆执宇的心脏承担不了这样的负荷。   他今天只不过是想去图书馆查一些资料,到学校的时候准备在校门口的咖啡店买杯咖啡,没想到刚抬手准备推门,就透过玻璃看见了里面的时晴。   陆执宇火速收回了手,装作只是过来走走,而不是要买咖啡的样子。   好在时晴并没有出来拦截他,这让他感到自己的伪装应当还是成功的。   可是才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她的消息就追过来了。   陆执宇扫了一眼,时晴说看见有人长得像他。   这无所谓,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她还要去学校附近做玩偶。   做什么都行,不拉着他去就没问题。   ……等等?   他们学校附近做玩偶的店?   陆执宇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今天是周六。   陆法宇上周是不是跟他说过,这周六要和新女友去那家店?   要是时晴撞上他们可就完了。   陆执宇一激灵,立刻打给了时晴。   他心急如焚地听着电话铃声,接通之后,时晴还没开口,他就说:“那个,你等我一下,我陪你一块儿去。”   时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执宇说什么,他陪她一块儿去?   刚才装瞎不跟她打招呼扭头就走的不是他?   “没关系,我没提前约你,你忙你的。”她说。   一副非常懂事的样子。   她今天才不想跟他一起去。   陆执宇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直试图粘着他的时晴突然转性,但他意识到这是拒绝他的意思,他马上要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拨出去了。   这不成。   陆执宇咬着牙,说出了平时他死也不会说的话:“这、这怎么行,我是你男朋友,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   时晴:不是?   整她呢这是。   陆执宇一反常态,肯定有什么问题。   她不会遂他的意的。   时晴用天真的语气,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真的吗,刚刚你在咖啡店门口还装不认识我呢,我看见那个是你吧。”   的确是他。陆执宇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解释,大脑正飞速运转,时晴就无情地道:“我已经在去的路上了,不跟你说了,拜拜。”   她说着就挂断电话,不再搭理陆执宇了。   陆执宇着急了。   他朝周围一张望,图书馆门前的一排共享单车映入眼帘,他赶紧扫了一辆,用手机地图找到那家店,骑上车就飞了出去。   他一边骑,一边腾出一只手来,拨了个电话给陆法宇。   陆法宇非常不耐烦地接了:“又怎么了?弟弟你觉不觉着你最近找我找得太频了……”   他还没说完,陆执宇就打断了他:“你今天什么时候跟你女朋友来我们学校附近?”   陆法宇没好气道:“就现在,刚在店里坐下没两分钟。”   陆执宇干脆利落地把他按了,用生死时速蹬起了车,车轮飞快地在地上碾过,带起的气流卷起了路上金黄的银杏叶。   要是不能及时赶到,就出大事儿了。   时晴远远看见了玩偶店半透明的彩色招牌,正要加快脚步走过去,手机上忽然弹出了新的班级群通知,辅导员说下周有一次跟海京舞蹈学院的交流演出,让想去的同学找她报名。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收到了李墨的消息。   李墨:“晴晴,你快报名群里那个演出。”   李墨:“一芭好几个负责选拔的评委老师都是舞蹈学院的教授,据说他们会来看,你抓紧这个机会刷刷脸。”   时晴说好,跟辅导员讲了一声,又问李墨去不去。   李墨:“我不去,咱班得有一半人去,我这三脚猫功夫不够看的。”   李墨:“不过晴晴,你妈妈不是一芭的退役首席吗,你想去一芭,她就不能找熟人帮你辅导一下?”   时晴不知怎么跟李墨解释,她有时候觉得不受欢迎也是会遗传的,她只有李墨和秦政两个朋友,而时梦丹一个都没有,并且从不提起以前在一芭的同事。   时梦丹的回忆里只有自己,她天赋异禀,进一芭后没几年就通过考核成了主要演员,到二十八岁登顶首席,是所有大戏的女主演A角,一时间风头无两,就像夜空里怦然绽放的烟花,没人比她更耀眼。   然而后面的故事时梦丹却不愿意提起,时晴能从她口中听见的永远只有一句高度凝练的概括——“都是因为你和你爸”。   在时梦丹的逻辑里,都是因为她这个不合时宜的女儿,和不成器的丈夫肖霖,才会终结掉她的职业生涯。   时晴听外公带着惋惜说起过,时梦丹事业最盛的时候在舞团的庆功宴上遇到了自由摄影师肖霖,他是舞团某个编导的朋友,第二年两个人就结了婚,肖霖原本承诺会支持时梦丹的艺术事业,替她打理家庭,但实际上他在家的时间却少得可怜,借口是出门找灵感,或者积累圈子里的人脉,时晴刚一出生,他就拿了时梦丹一大笔钱,和一帮朋友去了非洲采风。   时梦丹终于意识到肖霖恋爱时的体贴甜蜜都是装的,他贪图的是宸极金融公司董事长女婿的位置,而不是真的爱她。   好在时韫天在见到肖霖的第一面就觉得他靠不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让时晴一出生就跟着时梦丹姓,在时韫天的帮助下,时梦丹顺利地跟肖霖离了婚,然而那时她因为结婚生子已经在一芭缺席两年,再回去的时候舞团变了天,赏识她的团长退休,聚光灯下的女主角也换成了别人。   几个月后,时梦丹从一芭请辞,再没公开跳过芭蕾。   自行车急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晴回过神来,意外地看到了陆执宇。   他一条长腿支着地,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露出了疏朗清俊的眉眼,鼻梁上那颗痣更添了一丝生动。   “我来了。”陆执宇说。   幸好他及时赶到,在时晴进店之前拦住了她。   现在他的任务是把她从这儿带走。   时晴莫名其妙地看着陆执宇:“我不是说不用你来吗?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还没说话,她就一扫店门,带着怀疑道:“你不会还有个女朋友在里面吧?”   陆执宇:……不是我女朋友,是你网上谈那个男朋友,也就是我哥在里面。   但他不能告诉时晴实话,只得说:“我就你一个女朋友。”   停了一下,他道:“其实我今天想给你个惊喜,早上不跟你打招呼是因为还没准备好,不想提前让你发现。”   时晴并不相信:“惊喜?是什么?”   “我想让你看看我在做的游戏。”陆执宇说。   这是他在路上想好的理由,时间太紧,他不够真的去给时晴准备惊喜,只能带她去看看他还在开发中的游戏了。   旋即他便解释道:“我是学游戏设计的,想让你更了解我,你愿意去的对吧,等看完我再陪你来做娃娃。”   陆执宇这样说,时晴为了维持她喜欢他的表面人设,反倒不好拒绝了。   但其实她听他提起游戏就来气。   要不是玩启世那个破游戏,她怎么会平白无故被他骂一顿。   算了,去就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陆执宇的工作室离学校很近,就在他住处楼下,他把单车停下,带时晴走路过去。   路上他给陆法宇发了消息,让对方跟女朋友从店里离开的时候和他说一声。   陆法宇给他回了一串省略号和一个微笑的表情。   时晴跟陆执宇走进居民区的某一栋楼时变得警觉起来,她问:“你工作室在这儿?”   陆执宇点点头,伸手按了电梯:“我也住这儿。”   时晴闻言攥住了自己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故作轻松地道:“你不会是想骗我来你家吧?”   他一旦有什么不轨举动,她就马上报警。   陆执宇听懂了时晴的话,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对天发誓他根本没那个意思。   但话又说回来,时晴这会儿倒是挺有戒心的,网恋的时候怎么不这样呢。   得提醒提醒她才行。   电梯来了,陆执宇进了轿厢,轻描淡写地说:“想骗啊。”   他扯了下自己黑色卫衣的衣领:“上回想看我脱衣服,在车里不是没尽兴?这次怎么看都行。”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勾住领口,很有几分意味深长,时晴脑海中警铃大作,陆执宇难道是来真的?   电梯门关上,男生又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近到她再次闻见了他身上的洗衣液香味,时晴的神经都绷紧了。   陆执宇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用近似耳语的音量问:“想从哪儿开始看?”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chapter 11 带女朋友回来啊……   陆执宇装得游刃有余,实际上紧张到不行。   说到最后,他连声音都变小了。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停下。   还没到陆执宇按的五楼,是有人按了电梯。   陆执宇意识到了,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他立即收回手,跟时晴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   时晴:……   刚才不还挺能的吗。   纸老虎。   外面站了个老爷爷,看起来认识陆执宇,他先疑惑地看了看电梯楼层显示器,然后问道:“小陆,这趟是上去的吗?”   陆执宇耐心地说是,抬手挡住电梯,继续跟对方讲话:“我待会儿帮您按下来。”   老爷爷点点头,又瞅了瞅时晴:“带女朋友回来啊?”   “带她来我工作室看看。”陆执宇模棱两可地说。   时晴突然清了清嗓子,甜甜地道:“爷爷,陆执宇他刚才……”   陆执宇一惊,能猜到她要拆他的台,猛地咳嗽起来打断了时晴,阻止她把损害他形象的话说出口。   与此同时,他给她递了个乞求的眼神,并接过了她的话头,隐晦地告饶:“我刚才说我今天什么都听她的。”   时晴慢悠悠地问:“真的?”   陆执宇不得不说:“真的。”   时晴见他老实了,想着也不能现在就跟他把关系闹僵,便大慈大悲地闭上了嘴。   陆执宇松了口气,跟邻居爷爷道别,按了关门键。   轿厢在五楼停下,陆执宇又把电梯按下去,用指纹解锁了工作室的房门,带时晴进屋。   室内有些凌乱,但也不显得邋遢,四五张桌子组成了一个工作岛,每张桌子上都立着好几块显示器,键盘鼠标横七竖八地躺着,缆线蔓延到地面,桌下服务器的机箱指示灯正在不停闪烁。   靠墙的地方立了块巨大的白板,布满了便利贴和思维导图,在白板最顶端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第四面墙”。   “第四面墙是你工作室的名字?”时晴问。   陆执宇“嗯”了声,给她解释了一下:“这是个戏剧术语,传统的舞台是三面包围的,但演员和观众中间有一堵隐形的墙,这就是第四面墙,简单来说如果演员直接跟观众互动,就是打破了第四面墙,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们的游戏也能和玩家产生良好的交互。”   他给时晴拖了把椅子过来,打开自己的主机和显示器,在键盘上输入密码,开始运行第四面墙正在制作的新作品《梦码》。   陆执宇递了只游戏手柄给时晴,让她一边体验,自己一边给她讲解:“不知道你玩没玩过开放世界游戏,在游戏里玩家能自由探索,主线任务可以做也可以不做,我们的游戏就是这种类型。”   讲解的时候他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副半框眼镜戴上,看起来没什么度数,应该是防蓝光的。   虽然只是普通的眼镜,但戴到他脸上就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英俊,时晴想到“斯文败类”这几个字,配他这种道德败坏的人真是恰如其分。   她进入《梦码》开头的动画,游戏设定在未来的一个数字世界‘梦壤’,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人类上传的情感数据组成的,但因为人们对彼此的感情越来越淡漠,掺杂了太多私欲,梦壤的数据也被污染了,万事万物都在凋零,玩家需要扮演织梦者来修复这个世界。   时晴过完新手指引,屏幕显示她控制的主角作为一组数据被投入梦壤,成为苏醒的织梦者。   她的确不怎么玩游戏,之前下载启世是第一次接触,也没觉出特别有趣,但陆执宇的游戏却让她入迷了。   在《梦码》里,玩家可以踏足所有角落,她能爬上城市钟楼观看天幕上的日落,也能钻进郊外的废墟采摘缝隙里长出的野花,遇到怪物不想打就可以跑,踏过雪地和草坪真的会留下一串脚印。   陆执宇也想看看时晴的反应,《梦码》的定位是全年龄向无门槛游戏,说是没有门槛,但他们游戏设计专业的学生平时很难接触到像时晴这样缺乏游戏经验的玩家,也无从得知这部分群体对游戏的体验如何,所以她对《梦码》的观感很有参考性。   时晴的美式喝完了,陆执宇从工作室的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出来放在桌上给她:“觉得怎么样?”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挑剔地说:“我要白开水。”   “矿泉水行不行?有现成的。”陆执宇道。   时晴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慢悠悠地说:“我好像记得,有人在电梯里说今天都听我的。”   陆执宇:“……我去给你找壶。”   他平常没有喝热水的习惯,翻箱倒柜好不容易倒腾了个热水壶出来,刷干净了给时大小姐烧水。   陆执宇忙活的时候,时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系里的邓老师给她打电话。   时晴按下接听,说了声老师好。   邓老师:“晴晴,我听你们辅导员说你报名下周的交流演出了,目前定下来的剧目是《天鹅湖》第二幕,之前大三的时候你们排过,我跟其他老师商量了一下,都同意你来出演白天鹅奥杰塔,不过你还是要注意我跟你说过的问题,跳舞的时候要投入,有真情实感,好不好?”   虽然时晴已经在学校大大小小的演出里担任过无数次女主角,并不感到多么惊讶,但她还是说,谢谢老师,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在芭蕾这件事上,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因为她没有搞砸的权利。   邓老师又嘱咐她几句就挂了电话,时晴无意识地摆弄了一会儿游戏手柄,控制着屏幕上的织梦者在梦壤中跳跃,身后留下如流星般的闪亮尾迹。   她盯着那个几厘米高的小人儿,心想她是羡慕陆执宇的。   他有自己喜欢的事业,而她在喜欢芭蕾之前,先被迫将它的痛深深刻在了骨子里,到最后血肉都跟它缠紧,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爱还是恨。   陆执宇烧好水,给时晴倒了一杯,端着来找她的时候,意外地看到她在出神。   时晴出神的样子和平常面对他时很不同,她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没那么乖张娇蛮,也不张牙舞爪,反而是安静的、沉默的,让人想探究的。   陆执宇不知怎么,感到时晴应该不会想被他发现这一面。   他踌躇一下,并不看她,而是盯着手里的玻璃杯说:“水烧好了,又给你兑了点儿凉的,不知道烫不烫。”   时晴回过神,毫不客气地接过陆执宇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掩藏起了自己的心事。   她开始发表她对于《梦码》的意见:“整体挺好玩的,就是某些地方的解谜设计有点儿难,我这种没有游戏基础的人会想不出来,还有现在游戏角色的服装不多,也不太好看,感觉不符合女生的审美。”   时晴用她刚刚给角色换上的套装举例:“你看,你们这套搭配就很奇怪,长斗篷配了条宽松的裤子,看起来比例很差,还特别臃肿。”   她这么一说,陆执宇才意识到自己工作室里都是男的,可能确实在美术上有些直男审美的倾向。   时晴说得有道理,等下周让他们有女朋友的拿着这些衣服的设计图回去问问女孩儿的意见。   “还有么?”陆执宇认真地问。   时晴想了想,一个坏主意冒了出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   陆执宇果然被她蒙住,问她是什么。   时晴非常入戏地胡搅蛮缠起来:“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没在游戏里加上关于我的内容?我可是你女朋友,你的作品里难道不应该提到我吗,好显示我们……”   她思索半天,找到了一个无比夸大的词汇:“情比金坚。”   果不其然,时晴下一秒就在陆执宇脸上看到了极端无语的表情。   她真想听听他要怎么回答她,毕竟他承诺过今天她说什么他都听。   陆执宇当然也记得这回事儿,但他试图垂死挣扎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加上网恋那段我们也才谈了不到一个月,是不是还没到这程度……”   听到这里,时晴一下子把脸给拉了下来。   陆执宇发觉之后紧急闭上了嘴,时晴却假装生气地质问他:“你是觉得我们长久不了吗?反正迟早会分手,所以也没必要加到你的游戏里。”   说实话,陆执宇确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只是时晴的便宜男友,名不副实、早晚要掰。   他相信如果她得知真相,也会立即同他分手。   但他不能说,只能命苦地否认:“我没这么想,你要加什么,我给你加。”   时晴只是一时兴起恶作剧,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她随口说:“加个跟我一样的NPC吧,会跳芭蕾的大美女。”   她逼迫陆执宇把这一条记下来,贴在第四面墙的白板上。   陆执宇只得照办,贴完之后,他的手机上来了陆法宇的消息。   陆法宇:“我和方橙走了。”   陆法宇:“下次再打扰我约会,先给我转五千赔偿款。”   警戒终于解除,陆执宇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对时晴说:“你不是想去那家店做小兔子吗,我们现在去。”   时晴却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下周有演出,要回去训练。”   她要抓紧演出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来训练,保证自己到时候的表现是完美的。   紧接着她又说:“你送我回去。”   对于时晴定的这些规矩,陆执宇已经明白抵抗是没有用的,还不如逆来顺受:“行,走吧。”   路上人不多,阳光洒落在空荡的路面上,时晴踮着脚,玩起了每一步都踩在地砖格子里的游戏,享受所剩无几的自由时光。   这样的时晴显得稚气,陆执宇犹豫片刻,还是把上午想提醒她的事情说了出来:“那个,你以后别随便在网上跟陌生人聊天,别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时晴“哦”了声:“你后悔和我网恋了?”   陆执宇否认道:“没有,我就是觉得那样不太好,这个世界上好人没那么多,况且你漂亮,容易被人占便宜。”   时晴笑眯眯地反问:“所以你觉得我漂亮?”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chapter 12 你吃醋了。   陆执宇:……大小姐你会不会抓重点。   时晴却还不肯消停:“你具体说说是哪儿漂亮,眼睛漂亮还是嘴漂亮?还是都漂亮?”   陆执宇就差把“我求你了”写在脸上,但时晴一副他不说不算完的架势,他只得飞快地一瞟她,然后说:“眼睛漂亮。”   时晴咄咄逼人道:“那嘴不漂亮?鼻子不漂亮?”   陆执宇原本觉得盯着女孩儿一直看是种不礼貌的行为,但时晴这么问,他只得无奈地又端详了她几秒:“都漂亮。”   时晴还有话等着:“你刚才怎么不说,是我让你说你才说的吗?”   陆执宇真想跪下给她投降。   他不得不说:“不是,是真的漂亮。”   时晴这才满意,接着道:“可你之前在网上没说让我不要跟人聊天,你说的是我们能遇到很有缘分。”   又是陆法宇。   陆执宇真想不到他哥到底跟时晴说了多少不要脸的屁话。   他硬着头皮找补:“我们当然有缘分,但要是你遇到的不是我呢?别人总有可能骗你吧。”   时晴故意恍然大悟一样用指尖隔空点了点他:“我知道了,你怕我被别人追走,就不要你了。”   继而她得意地告诉陆执宇:“你吃醋了。”   陆执宇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算了,他跟这姑娘说不明白。   他深呼吸几次,艰难地道:“你开心就好。”   把时晴送到小区门口,陆执宇迟疑一下,对她说:“演出加油。”   时晴顿了顿,说了句不太认真的谢谢。   毕竟陆执宇是个很会做人的人,这一句加油里,也并没有几分真心。   时晴回到家,门口的柜子上已经放着时梦丹让司机给她送来的减脂餐。   时晴拎进家里,吃掉没什么味道的午饭,上床睡了一觉,下午就换上练功服泡进了舞蹈室。   邓老师说交流演出的剧目是《天鹅湖》第二幕,在这幕戏里,她要扮演的白天鹅奥杰塔是所有桥段的轴心,在夜晚的湖边,奥杰塔从天鹅变成公主,邂逅王子并得到了他的爱和誓言,最后又变回天鹅飞走,心里都是对王子的爱替她破除魔咒的期待。   时晴认为这样的设定对奥杰塔并不公平,明明是高贵的公主,却要依靠王子的爱来拯救,她能否变成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但两个人分明就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他们的关系危险又脆弱,奥杰塔完全是处于劣势的那一方。   伴随着哀婉的音乐节奏,时晴在镜前缓慢地走着足尖步,想象自己的双臂变成了天鹅的翅膀,柔和地张开又收拢,然后她将支撑腿伸直,动力腿抬起,做了一个漂亮稳当的Arabesque。   练着练着时晴就忘了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暗,墙上的挂钟指过了晚上十一点,她终于筋疲力尽地靠着墙坐下,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如果可以,她希望今天能够不要结束,就这样一直练下去,也比第二天回时梦丹那儿让她觉得好受。   然而到了周日,时晴还是坐上司机的车,司机帮她把给秦政的乐高搁到后备箱,她叮嘱对方待会儿放下她就把礼物送过去,省得她下午出门还要搬。   再怎么期盼路途遥远不要到头,车子还是开进了时晴从小住到大的别墅区。   司机在庭院门口停下,时晴脚步沉重地下了车。   她走进玄关,看见时梦丹正在客厅里插花。   花瓶旁边散落着一大捧花材,时梦丹正用剪刀修剪着枝叶,窗外的日光越过遥远的距离,照亮了她的半边脸,美丽动人,却又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   瞧见时晴进门,时梦丹云淡风轻地起了身,身上的丝绸睡袍荡漾如水:“回来了?”   时晴还没开口,她就说:“去称一下体重,看看你最近瘦了没有。”   时梦丹买的智能体重秤就放在客厅里最显眼的地方,时晴忐忑地换下拖鞋,站到了秤上。   她的体重已经很低,进入了减重困难的平台期,再加上她平常练舞消耗大饿得快,她又喜欢在放纵日吃甜品,变得更瘦几乎不可能,不长胖就不容易了。   代表她体重的公斤数在42.5和42.6之间摇摆,时晴的心悬了起来。   她现在的身高是167cm,时梦丹给她规定的最高体重是85斤,减肥目标是80斤。   最后电子屏上的数字停在了42.6。   85.2斤,超重了。   时晴眼睁睁地看着时梦丹的脸色由平静转为了阴云密布。   她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这个称有误差,我早上起来称的时候还是85斤整,可能是吃了早饭才会这样。”   时晴没撒谎,她吃早饭前确实还是85斤,只是说完以后她意识到,这落在时梦丹耳朵里一定就是心虚的辩驳。   时梦丹听到之后,连珠炮一样问:“那你为什么要卡在85斤?再往下瘦一两斤很难吗?”   时晴想说是很难,但清楚话一出口,只会招致时梦丹更大的怒火。   她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同时她在心里想,要是这周没在食堂碰到陆执宇就好了,这二两没准就是他给她打的排骨造成的。   时梦丹持续向她发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芭蕾舞演员就要瘦,这是对你自己、对舞台和观众负责,时晴你到底能不能上点儿心?”   时晴的烦躁被时梦丹的质问点燃了,她忍了又忍,还是还嘴了:“那我今天都不吃饭行了吧!”   时梦丹的嗓门顿时提高了八度:“时晴你冲谁发脾气呢?没有我一个一个动作教你,你能跳成今天这样?我在你面前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时晴看见家里的阿姨就站在不远处,对方想来劝架又不敢,欲言又止地望着她,眼底满是同情的意味。   这个家里的人都明白时梦丹是疯子。   跟疯子是争不出胜负的。   时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说话,穿上拖鞋,气冲冲地回到了她从前住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了敲她的门。   时晴说“进来”,阿姨给她端了杯刚煮好的红豆薏米水。   “谢谢初姨。”时晴勉强笑了下。   初姨叹了口气:“你多担待你妈妈,她怪不容易的。”   见时晴要说话,她又及时地道:“晴晴你也不容易,梦丹小姐对你有时候是太苛责了。”   停了停,初姨又说:“本来今天时董会带你外婆回来,结果公司临时有事,他俩在的话,你跟时小姐也吵不起来。”   时韫天在家里说话最有分量,时晴考上S大之后能从家里搬出来,也是因为当时外公说要给她奖励,她顺势提出要在学校附近租房,时韫天同意之后,时梦丹才勉强答应。   时晴在自己的房间待到中午,随手找了几个版本的《天鹅湖》趴在床上看,观察第二幕里奥杰塔的表现,直到初姨喊她去吃饭,她才气鼓鼓地道:“我说我不吃了。”   初姨说“晴晴你别任性”,又说:“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再说你不去梦丹小姐又要生气。”   她好说歹说,时晴才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挪到餐厅。   时梦丹已经坐下了,桌上的菜色跟时晴每天吃的减脂餐差不多,只不过容器换成了盘子。   时晴每样只吃了一点,她极力避免跟时梦丹对视,怕一不小心又惹到对方。   快吃完的时候,她咕哝了一声:“我下午去秦政家。”   时梦丹敏感地看向时晴:“怎么又要去他家?你每次回来都去找他,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没有,我要跟他谈恋爱早谈了。”时晴说。   时梦丹放下筷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这么随便?我告没告诉你你现在不准谈恋爱?结婚生子对你的事业是毁灭性打击!”   时晴的大脑里闪过了一万句话,但每一句说出来对时梦丹都很恶毒。   她垂眸不和时梦丹对视,生怕对方看出她的想法:“……我不谈恋爱。”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时晴逃也似地回了房间,睡了一觉之后,她给秦政发消息,说自己现在去找他。   她快走到秦政家院子的时候,远远看见他滑着轮椅,缓缓出现在门前的路上。   时晴加快脚步跑过去:“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在家太闷了。”秦政说。   他转过头,指指挂在轮椅把手上的透明塑料袋:“我准备了猫粮,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喂小区里那几只流浪猫吗?你带它们做完绝育之后,我每天都去喂。”   时晴的情绪总算好了起来:“好啊,我们现在去。”   她走到秦政身后帮他推轮椅,路上两个人聊了会儿天,他忽然提出了一个新话题:“晴晴,你记得陆执宇吗?”   时晴说记得,秦政转过头来,献宝似地给她分享八卦:“我听说他好像恋爱了。”   他自顾自地讲下去:“不过不知道是跟谁,前几天我堂哥带我去参加一个银行的私享会,两个女生议论的时候我听见了,他女朋友好像很霸道,见谁都要宣誓主权,她们还说觉得那个女生配不上他。”   “放屁,”时晴冷酷地打断,“明明是陆执宇配不上他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chapter 13 陆执宇承认人家……   秦政愣了一下:“你还在为那件事讨厌他啊?”   然后他公道地说:“陆执宇真挺厉害的,那两个女生说他都开游戏公司了,之前做的几个游戏上过排行榜,现在还拿到了投资。”   秦政说的“那件事”是五六年前发生的,其实他不说,时晴都要忘了。   当时外公时韫天受邀参加一场慈善拍卖晚会,拍卖目录里有一件古董水晶芭蕾头饰,他拿回拍品册子给时晴看,时晴一眼就喜欢上了,并为此决定克服困难,去一下她适应不来的社交场合。   那天外公和时梦丹被别人围绕着攀谈,她一个人待在角落,忍不住游荡到了供应甜品的餐台附近。   没人注意到她,她偷偷拿盘子盛了一块一寸大的提拉米苏。   时晴刚用叉子叉了很小的一口,就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喊住了。   他上下端详她一遍,又讥讽地望了望远处正跟人谈笑风生的时梦丹:“信不信我告诉你妈?”   时晴下意识看向时梦丹的方向,手里举着的碟子也放下了。   男生“嗤”一声笑了:“这么怕妈妈,你是幼儿园小孩儿?”   时晴盯着他的脸,终于想起来她同这人见过一面。   上个月他的父母跟外公谈生意,请她一家上门赴宴,在时梦丹的监督下,她在所有人诧异的视线中,打开了她自带的餐盒。   后来生意没有谈成,从目前男生对待她的态度看,那时她的举动大概是被误读为了轻蔑和看不起人。   她懒得解释,放下盘子就走,男生却不解气,非常没品地伸腿绊了她一下。   时晴没防备,一下子跌倒在地。   那些天她的膝盖原本就因为练舞受了些皮肉伤,这下更加痛了起来。   时晴咬了咬牙,站起身时刚巧侍应生端着香槟从旁边经过,问他们是否需要。   她干脆利落地拿起一杯,泼了男生一头一脸,一滴都没有浪费。   香槟漫出梨子和花的香气,在他难听的惊叫声里,所有人都回过了头,包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附近、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陆执宇。   他方才跟人聊天时的笑意还停在眼角,气质疏朗而生动,无端让人联想到大晴天从云层间隙漏下的阳光,是会在地上浮游闪亮,如同透明浅水的那一种。   陆执宇似乎是那个男生的朋友,时晴转身就走的时候,余光瞥到陆执宇赶到他旁边,问了他几句话,内容是什么时晴完全不关心,无非是对她指指点点罢了。   她不想听。   那之后她的大小姐脾气就传开了,大家都说她喜怒无常,眼睛长在头顶上,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这下子更交不到。   那天秦政也在,他是现场唯一一个相信她不会乱发脾气,会问她来龙去脉的人。   听她说完之后,他还想去找陆执宇,让陆执宇帮她向别人澄清。   “不然他们会误会你。”秦政说。   时晴摇摇头:“得了吧,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她不觉得陆执宇那种受尽追捧的人愿意听她和秦政说话,况且没人会不站在自己朋友那边,反而来相信她这个不受欢迎的怪人。   不过她那时倒还算不上讨厌他,不过也不喜欢就是了。   现在情况自然大不相同,听秦政还替陆执宇说话,时晴不耐烦道:“烂人一个,有什么厉害的。”   秦政笑了,好脾气地道:“好吧,不说他了,你送我的乐高我收到了,刚好我还没买这套。”   时晴非常高兴:“你有那么多,我怕买重了,特地找你之前拍给我的照片一个个对着排除的。”   她说着就笑了,眼睛弯弯的,秦政先是呆了呆,接着就不好意思地把头转了回去,小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周日陆执宇去参加学院篮球队的训练,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场边喝水,队友路辰用胳膊肘捣了捣他:“执哥,你跟舞蹈系那个时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他们说是你女朋友我还不信。”   路辰家里搞投资,跟先端测控有合作,又是陆执宇同专业同学,陆执宇和他关系不错,但当着这么多人,陆执宇不好说实话,就只含糊其辞道:“算是吧。”   路辰震惊极了:“我去,所以她亲你一口就把你追到手了?”   陆执宇没法解释,无可奈何地说:“……差不多。”   路辰想起了什么:“好几年前我们在拍卖晚会上见过时晴一回,我当时还以为你不喜欢那样的。”   陆执宇微怔了下:“我见过她?”   “是啊,”路辰随手把水瓶放到一边,“她脾气大,钱嘉炜不知怎么惹着她了,被她浇了一身香槟你忘了?”   见陆执宇一副没什么印象的样子,路辰试图唤醒他的记忆:“钱嘉炜,丰达银行的小儿子,当时成天追着你跑想跟你玩那个,钱嘉炜他爸差点儿气死,不过时晴外公护着她,连歉都没让她道。”   陆执宇回过神,淡淡地说:“哦,是他。”   旋即他又道:“时晴应该不是故意的。”   这时另外几个队友拎着刚买的一大袋饮料过来给他们分,顺口问了句:“你们聊什么呢?”   路辰随嘴说:“聊执哥女朋友。”   这是最近的大新闻,所有人都来了兴趣:“和我们也说说呗,执哥你不知道现在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好多女生还说要去找时晴要攻略呢。”   路辰半开玩笑道:“还用什么攻略,陆执宇承认人家亲他一口就把他拿下了,没谈过恋爱就是好追。”   有个队友大着胆子问:“执哥你是真喜欢她还是假的啊,会不会很快就分?”   陆执宇没回答前一个问题,不想别人看低时晴,再传些风言风语出去,他只说:“不合适才会分。”   突然路辰扔了瓶饮料到场边:“张晓洋,去图书馆啊?”   大家都看过去,一个黑瘦戴眼镜的方脸男生有些拘谨地接住了饮料,口齿不清地道:“在、在外面……逛逛。”   张晓洋说完就很快地走了,背上的书包看起来很沉,把他的肩膀都压弯了,路辰“啧”了声:“我看见他好长时间了,一直在偷听我跟陆执宇说话,变态似的。”   另一个人说:“去图书馆都不敢承认,就是看执哥在这儿打球也能拿专业第一,他这万年老二心里不平衡了。”   路辰压低嗓音,问陆执宇:“所以开学污蔑你奖学金材料造假的是不是他啊?大家都这么说。”   陆执宇云淡风轻地道:“匿名的,我没去问。”   他没让路辰继续聊下去,站起身来:“好了,休息够了,再打一场。”   转过周来,时晴开始为交流汇演排练。   这原本不是一次特别大型的活动,只是两个院系的老师私下组织的交流,但因为报名的人听说一芭的评委老师会来,都把这当作一次预备考,气氛也变得十分正式。   排练第一天,时晴到得很早,自己先在系里的排练室热了会儿身,拉伸的时候另外几个女孩子进来了,她们正在议论着什么:“……那个谁也报名了吗,她太没自知之明了吧,到时候可别连累我们的演出效果。”   “对呀,她这样子还想进一芭呢,到底怎么考上来的也不知道……我听说她家里跟咱们系某个负责招生老师挺熟的。”   这几个女生是系里的小团体,时晴本来不想跟她们说话,但叽叽喳喳的声音实在烦人,打扰了她集中精神,虽然不清楚被她们吐槽的女生是谁,但她还是站直身体道:“管好自己很难吗,跳得好不好不是由别人决定的,有时间在这儿造谣还不如多练几个动作。”   被她抢白,几个女孩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打头的那个被时晴下了面子气不过,反唇相讥道:“当然不是别人决定的了,大小姐有个首席妈妈,老师也宠着,进一芭的路都铺好了,怎么还来跟我们抢汇演主角呢?”   时晴平静地问:“你是说我跟你抢?”   她这么直白地点出来,那女生反倒不好说了。   毕竟时晴的水平是系里公认的第一,她本来也差得远,根本谈不上抢,再说她方才也不过是一时嘴快阴阳怪气了几句,真要她承认自己是在攻击时晴,她又不敢了。   排练室里进的人越来越多,意识到氛围不对,都围在她们周围看热闹,女生正骑虎难下,邓老师也来了,她瞥了眼时晴和另外几个人:“我们开始第一次正式排练,有什么事儿课下再说。”   她这样说完,大家才作鸟兽散。   《天鹅湖》第二幕除了时晴之外,戏份比较重的角色就是王子和魔王,剩下的女生扮演群舞天鹅,邓老师让所有人准备好,先按大三排过的版本整体过一遍。   第一遍演完,邓老师给每个同学揪了动作上的问题,轮到时晴的时候她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思考着道:“晴晴,你的动作都很标准,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角色隔着一层呢?你对王子的爱一看就是演的,是没谈过恋爱想象不出来吗?”   和时晴拌嘴的女生躲在群舞的队伍里不轻不重地说:“人家跟数媒学院的陆执宇谈着呢,还在篮球场接吻来着,也不知道怎么对大少爷能主动,对舞伴就主动不了了。”   时晴今天本就烦她,闻言直接转过头问:“是吗,你会这么想,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chapter 14 有女朋友还带妹……   排练室里响起了细微的议论声。   邓老师严肃起来:“排练的时候别走神,都安静。”   这时候时晴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老师,我不太认同之前我们那个版本对奥杰塔的处理方式。”   她把自己的思考对邓老师说了,又道:“我看了几个版本的《天鹅湖》,奥杰塔面对王子的时候一直表现得像个弱者,一开始恐惧他,后来祈求他,别无选择地爱他,但她为什么不能是审视和警觉的呢?她难道不怀疑这个初次见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明白,他的誓言决定着她的命运吗?”   邓老师略微有些惊讶,但她没有立即否定时晴,而是问:“然后呢?”   时晴一愣。   邓老师接着说:“你想打破奥杰塔脆弱依恋的外壳,然后呢?舞蹈不是死板的,你要呈现一种状态,就要有一个完整的逻辑,奥杰塔如果怀疑王子,那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她在最后一幕和王子的命运联结又怎么建立起来?这些你都想过吗?”   时晴没想过,她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邓老师说:“这周日就要上台了,如果你能在周三之前考虑好这些拿来跟我讨论,我们就可以改编一下奥杰塔这个角色,如果不行,那还是按照大三我们排练的经典版本来。”   她又对其他人说:“这次交流演出机会难得,我知道今天来的同学都想考一芭,到时候也会有一芭的选拔老师过来看,你们如果像时晴一样对自己的角色有什么新想法,周三上午排练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商量,改编一版新的《天鹅湖》。”   排练了一整天,晚上时晴回到家,把门口的减脂餐拿进屋,坐在餐桌旁慢慢吃。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李墨给她打了电话。   时晴接通之后开了免提,李墨的声音传出来:“晴晴,我听说你今天去整治咱班那帮小团体了,说是那几个女生议论田晚水平不行,你当众让她们下不来台。”   时晴边吃饭边无所谓地道:“哦,原来她们说的是田晚,我不知道。”   李墨被她气笑了:“晴晴你都不知道是谁还给人家出头,这脾气不得罪人才怪。”   时晴实话实说:“我又不是为了让别人感激我,就是听着烦。”   李墨虽然人没去现场,消息倒是灵通,她把听来的八卦一股脑儿倒给了时晴:“你是不是还告诉邓老师说想改编奥杰塔了?小团体那几个女生觉得你事儿多,想出风头,说本来大家正常演就行了,这下你带头卷,肯定也有人想跟着改,不改的就吃亏了。”   时晴把分量很少的午饭吃完,直截了当地说:“好无聊,想改就改,不想改就不改,有议论这些的时间,还不如多琢磨一下角色。”   “她们就是人不行怪路不平,”李墨顿了顿,“哎,跟你搭档演王子的是季溯吧,他是不是暗恋你啊,已经当你男舞伴好几次了。”   时晴不太在意:“巧合吧。”   李墨言之凿凿道:“不可能,之前上课的时候他都主动站你附近,肯定就是为了和你一组。”   时晴“唔”了声:“没准儿他是想从我身上学到点儿什么。”   李墨“噗嗤”一声笑了:“晴晴,你这样说话真的很像一名中年男子。”   时晴跟李墨聊完,发现微信里有一大堆未读消息,都是陆执宇下午给她发的。   她点进去,原来是他传了十几张《梦码》里女角色的服装设计图给她,问她的意见。   时晴一张张翻过去,陆执宇他们修改过的设计图比之前好看多了,难得的是露肤度也低,不卖弄性感,十分符合未来数字世界的赛博朋克风格。   虽然她不怎么玩游戏,但经常在某些游戏的营销推广上看到强调女性胸部、大腿的形象,让她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我觉得挺好的,在游戏里是我会想买的那种衣服。”时晴说着,想起了白天邓老师给她提出的一系列问题。   于是她问陆执宇:“你们游戏的剧情是你写的吗?”   等了十几分钟,陆执宇给她回了:“主策写的,我提供了一些思路。”   大概是担心她听不懂,他又给她补充了一些背景知识:“一个游戏项目最重要的三个岗位是策划、美术和程序,这是游戏研发的铁三角。我是《梦码》的制作人兼主程,负责写代码,剧情大部分是主策来搞。”   时晴想了想:“那要是主策写出来的剧情你不认同怎么办?”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陆执宇立刻进入了状态,他给时晴发了条语音:“先拿出来讨论,看谁能说服谁,剧情合理就留下,不合理的话我就自己代入角色,重新走一遍情节,结合落地的可行性想一个新版本出来,这样才能接着往下做,不然心里总有个疙瘩。”   时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的确,她跳奥杰塔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卡住了。   陆执宇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但游戏的确还做得蛮好的。   他又发了条消息给她:“我在我姑姑家吃饭,你要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就留言给我,我抽空回。”   时晴没什么想问他的了,她打开一页空白的备忘录,开始按陆执宇说的,自己代入角色推演可能的发展。   “执宇吃着饭还回消息呢?听你长篇大论说了一大串话,是学校的事儿?”陆执宇的姑姑笑眯眯地问。   陆执宇把手机按灭:“算吧,一个……同学问了点儿问题。”   姑妈“唔”了声:“执宇人缘真是好,在学校当学生会主席,同学应该都很喜欢你。”   陆执宇的妈妈成芸把手一摆,恨铁不成钢道:“同学喜欢他有什么用,到现在也没谈上个恋爱,下周老爷子过生日要办家宴,一直关心他有没有女朋友,说赶紧带一个回去给老两口看看。”   姑父乐呵呵地说:“我看执宇挺受欢迎的啊,去哪儿都好多小姑娘围着,找个喜欢的有这么难?”   陆飞民掀起眼皮一扫陆执宇:“成天就知道搞他那些破游戏,心思不往正道上使,我催他回先端测控实习催了大半年了,到现在也没去一天。”   陆执宇对爸爸的话充耳不闻,小堂妹晨晨已经吃饱了,听见“游戏”两个字,立马把碗一推,跳下椅子跑过来抓他衣角:“哥哥陪我玩嘛,你启世打得那么厉害,上次答应要帮我上分的。”   “你的段位能跟哥哥打排位?”陆执宇拍拍她的脑袋问。   晨晨说:“能啊,最近启世正好有乱斗活动,可以跨段位双排。”   “行,等哥哥一下。”陆执宇把最后几口饭吃完,握着手机跟晨晨去了她在家的活动室。   时晴洋洋洒洒写了能装满好几个屏幕的新构思,打算第二天先在出早功的时候拿给李墨一起讨论,保存下来以后,她像完成一项重大任务一样长舒一口气,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准备在睡前玩一会儿手机。   她滑动屏幕的时候,在一众APP里冷不丁瞥见了许久没打开过的启世。   时晴点了进去。   说起来从她重新加上陆执宇之后,再也没跟他一起打过游戏,也忘了看看他是不是还在游戏里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好巧不巧,她一上线,就瞧见了陆执宇头像旁边绿色的在线标志。   他不仅在线,系统还显示他在和好友双排。   好友是个女生,ID叫晨晨。   啧,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启世有观战功能,时晴直接一键进入了陆执宇正在进行的这一局。   今天就来演演正牌女友抓奸。   陆执宇玩的是一个射手英雄,女生给他打辅助。   说是辅助,完全是陆执宇一个人在带飞她,他和女生清完兵线,看见敌方之后他利用技能快速突进,先用普攻消耗对方血量,然后让女生适时释放冻结,他用大招将敌方打成残血,对面闪现逃走,他毫不犹豫地跟闪,平A几下,收下了人头。   这跟时晴先前在游戏里见过的他完全不一样。   这次肯定是开挂打的。时晴想。   不然以戮那种鸡贼的打法,哪有这么潇洒。   要是当初他跟她匹配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没准真会迷上他。   这人怎么还见人下菜碟呢。   时晴慢悠悠地在公屏上发了条消息:“有女朋友还带妹打游戏啊。”   希望那个女孩子看见之后能认清陆执宇的本性。   几秒钟之后,陆执宇给她发了密聊语音:“你怎么来了?”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象中的心虚。   脸皮真厚。   时晴熟练地演起了吃醋:“我来不好吗?你怕被我看见你带妹打游戏?”   陆执宇:“……我带的真是我妹。”   时晴哼了一声,嘲讽他道:“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陆执宇无奈极了:“有血缘关系,我姑姑的女儿,小学生。”   时晴不信他的鬼话:“你说是就是啊。”   陆执宇实在没办法:“不然让她和你说句话?”   他又发了条语音,时晴点开,是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姐姐好”。   还真是个小妹妹。   时晴这下没话说了,陆执宇好不容易自证清白:“你看,我不是跟你说我来我姑姑家吃饭吗。”   行吧,让他逃过一劫。   陆执宇这局游戏很快打到了尾声,他和队友一起砸碎敌方水晶获得了胜利,时晴的观战也随之结束。   她正寻思怎么找理由继续折腾一下陆执宇,就收到了来自他的游戏邀请,另外附了一条消息:“带我妹玩最后一把,你来不来?” 第15章 chapter 15 全服前十为了哄……   时晴接受邀请,选了个法师英雄,进入了陆执宇和晨晨的匹配房间。   开局陆执宇就直奔发育路,时晴走中路清兵线,忽然听到陆执宇的队内语音:“看看蓝区。”   时晴往他说的地方跑了几步,果然看见敌方一个玩家在打蓝。   她放了个攻击技能,被那人躲了过去。   时晴有些懊悔,听见陆执宇说:“没事儿,待会儿中路准备团。”   与此同时,他所在的下路传来了击杀音效。   陆执宇单杀了对面射手,推到了下路二塔。   “来中路。”他对时晴说。   时晴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给陆执宇捣捣乱。   要是能让他输一把掉颗星就更好了。   她冲到中路,无视陆执宇让她蹲草丛埋伏的指挥,直接单枪匹马奔着敌方三个人上去了。   对面见她过来送人头,集中火力开始攻击她。   就在时晴快要被大招砸中的时候,陆执宇的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面闪现,放出一个防御技能,又接上了另一个攻击技能。   他替时晴挡下了关键的伤害,没有计较她的莽撞,只是嗓音平静道:“站我后面输出。”   时晴怔了怔,眼睁睁地看着陆执宇向前推出大招。   晨晨也跟着放了一个技能,晕眩生效,敌方三个人两个都只剩残血了。   剩下一个坦克开了护盾,想拼死带走时晴的英雄,陆执宇让晨晨去收拾那两个人,自己回身在技能冷却结束的时候开启了狂暴,直接用普攻清空了坦克的血条。   即便时晴非常不配合也没影响陆执宇的发挥,连战队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在公屏上夸他操作6,还有女孩子问能不能加他好友,以后一起打游戏。   时晴想陆执宇心里一定得意死了,开个挂就把所有人都骗过去,只有她清楚他放飞自我开小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对手被团灭,大家一起砸水晶的时候,她在队内开麦对陆执宇说:“你以前打游戏不是这样的。”   陆执宇没懂,带着疑问“啊”了声。   “你之前用这个英雄的时候……”时晴刚说半句就打住了。   她没记错的话,从她跟陆执宇网恋之后,陆执宇打游戏就经常换英雄,也用过今天这个射手,但每个都打得不太好,说是烂也不为过。   不能说,说了就露馅了。   她的话在嘴边拐了个弯,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陆执宇问:“我之前用这个英雄怎么了?”   “没怎么,”时晴镇静地嘴硬,“我记错了。”   “记错了,”陆执宇好整以暇地重复了一遍,“把谁记成我了?”   还没等时晴开口,他就把她的话还给了她:“怎么,你还有什么没血缘关系的哥哥一起打游戏?”   时晴:“……”   不过她是不会服输的,陆执宇这么说,她就一定要扳回一城。   “你是不是吃……”时晴的“醋”字还没出口,陆执宇就接上:“对对对,我吃醋,你开心了?”   他已经发现了,与其被时晴拿捏,他还不如占据主动权,把她的话说了,让她无话可说。   时晴被陆执宇噎住了,就在她沉默的时候,陆执宇也在暗自猜测,按照时晴刚才的说法,她应该是之前网恋的时候和陆法宇一起打过游戏,而陆法宇的操作风格和他大不相同。   陆执宇也跟陆法宇双排过,陆法宇喜欢打野位,几乎不玩射手,如果说和时晴组队的时候心血来潮选了个射手英雄,操作应该是不如他熟练的,没准还为了观察形势先躲起来发育,不跟对手正面刚。   而且陆法宇脾气暴,看见队友乱操作就会公屏教对方做人,虽然骂得没那么脏,但话也说得挺不好听。   陆执宇心里有数了。   时晴说的他之前不这样,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对时晴说:“对啊,我之前玩小号不这样,太冒进容易掉星。”   陆执宇挑着和自己表现相反的说:“我打小号的时候就喜欢缩在别人后面,操作也不行,还爱乱骂人。”   这跟时晴印象中的陆执宇是分毫不差,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有这么清醒的认知。   这时公屏上突然冒出了其他队友的发言。   “原来你们是情侣,好甜啊哈哈哈哈。”   “全服前十为了哄女朋友说自己操作烂,我真嗑到了。”   “好想喊我男朋友来学一学。”   时晴:?   不要随便乱嗑啊。   陆执宇也感到莫名其妙,什么嗑到了,怎么就嗑到了。   他还没说什么,身旁的晨晨就鬼鬼祟祟地抬起了头:“哥哥,我有张刚及格的考试卷,你能帮我签字吗。”   她很快地补充了一句:“不然我就告诉舅舅舅妈和我爸爸妈妈你有女朋友。”   陆执宇:?不是。   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哥哥不能帮你签字,而且这个姐姐她不是……”   晨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听他的废话,径直从房间里跑了出去,大声嚷嚷道:“舅舅舅妈!爸爸妈妈!我哥谈恋爱啦!”   陆执宇:糟了!大事不妙。   然而已经晚了,等他跟着跑到外面的时候,晨晨已经被四个大人围在中间,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陆执宇和“女朋友”打游戏的经过:“哥哥对那个姐姐可好了,姐姐被人围攻,他马上就上去吸引火力,还把那些人都打败了!”   见他过来,成芸埋怨道:“执宇你谈恋爱了也不和我们说,还遮遮掩掩的,女朋友今年多大,你们学校的吗,有没有照片给我们看看?”   陆执宇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应该让这个乌龙越扩越大,然而他又没法跟成芸说实话,因为实在太荒唐了。   最后他只得一一回答了成芸的问题:“……刚谈,还不稳定,跟我一样大,我们学校学舞蹈的,没照片。”   成芸听了倒是很满意:“年龄合适,能考上你们学校脑子也好使,学舞蹈的小姑娘都漂亮……谈了个这么好的女朋友,你早说多好。”   陆飞民在旁边表了态:“下周带回来给你爷爷奶奶看看,你哥反正是不会来,咱们家就你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爷爷奶奶看见你谈恋爱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陆执宇动动嘴忍不住想说什么,然而毕竟是在姑姑姑父家,他不好直接反驳陆飞民。   而且目前更重要的,是把他们要时晴来给老爷子过生日这事儿给推出去。   他咳嗽一声:“我们在一块儿还不到一个月,现在就见家长,太快了。”   成芸自以为洞察了他的想法:“怕什么,我们不会像查户口一样盘问你女朋友的,我知道你们谈恋爱不希望家长掺和,但就是带她来吃顿饭玩一玩也没什么,是不是?”   “你还没问怎么知道人家不来,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陆飞民说。   停了下,他又道:“还有回家里公司实习,你打算什么时候到位?”   陆执宇不想回答陆飞民后面那个问题,于是勉为其难地接了前面那句话:“那我下周征求一下她意见。”   纠结了好几天,陆执宇也没想好到底如何同时晴开口。   他要怎么说呢,陆飞民根本没给他留办不成的余地。   陆执宇独自蹉跎了几天,直到他某天去学校找他的毕设指导老师,前脚刚从数媒学院大楼出来,后脚就碰上了路过的时晴。   时晴正跟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看起来是她的朋友,两个人相谈甚欢,时晴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晴这时候的笑,好像比跟他在一起时笑得要开心一点。   也许还是她的闺蜜比较懂怎么哄她。   但既然都看见她了,他还是问一下吧。   陆执宇走过去,拦住了时晴的去路。   时晴吓了一跳。   她原本在跟李墨讲她修改的《天鹅湖》第二幕是怎么得到了邓老师和大多数同学的认可,大家商讨之后决定将剧情改成奥杰塔一个人的内心争斗,魔王是她的恐惧和自我否定,而王子是她心底的爱与勇气,她不再是等待拯救的天鹅公主,而是拥有坚不可摧的天鹅群首领。   正讲到兴头上,一个男生堪堪在她面前停住,她差点一头撞上去。   时晴不太高兴地抬起头,看见了一脸忐忑的陆执宇。   他居然会主动找她?   陆执宇踌躇着开口:“你有空吗?我有件事儿跟你说。”   他发觉时晴旁边那个女生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善,好像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怎么了?”时晴问。   “就是,”陆执宇心一横,“我爷爷下周过生日,你想不想来?我家里人都会去。”   时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执宇说什么东西?   他之前连她是他女朋友都不想承认,怎么这么突兀地要她跟他去见家长,该不会是下了什么套想整她吧。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她可不去。   “我和你家里人一起吃饭吗?”时晴想找个托辞拒绝,“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还没到要见父母的地步。”   他们还没到那个地步……陆执宇觉得这话很耳熟。   对,之前他和时晴说过,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   陆执宇有了替自己争取的灵感。   “你不是说我们情比金坚不会分手么,”他低头看她,“那见家长不是迟早的?”   作者有话说:   ----------------------   发现我存稿箱抽了一下子放了两章有存稿,明天还是正常更新 第16章 chapter 16 是不是多少有点……   时晴发现原来陆执宇面对她的时候并不是毫无还击之力。   比如现在,他就很好地学会了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让她变得哑口无言。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时晴沉默了,而陆执宇乘胜追击道:“只是吃个饭,不用紧张。”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晴实在找不到什么推拒的理由,只得勉强答应下来:“……行。”   完成了这项高难度任务,陆执宇轻松不少:“那回头我去接你,你忙吧,拜拜。”   时晴还没说什么,他就生怕她反悔似地跑了。   陆执宇离开以后,李墨难以置信地问时晴:“晴晴,你真要去参加啊?”   时晴也还没拿定主意,她是不想去的,但方才除了答应,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十分苦恼:“到时候再说吧。”   周六下午时晴跟老师同学最后一次排练了改编版的《天鹅湖》第二幕,结束以后她又特地留下,和邓老师交流了一会儿明天演出的细节,直到天色擦黑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时晴将换下来的练功服放进手提包的时候,在包里摸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小铁盒。   她取出来,发现是一盒水果糖,盖子上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张小卡片。   “明天演出顺利:)田晚”   时晴愣了愣,四处张望一下,并没有其他人在附近,田晚应该早就走了。   她保持身材不能吃糖,但还是把小铁盒收了起来。   田晚因为跟不上进度,在班里一直少言寡语,当然也和她不熟,她替对方出头只是巧合,相信田晚也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向她表达了谢意。   大概每个人都还是希望能从别人那里获得一点温暖吧。   时晴的心软了一下。   她拎着包走出舞蹈室,关灯锁门之后顺着走廊前行,楼道里很暗,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这种放松时刻在她的生活中不常见,时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到要转弯下楼的时候,蓦地有人叫住了她:“时晴。”   她循声望去,看到自己这次演出的舞伴季溯正站在楼梯的转折平台处。   “你还没走。”她微微讶异。   时晴经过季溯的时候,他跟上了她:“想跟你说句加油,但你一直在问邓老师问题,我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   “你也加油。”时晴无可无不可地道。   她不认为这么一句话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来说,季溯明天在舞台上能跟她配合默契,就是对她最好的加油。   季溯还没说完:“我觉得你改编的《天鹅湖》特别好,很有创意,一芭的老师会喜欢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要考一芭,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做同事和……搭档。”   季溯说“搭档”之前有一个短促的空白,时晴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莫名想起了李墨说他暗恋她的猜测,终于意识到那也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把私人感情带到台上是既不理智也不专业的事情,时晴不希望舞伴对她有什么超越合作关系的想法,但季溯没有明说,她若是先讲出拒绝的话,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所以她最后只是“嗯”了声,没再说什么别的。   好在季溯是那种懂分寸的人,和她一起走出教学楼就跟她道了别,说他还有事,就先走了。   第二天要演出,时晴晚上多了许多复杂的工作。   她从来不穿学院提供的演出服,所有登台的服装都是自己的,因为一直都跳女主角,所以也不会因为和其他同学衣着不一致而显得不协调,但还是会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说大小姐派头就是大。   时晴洗完澡以后,从她专门放演出服的衣柜里取出一条月光白的钟形tutu裙换上,又戴上一顶羽毛皇冠头饰,对着落地镜仔细地整理每一处细节。   她的这条裙子有十几层真丝薄纱和硬网纱,表面是一层珍珠色的欧根纱,轻盈蓬松有如雾气,与白天鹅奥杰塔在湖畔起舞的场景非常相衬,时晴穿着在镜前做了几个基础动作,检查衣物和头饰是否牢固。   试完衣服之后时晴脱下来放好,按摩放松了一会儿自己的肌肉,又给脚趾容易被磨破的地方涂上了一层水凝创可贴,做完这一切,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给自己定了个闹钟,早早地入睡了。   次日一早,时晴化完妆,准时去学校找邓老师和其他人。   李墨虽然不参加演出,但也来了集合地点,一见到时晴就从她手里接了一大半东西过去,笑嘻嘻地说:“晴晴,我今天来给你当助理和观众。”   除了李墨之外也还有一些来捧场的同学,大家一起坐上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往海京舞蹈学院走。   时晴演出经验丰富,但跳自己改编过的剧目还是第一次,上台前她踩碎特制的昂贵松香,难得产生了几分紧张,淡淡的情绪像一缕纤细的烟气,在她心底缭绕升腾。   终于站在台上,时晴将魔王想象成小时候暗无天日练舞的那些时间,王子则是偶尔才能感受到的自由和快乐。   她用手臂模仿天鹅振翅的频率,全神贯注地做出每一个动作,与她心底的亮暗两面相周旋,直至谢幕退场。   演出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坐在第一排的教授们长时间地鼓掌,点评时一位在一芭工作的老师特地提到了时晴:“跳奥杰塔的那个女孩儿,你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表演也有感染力,我听你们邓老师说这次的改编主要是你提的,很新颖,也很有勇气。”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跟魔王的那一段双人舞对抗性太强了,主题是跟自己的痛苦谈判,但我看不到什么交手的过程,更多的是你的抵触,对吗?”   时晴怔了下,对方眼光毒辣,她不得不点了点头。   “除了这一点,其他方面都非常好,”教授望着她若有所思,“你让我想起来一芭之前的一位女首席。”   邓老师就在旁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那位教授的反应透过麦克风传到了时晴的耳朵里:“难怪。”   时晴想,总是这样。   她芭蕾跳得好毋庸置疑,但每个人在得知时梦丹是她妈妈之后,都会说一句难怪,仿佛时梦丹的天赋在生下她的那一刻就自动流入了她的血液,她的努力反倒不值一提了。   她活得真像时梦丹的番外篇。   所以她面对魔王的时候才更多是抵触,因为她没有什么谈判的资格,痛苦只是痛苦,需要忍受,无法摆脱。   时晴退场之后去更衣室换衣服,刚换好出来,李墨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紧跟着就塞了一杯美式到她手里:“给你买的,晴晴你今天太厉害了!”   “还好吧。”时晴说。   李墨捏了捏她的脸:“不准谦虚,刚刚邓老师都把你们表演的视频发到朋友圈里了,她特别自豪,说这一届学生是她教过最出色的!我也转发了,毕竟女主角可是我闺蜜。”   陆执宇正跟邵沅一起在学校外面吃饭,邵沅刷着手机,突然说:“你女朋友跳舞还挺牛的。”   还没等陆执宇反应过来,邵沅就转了条视频给他:“我在朋友圈里看见的,之前上公选课加了个舞蹈系的男生。”   陆执宇想起来上周跟时晴见面的时候,她是说过这周有演出。   他随手点开了视频,视频是在观众席上用手机拍摄的,镜头有些晃动和模糊,他辨认了几秒,才确定视频开头穿白裙子独舞的那个女孩儿是时晴,舞蹈的背景音乐听起来耳熟,是《天鹅湖》的一幕插曲。   之前他没怎么盯着时晴看过,虽然见了几面,但也只是大约有个她挺漂亮的印象,然而当摄像头里只剩下时晴一个人,他的眼神别无选择只能落在她身上,才发现她的漂亮其实很特别。   时晴的胳膊和腿都很长,头和脸小小的,皮肤在舞台上白得反光,一举一动都让他恍惚以为世界上真的有天鹅公主。   她跳舞的时候安静、幽深、游刃有余,和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实在太不同。   他记起那天带她去他的工作室,她独自一个人坐着出神的模样。   邵沅坐在对面看得津津有味:“你别说,我现在有点儿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她了,哎,不过时晴演出你怎么没去看?这现场版绝对比手机上看有意思多了,再给她送个花什么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她保准开心。”   视频播到时晴被男舞伴托举起来,陆执宇按了暂停:“我去看什么。”   他不是时晴真正的男朋友,去看她演出多别扭。   邵沅“啧啧”两声,误解了陆执宇的意思:“吃醋啊?不想看她跟其他男生搂搂抱抱?我加的这个男的就是她舞伴,叫季溯,长得蛮帅的,不少女生喜欢,你可别被人家挖墙角。”   陆执宇无奈地摇摇头,要是时晴现在移情别恋,一切倒还简单多了。   和邵沅吃完饭,回家的路上陆执宇途径了一间花店,面街的透明橱窗里映出花架上一筒筒鲜切花,浅粉淡黄,灿烂如油画。   想到邵沅的话,陆执宇的脚步慢下来。   店主是个阿姨,热情地招呼门外的他:“小伙子进来看看。”   陆执宇进店后,礼貌地询问店主阿姨是否提供外送服务,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挑了几种花材,让对方帮忙包起来。   阿姨又拿出一叠彩色纸片,问他要不要写留言。   陆执宇想了想,拣了一张纯白的,用柜台上的黑色水笔写下一行“祝贺演出成功”。   “打电话让她去小区门口拿就好,”他扫码付钱,“她不喜欢被人知道住址。”   第一次跟时晴见面那天她也只让他送到大门口。   阿姨笑着答应,而后问他:“是送喜欢的女生吧?”   “送同学的。”陆执宇说。   阿姨这天像是格外有闲,孜孜不倦地追问:“那是不是多少有点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入v~入v当天三更,啾啾美女老婆们。   下本开《私恋旧星》,女主暗恋成真,求收藏~ 第17章 chapter 17(三合一) 做点……   陆执宇怔了下, 旋即否认道:“没有。”   他压根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阿姨看上去并不相信,笑眯眯地像是想要调侃他两句,陆执宇赶紧收了话头, 不让她再说下去:“我走了老板, 记得帮我送到。”   店主阿姨让他留了联系方式, 说待会儿就给他送。   时晴和老师同学一起坐大巴回了学校,和李墨告别以后, 自己晃荡着走路回家。   还剩十几米的时候,她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了接听,对面问:“是时晴小姐吗, 你有一束花,我已经送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时晴抬起头, 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派送员,手里抱着一束花。   “我没订花。”她说。   派送员告诉她是别人给她订的,让她过来签收一下。   时晴疑惑地走过去,对方递给她一束用米白雪梨纸包好的鲜切花, 蓝绣球、粉郁金香和黄海芋围绕在四周,中间是一簇白天鹅。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她翻出来,上面写着“祝贺演出成功”,字体微微连笔,疏朗清逸。   派送员见她一脸茫然, 热心地帮她查了一下订单,念出了一串号码:“是这个手机号的主人给你订的,叫陆执宇。”   时晴比方才更意外了,陆执宇居然会送她花?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他这是在讨好她, 怕她不去他爷爷的生日宴了。   前几天他还给她发过消息,说家宴就在下周周日。   无所谓,反正她收了花也不会去的。   时晴已经想好了,到那天她先晃陆执宇一下,让他在小区外面干等着,直到他要迟到,她再告诉他,她身体不舒服,不能去了。   她会在他来的前一个小时出门,这样就能避免陆执宇在外面等的时候撞上他,导致她的谎言穿帮,毕竟那天是她的放纵日,她是一定要出去买蛋糕的。   不过这次他给她送花,她也要充分利用机会,好好让他憋屈一下。   时晴抱着花,在路上拍了张照发给陆执宇:“我收到了。”   继而她又接二连三地传了几条消息过去。   “你是不是在偷偷关注我?我都没告诉你我的演出在今天。”   “你这么喜欢我,那下次就来看啊。”   “正好我把男朋友介绍给大家。”   陆执宇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但两个人的聊天框上方又出现了欲言又止的“对方正在输入”。   于是时晴清楚他一定已经看见了她的消息,她甚至能想象到陆执宇正带着一副如鲠在喉的表情盯向屏幕,想发作又不能,说不定已经万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招惹她网恋。   她迈着轻盈的脚步回了家,进门之后把陆执宇送她的花拆了,找了个透明的玻璃花瓶,灌上半瓶水,将搭配得宜的鲜花插进去,欣赏了好半天。   时晴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虽然是陆执宇送的,但花又没有错,不能搞连坐,再说这束花真的很漂亮,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时晴把花瓶摆在窗台上,哼着歌去洗手间卸妆。   直到洗完脸出来,陆执宇才给她回消息。   他答非所问地道:“收到就好。”   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他们的对话。   时晴撇撇嘴,还是当面折磨陆执宇比较好玩,线上聊天给了他许多装死和假装看不见的机会,搞得她想发挥都没了余地。   陆执宇总觉得时晴答应他去参加他的家宴时不是那么爽快,像是实在没找到理由,所以才不得不同意。   按时晴的脾气,如果她临时不想去了,他也没办法。   陆执宇就这样胆战心惊地等到了周日早上,时晴倒是没有变卦的迹象,但他心里老是不踏实。   最后他决定提前两个小时去时晴的小区门口等,这样就算她放他鸽子,他也还能试试劝时晴回心转意,并第一时间带她出发。   开车去找时晴的路上,陆执宇想起件事,在半路拐了弯。   虽然稍微耽搁了一会儿,但他还是提前到了时晴住的小区。   等待的第一个小时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坐在车里百无聊赖,旁观了一群喜鹊栖落在地上开会,一只猫抬起后腿给自己舔毛,以及几个老头老太太聚众聊天。   第二个小时起初仍旧平平无奇,直到几分钟后,一个女生蹦蹦跳跳地从小区门口走了出来。   靠在车座上的陆执宇顿时直起了身子。   如果他没看错,那就是时晴。   她就站在路边,好像在等谁似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用手指卷着发梢绕来绕去,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时晴这么早就过来等他吗?   陆执宇内疚起来,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时晴明明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甚至提前了这么久出门,他却怀疑她想爽约。   陆执宇立刻下了车,大步流星地朝时晴走过去。   时晴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她无比悔恨早上多睡了半个小时拖慢了进度,不过陆执宇到底为什么要提前来找她!   就算她睡了懒觉,出门时也还是比跟他约好的时间早了很多。   他实在太讨厌了。   “你现在就出来等我?”陆执宇停在时晴面前,开口时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   时晴:……不是的,大哥你误会了。   她不是在等他,而是在等家里的司机带她去买草莓蛋糕。   但目前的形势似乎不容乐观。   怪就怪她出来的时候太精神,导致这会儿装病都不合理了。   时晴非常无语,可也只能顺水推舟地承认:“……对。”   “那我们走吧。”陆执宇说着就要往他车子的方向去。   时晴连忙说:“等等。”   陆执宇不解,时晴瞥了眼自己今天的穿搭:“我突然觉得这身衣服不好看,妆也没化好,我要回去换一身。”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出门买个蛋糕,所以穿得很随意,卫衣搭牛仔裤,出门前洗了把脸扎了个头发,随便抽了支唇釉抹了一层。   但不能这样去参加陆执宇爷爷的生日宴会。   虽然跟他在一块儿的每时每刻她都想给他找别扭,但她多少还是有些包袱的,不想被除了他以外的人看作没有礼貌和不尊重人。   陆执宇不太懂时晴的判断标准,只要她愿意去他就千恩万谢了:“这不挺好的。”   时晴觉得他是想让自己丢丑,不容置疑道:“我就要换。”   反正时间也还早,陆执宇便说:“那我在车上等你。”   时晴回到家,先气鼓鼓地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说她今天不去买蛋糕了,然后从衣柜里挑了一条樱粉色的赫本裙,对着镜子化了个全妆,把马尾辫散开,用两个跟裙子颜色相近的碎钻发卡编了个简单的公主头。   收拾好自己,她披了件毛茸茸的毛衣外套,拎着手包下楼去找陆执宇。   他还在小区外面等她,时晴拉开车门,发现副驾上放了一个熟悉的盒子。   陆执宇见她注意到:“来之前去给你买了草莓蛋糕,今天不是你的……”   他回忆了一下时晴跟他说过的那个术语:“放纵日么。”   这人还算有眼力见儿,时晴稍微开心了一些。   她抱着蛋糕系好安全带,想到了什么:“你几点去的,他们家十点半开门,刚刚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才十点多一点儿。”   “今天可能做得多,他们怕卖不完,九点就开门了。”陆执宇说。   他是胡说的,他到的时候甜品店根本就没营业,只有几个店员在里面忙着给蛋糕裱花,他出了一个很高的价钱,才让店员提前卖给了他一个。   时晴将信将疑地“哦”了声,并腹诽陆执宇这人就是运气好,她是那家甜品店常客,去了没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从没碰上什么提前开门的时候。   陆执宇发动车子,驶入主路,一个钟头之后车开到了海京近郊,沿着盘山道一路向上,一座独栋的三层中式建筑映入时晴的眼帘。   “这是你爷爷家?”她问。   陆执宇“嗯”了声:“我爸妈工作忙,我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这附近是我妈妈投资的度假区,她和我爸偶尔来看看我。”   他停下车,绕过车头去给时晴开门。   两个人走进院子,深绿的草坪上落满枫叶,已经有不少陆家的亲戚过来了,纷纷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   陆执宇被姑姑拦下说话,对方最早听说了他交女朋友的事情,故意逗他:“执宇,旁边这位是?”   她手里还牵着陆执宇的小堂妹晨晨,陆执宇还没出声,晨晨就大声宣布:“是哥哥的女朋友!”   接着她又对时晴说:“姐姐,你好漂亮呀,像芭比娃娃一样,我可喜欢芭比娃娃了。”   时晴笑着说谢谢,挽上陆执宇的胳膊:“还要你妹妹帮你说,你不亲自介绍一下吗?”   她笑得人畜无害,仿佛真在期待这一环节,陆执宇踌躇片刻,不得不开口:“姑姑,这是我……”   他卡住了。   时晴的眼光幽幽地飘过来,陆执宇赶忙硬着头皮接上:“是我女朋友时晴,和我是大学同学,学舞蹈的。”   “我说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学舞蹈的,真有气质,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啊。”姑姑说。   陆执宇尴尬地应承着,反复告诉自己,没关系,这只是在演戏,你可以的。   然而真正的考验发生在时晴见到成芸和陆飞民以及他爷爷奶奶后,成芸握着时晴的手,两眼放光像捡了个宝贝:“跟小公主似的,居然能看上陆执宇,我一直想着要是能生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陆飞民虽然话不多,但看起来也对时晴很满意,更别提日夜盼着陆执宇恋爱的爷爷奶奶,他们简直下一秒就要给他和时晴结婚挑个黄道吉日。   落座时成芸让时晴坐在自己和陆执宇中间,兴致勃勃地问:“你跟执宇是怎么认识的?他从小就不怎么跟女生玩,我还以为他不会追人呢。”   这问题让陆执宇两眼一黑,因为他知道时晴要说什么。   时晴原本还担心会不会被谁认出她是时韫天的外孙女,发现大家都不认识她之后,她松了口气。   这也正常,外公和先端测控没合作过,她又鲜少在社交场合露面,陆家的人不认得她不奇怪。   并且她还得知陆执宇邀请她来是因为他的小堂妹走漏了风声,所以成芸和陆飞民才非要他把她带来见见,而不是他要给她下什么套,这简直给了她自由发挥的大好机会。   等着瞧吧。   时晴清了清嗓子:“阿姨,我们是打游戏认识的,陆执宇给我发了张照片,问我要不要网恋。”   陆执宇:……果然。   他表面假装平静,其实手已经在桌下抠紧了。   眼见着时晴还要往下说,陆执宇拼命给她使眼色。   求求你了姑奶奶。   万一她把那些限制级内容说出来,他在亲朋好友之间从此就颜面扫地了。   他们男孩子的名声真的很重要啊。   时晴接收到了陆执宇的信号,她可不打算维护他什么面子。   就在这一刻,陆执宇福至心灵,他打断时晴,对旁边爷爷的管家说:“昊叔,我带来那个蛋糕呢,时晴想吃,你让厨房一会儿切切端上来。”   说完以后,他重新看向了时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一大早去买草莓蛋糕的面子还是要给吧。   这一招的确有效,时晴明显地犹豫了。   半晌,她瞧了他一眼,不怎么情愿地把话收了回来,改口对成芸说:“阿姨你看,他挺会追人的,今天一大早就去买我爱吃的蛋糕。”   陆执宇:行吧。   总比说他在游戏里花女生钱还要人家不穿衣服给他打视频强。   成芸虽然对陆执宇会在游戏里主动找女生恋爱感到震惊,但她迅速地消化了这一事实,并隔空用手指点了点陆执宇:“你这不是挺想谈恋爱的吗?还在我跟你爸面前装呢。”   陆执宇:……冤枉。   成芸和陆飞民遵守跟陆执宇的约定,没有打听时晴的隐私,只是聊了些日常生活有关的话题,时晴被问到平常除了跳舞都喜欢做什么,她停顿几秒,因为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爱好,芭蕾占据了她的绝大部分时间,她生活中的一切也几乎都围绕着芭蕾展开。   当初下载游戏是因为备考一芭的压力太大,每周放纵日去吃甜品是不这样没办法坚持减重计划,买演出服买足尖鞋是为了上台的时候总有最佳状态。   最后她说:“我经常照顾流浪小动物。”   严格来说,这也是芭蕾造成的,是小时候一次时梦丹带她去参加比赛,给她留下的后遗症。   那天司机请了事假,时梦丹亲自开车载她,半路突然窜出了一只流浪猫,时梦丹急刹车也来不及了,车轮从小猫身上碾了过去。   时晴哭着闹着要时梦丹停车带猫咪去医院,时梦丹拒绝了:“去医院也救不活,你想比赛迟到吗?”   她哭得时梦丹心烦,到达目的地之后,时梦丹把她从车里拖出来,用纸巾粗暴地给她擦干净脸:“不准哭了,待会儿还要化妆,时晴我告诉你,越是专业的舞者越要心无旁骛,今天就算是你出车祸了,只要腿没断还能上台,你就得给我去,听见没有?”   那之后时晴见到路上受伤或是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就感到愧疚,时梦丹强加给她的逻辑她勉强接受了,可心里的难过却骗不了人。   陆执宇注意到了时晴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觉得奇怪,时晴给他的感觉明明是十分骄纵率真的一个女孩子,却会时不时流露出和性格并不相符的情绪。   陆执宇偏过脸问她:“所以你喜欢小动物?”   时晴回过神来,不知怎么,她觉得陆执宇似乎在方才的那一瞬间窥破了她的真实想法。   这让她有所不安,时晴没有回答,故作镇定地往他那边瞧过去,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不吃苦瓜?”   陆执宇的盘子边角有几块亲戚夹给他的酿苦瓜,他把里面的馅料吃掉,作为外壳的苦瓜都留下了。   他正要说自己不爱吃,就听见时晴告诉他:“你之前跟我网恋的时候说你最喜欢的蔬菜就是苦瓜。”   陆执宇:?什么?   他最讨厌的就是苦瓜了。   陆执宇没办法,痛苦地说:“……对,我喜欢。”   他颤颤巍巍地夹起来一小块:“刚刚不吃是想留着最后吃。”   陆法宇,他一生之敌。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法宇什么时候爱吃苦瓜了。   虽然对方不像他一样讨厌苦瓜,但也没听说苦瓜是陆法宇最喜欢的蔬菜啊。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瞎说八道害的是他!   陆执宇视死如归地把苦瓜放进嘴里飞快地咽掉,一股植物的清苦从他的喉头蔓延开,他面如土色地说:“真好吃。”   时晴见陆执宇吃完,正好那盘酿苦瓜又被转到了他们面前,她便用公勺舀了满满一大勺,都倒在了陆执宇的盘子里。   “你这么喜欢,多吃点儿,我看你都不好意思夹。”时晴贴心地说。   看着面前那一滩苦瓜瀑布,陆执宇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人生前二十二年加起来都没吃过这么多的苦瓜。   偏偏时晴还歪着头问他:“不谢谢我吗?”   还要他说谢谢,这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陆执宇深吸一口气:“……谢谢。”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饭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厨师给每个人上了一小碗长寿面,大家一起碰杯庆祝陆执宇爷爷的大寿,就在这时候,管家昊叔走到老爷子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让他进来就行。”爷爷说。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道:“法宇回来了,还算给我这老头子面子。”   陆飞民、成芸和其他人都是一脸惊讶,唯独陆执宇是真实地受到了惊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吃了苦瓜,现在陆法宇又回来了。   要是时晴看见他哥,那可就说不清了,事不宜迟,他得马上把时晴从桌上带走。   情急之下,陆执宇对时晴说:“我突然想起来要带你参观一下我小时候的房间,走,我们上楼。”   时晴感到莫名其妙,他有病吧,吃着吃着饭突然去看什么小时候的房间。   她试图拒绝:“是不是也没那么着急,待会儿再看也行。”   陆执宇强词夺理地说:“我觉得现在看最好,妈,爸,那我先跟时晴上去了。”   时晴一脸懵地被他牵着袖子拉走,两个人走上红木楼梯,时晴问他:“你小时候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陆执宇一心只想着别让时晴撞到陆法宇,因为她一定会发现那张脸明显更像她收到的网恋照片,因此时晴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的:“……没什么好看的。”   时晴咳了一声。   陆执宇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说:“好看,有我以前收集的所有游戏机。”   这跟他之前的回答对时晴来说没什么差别,毕竟她也不觉得游戏机有什么好看的。   陆执宇前脚刚跟时晴进房间,后脚就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陆法宇进门以后不知死活地问:“我弟呢?”   这让陆执宇一阵担忧,他回过身,直接把房门反锁上了,防止陆法宇过来找他。   他这个动作吓到了时晴,她警惕地问:“你锁门做什么?”   陆执宇看出时晴有些紧张,向来都是他在她面前束手无策,这次轮到她失措,他居然有种自己终于打了翻身仗的舒畅。   他报一报苦瓜之仇也没问题吧。   陆执宇朝时晴走近一步,看着她故意放低了声音:“做点儿男女朋友该做的,不可以么。”   时晴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了陆执宇房间的陈列柜上。   她本来没那么担心,毕竟楼下都是陆执宇的父母亲戚,他那么在意自己的人设,必然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他越靠越近,气息擦过她脸畔,她已经能从他垂下的眼眸里看见倒映着的自己。   气氛开始微妙,时晴放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他要是真敢做什么,她就咬他。   陆执宇挑了下眉,贴在她耳边问:“怕啊?”   “我有什么好怕的。”时晴伸出手,指尖虚抵在他胸前,表面是主动贴近,实际上是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一阵吊儿郎当的拍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陆法宇在门口问:“陆执宇,你在里面吗?我听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了,怎么,不让哥哥看看?”   有人过来,时晴顿时放松了,她正要说“在”,刚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陆执宇就捂住了她的嘴。   时晴恼了,去扒拉他的胳膊:“你干什么陆执宇!”   陆执宇急得不行,一面把她压在柜子上捂得更紧,一面用另一只手给她打手势,让她别出声。   时晴的嗓音发不出来,被他捂在掌心,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   门外陆法宇拍门的动作停了。   陆执宇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直到陆法宇意味深长地嗤笑了声:“长大了啊,弟弟。”   紧跟着他就玩味地道:“走了,不打扰你们了,注意点儿啊,楼下那么多人。”   听着陆法宇的脚步声远去,陆执宇这才准备松劲儿。   没想到时晴直接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然后猛地把他推开了。   她咬得很重,陆执宇吃痛地皱了下眉。   但确实是他理亏,陆执宇看着指尖留下的细细牙印,问时晴道:“出气了?要不要再咬一口?”   时晴气得要命,开始冲他大发脾气:“你刚刚发什么神经!把我吓得都要喘不过气了!”   危机解除,她说什么陆执宇都认了:“对不起,是我发神经。”   他绞尽脑汁地向时晴赔礼道歉:“我下周还给你买蛋糕吃,那家店有充值卡吗,我给你充一个。”   时晴不领他情:“那个是你哥吧,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你有个哥哥,他来你害怕什么?你哥问你话你都不吭声,害得他误会我们!”   陆执宇赶紧说:“我回头找他澄清,你放心。”   为了让时晴不那么气愤,他开始编造一些理由同她解释:“我哥是个花心大萝卜,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我怕他看见你会喜欢上你,我这是……保护你。”   时晴被他离谱的描述噎住了。   她觉得陆执宇说的不是实话,他绝对有什么事儿瞒着她。   但他实在是太不诚实的一个人了,时晴明白自己问也问不出来,索性借机多摧残他一会儿。   她没好气地问:“怕他喜欢我?你到底是保护我,还是提前吃醋。”   陆执宇一时拿不准现在的时晴更想听哪个答案,他纠结半天,觉得猜女孩子心思实在是比写代码难太多。   也许这是多选题,他试探着道:“都有?”   时晴当然也看出来陆执宇完全是在小心翼翼地迎合她,她故意往前逼近,把话说得更露骨些:“都有?你这么喜欢我?”   陆执宇哽住了。   鉴于目前是特殊情况,他不想继续惹时晴不高兴,强迫自己点了头:“……嗯。”   见他不情不愿的,时晴又凑了上去:“你不是说要跟我干点儿男女朋友干的事情吗,是什么?”   陆执宇那只是吓唬吓唬她,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眼见着时晴手都要勾到他脖子上了,他本能地朝后避开。   他这一躲,时晴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   陆执宇意识到不好,赶快伸出手想要托住她。   两个人离得近,时晴直接摔进了陆执宇怀里,失重的那一刻,她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执宇的大脑出现了一小块空白。   他的手扶在时晴身侧,她的裙子是收腰的款式,隔着一层柔滑的布料,他清晰地触碰到了时晴的腰线。   陆执宇发誓自己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发觉时晴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胯骨甚至突出得有些硌手。   但又不是那种不好看的瘦。   他回忆起邵沅转发给他的视频,视频里时晴站在舞台上,穿着一件轻盈蓬松的芭蕾服,空灵得像只真正的小天鹅,现在想想,那衣服大概也只有她才穿得上。   陆执宇想时晴是很辛苦的,每天只吃那么一点点,脾气任性也情有可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舞蹈演员的体重标准能降低一些,他觉得时晴就算再胖个十几二十斤也不会难看。   他起初没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直到时晴叫了他一声:“陆执宇。”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领口,在陆执宇的皮肤上引发了几不可察的战栗,他的手脚无端变得僵硬起来。   他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大脑或许只是为了缓解这种僵硬,才刻意让他的思绪四处纷飞,就像他写的程序有时候明明没什么问题,却运转出了错误的结果。   怀里的时晴像个烫手山芋,陆执宇的耳朵热得不行,他低声说:“你站稳没,我要放手了。”   时晴刚说站稳了,陆执宇就飞快地撒了手。   恰好这时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大少爷这就走了?”   陆执宇不擅长应对目前和时晴之间的这种氛围,他立即借口说“我去送送我哥”,转身就溜之大吉。   下楼的时候陆执宇碰见了家里的阿姨,没忘叮嘱对方道:“待会儿时晴下来,你让她先去吃蛋糕,别到外面找我。”   陆法宇已经出门了,陆执宇追出去,在院子门口拦住了对方。   见他出来,陆法宇惊讶地挑了下眉,戏谑道:“结束了?”   “哥,你误会了,”陆执宇脸涨得通红,“我刚刚就是捂了一下我……我女朋友的嘴,跟她闹着玩儿,没做什么。”   陆法宇倒也没真觉得陆执宇这么正直的一个人,会跟女朋友当着楼下那么多长辈做什么,在楼上不过是开个玩笑消遣消遣他,见陆执宇窘成这样,他被逗乐了:“我说你们做什么了?来,跟哥哥说说你都怎么开玩笑的,是摸摸小手还是亲亲小嘴啊?”   这一问陆执宇更是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陆法宇看着新奇:“不是我说,你怎么突然开窍谈上恋爱了,之前不是挺多小姑娘追你你都没反应吗,还以为你没那根弦儿。”   陆执宇:……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很可能会一拳把陆法宇锤飞。   为了保持心平气和,陆执宇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不来吗?”   在他的印象中,他哥从进入青春期之后到现在,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跟陆家有关的社交场合,导致陆家后来的很多合作伙伴都以为他家只有他一个儿子。   造成这种局面的起因是陆法宇第无数次逃课跟人打架被老师请家长,陆飞民盛怒之下扬言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两个人一顿大吵,最后达成的结果是陆飞民让陆法宇自己搬出去单住,别再回来丢家里人的脸面。   那时候成芸和陆飞民事业刚稳定,把他和陆法宇领回了身边,陆法宇搬走的时候他们俩还只是初中生,他站在家门口看哥哥指挥司机往车上搬东西,迟疑半天,问陆法宇还回不回来。   陆法宇伸手胡乱捋了一把他的头发:“有什么好回来的,你去找我就行,到时候你爱怎么打游戏怎么打游戏,在家爸妈不还不让你玩吗。”   陆执宇其实清楚陆法宇搬出去也只是个形式,成芸和陆飞民已经找好了人看着他,他也还是要依靠家里给的零用钱生活,但望着陆法宇跳上车子的潇洒身影,陆执宇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   既不想陆法宇走,又有一丝丝的羡慕。   他小学的时候放学路上有家书店出租游戏机,那时候他和陆法宇每天都租来玩,爷爷溺爱他,看见之后直接大手一挥给他们买了好几个,然而成芸和陆飞民带他和陆法宇回家的时候,却要求他们把游戏机全都扔下,是陆法宇撒泼耍赖才带走一个。   陆执宇功课好,父母怕他被陆法宇带坏,不让他跟陆法宇一起打游戏,每次都是陆法宇私下里把机子塞给他,让他在大人没注意的时候玩一会儿。   后来他高考完偷偷报了游戏设计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终于迎来了一顿迟到多年的大骂。   有时陆执宇也会不解,为什么他做得越好,受到的限制越多,陆法宇吊儿郎当地搞砸一切,反而更自由。   但他没办法做到陆法宇那样,成芸和陆飞民总是跟他说,他哥哥已经没救了,只有他还能代表陆家,他必须要争气,不能像他哥一样变成一个纨绔子弟。   陆法宇抓了抓头发,轻描淡写道:“这话你可别跟老爷子说,我就是想着好久没回来看看他,老头儿都快八十了,见一面少一面不是。”   这话确实说得不怎么好听,不过陆法宇就是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人,陆执宇也习惯了。   陆法宇说完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稍微正经了点:“我知道里面那一屋子人都觉得我没出息,但是爷爷小时候照顾咱们那么长时间,我还是要来看看他。”   陆执宇逃之夭夭得太快,时晴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她身后是刚才她被陆执宇推上去的陈列柜,透明的玻璃里,每一层架子上都放着好几个支起来的游戏机,房间的墙上贴了不少已经卷边褪色的NBA球星海报,时晴不看球赛,所以也不认识。   她转了几圈,感到无聊,正要下去的时候,忽然在柜子和书桌之间的墙面上看见了一行小刀刻上的字迹。   “不想回爸爸妈妈家。”   时晴不禁有些愣怔。   在她看来,陆执宇的父母已经非常好了,态度亲和,很关心他,甚至还会让他带刚谈不久的女朋友回家吃饭,这些都是时梦丹做不到的,不知道陆执宇为什么不想回去。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时晴下楼以后,陆执宇爷爷家的阿姨带她回桌上吃蛋糕,几个长辈又热心地跟她聊了一会儿,陆执宇回来之后没多久生日宴就结束了,成芸让他送她回去。   她上了陆执宇的车,陆家一群长辈都跟着出来目送他们,她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了。   如果她回家也是这样就好了,所有人都欢迎她,不会像审犯人一样让她站到秤上称体重。   车子开到下山的路上,陆执宇说:“困就睡一会儿,回去还有一段时间。”   时晴没接茬,忽而转头问他:“其实你不爱吃苦瓜对吧。”   陆执宇脑子里铮然一响,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是他演的不够好吗,被她看出来了。   时晴一瞥陆执宇,又说了句让他胆战心惊的话:“我每次看见你,你穿的都是黑白灰,但之前我们网恋的时候,你说你最喜欢蓝色衣服。”   她下了个结论:“你现实生活中的样子,跟在网上的时候不像同一个人,你不觉得吗?” 第18章 chapter 18 我第一次给人当……   时晴每多说一个字, 陆执宇就多一分惊恐。   他如坐针毡,忐忑地寻找借口给自己圆场:“还、还好吧,我最近苦瓜吃多了, 今天就没那么想吃, 我也有不少蓝衣服, 只不过还没穿给你看过。”   陆执宇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法宇也不爱穿蓝的啊,他就没见这人买过几件蓝色衣服。   时晴看出了陆执宇的心虚,她没有挑破,并且觉得这很好理解, 他先前肯定没打算跟她把关系发展到线下,网上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问什么他就胡说一气,没想到她能找到他本人。   现在不是历数他罪状的时候,时晴话锋一转,又说:“你爸妈对你这么好, 你在家挺开心的吧。”   她就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看见了陆执宇小时候刻的字,知道他没那么开心,所以才这样问他。   陆执宇这次沉默了一霎,而后他说:“还行。”   他不说实话,时晴也没再纠缠, 因为清楚他不会告诉她,她只要达到让他不高兴的目的就好了。   陆执宇隐隐觉得时晴这么问有点奇怪,但也并未开口问她,他已经发现时晴好像藏着不少秘密, 是连他这个“男朋友”都不能分享的。   不过他们迟早会分开,也没必要在此之前探听对方太多心事。   陆执宇把时晴送回小区门口,跟她说拜拜,又说谢谢她今天的出席。   时晴也像模像样地挥挥手:“谢谢你的蛋糕。”   陆执宇看着她,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笑。   也许是因为没多久之前她还在认真冲他发脾气,现在就能因为一个草莓蛋糕发自肺腑地谢谢他,情绪切换得这么快,让他觉得很好玩。   “不客气。”他一本正经地说。   下午陆执宇去学校进行篮球队的训练,他们学院已经进了复赛,再过没几天就是决赛前的最后一轮淘汰赛。   他到得早,给大家买了一箱饮料,自己先热了会儿身,接着站在三分线外投了几个球练手。   篮球离开他的掌心之后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篮筐,他正要跑过去捡,就有个人走到篮下弯腰捞起来,又扔给了他。   是他的队友路辰,陆执宇和他打了个招呼,路辰过来跟他练过人,陆执宇俯身运了两下,路辰想断他的球,刚做出进攻的姿势,陆执宇就做了个变向的假动作,路辰被迷惑,重心跟着偏了,陆执宇趁这个空档一侧身,轻轻松松闪了过去。   路辰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陆执宇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把球丢回给他,他伸手接住,佩服地道:“执哥你太强了。”   陆执宇朝他抬抬下巴:“你过我试试。”   路辰说行,不经意往操场外头一扫,脚步顿住,小声嘀咕道:“怎么又看见他了。”   陆执宇顺着路辰的眼光望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眼帘。   张晓洋正背着沉重的书包经过,畏畏缩缩地朝他们投来视线,同他对视一眼之后,张晓洋立即转回了头,假装没注意到他们,只是随便看看。   路辰嘟囔着:“我感觉他在观察你执哥,这人不会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吧。”   陆执宇还没说话,他又撇撇嘴,瞧着张晓洋:“怪就怪他一年到头穿那件蓝外套,我刚才一眼就瞅见他了。”   路辰说到蓝外套,陆执宇的眸光忽然晃了晃。   他想起周末送时晴回去时,她说他在网上告诉她,他喜欢穿蓝色衣服。   应该只是碰巧,陆执宇摇了摇头。   大家都到齐之后,陆执宇跟球队里的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周一周二晚上加训两场,给周三的比赛做足准备。   一个队友说:“别说两场了,五场六场也行,我看这次学校里到处都贴了我们比赛的海报,可有面子了,我女朋友还说她要带朋友过来看。”   路辰听见,用肩膀撞了下陆执宇,半开玩笑地道:“执哥你不喊嫂子来看?咱俩是队里最老的,这应该是在学校打的最后一次正式比赛了。”   陆执宇迟疑了一下,他本来没想过这一茬,但路辰这样说了,他作为男朋友,好像确实应该让女朋友来看看自己的比赛。   可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发微信给时晴邀请她来的场景,又觉得怪怪的。   他又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时晴也不一定想来。   于是陆执宇云淡风轻地岔了过去:“再说吧。”   大家听见,纷纷挤眉弄眼起来,本来传闻里就是时晴强追的陆执宇,尽管陆执宇嘴上没说,但看来他对这个女朋友也不是多么看重。   陆执宇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周二晚训结束之后,他坐在场边用毛巾擦了把汗,仰起头咕嘟咕嘟喝水的时候,搁在腿边的手机震了震,来了条新消息。   他随手抓过来,是时晴发的。   “你周三的比赛我能去看吗。”   “会给你送水的。”   后面附了一张小猫扑闪扑闪眨眼的表情包。   时晴早上在体育馆前面的宣传展板看到了篮球赛的海报,周三那一场是数媒学院对物理学院,在球员名单里,她一眼就瞥见了陆执宇的名字。   他明天就比赛,可完全没跟她说过,真是没把她这个女朋友当回事。   她非要去烦他。   时晴晚上练完功,坐在舞蹈室的地上休息时给陆执宇发了微信,说要去看他的比赛。   她故意用了软软的语气,不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事实上就算陆执宇拒绝,她也会去的。   时晴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陆执宇见面那天也是在他的篮球赛上,当时结束以后有一堆漂亮女生围过来给他送水,她好不容易才穿山越岭从人缝儿里挤到他旁边。   他不告诉她有比赛应该也是因为这个,不想她出现打断他被女孩子众星拱月的待遇。   她是不会让陆执宇如愿的,更不会让其他女生继续上他的当。   陆执宇没想到时晴会来问他,他本来还闪念要不要跟她提一嘴,既然她主动开口,那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给时晴回了句好,想了想,又把时间地点发给了她。   时晴容易多思多虑,他怕自己只回一个字,她又要担心他是不是不喜欢她,所以才答应得那么勉强。   陆执宇给时晴回消息的时候路辰正好走了过来,他瞥见了内容:“执哥你女朋友要来啊?你不是不想她来吗,怎么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不想她来了。”陆执宇随口问。   路辰想当然地说:“就上回啊,我还问你叫不叫她,你说再说,后来我们几个还议论呢,你是不是怕她过来再当着所有人亲你宣誓主权。”   陆执宇虽然的确犹豫过,但他的想法完全跟路辰说的大相径庭。   他只是感到主动去问时晴有些别扭,不是不想她来。   陆执宇不希望别人这么看时晴,换了郑重些的语气:“她愿意来就来。”   路辰“啧”了声:“执哥,我发现你对嫂子还行,之前以为你是被追得太紧才答应,不打算和她长期发展呢。”   陆执宇想说话又说不出来,他是没打算跟时晴长期发展,总有一天要跟她说清楚的,而从上回时晴参加他家宴的情况来看,可能都不用他说,如果在某一刻她发现他跟她那个网恋男友完全不同,也许会是她先从这段荒唐关系中抽身。   可他们这种“不长期发展”,好像和路辰说的又不太一样。   陆执宇解释不明白,只挑了他能接的话:“不是被追得紧才答应。”   等待陆执宇回复的时候,时晴收到了邓老师转给她的学院新闻,是关于上次跟海京舞蹈学院交流演出的,新闻推送里有她的特写照片,她转发到了和外公外婆以及时梦丹的家庭群里。   时晴的本意是让外公外婆了解一下她最近的生活,毕竟好久没和他们见面了,然而先跳出来回复的却是时梦丹。   她把其中一张集体照单独发了出来:“时晴你怎么没站直,这样显得体态特别差你知不知道?”   时晴原本都没注意到那张照片里的自己,她仔细看了一下,想起当时是旁边的女生让她站过来一点,对方个子比她低,声音又被现场的杂音盖过了,所以她才俯身去听,刚好邓老师在那时拍了一张,被用到了新闻里。   她懒得跟时梦丹解释,再说就算解释了,时梦丹也只会觉得她又在找理由顶嘴,还不如装死。   可时梦丹却没完没了了:“你这样以后怎么当舞蹈演员,总被人抓拍到这种照片,大家会质疑你的专业性。”   这下时晴也忍不住了:“一张照片就能决定我的专业性吗?”   外公这时看到了消息,大约是怕她和时梦丹吵起来,他赶紧跳出来圆场:“没事儿,我看挺好看,不仔细瞧也没人能发现晴晴没站直,下次注意就行。”   时晴不想让外公夹在中间为难,忍了忍,不再说话了。   屏幕上方弹出了陆执宇的消息气泡:“好,还在东操场,明天晚上六点。”   他这回倒是识趣,不过时晴还是想尽办法开始挑刺:“你怎么不主动跟我说,还要我看到海报问你才告诉我,男朋友应该经常跟女朋友报备行程。”   陆执宇没法告诉她他的那些心理活动,从时晴的视角来看是有一点委屈,他只得向她道歉:“对不起啊,我下次注意。”   为了增加自己说话的真实性,陆执宇又添上一句:“我第一次给人当男朋友,没经验,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就直说,我都改。” 第19章 chapter 19 那么多美女来给……   陆执宇说到这个份儿上, 时晴也没法再发作。   学霸就是不一样,糊弄人也能迅速掌握要领,让她无话可讲。   她悻悻地放下手机, 去洗澡了。   第二天时晴去系里出早功, 结束之后跟李墨一起往外走, 她问李墨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空的话可以去她家玩一会儿。   李墨拍了下脑袋:“差点儿忘了我上午有事儿, 之前不是和你说我毕业想开舞室吗,有个学妹跟我说认识一个要转让的老板,我正好待会儿去看看。”   她想了想:“我下午去找你晴晴,我给那家店拍几张照片, 到时候你帮我参谋参谋。”   两个人出了门,果然有个学妹在等李墨, 看见她之后跟她打了个招呼:“学姐,我在这儿。”   学妹看起来也认识时晴,犹疑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时晴学姐。”   时晴点点头说你好, 李墨跟时晴挥挥手道别,同学妹一起走了。   路上李墨和学妹聊了一会儿,学妹问她:“学姐,你跟时晴姐是好朋友吗。”   “对啊,你想认识她?”李墨说。   学妹点头又摇头:“我想的,我觉得时晴学姐好厉害, 每个老师都跟我们夸过她,但是大家也都说时晴学姐不太容易接近,脾气不好,平时也不怎么跟人说话。”   说到这里, 她放轻嗓音,微微地不好意思:“我听说时晴学姐在跟陆执宇学长谈恋爱,我一直很崇拜陆学长,不知道时晴学姐知道了会不会有点儿介意。”   李墨忍着笑说:“那她是肯定不会介意的。”   顿了顿,她又道:“晴晴人很好,跟你听说的不一样。”   李墨大一的时候跟时晴还不熟,对她的印象和学妹道听途说的差不多,知道时晴的外公是金融公司董事长,妈妈是一芭的前任首席,时晴平时独来独往的,看不惯谁就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李墨想当然地认为她是一个骄纵惯了、谁也看不起的大小姐。   直到她家的新能源生意有了起色,父母想找宸极金融合作,第一次带她上门拜访时晴的外公。   那天她身体不太舒服,快到经期,肚子一直疼,但她爸爸好不容易才跟时韫天约上时间,再加上听说那天时韫天的外孙女也在,便一定要她跟着去。   到了地方之后,父母说她和时晴是同学,让她多照顾时晴,她在桌上给时晴夹菜,时晴起初吃了几口,后来就不肯吃了,说她夹的自己都不喜欢,搞得她尴尬得不行。   饭后李墨又硬着头皮跟去时晴的房间想陪她聊天,时晴却说:“你别跟我说话,我要看一会儿《吉赛尔》的录像。”   李墨反复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这次的合作对她家很重要,只是忍忍时晴的怪脾气和自己身体的不舒服,别惹时晴不高兴,没有那么难。   时晴和她坐在同一条沙发上,她注意到时晴从怀里抱着的平板上抬了几次眼瞄向她,像是看得并不专心,有话想说的样子。   李墨觉得时晴可能是想把自己赶走,但这一定会让外面的大人觉得她们相处得并不愉快,她不能让时晴这样做,于是她选择无视。   几分钟后,时晴站了起来,李墨不由得感到紧张。   时晴没有直接赶走她,而是翻箱倒柜地找出一袋东西,面无表情地扔在了她旁边:“这个给你。”   李墨拿起来,吃惊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包暖宝宝。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时晴。   时晴不吃她夹的菜,是不想让她再夹了,不跟她聊天,是想让她安静地休息一会儿,频频看她,是在观察她的状况。   李墨撕开一张暖贴,笑眯眯地说:“装得那么凶,人还挺好的。”   时晴顿时脸红了,一言不发地坐下,继续看平板上的芭蕾舞剧。   看了一会儿,她别别扭扭地开口:“你要喝热水吗?”   这是李墨跟时晴友谊的起点,那之后李墨就开始主动向时晴靠近,时晴起初表现得诧异而困惑,甚至是不适应,但到后来,她也开始学着向李墨倾诉自己的烦恼,分享喜欢的食物。   于是李墨发现时晴没她想得那么骄纵,甚至只是一个被妈妈逼着减重、最大愿望是每天都能吃到草莓蛋糕的小苦瓜,除此之外,时晴还很有爱心,经常帮助流浪的小猫小狗,喜欢路见不平,曾经跟她一起在学校外面呵斥走了骚扰女生的猥琐大叔。   李墨向学妹总结了一下:“时晴不怎么会表达,偶尔有点小脾气,有时候被误解了也懒得跟人解释,你不要误会她。”   转眼就到了周三陆执宇的篮球赛,时晴提前到了现场,来的路上顺便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水,打算待会儿给他,也算是履行了要给他送水的承诺。   她远远就看见了穿着黑白球衣的陆执宇,就算有了恋爱的传闻,他的人气还是一样高,不少女生围在他附近,时晴还瞥见了上次在食堂偶遇过的申舒宁。   申舒宁穿着缀满黑色闪片的拉拉队服,手里也举了瓶水,看样子同样是来给陆执宇送水的,旁边还有个陆执宇的队友正在看热闹。   时晴慢悠悠地走过去,申舒宁跟陆执宇说完了话,他刚要开口,时晴就喊了他一声。   陆执宇抬眸望向她,时晴认为自己的出场时机对极了。   他一定正享受着被女孩子追捧的感觉,她不会让他那么舒坦的。   时晴晃晃手里的水,而后递出去:“给你买的。”   陆执宇伸手接了,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500毫升的水握着就像玩具一样。   “谢谢。”他说。   时晴还没来得及借题发挥,陆执宇就先对申舒宁道:“我有水了,不用给我。”   他拒绝得委婉而周到,眉目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甚至让时晴怀疑他是不是本来就不想要申舒宁的水,自己算是间接地帮了忙。   继而陆执宇朝观众席侧了侧下巴,对她说:“给你留了第一排的座位,过去坐就行。”   他还给她安排了座位,这让时晴感到意外,不过她迅速地做出了应有的反应,甜甜地说:“你对我真好,那我过去了,你比赛加油。”   陆执宇的队友像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悄悄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而陆执宇本人大概这段时间提高了耐受力,面不改色地“嗯”了声:“结束以后我送你回去。”   时晴和申舒宁走了以后,路辰“啧”了声,对陆执宇道:“执哥,我要是你女朋友那可觉得太有面儿了,那么多美女来给你送水,你只要她的。”   陆执宇无奈道:“那能怎么办,我是她男朋友。”   他如果要别人的水,那不就成道德有问题了吗。   再说换作以前,他谁的水也不会要的。   路辰误会了他的意思,笑着问:“怎么,执哥你觉得还是单身好啊?”   申舒宁还没走出多远,听见两人的对话,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时晴坐在观众席第一排,陆执宇给她留的是最中间的位置,比赛开始之前是啦啦队的表演,数媒学院的C位是申舒宁,时晴觉得她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头发甩起来,在傍晚的路灯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让时晴特别想问问她用的是什么护发产品。   这么好看的女生喜欢陆执宇那个烂人,让时晴觉得极其惋惜。   两个学院的啦啦队表演结束之后,比赛就开始了,跳球的环节数媒派出的是陆执宇,他个子比对面的男生高半头,占据了身高优势,篮球刚从裁判手里抛起来陆执宇就抢到了,他敏捷地传到了队友的方向。   路辰接了他传过来的球,朝物理学院的篮下跑,刚跑过中线就被对面两个球员包夹住,他只得冒险将球投了出去,篮球飞了一段,撞板反弹掉到了地上。   球权被物理学院拿到,陆执宇球队的学弟迎上去,对峙几秒后成功地断了球,他见陆执宇在附近,喊了声“执哥”,将球击地给了他。   陆执宇接住以后运了几下,见对面底角的防御薄弱,趁他们没意识到,径直朝那个方向冲过去,跳投劈扣一气呵成,进了全场第一个三分。   观众席顿时沸腾了。   时晴虽然不懂篮球的规则,但也能看出陆执宇打篮球很厉害。   数媒进了第一个球之后士气大涨,都想趁热打铁拉开分差,时晴正看着,身旁的空位忽然坐下一个人来。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是申舒宁。   “你是时晴吧,”申舒宁温婉地笑笑,“我知道你是学芭蕾的。”   时晴点点头。   申舒宁继续说:“你是在跟陆执宇谈恋爱吗?”   时晴又点点头。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也没什么别的意思,”申舒宁把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温温柔柔的,“就是刚刚听见陆执宇跟他朋友说的话,觉得在你们的关系里,他好像不是那么情愿。”   申舒宁把自己听到的陆执宇和路辰的对话转述给了时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想假如他没多喜欢你,你绑着他对你们都没好处,你觉得呢?”   时晴方才的惋惜更深了一层,申舒宁这也被陆执宇迷惑得太过分了,还想着替他来结束这段他不乐意接受的恋情,未免替他打算得太周到。   这样看来她的举动实在非常有意义,能拯救无数潜在受害者免受陆执宇的诱骗。   “你不懂,我就是喜欢他不情愿,强扭的瓜才甜呢,”时晴从从容容地开了口,“看他明明不喜欢我却还跟我在一起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看情况最晚晚上11:05更新。 第20章 chapter 20 追着叫我宝贝。   申舒宁呆住了, 表情慢慢从茫然变成了震撼。   时晴见她说完了,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发膜和精油有什么推荐吗?”   申舒宁更懵了,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但见时晴真的在等她回答, 她还是说了几个牌子。   时晴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记下来:“谢谢你, 你真好。”   篮球赛的上半场结束, 数媒学院领先五分,陆执宇和队友走到场边喝水和商量战术, 从时晴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运动过后,他蓬松的头发变得微微潮湿,眉眼更加漆黑, 正低头专注地同队友说着什么,时晴余光看到后排有女生掏出手机拍他, 不小心触发了闪光灯,引起一阵笑闹。   下半场开始之前陆执宇他们去候场,经过场边的时候,他朝时晴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晴倒是没什么反应, 觉得他应该就是四处随便看看,但她旁边的申舒宁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还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陆执宇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时晴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准备下单申舒宁给她推荐的护发产品。   她在众多香型当中挑拣自己喜欢的,正选得不亦乐乎, 冷不丁听见一道熟悉的声线。   “你冷不冷?”   是陆执宇。   应当是对申舒宁说的,数媒学院的啦啦队服是露腰露腿的款式,今天晚上只有十几度,时晴看着都冷。   她暂时没抬头, 打算先把商品加进购物车再看看他想搞什么。   “我外套给你。”陆执宇又说。   时晴咳嗽一声,她该出手了。   虽然关心一下人家女生没什么问题,但她这个女朋友还在这儿呢,直接把他的外套借出去会不会太暧昧了,哪怕借别人的呢,不过也正好,让申舒宁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她可要装模作样地教训他一把了。   就在时晴抬头的同时,陆执宇用修长的手指压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看什么这么入迷,”他俯身看着她,“咳嗽了还不知道自己冷?”   时晴愣住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她拽了回去。   所以陆执宇刚才是跟她说的?   他的神色认真,因为离得近,时晴能清晰地看到他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鼻梁左侧那颗淡淡的小痣。   她还没想好该答些什么,陆执宇已经把一件黑色的软壳冲锋衣放到了她腿上。   “我去比赛了。”他说。   时晴回过神来,叫住了他:“你等等。”   她看了看申舒宁,告诉陆执宇:“她也冷。”   时晴本来是想通知他一声,把衣服给申舒宁的,但陆执宇却喊了声“路辰”,让对方给申舒宁拿了一件过来。   路辰过来的时候还贴心地问申舒宁:“宁姐你没带件外套啊,要不你早点儿回去,反正后面也不用表演了。”   申舒宁依然笑得得体,脸上却多了点落寞:“没关系,我留在这儿给你们加油,看完再走。”   很快下半场比赛就开始了,物院想要扭转上半场的劣势,打得很激进,一个人拿到球权,其他人就围在一起护送他往篮下跑,就算是这样,陆执宇还是在尝试几次之后突破了防线,迎上去左右晃动,趁对方不注意,一个转身过人把球断到了自己手上。   他没有迟疑,直接一个长传,将球抛给了已经提前赶到物院篮下的队友。   队友接到球,原地起跳把球按进篮筐。   数媒学院又得两分,时晴身后响起了欢呼。   整个下半场物院只艰难地进了三个球,分差越拉越大,到比赛快结束的时候,篮球回到了陆执宇手上,他一路冲到篮下,对面三个球员一起防他,他起跳的时候正对面的人也跟着起跳,就在要被盖帽的千钧一发之际,陆执宇在空中做了个拉杆投篮,把球投进了篮筐。   篮球落地的同时裁判吹了哨,数媒大比分战胜物院进入决赛,时晴周围的数媒同学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喝彩和鼓掌,大喊陆执宇的名字。   陆执宇用手上的黑色护腕擦汗,稍微歪着头,将手掌张开放在耳边,边笑边挑了下眉。   得到他的回应,大家更加热烈,尤其是几个女孩子的嗓子都快喊破了,陆执宇站在那里,眼里笑意荡漾,整个人挺拔又英朗,就像一棵落满阳光的年轻白杨。   盖着陆执宇的外套,时晴承认他这个样子很迷人,难怪大家都喜欢他,如果他没那么人渣,她也许就喜欢上他了。   一群人簇拥过去找陆执宇说话,一阵风吹过,时晴这会儿是真的觉出冷了,她展开陆执宇的冲锋衣裹上,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继续完成她的订单。   买完东西,时晴放下手机,瞧见申舒宁又到了陆执宇边上,和他说起了话。   她暂时懒得管,反正待会儿陆执宇会来找她,那时她就可以说些不好听的,给他这个本来十分愉快的晚上增添点儿不开心。   突然间她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好。”   她转过脸,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坐到了她身侧。   “我认识你,之前校庆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独舞,”他看起来很健谈,一张嘴就说了好多的话,“能认识一下吗,我是物理学院的,叫……”   男生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另外一个人就停在时晴跟前,修长的影子笼罩了她。   “走了,你怎么还坐这儿。”陆执宇轻描淡写地说。   平心而论,时晴还想再听听那个男生说话,一来他长得还算可以,气质也不让人讨厌,二来他说看过她的演出,她想知道不太了解芭蕾的人对她的表演是怎么看的,会不会也觉得她在表达感情上存在欠缺。   男生不认识陆执宇:“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陆执宇说。   男生尴尬地站起来:“对不起,打扰了。”   他很快地离开了,陆执宇垂眸盯着时晴,显然从她的神情中发现了一丝端倪:“怎么,不高兴?”   他好整以暇地抱起了胳膊:“还想发展发展啊,忘了自己有男朋友了?”   时晴被他抢白不服气:“你不还跟人家女孩子聊了好半天吗。”   陆执宇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停了下,他告诉时晴:“她找我问毕设的事儿,我没说几句。”   陆执宇解释得非常耐心,让时晴产生了一种他在哄她的错觉。   她莫名不自在起来,避开他的眼睛,想出无理取闹的台词:“我又没听到,谁知道你说没说别的。”   “真没说,我发誓。”陆执宇说。   他直起身,看时晴披着他大她好几号的外套,觉得挺好玩,就像动画片里跳芭蕾舞的小女孩跑出来偷穿大人衣服。   陆执宇牵起她空出一截的袖子拉她起来:“走吧,先送你回家,我还要跟他们去庆祝。”   他过去跟路辰他们说要送时晴回去,路辰刚刚目睹了陆执宇过去找时晴的全过程,意味深长道:“执哥,你听说过一个词儿叫口嫌体正直没,比赛之前你还说恋爱不如单身好,结果看那个男的跟嫂子搭讪,你又吃醋了。”   陆执宇否认道:“我什么时候吃醋了,我是怕她被骗。”   他顿了顿:“她太好骗了。”   球队的学弟大声起哄:“执哥你带嫂子一块儿去呗,我女朋友也想跟着一起,这次能不能变成家属聚会啊?”   陆执宇断然拒绝:“那不行,她不去。”   他还不了解这些人吗,想让他带时晴去,肯定是肚子里憋着什么招儿要整他。   时晴离陆执宇他们只有几步远,将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全听清了。   陆执宇不让她去,她非要去。   所有能给他添堵的事情,她都不会放过。   “谁说我不去的,”她大踏步过去,杵在了陆执宇和他队友中间,“我当然去。”   时晴笑眯眯地盯着陆执宇:“你不让我去吗?”   陆执宇:“……没有。”   他努力地替时晴寻找不去的理由:“你今天能随便吃饭吗,还没到放纵日。”   “我去了少吃点不就行了。”时晴说。   她就算不吃也要去。   陆执宇败下阵来:“行,你想去就去。”   篮球队的其他人从没见过陆执宇这么被人随意拿捏的模样,纷纷交换眼神,预感到这顿饭一定会吃得非常有意思。   几个人打车去了学校附近两三公里的商圈,选了家海鲜自助,店员给他们安排了一张大长桌。   大家热热闹闹地拿吃的喝的,时晴只往自己的盘子里放了几片看着没什么调料的牛肉和鱼肉,几只虾,还有不加酱料的生菜。   她在甜品区流连了好半天,欣赏着那些精致的蛋糕和布丁,想象它们吃到嘴里的味道,最后她克制住自己什么也没拿,带着精挑细选的寡淡食物回了座位。   陆执宇看见她的盘子,眉毛拧了起来:“这还没你上回在食堂吃得多。”   时晴没法告诉他自己上次因为长胖二两和时梦丹爆发了多大的冲突,她只是慢吞吞地吃了一片生菜:“你管我。”   陆执宇有些无奈,他想把自己夹的菜给时晴,她却把盘子拿远了:“不要。”   周围的几个人看着有意思,路辰大着胆子问:“嫂子,执哥跟你都是怎么相处的啊?我们没见过他谈恋爱什么样儿,特别好奇。”   他问的正中时晴下怀,她一瞟陆执宇,自信满满地胡说八道起来:“他啊,他可粘人了,离开我一分钟都难受,每天给我发早安晚安,还追着叫我宝贝呢。” 第21章 chapter 21 嘴唇无意间碰到……   时晴完全不怕陆执宇拆穿她, 毕竟他还有把柄在她手里,一旦他想说什么,她就先把他在游戏里的恶劣行为讲出来。   陆执宇听傻了。   他什么时候早安晚安还叫她宝贝了。   正准备替自己澄清, 他就接触到了时晴的目光。   她别有意味地瞧着他, 让陆执宇想起了那天在爷爷的生日宴上, 自己跟时晴的对视。   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天他这样使眼色求时晴替他保守“秘密”,而现在时晴正对他暗示, 如果他不承认她所说的,她就会抖出他不愿意被人知晓的事情。   陆执宇:……   他把话咽回去,乖巧地闭嘴了。   陆执宇那帮哥们儿本来还不信,见他没否认, 一个个都大跌眼镜。   谁能想到陆执宇是这样的呢?   一个正直的学霸,谈恋爱的时候居然会变成撒娇精?   大家的脸色十分精彩, 陆执宇虽然还能维持体面坐在原地,但人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路辰打趣道:“执哥,你这都跟谁学的啊?你哥恋爱谈得多,不会是和他学的吧?”   他私下经常跟陆执宇一起玩, 小时候见过一两回陆法宇,听陆执宇聊过对方的一些事情。   有人是第一次听说:“执哥还有哥啊?都没听说过。”   陆执宇还没阻止,路辰就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有,跟他是双胞胎,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哎不过执哥, 你脸上有颗痣,你哥好像没有是吧?”   时晴愣了愣,回想起上次在陆执宇家,那个她连面都没见到的“哥哥”。   陆执宇怕路辰继续说下去, 在桌子底下生踹了他一脚。   路辰“嗷”地一声,终于不再说那些让陆执宇胆战心惊的话,就在这时,时晴问陆执宇道:“你有你哥照片吗?我想看看。”   陆执宇怎么能给她看呢。   他苦思冥想,想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回答:“我哥不爱拍照,从来不拍。”   事实上陆法宇非常爱拍照,对他那张脸满意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每天自拍八百张进行自我欣赏。   时晴“唔”了声,看不出相信了还是没有,陆执宇极力打消她对陆法宇的好奇:“我都跟你说了,我哥这人不怎么样,你认识他没什么好事儿。”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路辰还以为陆执宇真是因为怕时晴被陆法宇带坏才不让他说话,识趣地帮忙打着圆场:“对啊嫂子,你就别问了,不然执哥该吃醋了。”   时晴闻言一瞥身旁的陆执宇:“是吗,你会吃醋吗?”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陆执宇不能说不,但当着整桌球队的兄弟,让他承认自己吃醋,也实在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陆执宇的耳朵和脸都红了,但他看着时晴,还是低低地“嗯”了声:“……会。”   路辰没忍住笑了,接触到陆执宇如同要杀人的眼神,他硬生生把笑又憋了回去。   吃着吃着饭,有学弟开了啤酒,还给时晴倒了一杯:“嫂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跟我们一块儿喝一杯呗。”   陆执宇见状立刻阻止:“她不能喝。”   “那执哥你替嫂子喝,都一样。”学弟说。   气氛热闹,陆执宇没拒绝,拿过时晴跟前的杯子仰起头喝完了,赢球之后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热烈地讨论着下次总决赛将会碰上的对手,以及他们将要采取的战术。   时晴听得无聊,自己开始用刀叉给一片生菜分尸。   她一不小心劲儿使大了,叉子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时晴捡起来时正好有店员经过,她正要让对方帮自己换,旁边的陆执宇就先叫住了对方。   他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把叉子接过去,递给了店员:“帮我换一把,谢谢。”   如果时晴没记错,方才他一直在跟朋友分析他们下一场比赛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所以他是怎么发现她叉子掉了的?   时晴拿到了新叉子,不想再被陆执宇看见她的幼稚举动,安安分分地停下了。   桌上的人她都不认识,他们聊的话题她也不感兴趣,时晴打开手机玩了一阵,很快就犯困了,如果不是为了让陆执宇难受,她是不会来这种她根本不喜欢的社交场合的。   时晴打起了瞌睡,在她的下巴往下掉了第四次的时候,陆执宇忽然说他待会儿还有事儿,得先送时晴回去,今天他来请客,让剩下的人好好玩。   他把椅子往后推,起身去前台结账,时晴恢复了意识,摇摇头让自己醒觉。   陆执宇去了二十分钟还没回来,一个学弟说:“执哥是不是没找到地方啊,不然我去看看。”   路辰一副对此极有经验的样子:“别是被哪个小姑娘拦着要联系方式或者表白了,之前有一次执哥在食堂被学妹递情书,他没要,学妹当场哭了,搞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是我上去安慰的人家。”   学弟“噢”了声,眼珠一转道:“那要不还是嫂子去看看吧,没准儿还能帮帮执哥呢。”   时晴闲着也是闲着,答应下来,问了店员前台的方位,朝那边走过去。   路辰的猜测虽然离谱,但居然猜得没错,陆执宇确实是被小姑娘拦住了,而且不是一个,是三个,都拿着手机想要加他的样子。   他果然还是暴露了本性,在这儿结账都能跟人家女孩儿聊半天。   时晴来精神了,噔噔噔走过去,叉着腰扮出凶神恶煞的神态:“陆执宇,你结账结这么长时间?”   陆执宇一看就明白了她什么意思,解释道:“不是,前台电脑卡机了,让我在这儿等等,我刚结完。”   紧接着他又对三个女生说:“这就是我女朋友,我不能加你们,不然她会不开心。”   女孩子们表示理解,走的时候还在叽叽喳喳地小声聊天,时晴听见了她们的只言片语。   “这帅哥也太有男德了,朝哪个方向拜才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啊我说。”   “对啊对啊,他第一时间就给女朋友报备情况,但他女朋友好凶哦,脾气超差的样子。”   “这样还挺好嗑的你们不觉得吗,而且小姐姐长得好漂亮,和他很配。”   时晴听得语塞,不知该赞同她们对她外表的客观评价,还是该辩白自己的脾气并没有那么凶恶。   陆执宇张开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偷听人家说话呢?这会儿又不困了。”   他回去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跟时晴先走了。   陆执宇在手机上打了车,时晴和他站在门口等司机过来,她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陆执宇的外套一直没脱。   这会儿时晴觉出了夜晚空气的凉,她不想把衣服还给陆执宇,但还是假惺惺地说了句:“你外套还在我这儿。”   “你先穿着,我不冷。”陆执宇说。   时晴于是名正言顺地裹着他的衣服不脱了,她想到什么,问他:“你说待会儿有事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陆执宇低眸看她,朝她走近一步:“这么关心我,还是又要吃醋?”   他的嗓音放得有些低,眼神也跟平常有稍许不同,时晴闻到淡淡的酒气,意识到陆执宇好像喝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开,却被陆执宇拉着袖子拽了回去。   “躲什么,那边风大。”他说。   时晴这才发现陆执宇站的地方是上风向。   这时一台橙色的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陆执宇拉开车门,让时晴先上去,等她坐进去之后,他跟着坐到她旁边,给司机报了手机尾号,然后说了时晴小区的名字。   时晴留意到陆执宇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身子也朝车门的方向偏过去,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了他像是陷入昏睡的呼吸声。   在某条岔路口,左边的小道突然钻出一辆车,司机骂了一声,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   时晴和陆执宇在惯性的作用下向□□,时晴撑着座位坐稳了,陆执宇却靠在了她身上。   他貌似不太清醒,跟她产生肢体接触的时候没能像之前一样及时弹开,头发蹭在了她的脖子上,时晴觉得痒,想把他推走,陆执宇先活动了一下,嘴唇无意间碰到了她颈侧。   柔软的触感让时晴浑身一僵,她的指尖明明已经碰到陆执宇的球衣背心,动作却慢了一拍。   心跳也变得有点快。   时晴的余光里是陆执宇蓬松的黑发和仍旧闭着的眼睛,他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车厢运动,轻微地在她视线中跳晃,时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而古怪的感受。   这让她感到略微慌张,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推开了陆执宇。   这一下把陆执宇推清醒了,他坐直了身体,愣怔地看窗外又看她:“到了?”   司机比时晴先回答了他:“快了,前边转个弯就是。”   陆执宇说了声“哦”,时晴看他一眼:“你怎么在车上都能睡着。”   男生嘴角扯出一个轻懒的弧度:“跟你学的,吃着饭也能睡。”   他的头发被他睡得微微凌乱,看起来有种不设防的亲近感,但即便这样也还是英俊得过分。   司机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晴推开车门要下去,猝不及防被陆执宇伸手弹了一下脑袋。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陆执宇伸手勾住了她身上冲锋衣口袋的拉链。   时晴以为他是要她还衣服,正要匆匆忙忙地脱掉,陆执宇就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淡粉色的卡片,是时晴常去那家蛋糕店的充值卡。   陆执宇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温柔:“上回让你不高兴了,给你赔礼道歉。” 第22章 chapter 22 太意外的吻。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 陆执宇就把卡片塞到了她手里:“外套你先穿着,下次还我就行。”   车门开着,一缕夜风钻进来, 拂过了时晴的手背, 她如同被这一阵抓不住的气流惊醒一般, 不自然地说声拜拜,转身下了车。   她走进小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出租车司机正在后退掉头,陆执宇模糊的轮廓在车窗玻璃背后一闪而过,虽然周围一片寂静,但那张质地光滑的卡片攥在她手里, 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一个热闹而混乱的晚上。   时晴一直没有在那家甜品店储值,因为她总是徒劳地期待着某一天她的食欲会骤然消失, 她不再需要每周一次的放纵日就能顺利减重,也会失去对草莓蛋糕的兴趣。   但那一天始终没有到来,她仍旧会做那种天天都可以吃甜点的白日梦,也并未达到会让时梦丹满意的完美体重, 时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算是合格的预备役芭蕾舞演员,按照她妈妈的逻辑,她这个样子,就是对自己和舞台的不负责任。   时晴在蛋糕充值卡的背后发现了代表金额的夸张数字,如果她每周吃一个草莓蛋糕,那这张卡片足够她买上整整一年。   比她在游戏里给陆执宇花过的钱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时晴愈发觉得他让她看不懂了, 起初她跟陆执宇刚在线下见面的时候,他明明很想摆脱她,现在却又表现出一副对她很好的样子,难道是一种新的战术?   她摇摇头, 将卡片收回了口袋,开始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最近班上有想考一芭的人私下去找邓老师,希望她能抽空给他们辅导,邓老师便在班级群里发了自己的时间表,让想来的同学挑几个固定的时间到系里集合,找她上课。   这几次课的内容是《艾斯美拉达》的片段,这部芭蕾舞剧演出难度大,系里从来没排过完整版,只有在上课的时候让他们练习过片段,主角艾斯美拉达是一个热烈奔放的吉普赛女郎,时晴演绎她的时候精神总是集中在变奏里紧凑的足尖动作上,而难以代入对方的性格,当初邓老师第一次说她跳舞不够有感情,就是在她和季溯合跳《艾斯美拉达》大双人舞的时候。   时晴因此很不喜欢这个剧目,但既然邓老师选了,她也不能不参加练习,时晴叹了口气,继续在秋夜的楼下揣摩,到底什么是热烈奔放,什么是感情充沛。   陆执宇坐车回家的路上刷了会儿手机,他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监听到了他跟时晴以及其他人的聊天内容,手机似乎也知道他“恋爱”了,最近社媒平台常常给他推送一些让他看标题就觉得无奈的内容,比如“怎么让女朋友对你死心塌地”“女朋友对你不感兴趣了怎么办”,还有“一个好男人的十八条守则”。   他平常是不会打开的,今天却鬼使神差地往下翻了翻。   看到一条“猜不透女朋友的想法?教你读懂她的心”,陆执宇犹豫了一下,但没打算点进去。   然而他准备退出的时候,不知怎么误触屏幕,直接打开了那一条推送。   第一句话是:“女朋友看似无心的话,可能就是她的心声哦。”   第二句话是:“这时候你就要反思了,是不是有什么要求没满足她?”   这两行字成功地让陆执宇停下了想要关闭页面的动作。   他想起时晴吃饭时说过的话。   她说他每天给她道早安晚安,还叫她宝贝。   所以这是时晴想要,而他没有满足她的要求吗。   陆执宇想了想,打开了同她的聊天界面。   他在输入框里写了句“晚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半天,试着打下了“宝贝”。   这两个字甫一出现,陆执宇的脸就热了,他又手忙脚乱地删去,只留下晚安。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他家楼下:“到了,小伙子。”   陆执宇答应着,下定决心将消息发了出去,然后给师傅扫码付钱。   他为时晴做不了太多,因为不是真的在跟她谈恋爱,也总有一天会和她分开,他觉得时晴应该是对这段感情有着许多美好的想象,才不计后果地一头扎了进来。   所以如果这样微小的举动能让她开心,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去做的理由。   时晴走进家门的同时收到了陆执宇的消息。   “晚安。”   她十分意外,旋即想到了自己在饭局上说过的话。   他不会是当真了吧,以为她想让他对她这么说。   时晴脑海里关于艾斯美拉达的思绪被打断,她的眼神困惑起来。   陆执宇这个人,怎么跟她当初在游戏里遇到时那么不一样。   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时晴拿不准自己该不该给他回复,也许是因为出租车上那个太意外的吻,让她的态度变得不坦然了,纠结片刻,她决定当没看见。   陆执宇喝酒了,喝酒的人做过的事情,不算数的。   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她的计划照旧,一切都照旧。   给时晴发了晚安之后,陆执宇并没有得到来自她的任何回应。   他认为她可能是没有看见,于是第二天早上又给她发了一遍早安。   这样她的三个要求他就都达成了,早安和晚安说了,第一次跟她去吃蛋糕的时候,他就叫过她宝贝。   但时晴还是没回。   陆执宇苦思冥想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   时晴应该是害羞了。   他几乎没怎么见过时晴害羞,看来她确实是希望他这么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推送居然还有点儿用。   陆执宇上午去了工作室,继续推《梦码》的进度,邵沅也跟着一起去了,虽然邵沅拿了游戏大厂的offer,没正式加入他的工作室,但一直相当于他的编外帮手,和他一起写了不少代码。   他们比其他人到得早,陆执宇在工作岛上开了自己的主机和显示器,戴上防蓝光眼镜,和邵沅先讨论了起来:“上次不是说要优化一下模型错位的问题么,这部分环境渲染我重写了,不过感觉还应该再改一下数据流加载的逻辑。”   邵沅坐着电脑椅滑到他旁边,懒洋洋道:“还改?差不多了吧,帧数已经稳了,加载速度也达标了。”   陆执宇摇摇头,用键盘控制着游戏人物滑了一圈:“你看,现在加载场景都是玩家看到一部分才开始加载下一部分,要是玩家突然回头,远景数据没就位就会卡,呈现出来是模糊的低模状态。”   “你要预加载整个地图啊?”邵沅非常不赞成,“内存得炸。”   陆执宇说“不是”,又说:“我琢磨了一个新参数,能不能让系统实时分析玩家当前在修复梦壤的哪一片区域,以及移动向量,这样就可以提前把玩家可能会前往的那部分缓存下来。”   邵沅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有可能,相当于是动态管理一个优先级序列,那今天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行。”   他一边跟陆执宇分析怎么把这个想法落地,一边聊起了八卦:“哎,你昨天是不是带时晴跟球队吃饭去了,我可听见风声了,大家都说你现在是恋爱脑,被女朋友吃得死死的。”   陆执宇不承认:“他们瞎说的。”   “好好好,瞎说的,”邵沅觉得陆执宇只是嘴硬,“你过两天该过生日了吧,之前还说跟我们一起过,现在是不是得和时晴二人世界了?”   从暑假就有人开始帮陆执宇攒生日局,到现在基本已经成型,陆执宇没听时晴提起他的生日,他觉得她应该不知道:“还是跟你们过。”   邵沅“哟”了声:“真感动啊陆执宇,你居然舍得抛下女朋友来跟我们一块儿过生日。”   陆执宇踹了一脚他的椅子,没好气地道:“再说这些屁话我就一个人过。”   邓老师约的舞蹈室就是时晴他们出早功的那个,早功结束以后,想要加课的同学都自愿留了下来。   李墨虽然不考一芭,但看时晴在,也留下来了,说她跟着蹭蹭课。   邓老师还要一会儿才过来,大家在舞蹈室里聊起了天,时晴问起李墨开舞室的进度,李墨说:“你不是说那家店还挺好的吗,我准备接手了,稍微重新装修一下,离学校近,肯定有好多学妹学弟来照顾我生意。”   说到这儿她想起件事,放轻了声音:“对了晴晴,帮我介绍这家舞室的那个学妹,她马上要出国交换了,过几天陆执宇过生日,她想给陆执宇送个礼物,你能不能帮她转交一下啊?”   时晴没弄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她出国交换为什么要给陆执宇送礼物?”   “你说呢,”李墨伸手点了点时晴的额头,“她喜欢他呗。”   而后她又道:“不过学妹说不是喜欢,是崇拜,她也没有要陆执宇回应什么的意思,就是想送他一份心意,等她回来他就毕业了,也没机会了。怕你多想,她不亲手送,就是想让你帮个忙转交,怎么样,你答应吗?”   “我有什么不答应的,我又不喜欢陆执宇。”时晴说。   与此同时,她想起早上陆执宇又给她发了一条“早安”。   他到底犯什么病了。   李墨伸了个懒腰:“行啊,那回头我把学妹的礼物带给你,我就是怕你跟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万一有点儿感情了怎么办,没有就好,毕竟他做了那么坏的事儿,我都没好意思告诉人家学妹,就让她留个好念想吧。”   时晴小声否认:“怎么可能。”   她才不会跟陆执宇产生什么感情呢。 第23章 chapter 23 你等时晴消息啊……   邓老师来了, 让大家分成小组,听她讲解和练习《艾斯美拉达》里的双人舞。   季溯走到了时晴跟前:“我跟你一组吧,之前我们一起跳过这段, 更有默契。”   他主动说了, 时晴也不好拒绝, 况且她对这段舞没什么自信,和季溯一起跳还能缓解她的紧张。   她答应之后, 李墨笑嘻嘻地伸手在背后轻轻推了她的腰一下:“那我去旁边看你们跳。”   接着她又用气音道:“我就说吧。”   季溯听见了,他的眼光闪烁了一下,问时晴:“李墨说什么?”   时晴微窘道:“没什么,她跟我开玩笑, 你不用管。”   季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了声“好吧”。   邓老师讲解完动作, 开始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看大家自由练习。   时晴跟季溯在跳艾丝美拉达和菲比斯在舞台上分开又重新汇聚的段落,两个人伸出一只手向对方靠近,季溯摊开手, 她把手放上去,两个人面向同一方向,她以左腿作为主力腿,开始做一个Attitude。   邓老师在他们旁边停下来,时晴不由得有些焦虑,季溯松开她的手, 她变换手位之后,他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等他把她放下,时晴正要继续往后跳, 邓老师就出声打断了他们:“你们知道你们的问题在哪儿吗?”   “你们给我的感觉是做了一些优美的动作,而不是两个人一起完成了一个情感表达,”邓老师走到他们中间,“菲比斯还可以,能感觉到对艾丝美拉达的喜欢,但总给我一种不敢表露的感觉。”   她又转向时晴:“艾丝美拉达呢,你跟菲比斯分开的时候没有留恋,重聚的时候也不期待,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你觉得呢?”   时晴抿了抿唇,邓老师拍拍她的肩膀:“再来一次,要是你能把感情都表现出来,这一段就完美了,注意你的眼神,你看着他的时候,要感受到他对你的吸引。”   根据邓老师的指导,时晴又跟季溯把这一段重跳了一遍,来到季溯伸手,而她要把手放在他掌心时,时晴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去找邓老师说的,菲比斯对艾丝美拉达的吸引。   什么是吸引呢。   一个不相干的场面不合时宜地闯入她脑海。   夜晚的篮球场,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陆执宇在她面前蹲下,抓起她空荡荡的袖口,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时晴的眸色一晃,这绝对不是什么吸引。   只是那时候陆执宇去牵她的衣袖,和现在这个动作有稍许相似,她才会想起来。   时晴收回目光,整个人在原地转过方向,却没再往下进行。   她清楚没有达到邓老师的要求,所以也不必继续了。   片刻,她开口说:“……老师,我还要再找找感觉。”   邓老师没有责怪她,只是和善地道:“好,你别有压力,自己回去多思考思考。”   下课以后,好多人围上去问邓老师问题,时晴没有心情,收拾好东西,和李墨一起走出了舞蹈室。   两个人离开系楼,一阵风吹过,树上落下几片叶子,气流擦过,发出萧萧的声响。   时晴练舞时身上的热气在室外被蒸发殆尽,她裹紧大衣,忧郁地问李墨:“你说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跳芭蕾。”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晴晴,”李墨吃了一惊,“要是连你都不适合,咱班就没有适合的人了。”   时晴用手指拉扯着自己的发尾:“但是我好挫败,邓老师说我的问题我还是没有进步,上次交流演出是因为我改了剧情,才避免了不擅长的东西,如果我以后进了一芭,没人会给我改剧情的。”   说到这里,她的嗓音有些低沉:“我怀疑我考上也不会开心。”   “但是你总要去试试吧,晴晴,”李墨挽住她的胳膊,“一芭是咱们芭蕾生最向往的地方,万里挑一的人才能去,你像我,明白自己的天赋就到这儿了,也没那么远大的志向,开个舞室看大家开心地跳跳舞就挺好的了,可你不一样,你这么厉害,不去试试以后会后悔的。”   时晴不吭声,李墨拍拍她的小脸:“再说是因为你的基本功已经很完美了,邓老师才会希望你能更沉浸、更有感情。我跟你说,有感情还不简单啊,你去谈个恋爱就是了。”   紧接着她又笑嘻嘻地道:“我看季溯就挺好的,你发现没,邓老师说她能看出菲比斯喜欢但不敢表达的时候,他耳朵都红了。”   话题偏离,时晴露出无语的表情,加快脚步,像是想把李墨和李墨刚说的话一起扔在原地:“……我跟你说认真的。”   李墨追上去:“好啦好啦,逗你的晴晴,不说这个了,周末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虽然说了不少丧气话,但时晴接下来的几天全都泡在了舞蹈室里,在家练烦了就去系里找空教室练,把她排演过的所有剧目都模仿着经典版本跳了一遍,观察录像里的演员怎么通过细微的眼神和动作来传达自己的感情。   这天下午,时晴正在学校的舞蹈室里练习《吉赛尔》的独舞,中间休息的时候,她从包里翻出杯子喝水,看见旁边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时,她想起了李墨拜托自己的事情,于是掏出手机给陆执宇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哪儿?”   昨天李墨把学妹要送陆执宇的礼物给了她,说第二天就是他生日,让她记得送他。   学妹的礼物连包装纸都十分用心,里面一层带图案的,外面一层透明细闪的,据李墨说盒子里是个限定款游戏手柄。   时晴很羡慕陆执宇,他人缘这么好,谁都喜欢他,连没说过一句话的学妹都会仔细了解他的喜好,念念不忘送他一件临别礼物。   过了几分钟,陆执宇给她回了:“在学校。”   在学校正好,时晴又给他发消息:“能跟你见一面吗?”   “陆执宇,还看手机呢,我看路辰他们说已经到地方了,你打的车来了没?”   邵沅的声音打断了陆执宇的犹豫,屏幕上出租车司机来电,覆盖掉了他跟时晴的聊天界面,陆执宇来不及回复,接了司机的电话,和一大帮朋友上了车。   事实上陆执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时晴在这会儿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儿、能不能见面,应该是知道他过生日,想跟他一起庆祝,而他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约了朋友。   路上邵沅和其他人热闹地聊起了天,说待会儿先去吃饭,再到订好的民宿里轰趴,他说着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陆执宇:“我特地挑的这家游戏民宿,据说老板收集了上千张卡带和光盘,客厅里好几个大屏插游戏主机,到时候咱们先开几把NBA2K,你不是特喜欢玩那个吗?”   陆执宇慢了一拍才说:“……行啊。”   邵沅觉得他好像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是哪里怪,看了他几眼,耸耸肩,又继续说起话来。   到了餐厅,包厢里已经在墙角堆了小山一样的礼物,桌上正中间放了个好几层的蛋糕,陆执宇一进门,大家就都涌上来,打趣说寿星终于来了,祝他生日快乐。   陆执宇坐下,把手机拿出来搁在桌上,每个人都想跟他说话,他其实没那么多空闲去思考别的,但目光偶尔掠过黑色的屏幕,还是忍不住有点分神。   坐他旁边的邵沅终于看出他在想什么:“你等时晴消息啊?”   “没。”陆执宇道。   邵沅八卦地打听:“哎,她那么喜欢你,没早早给你策划点儿惊喜吗?”   陆执宇不说话了,他想到时晴给他发的消息,心里打了鼓。   她不会真的给他准备惊喜了吧。   时晴等了好一阵,陆执宇都没给她回复,她感到不耐烦起来,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陆执宇消息不回,电话倒是接得很快,熟悉的清朗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喂。”   “你今天过生日对吧?”时晴又确认了一遍。   陆执宇迟疑一下,说对。   时晴听见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你还在学校吗?是不是出去了?”   陆执宇“嗯”了声。   他已经能够确认,时晴就是想单独和他一起过他的生日,只是他没办法抛下这一大堆哥们儿去陪她,毕竟大家为了他的生日策划好久,还特地留出时间,他不能辜负这么多人情。   微妙的内疚油然而生,陆执宇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和时晴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他没义务为她做那么多,也不应当为这种事而感到愧疚。   顿了顿,他问:“你要来吗?”   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时晴当然不想去:“算了,我有个东西给你,等你有空来找我拿吧。”   反正陆执宇这种人也不会珍惜学妹的礼物,是不是生日当天送,没什么区别。   她要挂电话了,就在手指要按到红色的挂断之前,陆执宇忽然问:“你在哪儿?”   “在我们系里的舞蹈室。”时晴随口说。   陆执宇听了道:“你等我一会儿。”   时晴一愣,什么叫等他一会儿?他不是出去了吗?难道还要回来找她?   还没来得及问,陆执宇就先挂了电话。   陆执宇觉得时晴说“算了”的时候是很云淡风轻的,一定是因为她虽然委屈,又不想坦白,所以才会这样假装无所谓。   对时晴来说,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他的第一个生日,而他问都没问她就跟朋友去过了,她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还是抽一个小时给她好了。   陆执宇抱着这样的想法,从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出发了。   时晴要送给他的,会是什么礼物呢? 第24章 chapter 24 你的外套还在我……   陆执宇打车原路返回了学校, 时晴没告诉他在哪一间舞蹈室,他去了她们的系楼,一间间排着找。   晚上这个时间大部分舞蹈室都关着灯, 偶尔有一两间在上晚课, 他找了两层楼, 终于在走廊尽头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了里面的时晴。   她穿了一件纯白的芭蕾练功服,头发在脑后绾起来, 踮着脚尖,像只小鸟一样轻盈地从教室这边飞到那边,摆出各种漂亮的动作。   其实陆执宇平常也看得出时晴身上那些属于舞蹈生的特质,比如肩颈和后背永远绷得直直的, 挺拔又自然,但他还是觉得, 她跳舞的时候很不一样,有一种让看着她的人安静下来的能力。   陆执宇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透过一条长方形玻璃静静地望着时晴跳舞。   她练习的是一个欢快的段落, 然而陆执宇总觉得自己在时晴的一举一动里,看出了一些焦虑、纠结,和心碎。   在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仿佛释放出了自己整个真实的内心世界,翻飞的裙摆、起伏的呼吸、不设防的神态,陆执宇的目光追随着她, 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直到时晴停下休息,从落地镜中看见了门外的他。   她怔了下,朝他转过头,脸颊因为跳舞而泛起淡淡的红, 薄薄的眼皮一眨一眨,眼睛黑亮,陆执宇离她不够近,不确定此刻她的眸子里是否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走进舞蹈室。   时晴不知为什么,陆执宇一进来,这间原本挺大的屋子立刻显得小了。   “你不是出去过生日了吗?”她问。   陆执宇说:“我……回来一会儿。”   时晴不懂陆执宇为什么要从校外赶回来,不过她也不在意,既然他来了,她正好把学妹的礼物给他。   她走到窗台边,把自己的包拽过来,翻出那个精致的盒子,转身递给他:“这个是别人托我送你的。”   时晴说了学妹的名字,陆执宇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为了她从自己的生日会上跑出来,结果她是要帮别人送他礼物。   亏他还以为她是想跟他一起过生日呢。   一股无名火上涌,陆执宇又没法表现出来。   毕竟时晴什么都没说,全是他自己脑补的。   陆执宇咬了咬牙:“我不要。”   时晴感到莫名其妙,陆执宇这人真是不可理喻,有人送他礼物,他倒还不高兴了。   跟她想的一样,他对别人的心意是不会珍惜的。   “我是帮学妹忙,你不要跟我说也没用。”她说。   陆执宇皱起了眉,他低眸看着时晴,嘴角压得平平的:“我都不认识你说的这个女生,你就要逼我收她礼物?”   明明无理的话也被他说出了几分道理,时晴噎了一下,不想被陆执宇占了上风,回嘴道:“那人家就要我转交给你,我难道要拒绝说不行,我会吃醋吗?”   但陆执宇听完以后,脸色却没有继续坏下去。   “你吃醋啊。”他轻声说。   陆执宇想这样就能够解释了,时晴其实还是想跟他一起过生日的,只不过因为不高兴他没提前约她,又吃醋别的女生送他礼物,所以才表现得这么口是心非。   时晴发现现在自己已经有些搞不清楚陆执宇的脑回路了,她没说话,陆执宇又问她:“那你呢,不祝我生日快乐么?”   “……生日快乐。”时晴说。   陆执宇从身后拿了样东西出来,时晴这才发现他从进门,就一直把一边胳膊藏在背后。   他递给她的是一块奶油切角蛋糕,用透明的盒子盛着,外面系着粉色丝带,蛋糕的奶油上还有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   “我的生日蛋糕,让餐厅帮忙切了一块下来。”陆执宇说。   他走的时候还没到吹蜡烛分蛋糕的环节,他提出要切一块带走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惊讶。   练了一天舞,时晴实在是很难拒绝这块蛋糕。   但她下周末要回家,时梦丹肯定又要她上称。   陆执宇见她为难,及时地补充道:“不是非要你吃完,你尝一口,或者不吃都行。”   时晴观察了一下蛋糕的切面,里面有一层草莓,一层香草布丁,都是她喜欢的。   稍微吃一口,也不会发胖吧。   “那你给我。”她别别扭扭地说。   陆执宇无声地弯起唇角,从她手里把学妹的礼物拿走放到一边,将蛋糕递给了她。   时晴吃着蛋糕,问陆执宇:“你许过生日愿望了吗?”   他摇摇头,说没有。   时晴带着些许疑惑追问道:“没许愿就把蛋糕切了?”   陆执宇想了想,说:“没必要许。”   他想要的,都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简单到许个愿就能得到。   而时晴误解了他的意思,她想陆执宇的人生果然是特别完美,他什么都有了,甚至想不出任何生日愿望。   舞蹈室里十分安静,陆执宇听到了时晴吃蛋糕时小小的吞咽声,他忽然问:“你刚才跳的舞有名字吗?”   “有,是《关不住的女儿》里,女主角莉丝收割结束之后庆祝的段落。”时晴说。   “那她庆祝的时候有什么心事吗?我觉得你跳得好像有一点儿……”陆执宇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迷茫。”   时晴吃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算有吧。”她说。   严格来说在那一段里莉丝的欢乐大过烦恼,真正有心事的是她自己,迷茫的也是她自己,只是她没想到这么明显,会被陆执宇发现。   时晴不愿意同陆执宇继续这个话题:“你的外套还在我家,什么时候还你。”   陆执宇想了想,道:“我最近要经常来学校找老师讨论毕设,你哪天到学校顺手带着,跟我说一声,我来找你拿就成。”   时晴便说:“我下周二上午在旁边那个教室上课,到时候带给你。”   陆执宇的手机响了,是路辰打过来的,他接了,路辰在那边问:“执哥,你上哪儿了,还回来吗?我们等着你吃蛋糕呢。”   他说回,邵沅的声音又挤了进来:“陆执宇你老实坦白,是不是找女朋友去了?”   陆执宇看了一眼时晴,避重就轻地说:“有点事儿。”   邵沅“啧啧”几声,揶揄他道:“什么事儿还得专门带块蛋糕去啊?是谁喜欢蛋糕好难猜啊。”   “行了,别废话,我这就往回赶。”陆执宇说。   他挂了电话,时晴听见他说的话,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拖上他好半天,让他没法那么顺利地从她这儿脱身,但今天她却丧失了这种兴趣,也许是因为陆执宇看穿了她的一部分情绪,而她不希望他离她更近一步。   于是她说:“你走吧,拜拜。”   陆执宇走之前,回过头朝窗台上的礼物抬了抬下巴:“那个你处理就成,我不收女生东西。”   时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自觉松了口气。   她把学妹给陆执宇的礼物收回包里,虽然他说让她处理,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她不好随便扔了,还是退回去比较妥当。   说起来她还是挺羡慕陆执宇的,有那么多朋友记得他的生日还给他庆祝,从记事起,她的生日就只有外公外婆和时梦丹参与,时梦丹自己没有朋友,也见不得她交朋友,每次她问能不能让秦政来一起给她过生日,总是会被时梦丹拒绝。   后来认识了李墨,她就尽量不回家过生日了,但凡有时梦丹在,她的好心情就会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时晴摇摇头,又投入了新的练习。   转周周二,时晴到系里上课。   李墨这几天在忙着签舞室转让的合同,没有陪她过来,她一个人在把杆附近热身。   跟她一样落单的还有离她不远的田晚,时晴不是很愿意多管闲事,但田晚正在做的二位转实在是让她看不下去,连动力腿都歪了。   时晴停下来,走到田晚旁边:“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说你轴心飘吗?”   田晚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她。   时晴打量了一下田晚,田晚的先天条件极好,是标准的“三长一小”,长胳膊、长腿、长脖子、小头,班上那些小团体说她考进来不公平完全是胡说八道,芭蕾这一行天资大于努力,对身体条件要求最高,所以田晚就算基本功不太好也被录取了,但是入学后跟不上进度,才造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你的软开好,动力腿能抬很高,可是方向歪了,”时晴给田晚演示了一下她的错误动作,“是因为抬这么高,你根本控制不了方向和平衡,一转起来轴心就偏,你的眼神也会乱飘,找不到定点。”   田晚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试试先控制好方向,再慢慢加高度会比较好。”时晴说。   这些都是比较基础的要领,系里老师上课不会再教了,田晚只能保持着这样的错误一直学下去。   “谢谢你,我试试,”田晚真诚地看着她,“时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时晴有些不自在,她板着脸:“你别误会,上次我只是因为觉得她们吵才让她们闭嘴的,不是为了帮你出头,你送的糖我也不喜欢吃,这次是你动作实在做得太烂了,我看着难受才会教你……”   说着说着,时晴感到她的大实话好像越来越难听,停下闭住了嘴。   但田晚没在意,她认真地问:“那等下回我动作做得很烂的时候,你还能教我吗?”   时晴还没说话,就先有个男生在她们旁边笑了。   季溯笑着说:“时晴,我做得也挺烂的,你也教教我行不行?” 第25章 chapter 25 他好像喜欢我。   他又对田晚说:“我也想让时晴教我, 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时晴意识到季溯是在给自己解围,正想顺着他的话再说两句,但田晚也没在意, 反而实实在在地道:“我就是做得不好啊。”   跟季溯说话的时候, 田晚的声线要小一点, 耳廓也稍稍发红。   时晴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田晚的小秘密。   没一会儿就上课了, 这次邓老师没有通过具体的剧目片段进行讲解,而是给出了一些关于情绪状态的名词,比如“悲伤”“愤怒”“沉思”等等,揉成纸团让大家抽签, 通过芭蕾的方式演绎出来。   轮到时晴,她抽到的是“抗拒”。   时晴立即想起芭蕾舞剧《舞姬》里有一段男女主角的双人舞, 在那个桥段里,已经成为幽灵的妮基娅对背叛她的索罗尔产生了抗拒,她回忆了一下,将妮基娅的部分分毫不差地跳了出来。   表演完之后是邓老师的点评时间, 她并未像给其他同学指导那样,针对时晴的整体表现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说:“晴晴,刚才这段你跳得很好,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你把‘抗拒’和《舞姬》里的这个桥段完全绑定, 可能会限制你的表现力。”   邓老师亲自给她演示:“我就拿一个动作来说,你作为妮基娅向两边摊手是表示抗拒和无奈,问索罗尔到底想怎么样,但这个动作在《睡美人》里可能是在问对方为什么, 在《仙女》里是问你是谁,在《奥涅金》里是确认造访者的身份,在不同的作品里有不同的表达,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明白。”时晴说。   芭蕾是通过动作的组合来表达情感的,邓老师的意思是不希望她将某类动作指向一种固定的情感,导致她的表演僵化。   邓老师停下动作,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你在表达情绪上还有欠缺,总是在模仿,而不是沉浸,你练得足够多,无论表达什么都有现成的例子来参考,所以你不像其他同学一样,能第一时间从自身出发,表达自己的感受。”   时晴愣了愣,又不能不承认,邓老师说的是对的。   该下一个同学了,时晴退回到大家围观的队伍里,独自发了会儿呆,其他人表演的时候,季溯悄悄走到她旁边:“时晴,你最近压力很大的样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时晴回过神来,她的心情的确不能算好,但季溯又不是她能谈论这个话题的对象,于是她折中地说:“还行。”   “我看你好像很累,”季溯鼓足勇气发出了邀请,“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可以跟我聊聊。”   时晴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用了,我中午回家吃。”   下课之前邓老师让大家围成一圈坐着,跟他们谈了会儿心。   “……我知道你们都想考一芭,但有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是,最后咱们班里可能只有两三个同学能考上,而考上之后,成为首席更是难如登天,大部分人直到职业生涯结束都要当配角,并且现在市场在变,看芭蕾的人越来越少,票也不好卖,就算成为主角,也未必有以前那种风光。”   邓老师的语气和蔼:“当然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们灰心,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把这次选拔的得失看得太重,对芭蕾舞者来说,古典大团是一条路,当代小剧场是另一条路;成为首席是一种成功,跟我一样来当老师,见证孩子们的成长也不错,所以剩下这几个月,你们要放平心态,考得上当然好,考不上的话,也有大好的未来在等着你们。”   她的本意是让学生放宽心,然而听在时晴的耳朵里,却更让她担忧了。   要是她考不上一芭,时梦丹不知道要怎么发疯,闹到多么天翻地覆的程度,到时候她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下课之后,时晴披上大衣往外走,她没出门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起初她还没多想什么,直到看见外面的陆执宇。   他的长相实在出挑,眉眼英俊、下颌线分明,就算只是在走廊上站着,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时晴还记得她和陆执宇的约定,从提包里翻出他的冲锋衣过去给他。   “这个还你。”她说。   陆执宇单手接过去,随意地道:“你们大四还有课。”   “老师单独给我们加的。”时晴说。   陆执宇正要开口再说点儿什么,冷不丁一个男生打断了他。   “对了时晴,我当时不是跟你和田晚开玩笑,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也帮我看看我的动作哪里做得不太好?”   季溯这样问,时晴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又没有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她顿了顿,只好说可以。   他也看见了她旁边的陆执宇,目光在陆执宇身上停留片刻才收回来。   陆执宇从这个男生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被包裹起来的敌意,莫名让他有点不舒服,他认出对方就是上次他在视频里看见的时晴舞伴。   季溯走了以后,陆执宇状似无意地问时晴:“那男的……那个人是谁?”   “我们班同学,季溯。”时晴说。   随即她又略带苦恼地道:“他好像喜欢我,弄得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我们上课还总是要搭档。”   陆执宇没来由地更不舒服了,他故意说:“不是你自恋吧?”   时晴犹豫了一下,谦虚地道:“是我好朋友告诉我的,我之前也没发现,但他总是主动跟我搭档,去演出之前特地等着和我说加油,今天上课还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你觉得这是不是喜欢我?”   陆执宇跟她一起下楼梯,闻言反问她:“是不是你看不出来?”   时晴发现陆执宇的脾气又开始怪了,刚刚她提出自己的看法之后他问她是不是自恋,现在她征求他意见,他又认为她能看出来。   神经病。   她不准备再跟陆执宇讨论这事儿了,结果他还喋喋不休地追着问:“他知道你有男朋友还这样?”   时晴说:“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   毕竟她不能指望学校里每个人都对她和陆执宇的八卦有所耳闻,他们两个又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大明星,之前排练的时候班上有人议论过,但她也不知道季溯听没听见。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室外干燥偏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时晴用脚尖踢开面前的一片枯脆落叶,陆执宇转头对她道:“那你直说不就行了,说你有男朋友,他肯定就不来找你了。”   “那怎么行,”时晴反驳他,“他又没跟我表白,我突然说我有男朋友,那不是很尴尬。”   陆执宇:……   虽然时晴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他为什么感觉到了不爽呢。   可能是因为他发现时晴已经大张旗鼓地跟他周围的人都宣布了她是他女朋友,却没有让她认识的人全部知晓这个消息。   搞得他有多么拿不出手似的。   笑话,他长得这么帅,成绩这么好,除了不会跳芭蕾以外,哪里比不上刚刚那个男的。   “不如这样,”陆执宇给时晴出谋划策,“你下次上课是什么时候,我再来接你,你表现得跟我感情很好的样子,让他知难而退。”   时晴狐疑地打量着他,陆执宇这么热心,不能不让她怀疑他是在憋什么坏。   她拒绝了:“不要了吧,我会不好意思。”   陆执宇满脸都是问号。   不是,时晴这会不会太双标了。   他们刚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就搂着他脖子亲他,在所有人面前挽他胳膊,那时候她可没不好意思。   但他又不敢说,怕惹时晴生气,毕竟她总是有着许多大道理等着他,她什么都可以做,而他什么都不可以做。   大概在她的理论体系里,女朋友就是可以无限双标的。   陆执宇把他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停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问:“中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   时晴干脆利落地道:“不去,我不能再长胖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邵沅突然窜了出来:“陆执宇啊陆执宇,你说让我们先去食堂等你,我还寻思大中午的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儿呢,结果你又来找女朋友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他友好地同时晴打了个招呼,又问:“时晴妹妹,和我们一起吃饭去吗?”   陆执宇说“她不去”,把硬往时晴跟前凑的邵沅朝旁边推开,转身跟时晴说:“那我走了,拜拜。”   三个人在食堂前面的路口分开,陆执宇同邵沅走进一楼,人声喧嚷,邵沅指着不远处的座位说:“他们在那边占了个沙发座。”   陆执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而后突兀地开口:“哎,要是一个男的,看见一个女生和可能是她男朋友的帅哥待在一块儿,这时候他还凑上去和她说话,那是喜欢那个女生吗?”   邵沅震惊了:“怎么,你移情别恋了?人家还有男朋友?那时晴怎么办?”   “……不是,我是那个帅哥。”陆执宇说。   邵沅懂了,拖长音调“哦”了声,更正了自己的猜测:“有人喜欢你女朋友啊。”   陆执宇这次没否认,邵沅又问:“刚刚发生的事儿?时晴是去上课了吧,所以喜欢她的是她同学……等等,是她那男舞伴?长挺帅那个。”   他的问题陆执宇一个也没回答,只是揪着最后一句话质疑道:“你什么眼神儿啊,她舞伴哪儿长得帅了?” 第26章 chapter 26 西装一穿跟男模……   邵沅同情地拍了拍他:“我理解你吃醋, 但你不能否认季溯是还行,他每次发个朋友圈都有一堆女孩儿点赞评论,光我听说的就有好几个喜欢他, 人家行情不错的。”   陆执宇不说话了, 邵沅又道:“所以你得有点儿危机感啊陆执宇, 绝对不能按兵不动,不然季溯跟时晴的交集那么多, 还是舞伴,他认识她的时间也比你长,万一人家就是比你更懂时晴,更会讨她欢心呢?”   “但她喜欢的是我。”陆执宇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 他自己先怔了怔。   时晴喜欢的不是他。   她喜欢的是她在游戏里认识的那个人,是陆法宇。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这个事实让他清醒了些。   时晴会不会喜欢上季溯,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被迫成为了她的临时男友,假如她移情别恋,那一直困扰他的烦恼反而解决了,他不用再焦虑怎么跟她和平分手, 马上就能回归他从前自由平静的生活。   陆执宇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样,季溯确实没他帅。   时晴很可能因为这一点不会放低眼光接受那个男的,而且她不愿意跟季溯一起吃饭,虽然她今天同样拒绝了他,但她之前主动找他吃过好几次。   她对自己的体重那么苛刻,还愿意和他吃饭, 显然在时晴心里他还是比季溯有分量的。   这周日又到了时晴要回时梦丹家的时间,这次外公外婆终于有空,她被司机接到别墅门口,看到两位老人家平时坐的车, 大大松了口气。   外公外婆的面子,时梦丹还是会给几分。   而且她昨天强撑着饿了两顿,连时梦丹让人送来的减脂餐都没吃,今早出门前她称了体重,是42公斤整,留了一斤的误差空间,再加上她没吃早饭,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应该怎么也不会超过85斤的警戒线。   时晴走进庭院,初姨已经在门口等她,她一进门,初姨就帮她脱下外套挂起来:“回来了晴晴,你外公说今天你可以随便吃,特地嘱咐我今天不用营养师搭配,多给你做几个爱吃的菜。”   “谢谢初姨。”时晴说。   她走过玄关,客厅里外公外婆正在跟时梦丹说话,看她回来,他们搁下话头,满脸慈祥地让她快过去。   时梦丹轻轻巧巧地朝体重秤送送下巴:“先称体重,爸妈你们不知道,时晴上次回来还长胖了,没几个月一芭就要选拔,人家招演员都招瘦得皮包骨的,时晴要是再接着胖,第一关就要被刷下去。”   时韫天不太赞成她的说法:“太瘦了不好,不健康。”   时梦丹反驳道:“她这样哪能算得上太瘦?八十斤上镜马上拍成一百斤。”   时晴假装没听见时梦丹的话,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上称的时候也没那么紧张了。   体重秤称出来的是42.2公斤,时晴长舒口气,心想时梦丹这次必定没什么好说的了。   然而对方却斜了她一眼:“时晴,你这不是能瘦下来吗?之前长胖还不是自制力太差了,你就是太放纵自己,不然早到八十斤了。”   时晴原本还想时梦丹这次会不会夸她两句,哪怕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这周瘦了”,没想到得到了一句“你就是太放纵自己”。   什么是放纵自己,是每天练舞练十个小时,还是为了保持身材大部分时间只吃几片菜叶子。   一阵委屈从心底涌上来,时晴正要说话,时韫天就出来打圆场:“梦丹,晴晴已经挺辛苦的了,你就少说两句,让她好好吃一顿。”   时梦丹不太高兴,但碍于父亲也没再说什么。   初姨的手艺好,时晴最爱吃她做的糖醋小排和宫保虾球,但跟时梦丹同桌吃饭,时晴却连半分好滋味都尝不出来。   她快速地扒拉完,说要去院子里走走,飞快地逃离了餐桌。   时梦丹喜欢花,庭院里一年四季都叫人换着种不同的品种,永远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许多花时晴都叫不上名字。   她独自在院子里兜圈,看见不远处秦政家的房子,拿起手机给他留言,问他在不在,去不去喂猫。   秦政回得很快。   “你回来了?我和奶奶都在家,猫粮充足。”   “你上次送我的乐高我也拼好了,你可以来看看。”   时晴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下午去找你。”   她放下手机,身后传来一声慈祥的“晴晴”。   时晴转过身,是外公朝她走过来。   时韫天拍了拍她的脑袋,和她一起散起了步:“你外婆在里面陪你妈妈说话,我出来看看你。”   时晴没作声,时韫天又说:“梦丹有时候是太过分了,不过你还是要体谅你妈妈,她为你付出了很大代价,可能大到她自己都没想到。”   “又不是我求她把我生下来的。”时晴小声说。   “晴晴,你别赌气,”时韫天叹了口气,“外公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样,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外公给你买。你大二的时候不是去学车了吗,送你一辆跑车好不好?你喜欢什么牌子?”   时晴吃饭前咽下的委屈又泛了上来,她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问:“外公,你和外婆对我好,到底是真的疼我,还是对我被妈妈折磨的补偿?从我生下来,我的人生就没有选择只能跳芭蕾了,你们不觉得这对我不公平吗?”   她不管不顾地一口气发泄完,可一接触到外公受伤的眼神,她就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   半晌,时韫天问:“晴晴,你是这么想的吗?”   院子里十分安静,时晴有些手足无措。   她垂下头,抿了抿唇,没有回答时韫天的问题,而是说:“外公,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片刻后,她听见时韫天叹了口气,迈着迟缓的脚步慢慢离开。   时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阵风过,把时梦丹的那些花吹得簌簌作响。   她随手掐掉一朵,发泄一般攥得粉碎,皮肤也沾上了淡色的花汁。   下午时晴去找秦政,看完他拼的乐高之后,她推着他的轮椅,带上猫粮和他一起去找那些流浪猫。   秦政同她聊了会儿天,说起他订阅的一个乐高moc拼装博主,他滔滔不绝地告诉时晴那位博主有十万粉丝,每一件作品的设计和审美都媲美官方,他曾经作为幸运粉丝,抽到过博主分享的私家图纸,时晴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他下个月要来海京了,参加一个艺术展的开幕式,我爸爸答应帮我要票,晴晴你能陪我去吗?”秦政兴奋地问。   而后他想到什么,脸上的兴奋变淡了些,小心翼翼地道:“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社交场合,不用勉强。”   时晴清楚如果自己不去,就没人陪秦政去了,他只有她这一个朋友,父母工作忙顾不上他,奶奶年纪又大了,腿脚不那么灵便,也没法陪他。   “应该也不用跟别人打太多交道吧,我可以陪你去。”时晴说。   虽然秦政也不是那种擅长社交的人,但他自告奋勇地道:“要是有谁跟你说话,我来帮你应对,我是你的外交发言人。”   虽然告诉自己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但陆执宇从时晴那里把外套拿回来之后,总想问问她那个季溯后来有没有再骚扰她,不过他没有找到机会,此事只得搁置。   直到这天他跟邵沅一起去工作室调整《梦码》的代码,邵沅敲着键盘,随口问他:“对了,这周五你是不是要参加那个校友奖学金的答辩啊?辅导员通知你去哪个教室了没?”   “好像是教三的哪个多媒体教室吧,我没仔细看。”陆执宇说。   邵沅“哦”了声:“那你定了告诉我啊,我之前待过的社团里有个学妹一直追着我问,想来看你答辩。”   陆执宇在引擎编辑器里随手给一个NPC加了几秒抬头寻找的动作:“有什么好看的。”   “答辩不是要穿正装吗,学妹说她有个室友以前在什么活动上见过你穿,惊为天人,直呼看了能延年益寿,没见过的人白上这学校了,所以她也要抓住机会看一看,”邵沅半真半假地开他玩笑,“说真的,我要是个女生我也想去围观,你长成这样,西装一穿跟男模似的,谁见了不爱上你啊。”   陆执宇:……   他又不是唐僧,还延年益寿呢。   陆执宇没把邵沅的废话当真,和他说起了正经的:“你看咱们这片森林地图,玩家修复的时候会有成千上万的草木一起生长,每根草提交的都是独立数据,这个时候要是让玩家附近的草坪和落叶对释放的技能做出反应,能不能做到?”   邵沅思索了一下:“简化SDF碰撞体吧,但是这草的数量也太多了,CPU扛不住。”   “那分层行不行,”陆执宇找了纸笔开始画示意图,“第一层GPU实例化,第二层用纹理动画,第三层做复杂交互,写个系统。”   邵沅:“……陆执宇,你这是想让咱俩死,累死。”   陆执宇在工作室一直待到晚上十点,邵沅走了之后他自己又继续写了几个小时代码,关灯离开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邵沅白天说的话。   下楼以后,陆执宇打开手机,查到了辅导员发给他的奖学金答辩通知。   这项奖学金是S大的一个校友捐的,对方是目前国内知名的企业家,S大的学生只有在毕业年级才能参评,因为要求严苛,平均下来甚至不是每个院系都能获得名额。   他转发给时晴,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她:“我的答辩,你来不来看?” 第27章 chapter 27 靠姿色巩固自己……   陆执宇不是因为邵沅说什么他西装一穿谁见了都得爱上他, 才邀请时晴来的,他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打算趁机问问她跟季溯现在是什么情况。   别误会, 他不是吃醋, 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的进度, 好据此推断他距离重获自由还有多久。   过了一会儿,时晴给他回了:“答辩有什么好看的。”   陆执宇并不迟钝, 马上就懂了她这是不想去的意思。   不是,怎么不好看了,看了能延年益寿,她要是不看这学都白上了。   陆执宇走在路上, 学着时晴以前的招数,给她发了条语音:“好几个候选人的女朋友都会去, 你不来不是显得我们感情不好?”   时晴:“……”   她觉得自己明白了陆执宇的用意,如果这次她不答应,下次她再提出要他陪她去约会之类的要求,他也会拒绝, 并且还会拒绝得有理有据,因为是她先起的头。   好一招以退为进。   去就去,正好她又在心烦,别让她逮到什么教训他的机会。   时晴:“这样吗。”   时晴:“那我肯定要去呀。”   陆执宇满意了,看吧,时晴还是很在意他, 觉得他们感情很好的。   这样看来,他也没必要追问她关于季溯的事情了,她压根没有变心的迹象,看来他暂时还不会回归单身状态。   这么想想还有些苦恼呢。   时晴这么喜欢他, 将来和平分手肯定会比较困难。   陆执宇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在深秋的夜里,被风一吹,他好像又精神了,还可以回家再写几个屏幕的程序。   奖学金答辩安排在周五下午,出门之前,陆执宇在家里挑了好一阵衣服。   正装是黑色还是深蓝色好看呢,梳个背头会不会更搭。   陆执宇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衣服,用手把头发捋上去看效果,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选了一套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西装,也没有弄头发。   陆执宇说不清他的想法,他只是不想显得那么隆重,让时晴误会他特别在意她。   他提早十五分钟到了答辩教室,在门口签过到之后,把自己的PPT拷进了讲台上的电脑,然后坐到候选人区域等待答辩开始,后来邵沅和路辰也陆续出现,还有他篮球队的几个学弟和工作室的朋友,大家都来给他撑场子。   邵沅本来想坐他旁边,被他大手一挥赶到了隔一条过道的位置:“这儿有人。”   “哟,喊时晴来了?”邵沅立马猜到原委,啧啧几声,“你小子开窍了啊,知道靠姿色巩固自己地位了。”   陆执宇认为这是对他的误解,他可不是为了吸引时晴才让她来的。   再说他这么有深度有内涵的男人,怎么会只靠姿色呢,他才没那么肤浅。   不过时晴怎么还没来。   答辩快要开始了,陆执宇有点坐不住,给时晴发了条微信,问她到哪儿了。   时晴几分钟后才回:“在楼下。”   陆执宇于是坐直身体,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检查了一下。   非常好,很帅。   要关上手机的时候,他从屏幕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张晓洋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正紧紧盯着他。   也许是发现了他的视线,张晓洋立即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摆弄起面前的一份资料。   张晓洋也来参评奖学金,陆执宇没说什么,只是关掉了摄像头,继续等时晴。   时晴找到陆执宇答辩那间教室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门口负责签到的学妹问她是不是候选人,她摇摇头:“我陪陆执宇来的。”   学妹夸张地“噢”了声,时晴走进教室,听见她叽叽喳喳地对旁边的小姐妹说:“那个是不是就是陆执宇女朋友啊?我之前还以为他们说陆执宇谈恋爱是编的呢。”   陆执宇坐在教室一进门左手边靠后的位置,看见她之后,他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时晴顿了一下。   陆执宇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装,该说不说,他这人长得实在有迷惑性,疏朗的五官配上正式的衣服,衬衫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还打了领带,有种特别端正的英俊。   她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陆执宇主动告诉她:“我是第四个,每人十五分钟。”   时晴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陆执宇这破答辩是下午一点半开始,刚好是她最犯困的时候,她每天中午都要睡午觉,今天因为要来看他答辩给自己定了闹钟,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她险些都准备把手机一关继续睡了,想到自己宏伟的复仇计划,才凭着坚强的意志力爬起来。   陆执宇注意到了她的困意:“你困么,困就睡一会儿。”   看他假装体贴,时晴气不打一处来,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来参加她不喜欢的活动,现在还假惺惺地关心她,实在是太可恶了。   她侧过头打量陆执宇一番,给他找起了不痛快:“那你把外套脱给我,我盖着睡。”   虽然她的外套就挂在身后的椅子上,但她就是要陆执宇的。   时晴料定他不会给她,这可是他一会儿答辩要穿的西装,万一被她睡皱了或者流上口水,他穿着上台多丢人。   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就把外套脱给了她。   时晴愣了。   他怎么会这么爽快呢,简直都要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想讹她了。   他不会准备说她弄坏了他的衣服,好让她赔偿吧。   时晴一脸懵地接住陆执宇的衣服,又一脸懵地披上,趴在座位上,闻着衣服干净清爽的香味,百思不得其解地开始假寐。   但她实在犯困,导致这个问题还没思考出结果,她就真的睡着了。   梦里时晴感到好像有人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经过,还压低声音拜托她后面的同学往后挪了挪桌子,她分不清是不是真的,稍微迷糊一阵,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越的声线清晰地灌进了她的耳朵。   讲台上是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陆执宇。   时晴怔了怔,发现他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   陆执宇没叫醒她,就这么直接上去了。   他本就个子高比例好,衬衫下摆束在西裤里,更显得腰窄腿长,俯身对着桌面麦克风讲话的时候,宽平的肩膀将衣服撑出了流畅好看的轮廓。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将窗外一棵梧桐树斑驳错落的影子映在他的衬衫上,他对着身后的电子屏幕介绍他年年专业第一的成绩、参加建模编程类比赛拿过的奖项,还有他的工作室第四面墙出品的热门游戏,台下连其他院系的同学都听得满眼崇拜。   而他一看就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姿态从容不迫,说话的时候自然亲和,就像平常跟朋友在交谈,让人很难不喜欢他。   介绍到他写的一篇全英论文时,陆执宇开始用英文陈述,他说英语十分好听,是轻松开朗的美音,嘴角上扬眼带笑意,时晴已经听见坐在前面一个不认识陆执宇的女生开始问她旁边的同学,记不记得台上这个男生的名字。   陆执宇的时间把控得极好,刚刚好讲了十分钟,计时的学妹举牌提醒的同时,他朝台下鞠了一躬:“感谢各位的聆听,我是数媒学院陆执宇。”   这之后是自由提问时间,显然台下的几个教授都对陆执宇极其欣赏,言辞之间毫不掩饰对他的夸赞。   时晴看着他,在没跟陆执宇产生交集之前,他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闪闪发光的社交明星,没人能抵抗他的魅力。   陆执宇的答辩结束后,他走下讲台,串场的主持学妹邀请下一位候选人上台,时晴听见那人也是数媒学院的,叫张晓洋。   她站起身让陆执宇坐进去,恰好这时张晓洋也走到了他们旁边。   陆执宇察觉到张晓洋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时晴,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张晓洋跟他打了个招呼:“陆执宇。”   陆执宇点点头,说了句加油。   张晓洋笑了一下,但是不太自然,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有几分躲闪。   他上场之后,时晴问陆执宇:“他是你同学吗?”   陆执宇“嗯”了声:“同班同学。”   时晴看着张晓洋把他的简历投影在了电子屏幕上,虽然对陆执宇他们专业上的事情不太理解,但她能看出来这个张晓洋除了成绩只稍微比陆执宇差一点儿之外,其他方面都远远不如他,穿着一件不合身又很旧的正装,气场也畏畏缩缩的。   方才主持人开场的时候,她听到对方说这项奖学金的名额非常之少,每个学院都不一定能有一个。   所以如果陆执宇参加了,张晓洋就毫无胜算,也不知道对方明知道这种结果,为什么还要来浪费时间。   时晴把陆执宇的西装脱下来还给他,他的衣服质地良好,并没被她睡皱,也没有流上口水,时晴也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庆幸。   迟疑一下,她问:“……你刚刚怎么不叫醒我。”   陆执宇挑了下眉,把衣服穿上:“你想大家都来看你睡觉?”   时晴不吭声了,的确,陆执宇要是上台前喊她,所有人都会看到她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要是有人觉得好笑拍下来,抓拍到她不好看的瞬间到处传播,她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但他居然会因为考虑她而没有要回外套吗。   不可思议。   那她现在该说什么,是“谢谢”还是“其实没关系”。   时晴别扭了好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过陆执宇先开了口,眼中似乎还有一缕明亮的期待:“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第28章 chapter 28 大小姐,又不开……   时晴自动将陆执宇的问题理解成他能不能获得这次奖学金的名额,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她觉得他是明知故问。   于是她用不敷衍的语气,说了一句敷衍的话:“很厉害, 肯定能评上。”   这人也太自恋了。   陆执宇其实问的不是这个, 但时晴的回答也让他增添了一丝微妙的矜持, 果然,在时晴眼里他很厉害。   跟他隔一个过道的邵沅听见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在那边对着他挤眉弄眼,陆执宇想邵沅一定又误会了什么,他并不是想要知道他有没有给时晴留下十分惊艳的印象,只想确认她的审美水平是不是还稳定地保持在较高水准。   邵沅觉察到陆执宇今天很不一样, 每个人都清楚他的优秀,连他本人也对这一点非常习惯, 所以平日里陆执宇一直是云淡风轻、十分松弛的,并不会表现得像这次一样……   一样什么呢,邵沅苦思冥想半天,得出了结论。   陆执宇在“展示”自己。   对, 就是展示,类似孔雀开屏那样的展示。   人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连陆执宇这种人都骚起来了。   时晴好不容易陪陆执宇熬到答辩结束,他毫无悬念地得到名额,跟其他奖学金获得者一起上台合影,收获了所有人的掌声, 他的亲友团在下面给他欢呼,甚至台下第一次见他的人都跟着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在他们拍照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后排站起来,匆匆离开了教室。   时晴认出是陆执宇那个叫张晓洋的同学。   她听见邵沅小声嘀咕了一句“对自己没点儿数”, 还有“见不得别人好”,听起来张晓洋好像跟陆执宇有什么过节。   不过她也没多问,毕竟和她无关,她对陆执宇的私事没兴趣。   合影环节结束以后老师们就离开了,教室里的同学也聊着天往外走,路辰他们过来问陆执宇晚上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块儿吃个饭庆祝一下。   “我得去工作室接着写代码,你们想去就去,账单发给我结。”陆执宇说。   路辰闻言道:“给你庆祝你不去有什么意思啊,干脆我们去你工作室点外卖算了,正好看看你们的游戏,我听不少人说《梦码》现在弄得可牛了,将来一上市肯定大爆。”   陆执宇说也成,跟他们约了时间,让他们先走,他送送时晴。   教室里转眼就没剩几个人,陆执宇整理起散落在桌上的资料,时晴在旁边坐着等他,他边收拾边问:“你是去系楼练习还是回家?”   “回家吧。”时晴说。   陆执宇点点头,把一叠打印纸装进他的文件夹,又走上讲台,细心地把大家留下的答辩文件都删掉。   负责主持的学妹原本一直在第一排整理桌签,见他过来,犹豫一下,拿着自己的手机小跑过去:“陆学长。”   时晴困倦一下午,现在终于有精神了。   敢当着她的面勾三搭四,看她不杀陆执宇个片甲不留。   她两只手撑着脸,聚精会神地观察陆执宇跟学妹。   “学长,你刚刚说你写的那个论文”,学妹努力地回想起陆执宇说的那个术语,“关于游戏里的数字囤积行为,我感觉好有意思,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我有问题想问你。”   学妹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问出口的,而陆执宇看起来应对这种情况有着充足的经验,耐心地低头听完她的话,然后委婉地说:“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我就行。”   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学妹并没问出什么问题,红着脸说:“不好意思学长,打扰了。”   说完以后,她就飞快地回到第一排,抱着桌签离开了。   时晴注意到陆执宇朝她的方向望过来,仿佛怕她生气似的。   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披上大衣来到讲台旁边,开始说风凉话:“人家跟你都不是一个专业的,还有问题要问你,看来你平常挺热心啊,要是我不在,你是不是就要给她提供爱心答疑服务了。”   陆执宇没生气,两只手撑在讲台上,微微俯身偏着头看她:“那你有问题要问我没?我也可以给你提供爱心答疑服务。”   时晴噎住了。   她没站到讲台上,又比陆执宇矮将近二十公分,他低下肩膀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会被笼罩在他身体投下的阴影中。   他那张英俊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她甚至看得清他皮肤上细微的毛孔,鼻梁上那颗清淡的小痣,和清透眼睛里她的倒影。   陆执宇的瞳孔里还泛着细碎的浅笑,时晴不由得想起她曾经落荒而逃的那场拍卖会,当时她把香槟泼在那个不识相的男生身上,陆执宇听见声响转过脸时,好像也是这么笑的。   一双眸子就像倒映着云影的水面,看得她不知怎么心里一悸,忽然有点不再敢同他对视。   时晴仓促地收回视线:“谁要你服务。”   陆执宇觉得时晴吃醋赌气实在明显,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再过一段时间,凭他的学习能力他也可以去编造那种文章,比如什么“女朋友生气的一百种表现形式”,或是“女朋友吃醋的十大信号”。   时晴说完以后转身就走,陆执宇笑着追上她:“大小姐,又不开心了?”   他说话时晴也不理,还越走越快。   陆执宇轻松地跟上:“我又没加她,你生什么气。”   时晴余光里是陆执宇被西裤包裹着的长腿,他的比例非常好,如果来学芭蕾,是老师看脸和身材就会安排到中心位的那种人。   “我没生气。”她说。   她当然没生气,只是方才的气氛一下子让她手足无措,不想再待下去。   面对自己掌握不住的情况,她最擅长的就是逃避。   陆执宇又问:“这周末你去不去吃蛋糕?”   时晴要去的,可她不想跟他一起去。   但她又很难向他解释原因,所以简单地撒了个谎:“不去,最近练习太忙了。”   “这么辛苦啊。”陆执宇说。   他停了一下,又轻描淡写地问:“那你练习是自己练,还是偶尔也会跟别人一起练?”   “一般都是我自己,上课的时候会跟别人搭档。”时晴说。   听到她的回答,陆执宇舒服多了。   看来她私下跟季溯没什么交集。   陆执宇心情很好地把时晴送到了小区门口,心情很好地回了工作室,又心情很好地跟一群哥们儿吃了顿外卖。   吃饭的时候路辰说:“执哥,你今天挺高兴的,拿这奖学金兴奋的啊?你不是什么荣誉都得过吗,还为这个开心?”   邵沅在旁边边喝可乐边说:“你不懂,你也不看看今天谁去陪他答辩了。”   路辰便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是我等单身狗狭隘了。”   邵沅一拍陆执宇后背:“你就趁着这股劲儿,今晚上把你上次说的那个植被系统改完,哥们儿我是改不动了。”   吃饭间隙陆执宇刷了刷手机,看见了陆法宇发的动态,是骑摩托载女朋友方橙出去兜风拍的照片。   虽然目前看来陆法宇是个大渣男,但根据他的印象,他哥还是挺会谈恋爱的,他点进陆法宇的朋友圈,想看看对方平常和女朋友出去都做点儿什么。   陆执宇一条条往上翻,看见了一个多月以前的一条。   陆法宇拍了正在DIY一只毛绒玩具的方橙,定位就是S大附近那家自制玩偶的店铺。   那次时晴本来也想在那天去的,被他半路拦下,带她去了第四面墙看他的游戏。   后来时晴似乎也没有再去,不知道她没有得到想要的小兔子,会不会有些遗憾。   虽然还是没那么了解她,但他隐约感觉到,时晴的生活并不是很丰富,除了跳舞就是跳舞,唯一的放松就是她每周一次的放纵日,放纵的形式也较为单一,只是吃她喜爱的草莓蛋糕,也没听她提起过她的朋友。   他想起自己在舞蹈室外面看时晴孤单地排练,她是真的那么喜欢跳舞,喜欢到没时间做别的,还是因为有心事,所以才那么茫然和忧虑。   陆执宇点开陆法宇的那个定位,收藏了起来。   几天后陆执宇去了学校商圈附近的电脑城,他要买一块新的固态硬盘。   挑完硬盘之后时间还早,陆执宇打开昨天收藏的玩偶店定位导航过去。   这天虽然是工作日,但因为临近学校,店里依旧热闹,给玩偶充棉的机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雪白的棉花如同轻盈的云朵,在玻璃罩里扬起又落下。   店员问他是一个人吗,陆执宇摇摇头,看着陈列架上摆的样品,指着一只穿粉色芭蕾裙的小兔问道:“这个卖不卖?”   对方报了个价格,他扫了店里的二维码付钱。   回学校的路上经过商场,橱窗里是某个珠宝品牌的本季新品,陆执宇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一条挂坠是袖珍芭蕾鞋的项链,小小的舞鞋很是精致,连丝带系成的蝴蝶结都勾勒得纤毫毕现,两只鞋的鞋尖各嵌了一颗小小的钻石,在射灯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觉得这很适合时晴,于是进到商场里面,找到这家品牌门店,买下这条项链。   Sales姐姐一边手麻脚利地帮他包装,一边问他:“给女朋友买呀?现在流行芭蕾风,这款很受欢迎的。”   陆执宇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接了后面那句话:“她就是学芭蕾的。”   姐姐“哇”了声:“舞蹈生,那一定长得很漂亮喽。”   陆执宇起先没说话,过了片刻,他轻声道:“是挺漂亮的。” 第29章 chapter 29 呼吸拂过时晴的……   陆执宇走出商场的同时, 给时晴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儿。   时晴正在李墨的舞室里,李墨这几天在装修,今天带她来参观。   时晴站在落地镜前, 放在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拿出来, 看见了陆执宇的消息。   “学校外面。”她回复道。   陆执宇又问:“那你回学校吗,还是回家?今天有没有课要上?”   他问得让时晴莫名其妙, 她没说那么详细,只道:“下午去系里上课。”   “知道了。”陆执宇说。   他什么也不解释,时晴更加莫名其妙了,正要问他为什么问这个, 李墨忽然走过来,手指撩开她耳后碎发, 语带惊讶地道:“晴晴,你这里怎么有一小块红的,是撞到了吗?”   时晴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放下手机, 对着镜子看到李墨说的那个地方,如实告诉她:“不是,我这儿有个胎记。”   李墨新奇极了:“你有胎记?我都没发现。”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还挺好看的,跟花瓣一样,颜色也浅浅的,我还以为你受伤了呢。”   “之前我每次出门都会拿遮瑕涂掉, 今天忘了。”时晴说。   李墨“唔”了声:“其实不太显眼,我也是凑巧了才看见。”   时晴也觉得不太明显,这块胎记的位置长得比较刁钻,被耳朵挡住她看不到, 所以小时候她都没发现过,直到某天她在家练舞,时梦丹大呼小叫地让她停下,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动作,诚惶诚恐地站着,时梦丹走过来,用冰凉的指尖别开她的耳朵:“时晴,你这儿有块胎记你知道吗。”   “我本来以为你长一长就没了,没想到还在,”时梦丹的语气混合着恼火与冷酷,“明天开始你出门都把它涂上,太难看了。”   她的样子实在严厉,让时晴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事一样。   那之后时梦丹给了她一盒遮瑕膏,她学会了调出跟自己肤色最匹配的颜色,每天都涂好再去学校,一旦哪天忘了被时梦丹发现,对方就会大发雷霆。   直到考上大学不再住在家里之后,她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有了一刻放松,偶尔忘记遮掉耳后的胎记,也几乎没人发现。   时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她以为从时梦丹那里搬走就是自由,现在她才意识到,她那时对自由的理解也许太浅薄。   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才是更大的自由。   下午时晴去系里上课,下课以后她拎着包往外走,也没注意到走廊上有个人正朝她移动,她冷不防一头撞在了对方胸前。   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时晴已经不用抬头就知道对面是谁。   陆执宇隔着衣服托住她手腕:“走路都不抬头的?”   时晴停下来:“……谁想到你突然冒出来。”   陆执宇笑了一下,把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她。   那是个纸袋,时晴认出了上面的logo是那家玩偶DIY店的,她敞开袋子,从里头拎出了一只白色小兔毛绒玩具。   小兔子穿着粉色的芭蕾裙,胸前还挂了一条闪闪发亮的舞鞋项链。   时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送我的?”   陆执宇轻轻扬了下眉:“不然呢。”   时晴不得不说,她还是惊喜的。   连她自己都忘了想做一只小兔子的事儿了。   而且这条项链也很符合她的审美。   陆执宇为他游戏里的角色设计的衣服一般般,给女生挑东西倒是很有一套。   她迟疑一下,问他:“你特地去买的?”   陆执宇咳了声:“不是,我要去附近买固态硬盘,路过正好看到就顺手买了。”   他当然不是特地给她买的,他认为有必要向时晴澄清这一点,免得她认为自己在他心里太过重要。   “你上午问我有没有课就是为了送我这个,”时晴自言自语,“但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她找到了为难陆执宇的灵感:“你为什么不在我们的百天纪念日送我?你是不是都不记得是哪一天了?”   陆执宇确实不记得了,而且他也不确定时晴所说的纪念日从什么时候算起,是她开始网恋的那天,还是他们在线下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于是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谦虚地请教她:“对不起,我忘了,是哪一天?”   时晴自己也没什么印象,但她故意气势汹汹地说:“你还要问我?自己回去看,礼物应该在有纪念意义的时候送。”   陆执宇只得说“好吧”,同时他想,如果让他选,他还是选时晴来篮球赛上找他的那一天。   陆执宇原本也想过等一个特殊的时间送给时晴的,但他在启世里看了时晴登记的生日,是明年的夏天,离现在实在太久,他想也许那个时候他跟时晴就不会再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关系了,所以还是马上送给她才来得及。   两个人正说着话,陆执宇就瞥见一个男生从教室门口出来,对方看到他和时晴的时候,明显放慢了脚步。   是季溯。   时晴没留意到季溯,陆执宇也不想提醒她,偏偏那个男的还要发出声音打断他们:“时晴,你现在有空吗?”   抱着兔子的时晴懵懂地抬起头,带着疑惑“啊”了声。   陆执宇不看季溯,也不理会他说的话,低下脸凑近时晴的耳朵,一只手捻起了小兔子胸前的项链:“你要不要现在试试?”   他靠得太近,呼吸拂过时晴的耳畔,她蓦地想起陆执宇赢球那天晚上,她跟他和球队一起去吃饭,回程的出租车上,他的气息也是这样靠近她,嘴唇贴上她的颈线——   时晴像被火烫了一样,朝后撤了一步:“不……”   陆执宇抬手握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动,与此同时,开口把她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你不是不想他再来烦你么?”   这话好使,他说完之后,时晴果真不动了。   而季溯也仍旧不知好歹地站在那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执宇慢条斯理地解开那条项链,给时晴戴上。   从时晴的角度,能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泛着淡淡的青筋,给她戴项链的时候,就像给她讲解他的游戏时那么认真。   他也太会装了,有时候都让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进入了她男友的角色。   陆执宇给时晴戴好项链,放下手,垂眸看向她:“很好看。”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教室里就又走出一个人:“晴晴。”   这次是邓老师,时晴望过去,邓老师也用有些意外的目光在她和陆执宇之间打了个转,旋即笑着道:“男朋友来接你下课?”   面对邓老师,时晴在承认和不承认之间进退两难,不过邓老师把她的犹豫看作是不好意思,又笑了:“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下周有没有空,跟季溯来帮我录几段教学视频,学校给我布置了网上公开课。”   时晴顿时有些尴尬,原来方才季溯找她是要说这个。   亏她误以为他又要找她一起吃饭什么的,所以才让陆执宇帮她戴了项链。   陆执宇这下肯定在心里嘲笑她自作多情了,说不定他早有察觉,所以才那么主动地替她解围,只是为了看她笑话。   “……我、我有空。”时晴说。   她转过头对陆执宇道:“那你先走吧,我留下跟老师讨论一下。”   陆执宇不是很想走。   但时晴毕竟是跟老师聊正事儿,他在也不合适。   陆执宇嘴上说着行,又看了一眼季溯,发现季溯也在看他。   他收回视线,对时晴说:“那我走了。”   时晴强装镇定地说好,努力不去想他现在有什么心理活动,是不是在笑她。   陆执宇走了以后,邓老师笑眯眯地对时晴说:“晴晴,上次听同学说你谈恋爱,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乱说的,没想到是真的。学生时代的恋爱最美好了,你可要好好体验,没准儿跳舞的感情表达就能提高了。”   邓老师说的话让时晴没法接,她跟陆执宇不是真的热恋,所以谈不上美好,也并不能帮她提高什么表达情感的能力。   她抿抿唇,邓老师以为她害羞,也没再说下去,只是详细地同她和季溯描述了自己录视频的计划,一共八期视频,在一个月内录完,每周要录两回,为了方便起见,就安排在每周的课后。   “你们如果觉得压力会有点儿大就告诉我,我再安排几个同学,不过你们两个的基本功是最出色的,录出来效果会比较好。”邓老师说。   季溯先说“我没问题”,邓老师又看向时晴。   “我也没问题。”时晴说。   反正录视频也是练舞,她现在除了练舞也没有别的安排。   邓老师拍了板:“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三个人一同离开系楼,邓老师还要回办公室,在楼前跟他们两个分开。   “我跟你一起走一段路,你不介意吧?”季溯问时晴。   时晴说不介意,两个人沿着主干道慢慢走。   季溯跟她聊了一些关于今天上课内容的话题,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问:“你和陆执宇真的在谈恋爱吗?”   时晴还没张嘴,他就又道:“你别介意,我就是觉得你们的相处模式不太像恋爱。”   就比如他们三个都站在走廊上的时候,时晴下意识地想要躲开离她太近的陆执宇,是陆执宇拽住她对她说了句什么,她才接受的。   时晴懒得同季溯解释,况且要是季溯喜欢她,她还能用陆执宇当当挡箭牌,于是她“嗯”了声:“是真的。”   季溯却没问完:“那你喜欢他什么?”   -----------------------   作者有话说:今天掉落两更 第30章 chapter 30 你别任性。   时晴压根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毕竟她也不是因为喜欢陆执宇才跟他谈恋爱的。   不过季溯这么问了,她还是随口说了几条:“他优秀啊,成绩好, 还在做自己的游戏, 长得也挺帅的。”   季溯沉默片刻:“时晴, 你之前喜欢过别人吗?”   时晴还没弄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就接上了下一句:“喜欢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时晴感兴趣的话题, 但她也不能让对话突然冷场,于是无可无不可地问:“那是什么样的?”   季溯看着她说:“是喜欢一个人的内在。”   时晴“哦”了声:“那我也挺喜欢陆执宇的内在的,我说的话他都能记住,他很体贴。”   说完以后, 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虽然陆执宇很可能并非是真心的,但从跟他认识以来, 她说的话、想吃的东西、想做的事情,他的确都记住了。   两个人已经走到校门口,时晴要回家了,她挥挥手朝季溯道别, 季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仿佛有话要说,却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答应了帮邓老师录课之后,时晴变得更加忙碌,邓老师和她在对待芭蕾的时候都有些完美主义,常常录着录着不满意, 或是想到了更好的呈现形式,都会推翻重来,季溯脾气好,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重新跳多少遍都不会不耐烦。   这也缓解了时晴不少焦虑,她像是回到了前些年在系里上课排练,为了把一出剧目排到完美而反复练习的日子,那时候一芭的选拔离她还远着,她没有这样强烈的得失心,完全沉浸在芭蕾里,也不会去思考现在困扰着她的一切问题。   就这样过了几周,她在某天晚上离开邓老师录课的排练室时,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来自陆执宇的消息。   “这周末我有空,”   没头没尾的一句,标点符号都用错了。   时晴思索片刻,大概明白了陆执宇是什么意思。   他近来不知吃错什么药了,致力扮演二十四孝好男友,应该是她几周没联系他,他决定展现一下自己对她的关心,但又不希望她真的凑上来,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句敷衍的话,没有上下文,没有邀请,对他来说她识趣地不去烦他才是最好的。   时晴这么忙,倒是确实没有找他的想法,只是她不想让他这么轻松地遂意,所以还是问了一句:“你要找我?”   不小心把打了一半的消息发出去时,陆执宇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从他给时晴送完小兔子之后,她已经有十几二十天没找他了。   刚开始他还感到庆幸,不用被她缠着,听她说那些折磨他的话,但没过几天,他又觉得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时晴难道这就算是跟他分手了?不是,哪怕要分手也得说一声吧,这叫有始有终,冷处理算怎么回事儿。   再说也不像啊,他上回去找她的时候,她还挺喜欢他的礼物的。   可能只是太忙,要不他主动去问一声好了。   陆执宇坐在工作室里,打开了跟时晴的微信聊天框。   要怎么问呢。   他平常不怎么跟女生聊天,就算聊一般也是说正事儿,而且都是女生先来找他,他不是需要在一段对话里说开场白的那个人。   陆执宇在输入框里写了删删了写,好不容易才决定了上半句“这周末我有空”。   他打了一个逗号,开始纠结后半句。   虽然这么问了,但他可不是要主动约她的意思,只是如果她很想的话,他就勉强履行一下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陆执宇要表达的意思比较复杂,他捧着手机苦思冥想,打出几句话,又都删掉了。   就在最后一次删除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按错位置,直接把输入框里的半句话发了出去。   陆执宇腾一下坐直了,手忙脚乱地要撤回,却在下一秒发现页面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时晴已经看见了。   陆执宇手上的动作突然慢下来。   她这么快就看到了他的消息,看来对他还是很上心的,他倒想看看她会怎么回复。   时晴问他是不是要找她。   看吧,她果然还是误会了。   陆执宇:“不是。”   陆执宇:“我想问你是不是要找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挺忙的,难得这个周末有空。”   时晴哼了一声。   这不就被她猜中了。   陆执宇已经开始暗示他没空了。   他说他这周有空,那她偏要下周找他。   时晴:“但我最近也好忙哦。”   时晴:“下周找你吧。”   这次陆执宇过了一会儿才回复,看起来不太情愿:“也行。”   看到他的回答,时晴产生了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   下周她就去浪费这位大忙人的宝贵时间。   陆执宇关了手机,摸到桌上的防蓝光眼镜戴上,重新望向了面前满屏的代码。   下周就下周,至少她不是要跟他分手。   咳,他的意思是,原本以为时晴终于要和他分手了,结果不是,他还有些失望呢。   虽然时晴立志要浪费一下陆执宇的时间,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转周她去邓老师那儿录课,在舞蹈室从下午跳到傍晚,离开的时候额头和后背都沁出了一层汗,她出门的时候嫌热,于是没拉外套的拉链。   已近初冬,夜风凛冽,时晴刚出门的时候还没觉出什么不对,回到家以后就开始喉咙痛,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头重脚轻地打了个喷嚏,她才发现自己感冒了。   时晴好久没感冒过,这一次却很严重,她本来打算让家里的司机去给自己买点儿药送来,但对方必然会告诉时梦丹,到时候时梦丹一定会如临大敌小题大做,把她禁足在家一直到康复为止,以避免这场感冒影响她备考一芭。   这对时晴来说实在可怕,所以她躺在床上用外卖软件随便下单了几盒感冒药,开始按照说明书服用。   休息了一两天之后,时晴还没见好,她有一点着急,自己又开始每天在家少量地练功,只是给邓老师发了条消息,说她感冒了,这周的课和录制不得不缺席。   到周五那天晚上,时晴在家里的舞蹈室练了一会儿把杆,听见窗外传来了雨声。   一周没怎么出门,她都不看天气预报了,原来今晚有雨,雨势还不小。   时晴的感冒症状仍旧没有消失,她两条腿微微发软,索性背靠着墙,蹲下歇了一会儿。   这时她放在墙根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时晴顺手捞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陆执宇。   陆执宇:“你想周六出去还是周日?”   如果不是他来问,时晴看到两个人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她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出。   陆执宇这人运气真好,碰上她感冒,根本没心情也没体力和他出去了。   时晴懒得多说:“我去不了了。”   陆执宇发了个问号。   时晴:“我感冒没好。”   时晴:“感冒一周了,你都不来关心我。”   她是没事找事,可陆执宇停了停,道:“你怎么不跟我说。”   时晴“啧”了声,他还倒打一耙。   她振振有词:“女朋友生病还要说你才知道啊,男朋友应该主动问才对。”   陆执宇像是怕她还有无穷无尽的话在后头等着,他换了个问题:“你一周都没好?有什么症状,吃的什么药?”   时晴懒得打那么多字:“你没感冒过吗。”   她回忆着自己都买了些什么药,随便跟陆执宇说了一两种。   至此他就没再回复,也许是耐心耗尽,装也装不出来了。   时晴放下手机,实在疲倦,顺手从附近拖了一张瑜伽垫过来,躺在上面,听着窗外的雨声,昏昏沉沉地闭了会儿眼睛。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搁在身旁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起来。   时晴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陆执宇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在家对吧,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给你买了药,你吃的那些都是复方感冒药,不治疗病因的。”   他就只说到这儿,像是在等她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办。   “谁让你来的?”时晴说话时还带着困意,“我不要。”   陆执宇仿佛是很无奈,低声说:“你别任性。”   时晴还是说了句任性的话:“我两天没洗头了,不能见人。”   陆执宇听了道:“那你让我上楼,我给你放在门口。”   他的嗓音十分温柔,还带了几分低声下气的恳求,透过扬声孔落进时晴的耳朵里,荡漾着清浅的磁性。   时晴之前早就决定过不会告诉陆执宇她的地址,但此时此刻,她的意志力无端变得不怎么坚定。   他还是太会演了,让她在虚弱的时候,也想得到几分哪怕是装出来的关心。   不过没关系,至少她清楚他家和工作室在哪儿,也算扯平。   时晴说了自己的楼号和门牌,又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来。”   陆执宇一口答应:“行,我下楼就忘了,绝对不留在脑子里。”   拎着一袋药,陆执宇在小区门口保安那里登了记,撑着伞往时晴家所在的单元楼走过去。   今天的雨确实下得太大了,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斜飞的雨脚在陆执宇的冲锋衣上留下透明的水渍。   场景的确有那么一丝夸张,但陆执宇对自己说,这不算什么,他冒着暴雨来给时晴送药,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她看着实在不像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人,不免让他放心不下。   只能盼望她别那么感动,觉得这辈子都离不开他,这样就难办了。 第31章 chapter 31 你躲什么。   陆执宇按了时晴家的对讲, 过了十几秒,她帮他开了锁。   他收起雨伞,乘电梯上楼,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 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   轿厢停在时晴住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陆执宇找到了她家的门牌。   他把一兜药放到时晴门口的柜子上, 原本打算敲敲门就走,却发现猫眼是黑的。   猜她正躲在后面,陆执宇出其不意地突然靠近,猫眼一下子变亮了。   是她被他吓到, 迅速地弹开。   随即时晴恼火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陆执宇你吓死我了!”   陆执宇觉得时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隔着门逗她:“想看我就开门看, 又不是不让你看,你躲什么。”   “不开门,你走吧。”时晴说。   谁要看他,自作多情, 她只不过是想观察一下他的行踪。   陆执宇不走,接着自说自话:“男朋友来了你真不看看啊?不是要我关心你吗?关着门我怎么关心。”   时晴:“……”   陆执宇太可恶了。   她明明都说过她没洗头不能见人,他还非要道德绑架她开门。   时晴飞快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没过两秒就马上关上了。   “看完了。”时晴瓮声瓮气地道。   陆执宇挑了下眉:“这么快就看完了?我还没看清呢。”   时晴反正是不会再开门了,她不作声,直到陆执宇无奈地说:“好吧, 那我走了,拜拜。”   她这才慢慢挪到猫眼附近,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拜拜”。   陆执宇看见猫眼又变黑了,知道时晴现在正在看他,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药记得吃。”   她的眼睛圆圆亮亮的,让他想起他买给她的那只毛绒兔子也有这么一双眼睛。   陆执宇按了电梯,顺手拿起靠在柜子上的雨伞,时晴忽然发现他的发梢有点湿,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外面正下着大雨。   时晴的心情变得稍许复杂,冒着大雨来给她送药,陆执宇演戏也演得太过头了。   外面的雨势并未减小,陆执宇撑着伞回了工作室,邵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在工作岛上测试《梦码》的最新版本。   陆执宇把伞撑开放在靠近窗边的地上,邵沅忍不住问:“陆执宇,你犯什么毛病?”   “我怎么了?”陆执宇莫名其妙。   邵沅指出他的非正常行为:“你从刚才进来就一直在哼歌,而且还跑调。”   陆执宇不承认:“我什么时候哼歌了?”   “……我真该给你录下来,”邵沅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不是去找时晴了?”   陆执宇含糊其辞地道:“她感冒,我给她买了点儿药。”   邵沅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陆执宇,我发现你真变成恋爱脑了,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你听说过没?”   陆执宇懒得跟邵沅争辩,他又没在恋爱,怎么可能会是恋爱脑呢,邵沅说得太夸张,他只是乐于助人罢了。   时晴吃了陆执宇送来的感冒药,没几天就好了。   不过她认为这只是巧合,本来一场感冒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陆执宇给她送药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快要康复,凑巧在那个时间点吃了他买的药而已。   不过陆执宇对感冒药的疗效关心得有些过分,每天都在微信上留言问她感觉怎么样。   时晴次次都敷衍他说快好了,直到她真的彻底没有了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甚至还因为这场感冒瘦了两斤,她才告诉他自己已经痊愈。   陆执宇听了以后问她:“那周日要不要去吃草莓蛋糕。”   时晴虽然不确定陆执宇这次问她是不是真心的,但草莓蛋糕的吸引力她完全无法抵御,何况她还瘦了,这让她更有了放纵的理由,于是她说:“去啊。”   原本她这个周日要回时梦丹那儿的,但因为感冒被对方发现,反而因祸得福不用去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某天把一袋垃圾放在门口,让司机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帮她拿下楼扔掉,垃圾袋里都是她最近吃掉的感冒药包装,时晴起初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到晚上时梦丹给她打来电话,她才意识到不妙。   时梦丹在电话里阴沉沉地问她:“晴晴,你感冒了?”   时晴模棱两可地说“有一点儿”,又立马加上下一句:“我已经好了。”   时梦丹大约是听她声音没什么异常,所以没在她好没好的问题上纠缠,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时晴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有几个月就考试了,你这时候是最该注意自己身体的知道吗,要是因为感冒影响你发挥最后没进一芭,你哭都没地方哭!”   时晴默不作声地听着时梦丹严厉的训斥,并怀着微妙的恶意想,如果她没进一芭,最难过的人到底是她还是时梦丹。   时梦丹终于说累了:“……总之你最近留意点儿,没什么必要别出门,省得没好透留下什么后遗症。”   时晴抓住机会问:“那我明天能在家休息吗?”   时梦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分辨她是真的需要在家休息,还是只是借机不回去了。   时晴静静地等待着,短暂的沉默过后,时梦丹松了口:“行,那下周再回来。”   虽然只是推迟了一周,但时晴也因此感到十分开心,假如经常能有这样的机会,那她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看到时梦丹了。   到了周日那天,陆执宇把车停在时晴小区门口,给她发了消息,等着她过来。   时晴没想到现在她都开始有些习惯跟陆执宇一起出门了,这天她穿了一件厚厚的摇粒绒外套,裹了一条围巾,走到陆执宇车旁,拍了拍他的车窗。   陆执宇解锁车门让她进来,她坐进副驾,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时晴解开围巾,忍不住说:“好热。”   “怕你冷,提前打了会儿暖风。”陆执宇说着把空调降下来几度。   他轻车熟路地朝着时晴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开过去,快到的时候,他的车载屏上显示有一通陆法宇的来电。   陆执宇本不想接的,因为时晴在车上,他怕陆法宇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被她发现异常。   然而他刚要伸手按掉,时晴就开口道:“你哥的电话?”   陆执宇硬着头皮说是,时晴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心虚,她眼疾手快地伸手点了接听:“接呗。”   说着她还歪头朝陆执宇笑了一下,作出一副“不用谢我”的表情。   陆执宇来不及说什么,陆法宇懒洋洋的嗓音就传了出来:“陆执宇,你借我点儿钱。”   陆执宇皱了下眉:“你钱又用完了?”   “对啊,也不知道怎么就花完了,”陆法宇毫不在意,“你赶紧转我,急用。”   陆执宇怕他要干什么不好的事儿,问他道:“什么急用?”   陆法宇不耐烦了,大声说了两个字:“买套!”   陆执宇脑子“嗡”地一声,从脸红到脖子根。   他哥怎么就、怎么就把这话说出来了。   “你别乱说话啊陆法宇,”陆执宇手忙脚乱地警告他,“我旁边有人。”   陆法宇马上猜到了:“女朋友啊。”   接着他又道:“都藏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带给我见见。”   陆执宇嘟囔了一句“回头再说”,快速地打断了他:“你要多少,我在开车,一会儿转你。”   陆法宇说了个数,差不多是在海京的高档酒店开个房间的费用,陆执宇让他等着,趁等红绿灯的工夫,一伸手把电话挂了。   陆法宇那边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怎么,怕我带坏你女朋友……”   他的嗓音被截断,陆执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晴就慢悠悠地道:“你怎么这么急着挂电话?”   陆执宇哽了一下,他借着看右后视镜的由头往时晴那边瞥了一眼,觉得她不像起了疑,更像是随口一问,于是他也故作轻松地反问:“不然呢,你还想接着听?”   时晴噎住了,耳朵尖微微地泛红。   她没接陆执宇的话茬,也不想表现得像是害羞了,只是继续问下去:“你哥也是咱们学校的吗?”   陆执宇不确定时晴跟陆法宇线上聊天的时候了解他多少,他担心说多错多,就只简简单单地道:“不是。”   “那他是哪个学校的?”时晴问。   陆执宇不想说,在路口转了弯:“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   时晴故伎重演:“你不告诉我,是不是觉得我们根本没有未来,所以不想跟我说你家里人的事儿。”   陆执宇被她逼得没办法:“他是L大的。”   时晴“唔”了声,她这样追问,是因为想起第二次看陆执宇篮球赛那次,她跟他的队友一起吃饭,听他们说起陆执宇哥哥跟他长得像,而且脸上有颗痣,她不免产生了疑窦,觉得不会跟她网恋的其实是陆执宇的哥哥吧。   但她是在S大校友区匹配到的陆执宇,启世的校友身份验证十分严格,需要用实时人脸和学生证照片页进行识别,既然陆执宇说陆法宇是L大的,那她匹配到的大概率不是陆法宇。   并且如果陆执宇有个这么帅的哥哥也在S大,那肯定早就在校园里传遍了,不至于她完全没听说过。   陆执宇开到了蛋糕店附近的那条路上,在路边的车位停下车。   时晴下了车,又想到什么,提醒陆执宇道:“别忘了给你哥转钱买……”   陆执宇脚下一个急刹车,结结巴巴地截断了她还未出口的那个字:“你别说了,我没忘,现在转。”   他脸红得非常明显,时晴看着好笑:“你慌什么,你没买过?”   -----------------------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两更,不出意外到下周三都能双更 第32章 chapter 32 女孩子的手都这……   陆执宇嗫嚅好半天, 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   然后他又小声加上:“没、没买过。”   虽然陆执宇说得跟真的似的,但时晴完全不信。   他长得一副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的样子,又在游戏里到处乱撩, 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他真以为自己打造的纯情人设牢不可破呢。   陆执宇说完以后, 就匆匆往前走了,边走边低头操作手机给陆法宇转钱, 他越走越快,时晴都跟不上他了。   她看着陆执宇的背影,说实话,这段时间她跟他接触下来, 陆执宇在现实生活中人还是可以的,跟在线上的时候完全不同, 假如不清楚陆执宇在网上都做了什么,她说不定都要喜欢上他了。   陆执宇转完账,又叮嘱了陆法宇一句:“今天别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在一秒钟之内迅速地收款,并且爽快地回了他“OK”。   陆执宇这才放心, 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意识到时晴已经被他落在了后面,连忙停下等她。   时晴几步赶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道:“陆执宇!谁让你走那么快的!”   陆执宇没法解释,他方才实在是很难跟时晴把关于他有没有买过“那个”的问题继续聊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开了。   他只好跟时晴道歉:“对不起, 我之后都不走这么快了。”   时晴借题发挥的本领已经极为熟练,发起脾气来也是天生就擅长:“你去看看,大街上哪有男朋友把女朋友落在后面一米远的!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往前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陪你来吃蛋糕呢!”   陆执宇四处观察一下, 发现情侣们的确都是成双成对在一起走着,还有不少男生都搂着女生,或者让女生挽着胳膊。   他感到确实是自己错了:“……对、对不起。”   时晴不满意:“你就知道说对不起,我说什么你都说对不起,是不是敷衍我?”   陆执宇苦思冥想,最后不大熟练地伸出胳膊给她:“那、那你挽着我走,这样行不行?”   时晴本已准备好等陆执宇再狡辩,她就接着火力输出,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他今天穿了件机能风的黑色短外套,里面是灰色卫衣,骨节分明的手从袖口伸出来,偏白的皮肤下面是隐约的静脉轮廓。   时晴莫名不自在起来,陆执宇这个反应,仿佛她真的在跟他生气撒娇,缠着他让她挽胳膊一样。   她明明是想看他的无语、不情愿,和无可奈何的,但他怎么纠结都不纠结一下就把手伸给她了?   时晴不太满意。   一定是陆执宇这段时间耐受力提高了,以为稍作妥协她就会满意。   她不能让他觉得他现在已经百毒不侵,必须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时晴的眸光沿着陆执宇的衣袖一路来到指尖,她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这样才行。”   这次陆执宇没有先前那么淡定了,时晴察觉到他的手僵了僵,像是想往外挣开,但最后还是停在了那里,也没有要同她十指相扣的意思。   与此同时,她的余光瞥见陆执宇的脸又红了。   时晴这才产生了一丝成就感。   她凶巴巴地催促他道:“你怎么不牵我?是不是不想牵?”   陆执宇还是第一次跟时晴牵手,之前他每次拉她都是隔着袖子,这回触碰到她柔软的皮肤,就像有细小的电流沿着他的掌纹在蔓延,他第一时间是想赶紧放开她,但怕时晴又开始多想,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就任由她那样牵着他。   “……没、没有。”陆执宇小心翼翼地说。   他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收拢自己的手指,怕掌控不好力道弄疼时晴,他先是轻轻地碰了碰她,而后才试探着握紧。   陆执宇磨磨蹭蹭的,更让时晴确信了他根本不乐意,她开开心心地说:“这很难吗,你学会没有?以后就这样牵我。”   他迟迟不应声,时晴想陆执宇现在心里一定崩溃到不行,她索性把他牵得更紧,贴到他身上跟他讲话:“我最近瘦了,今天要多吃一点儿。”   陆执宇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哦,好。”   他牵上时晴以后,不知为什么反应变得有几分迟缓,仿佛全身上下最清晰的感官就只剩下了拉着她的手。   女孩子的手都这么软吗,还是只有她的。   他像游魂一样被时晴领进蛋糕店,在她对面坐下,在她看着菜单纠结的时候,他点了一块草莓蛋糕,又让店员把最近的新品都上一遍。   陆执宇其实不爱吃甜的,也没尝过时晴喜欢的草莓蛋糕,但今天他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得很香,无端也产生了想尝一尝的念头。   他友好地征求了一下时晴的意见:“能不能给我一口?”   时晴愣了愣,起初有点舍不得,但环视了一下满桌陆执宇给她点的甜品,她还是同意了。   陆执宇拿了一支没用过的叉子叉了一小块,草莓蛋糕的味道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奶油混合着草莓果酱,微酸偏甜。   还挺好吃的,原来时晴喜欢的是这样的味道。   陆执宇等时晴吃完,开车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把时晴放下之后,他的车载屏上显示有来电。   听到铃声的时候他还以为又是陆法宇,然而看过去才发现陆飞民。   陆飞民平常没事儿一般不会联系他,陆执宇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按下接听,陆飞民的声音从车上的音响里传出来:“马上到海京第二医院,你爷爷脑梗了。”   半个钟头以后,陆执宇的车停在了第二医院的停车场里,他心急如焚地下了车,关上车门就往医院里跑。   他到达爷爷抢救室的时候,陆飞民和成芸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旁边站着一个护士,正在跟他们交代情况。   陆执宇过去跟着听,很快弄明白了经过,今天上午爷爷在盥洗室洗漱的时候突然倒地不起,管家发现之后叫了救护车,奶奶也跟着过来了,后来做急诊CT的时候陆飞民看奶奶着急得几乎撑不住,就让家里的司机先带她回去休息,保证一有消息就告诉她。   在抢救室外面等了两个小时,医生走出来说老爷子已经能动了,但24小时都要严密监护,家属不能陪护,明天这个时候才能进去探视。   “现在可以让你们通过视频看一眼他,不过不能说话。”护士说。   她打开了病房内的视频系统,陆执宇看见爷爷已经醒了,插着监护仪,对方看到视频里的他时,努力地抬了一下手。   陆执宇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他对陆飞民和成芸说:“爸,妈,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守着,明早你们再来替我。”   他忧心忡忡地在病房外待了一个通宵,到第二天下午,护士允许两个人进去探视半小时,成芸让陆执宇和陆飞民进去,自己留在外面。   陆执宇换了防护服和鞋套,给手消毒,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爷爷一看见他就赶紧招手让他过去,陆执宇想问他感觉怎么样,又怕他说话太多费了气力,于是把医生告诉他们的情况都一一说给了爷爷:“不用担心,您的脑功能没问题,恢复得特别好,接下来就是躺好了慢慢养。”   陆飞民也在一旁安慰老爷子不必担心,老爷子慢慢抬起手摆了摆:“都这么大岁数了,真走了我也无所谓。”   他慈爱的眼神落到陆执宇身上:“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见孙子成家立业,走得不那么安心。”   陆飞民立刻说:“别说丧气话,您的日子还长着呢,而且执宇有女朋友,离成家也不远了,大不了毕业就结婚,至于立业,让他回来接手先端测控,在我手底下干几年,之后就交给他。”   他边说着,伸手推了推陆执宇的肩膀:“跟爷爷保证,你很快就回家里公司实习。”   陆执宇没想到陆飞民会利用这个机会来逼他。   他咬了咬牙,并不吭声。   爷爷看出他心思,对陆飞民道:“别为难孩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让他慢慢来就行。”   陆飞民却不搭茬,看着陆执宇,说出来的话步步紧逼:“你不下这个保证,爷爷能放心养病吗?”   陆执宇的神情冷下来,忍无可忍道:“我不想撒谎。”   陆飞民还没说话,他就又道:“我不会跟时晴结婚,也不会回家里公司。”   时晴不是他女朋友,她总有一天会发现喜欢的人不是他,他的梦想也不是继承家业,他的人生要按自己的计划走。   陆飞民勃然大怒,也不顾还在爷爷的病床前,指着陆执宇道:“你这么说爷爷心里不难受吗?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儿孝心都没有!我告诉你,你那些破游戏根本养活不了你!”   老爷子急得直咳嗽,起身想把陆飞民的手按下去,陆执宇早已经长得比爸爸高了,他直视着陆飞民,硬邦邦地说:“现在让爷爷难受的人是你,你才最应该从这里出去!”   说完以后,他俯下身,仔细地扶着爷爷的肩膀,让对方好好躺下:“您别急,身体要紧。”   陆飞民气得拂袖而去,陆执宇留下来陪爷爷,他还没讲什么,爷爷倒反过来宽慰他:“你爸也是为你好,回先端测控是现成的好日子,比你自己创业简单。”   顿了顿,老爷子又问:“你刚刚说不跟女朋友结婚,怎么,是闹别扭了?你不喜欢她?” 第33章 chapter 33 抬手想要触碰。   爷爷的思维太跳跃, 陆执宇反应了几秒才说:“……没闹别扭。”   他不回答后面那句话,爷爷以为发现了端倪:“你变心了?喜欢上别的小姑娘了?”   陆执宇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是。”   “我就说我孙子不是那样的人, ”爷爷说完, 像是意识到什么, 脸色变得有些凝重,“那是晴晴不要你了?”   陆执宇迟疑了一下:“现在应该还不会。”   就像不能把这笔糊涂账告诉陆飞民和成芸一样, 他也不能告诉爷爷,时晴喜欢的是陆法宇,而陆法宇有女朋友。   他的用词令人迷惑,爷爷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儿, 我老头子是弄不明白,不过晴晴那孩子讨人喜欢, 长得也漂亮,跟你登对。”   而后他又自顾自地念叨着:“不知道法宇毕业以后打算怎么办,上次他回来,我听说他也交女朋友了, 他不如你听话,也不带回来给我看看。”   陆法宇的打算陆执宇倒是有所耳闻,他告诉爷爷:“他想跟朋友一起开机车俱乐部,给别人改装车,卖点儿配件什么的。”   爷爷点点头:“有点事儿干就行,我怕他游手好闲惯了, 以后变成废人。”   陆执宇“嗯”了声,带着些许自嘲想,陆法宇离经叛道,关于未来的计划反而不受干涉, 他从小到大走在按部就班的正确轨道上,到了真正想要追逐梦想的时候,却要被处处掣肘。   老爷子没多久就困了,陆执宇耐心地等他睡着,半小时探视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护士进来请他出去。   陆飞民已经走了,成芸还留在外面,见他出来,问他爷爷怎么样。   “挺好的,说话都正常,脑子也清楚。”陆执宇说。   成芸说“行”,又说:“司机过来接我们,我们先回家,明天再来看爷爷。”   陆执宇跟成芸一起离开医院,路上他坐在车里,给陆法宇发了条消息:“爷爷现在好多了,可以接受探视,你有空来看看他。”   昨天他已经把老爷子脑梗住院的消息告诉了陆法宇,陆法宇这期间接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问爷爷的情况,而当他问对方今天要不要跟他和父母一起看望爷爷的时候,陆法宇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去什么,他们都当没我这儿子了。”   陆执宇觉得陆法宇还是想来的,只是不想跟陆飞民和成芸一起来。   果然,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几秒,陆法宇就回了句“成”。   时晴因为感冒缺席了邓老师的几次录课,邓老师让她安心休息,说会先叫季溯把单人部分录完,之后她再过来补录就行。   补录的内容不少,时晴跟邓老师约好时间,专门腾出一天到学校安排的舞蹈室录制。   录完以后,时晴跟邓老师道别,想等工作人员把设备收拾好以后,自己留下再练习一会儿。   她站在把杆旁边喝着水等待,冷不丁从那群工作人员里钻出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到她旁边搭讪道:“你是邓锦的学生?”   邓锦就是邓老师,他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她跟邓老师的关系,如此明显的明知故问,时晴根本不想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鸭舌帽察觉到她的冷淡,又道:“我是你们老师的朋友,跟她很熟。知道你们跳舞的都想红,我开影视公司的,不如待会儿一起吃个饭?我以后可以帮你介绍资源。”   时晴完全不给面子:“你既然是邓老师的朋友,怎么录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和你说一句话?”   鸭舌帽的表情僵了僵,他上下打量时晴一番:“脾气倒挺大,跟我吃饭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我一个不高兴就能在行业里封杀你。”   “好啊,我等着。”时晴说。   她这下完全没有接着在这儿练舞的心情了,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自己的提包,拎着扭头就走。   鸭舌帽还在她身后气急败坏:“你装什么,你们这样的女的我见得多了,都是靠被睡上位的,将来想求我给资源我还不给呢!”   时晴真想回头骂他,但毕竟对方清楚她是邓老师的学生,还是不能这样,于是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这么清楚,也是靠被睡上位的?放心,我跟你不一样。”   鸭舌帽被她噎得张口结舌,旁边还有别人都在看热闹,他停了停,只好面红耳赤地骂了句脏话。   为了补上自己生病期间的训练量,时晴没日没夜地在舞蹈室泡了一个月,某天晚上她刚练完一段《葛蓓莉亚》,坐在地上休息了一阵,搁在手边的手机倏然亮了。   陆执宇:“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   时晴给他回了个问号:“?”   陆执宇答非所问:“我们刚奔现的时候你不是每周都找我么。”   两周多以前老爷子正式出院,他中间还担心过如果时晴联系他而他没空,她又要多想,结果她直到今天都没有找过他,陆执宇对此感到不习惯,并莫名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时晴难以向陆执宇解释,刚跟他奔现的时候折磨他会让她获得报仇的快乐,但这段时间以来,她面对他时的感受越来越复杂,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晴:“我忙着练习呢。”   时晴:“之前感冒缺了好多训练量。”   陆执宇便问:“那我能去看你练习吗?”   时晴一口拒绝了他:“不行。”   她本能地不希望陆执宇越来越多地参与她的生活,他们的关系不该变得更紧密了。   “上次我过生日的时候都看过了。”陆执宇说。   时晴并没有松口:“不是我让你看的。”   陆执宇:“那你上课的时候,同学不是都能看吗。”   时晴想也没想就道:“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这句话说完,陆执宇就没再回复了。   过了几分钟时晴才反应过来,陆执宇可能是不高兴了。   陆执宇的确很委屈,他想自己为时晴做了那么多,难道在她眼里,甚至不如她那个男舞伴吗。   凭什么他们都能看她练舞,只有他不行。   面对着不再冒出新消息的对话框,时晴迟疑片刻,指尖落到屏幕上,缓缓地打起字来:“那你明天来吧。”   她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如果陆执宇不开心到一定地步,从此再也不理她,那她就享受不到最后告知他真相,跟他断崖分手的乐趣了。   这句话发完之后,又过了好久,陆执宇才别别扭扭地说:“看我有没有时间。”   时晴倒是希望他没时间,但第二天上午,她还是收到了陆执宇发来的两条语音。   “我到楼下了。”   “你住哪栋楼,门牌号多少。”   时晴回复他:“不是跟你说过?”   陆执宇一本正经地道:“我上次答应你,下楼就忘的。”   时晴:“……”   她还是又发给了他一遍,陆执宇像模像样地回她“收到”,于是她把门打开,自己又回了舞蹈室。   时晴对着镜子完成一组Fondu时,听见陆执宇由远及近的声音:“你怎么不关门啊?这要是陌生人上来不直接进你家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刚好走到了她的舞蹈室门口,时晴保持着她的芭蕾手位,一条腿绷直,另一条腿向后弯,侧过头来看他:“刚给你开的,除了你没别人来。”   陆执宇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之前就说过,时晴跳芭蕾的时候跟平常很不一样,会让人眼里只剩下她。   她的胳膊和腿纤长又优美,动作干净有力,冬日明亮的阳光越过玻璃披在她身上,她逆光站着,肩背脖颈像天鹅一样挺拔,整个人漂亮得不真实。   陆执宇无端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则童话,讲的是一个独腿小锡兵爱上了纸城堡里的芭蕾姑娘,被嫉妒他的妖怪扔到了窗外,又流落到海里被鱼吃掉,他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又回到了纸城堡旁边,最后跟芭蕾姑娘一起落在壁炉里,烧成了一颗不化的锡心。   锡兵看到的芭蕾姑娘,大概就像现在他看到的时晴。   “你帮我关门了吗?”时晴问。   陆执宇被拉回思绪,他咳嗽一声,避开她的视线,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关了。”   时晴觉得陆执宇有点奇怪,明明是他要来看她练习,来了以后却没怎么看她,大部分时间在玩手机,偶尔端详一番她的舞蹈室,更偶尔的偶尔,才会光明正大地将眼神落在她身上。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他一直盯着她,她反倒觉得不自在了。   时晴练习了几遍木偶变奏,她很喜欢这一部分,女主角斯万尼尔达假扮成木偶人,用柔软的芭蕾去表演木偶的机械和僵硬,还要体现出斯万尼尔达本人俏皮活泼的性格,是对技术要求极高的一段表演,里面还有她最擅长的挥鞭转。   她跳完以后停下来休息,陆执宇忽然出声:“你刚刚是在表演人偶吗?”   时晴微微惊讶:“你能看出来?”   她给陆执宇简单讲了这一段剧情,他若有所思:“难怪,我觉得你跳得好像有自己灵魂的人偶。”   陆执宇的形容让时晴怔了怔。   他不说她还没感觉,他这样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就像一只有灵魂的人偶。   时梦丹操纵着她的人生,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反抗又已经太晚。   陆执宇不清楚她的心理活动,又问她:“你是不是很小就开始练芭蕾了?我看网上说你们舞蹈生都是几岁就开始学。”   “嗯,我三岁学的。时晴说。   陆执宇惊讶道:“这么早。”   时晴抿抿唇:“是我妈妈教我的。”   “你妈妈也喜欢芭蕾?”陆执宇理所当然地推断道。   时晴不说话了,她不想把太过私人的事情告诉陆执宇。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没再问下去,抬眸看她,忽而道:“你耳朵怎么了?”   陆执宇说着就站了起来,抬手想要触碰,时晴下意识地挡住,两个人的手,就这样碰到了一起。   -----------------------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更新 第34章 chapter 34 他确认女生就是……   陆执宇是坐着而时晴是站着的, 她错愕地望向他时,他也正微微仰起脸看她。   男生英俊的五官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透亮的眸子、挺直的鼻梁, 以及那颗有如清淡墨点的小痣。   时晴跟他相碰的手指迅速地发起热来, 她把他往外推了一下, 然后放下手,故作镇定地说:“是胎记, 我平常都用遮瑕涂掉的。”   给李墨看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所谓,但当对面变成了陆执宇时,她莫名没办法表现得那么敞亮。   陆执宇仍然看着她耳后的位置,轻声告诉她:“很好看。”   时晴愣了一下。   陆执宇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既不像哄骗也不是安慰, 而是十分认真地说,他觉得好看。   “你以后见我可以不用涂掉。”他又说。   陆执宇这样讲, 时晴心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像是咽下一口微温的柠檬水,浅淡的酸涩和暖意缠绕交织,她想起小时候那个站在时梦丹面前无所适从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时梦丹是这样跟她说的, 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多年都觉得那块胎记是难看的、见不得人的。   她不想在陆执宇面前露出什么端倪,所以嘴硬地道:“我习惯了。”   时晴上午的练习结束之后,她送陆执宇出门,顺便到门口取自己的减脂餐,陆执宇按了电梯,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你想不想去看艺术展?”   门票看着眼熟, 时晴发现就是秦政之前跟自己提起的那个。   “我那天有安排了。”她说。   陆执宇看起来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就轻描淡写地道:“我本来也没想去,别人送的票,我顺便拿来问问你。”   他看起来真的很随意, 所以时晴觉得,他方才展现出的失落,大概率只是她的错觉。   陆执宇离开以后,时晴回到舞蹈室,小心翼翼地脱掉了她的练功鞋。   她练习木偶变奏的时候脚趾就在痛了,对于这种痛觉,她已经无比熟悉,能够条件反射地意识到是自己脚上磨起了水泡,按理说马上停下来处理才是更好的,但因为陆执宇在这儿,她就一直忍着,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时晴熟练地找来医药箱给自己处理好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旁边吃饭。   陆执宇说起那个艺术展提醒了她,她发消息给秦政,跟他确认展览的时间,说等那天让司机载她过去接他,到时候他们一起出发。   秦政回她说“好的”,后面还加了一连串表情符号以及感叹号,看上去兴奋又期待。   周日时晴接到秦政,司机帮忙把他的折叠轮椅放到了后备箱,秦政给了时晴两张门票:“待会儿就拜托你照顾我了,晴晴。”   这场艺术展在海京市美术馆举办,时晴和秦政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检票,队伍旁边还有黄牛问他们愿不愿意高价出掉手里的票,她推着秦政的轮椅进去,把门票递给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   “这个票是不是还挺难买的?”时晴顺口问。   秦政骄傲地说:“那当然了,提前半个月开票,我设了闹钟卡着点抢的,说是请的嘉宾里有一个明星,粉丝很多,但我只是为了来看我喜欢的博主。”   时晴“唔”了声,想起陆执宇的那两张票。   再难买的东西,也有人双手奉上送给他。   她进入美术馆的大厅,看见一台自动贩卖机,走过去买了两瓶水,秦政主动帮她抱着,让她要水的时候喊他。   “那现在我们去工作区,找你喜欢的博主合影。”时晴说。   秦政的父母虽然工作忙没时间陪他过来,但是私下托人联系到了主办方,希望给儿子安排一个跟偶像见面的机会,秦政路上对时晴讲了这件事,请她帮自己拍合照。   主办方给了秦政半小时,时晴和他一起去了工作区,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博主的休息室,经过秦政无数次重复,时晴终于记住了他喜欢的博主叫“塑料块儿”。   塑料块儿是个大约二十六七岁的男生,秦政见到他以后激动得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磕磕巴巴地说清自己是他的多年粉丝,特别喜欢他,塑料块儿公开的每一款moc图纸他都拼过。   秦政说着拿出手机,给对方展示自己拼过的积木照片。   时晴是见过秦政的收藏的,他家有个大房间专门用来放这些,秦政展示的时候,塑料块儿本人都惊讶极了:“我太感动了,你花了这么多时间。你还在上学吧,是不是除了上课写作业就是拼积木?”   他没有恶意,然而话刚出口,时晴就意识到了不好。   如她所料,秦政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随后他小声说:“我、我没……”   时晴打断了他。   “你不是要跟偶像合影吗,待会儿人家就要去参加开幕式了,还是抓紧时间先拍照吧。”她笑着说。   时晴转移了话题,秦政不必再把他要说的话说下去,塑料块儿也配合地站到秦政旁边,让她给他们合影。   刚拍完照,工作人员就来请塑料块儿去候场,时晴跟秦政向他道别,塑料块儿热情地招呼他们待会儿来看他为这次展览准备的展品。   两个人离开工作区,时晴对照着入馆时领到的指引图,推着他往展区的方向走,周围人流来来往往,她小心地扶着秦政的轮椅,不碰到别人也不让别人碰到他。   “晴晴,”秦政开了口,“刚才谢谢你。”   时晴不希望秦政谢她,她更希望他没有意识到她是在帮他解围,她装作没听懂:“我又没做什么。”   说完以后,她又指挥他道:“我要喝水,你帮我拧一瓶。”   秦政很听话地给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抬起胳膊递给她,时晴俯身去接,她今天没扎头发,低头的时候,发梢扫过了秦政的耳朵。   他一下子没拿稳,水洒了几滴出来,落到他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时晴吓了一跳,马上从外套口袋里找出一包面巾纸给他:“没事儿吧?是我没接住。”   秦政支支吾吾地说没事,脸颊浮现出一片红意。   时晴注意到:“你热吗,要不把外套脱了……”   她话还没说完,兀地听见有人叫了她一声:“时晴。”   音色清朗而熟悉,却带了一丝不明显的阴郁。   时晴抬起头,陆执宇的身影映入她眼帘。   他穿了灰色连帽卫衣配黑大衣,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陆执宇没想到自己会在展览上碰到时晴,更没想到她说的“有安排”,原来是跟别人一起来。   还是跟别的男生一起来。   说起来展览的票还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抢的,前段时间表妹晨晨在微信上问他能不能帮她抢一张艺术展的票,放票的时候她在上课没办法操作,他问怎么不让姑姑姑父帮她,晨晨吞吞吐吐地说,她考试没考好,不敢提关于出去玩的要求。   小姑娘央求他:“哥哥,你就帮我抢嘛,有我喜欢的明星要去,而且这个展览看起来好有趣,我们班好多女生都想去。”   “好多女生都想去”这几个字让陆执宇松了口:“我帮你试试。”   他不仅自己定时抢了,还让邵沅和路辰都帮了忙,因为他要抢三张。   最后是邵沅一口气抢到,他请对方吃了顿饭,邵沅问他抢三张是怎么个意思,除了时晴还要带谁。   “另一张给我妹抢的,她班上有小姐妹跟她一起去。”陆执宇说。   顿了顿,他又欲盖弥彰地道:“我又没说是给时晴抢的,你怎么知道我要带她。”   “得了吧,不是她还能是谁,还跟哥们儿在这儿装呢。”邵沅说。   陆执宇没想过时晴会拒绝他,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对他更主动,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她主动的程度有所下降,但那一定是因为她太忙了。   所以她说她有安排的时候,他先是意外,随即就赌气一般告诉她,票是别人送的,他只是顺便问她。   因为他想让她知道,他并没有多想邀请她一起去,也不在意她的拒绝。   最后他把给时晴准备的那张票也送给了晨晨,让她给朋友用,晨晨央求他也一起来,说自己在学校跟所有朋友都讲了自己表哥是个大帅哥,如果他能来让她的同学看看,她会很有面子。   陆执宇被她缠得没办法,还是答应了,在门口跟一群小屁孩儿见过面之后,就自己到处溜达了起来,结果走到某一个展区附近时,远远就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像时晴的女孩儿,推了一个坐轮椅的男生。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岔了,直到那两个人离他越来越近,他确认女生就是时晴,而她接过了那个男的给她拧的水。   时晴看起来对那人很是关心,两个人举止说是亲密都不为过,更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男生喜欢她。   陆执宇眼睁睁看着他们停下,时晴关切地问着对方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他就站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不知哪儿冒出一股火,实在忍不住,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时晴倒不是没想过她会遇到陆执宇,但她觉得美术馆那么大,就算他们真有机会碰面,陆执宇也未必注意得到她。   因此被他真真切切喊出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一丝茫然。   这么巧吗。   秦政也很迷惑,他看看陆执宇又看看时晴,小声问她:“晴晴,陆执宇认识你?” 第35章 chapter 35 你是不是真的喜……   何止是认识。   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 时晴很难几句话就向秦政解释明白。   她尚在踌躇,而秦政非常紧张,他知道时晴不喜欢跟人社交, 尤其面对的还是左右逢源的陆执宇。   既然向时晴承诺过要担任她的外交发言人, 他就不能食言, 秦政十分勇敢地对陆执宇说出了第一句话:“你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行,我叫秦政, 是晴晴的朋友。”   陆执宇垂眸看着他,秦政读不懂对方眼中的情绪,只知道从前在社交场合见到的陆执宇不是这样的,陆执宇永远随和开朗、光芒四射, 而不会像现在一般,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找她。”陆执宇说。   他说得斩钉截铁, 虽然语气依旧平稳,但秦政感受到了其中淡淡的压迫感。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他求助般回头望向时晴,时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他说。”   陆执宇的目光落到了时晴碰到秦政的手上。   秦政将自己的轮椅往旁边的角落滑过去,边滑边对时晴说:“那我去旁边等你。”   时晴担忧地望着他:“你确定可以吗, 别走远,有什么问题就喊我。”   秦政连连说着自己没问题,去了离时晴和陆执宇最近的展品柜,专心致志地研究起玻璃罩里面那件大型积木来。   陆执宇就这样看着时晴跟秦政喁喁私语,快要被气炸了。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有男朋友,当着他的面和另一个男的过从甚密, 那个男的还叫她晴晴,幸好他不是真的在跟时晴恋爱,不然他一定要向她要个说法……   但毕竟他表面上还是她男朋友啊,他必须得要个说法。   陆执宇冷着脸开口:“他是谁?为什么跟你一起来?”   假如时晴好好和他解释, 他还是会原谅她的。   但时晴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她始终观察着几步之遥的秦政,过了片刻才分神回答他:“朋友。”   陆执宇步步紧逼:“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出来玩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时晴有些困惑,陆执宇为什么摆出一副好像吃醋了的态度。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答案,也许他是因为被她拂了面子而不忿,也许是想找到她的错处,以后跟她提分手更顺理成章。   “我不是跟你说我今天有安排了吗。”时晴说。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陆执宇甚至被噎了一下。   他觉得时晴是强词夺理:“那你也没说是跟他出来。”   “你也没问我,”时晴把他当时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说票是别人送的,你就顺便邀请我一下,那我来不来不也差不多吗。”   陆执宇:……   他的确是这样说的没错。   但那不是真的。   时晴都这样说了,他再纠缠下去就显得是在无理取闹,陆执宇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时晴看他一副不高兴又没法发作的样子,又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逛。”   陆执宇要被她气死了。   这算什么,施舍吗?   只要他开口,有的是人想陪他,他怎么会跟她和那个男的一起逛。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他冷冷地道。   陆执宇说完,转身就走了。   时晴完全没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她认为自己表现得极其友好,但陆执宇似乎并不买账。   这时秦政又回到了她旁边:“你们说完了吗?”   时晴回过神:“说完了。”   “陆执宇找你做什么啊?”秦政很好奇,“我还以为他那样的人不会认识我们呢。”   时晴想了想:“有点儿复杂,我之后再告诉你。”   她推着秦政继续逛,陆执宇已经离开了这附近,她不必担心会再度碰到他。   秦政给每个展品都拍了照,其中有几件是塑料块儿还没有在网络上公布的moc作品,材料包可以到美术馆一层的文创店现场购买,秦政一一记下了编号,跟时晴说一会儿离开的时候他要去文创店大采购。   时晴推着秦政去下一个展区,两个人走马观花地逛着,在靠近美术馆中庭出口的地方,秦政忽然说:“晴晴,要不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   时晴起先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她顺着秦政的目光,望见不远处的那个人。   “钱嘉炜。”秦政小声说。   时晴也看清了,钱嘉炜就是之前在慈善拍卖上被她泼了一头一脸酒的那个男生。   秦政犹豫起来:“或者我们往反方向走?”   “凭什么,我们又不怕他,”时晴不同意,“就朝那边走,看他敢怎么样。”   不过钱嘉炜并没有看到他们,因为他发现了正要走出中庭的陆执宇,立马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执哥!”   时晴一愣,怎么又碰到陆执宇了。   钱嘉炜背对着时晴,她经过的时候,听见他问陆执宇:“执哥,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吧。”   “我要走了,不太方便。”陆执宇说。   这时候就离开属实有些太早,连会有明星出席的开幕式都没有正式开始,时晴微怔了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陆执宇也正越过钱嘉炜的肩膀望着她,钱嘉炜察觉到,回过了头,发现时晴之后,他的表情僵了僵,然而过了几秒,他居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时晴不想理他,也不再看陆执宇了,跟秦政匆匆地离开,没想到在另一个展区才待了没多久,钱嘉炜就追了过来,在她身后一叠声地叫着:“时晴、时晴。”   秦政不安地在轮椅上活动着,时晴也戒备地停下,转身问钱嘉炜:“怎么了?”   钱嘉炜脸上仍然是那种他硬挤出来的笑:“没什么,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刚才没来得及。”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钱嘉炜接着说:“我听说你跟执哥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他话音刚落,秦政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钱嘉炜还没讲完:“不过难怪,那次我不小心绊了你一下,他还过来说我了,执哥对你真好,我也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啊,你别放在心上,我那时候不懂事儿。”   时晴没反应过来:“他说你了?”   钱嘉炜说“对啊”,又说:“你当时走了没听到,他问我是不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儿了,把你一个女孩子惹得那么生气。”   时晴没答话,尽管清楚钱嘉炜不靠谱,说的话很可能是随口瞎编的,但她潜意识里又觉得,他看着不像是在撒谎。   所以陆执宇那时候赶过来其实是要帮她说话的,而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样,在背后跟钱嘉炜一起编排她。   时晴找到了钱嘉炜态度转变的原因,对方是怕因为得罪她而间接得罪陆执宇,所以才来找她示好的,只是她并不稀罕这种示好,也没有要跟钱嘉炜把聊天继续下去的意思:“我和朋友还要参观,先走了。”   钱嘉炜笑容满面地朝她挥手:“拜拜,以后你和执哥有空记得喊我一起玩儿啊。”   时晴和秦政走远之后,秦政终于问出了声:“晴晴,他说你跟陆执宇在谈……谈恋爱,是真的吗?”   顿了顿,他又轻轻说:“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讨厌他。”   “我、我们不是……”   时晴想说自己和陆执宇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但秦政温和地截断了她:“没关系的,你谈恋爱也可以不用跟我说,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以为你会和我分享。”   他想要尽量隐藏好自己的失落和受伤,但时晴还是发现了,碰到陆执宇时她没有向秦政解释,是不想打扰他今天看展,现在再说,又变得好像她为了补救才告诉他。   秦政想到什么,又自言自语道:“和陆执宇在一起也挺好的,那些人都会来跟你交朋友,你也不用再害怕社交了。”   陆执宇实在待不下去了,他在美术馆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硬是没觉得这场展览有什么好看的,越看越觉得烦。   还是走了算了。   他在进门时拿的展馆指引上找到离他最近的中庭出口,准备到室外透透气,正要推门,就被钱嘉炜叫住了,钱嘉炜跟他寒暄了几句,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冷不丁又看到了时晴。   真是冤家路窄。   时晴显然也看到了他,他拿不准要不要打招呼,而她和他对视了几秒,竟然直接离开了。   今天这么对他,她可千万别后悔。   陆执宇气冲冲地离开美术馆回了工作室,打开电脑戴上防蓝光眼镜,怒写几屏代码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点,恰好这个时候邵沅给他来了语音通话:“哎,陆执宇,你是不是跟时晴逛美术馆呢,我有个毕设的问题要问你,还挺急的,明天就要给我导看了,待会儿微信给你留言,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给我回一下啊。”   “你现在跟我说就行,我这会儿就有空。”陆执宇咬牙切齿地道。   邵沅意外地“啊”了声:“你没去啊?”   “去了又回了,她没跟我去,跟她一个朋友去了,”陆执宇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字儿来,“朋友是男的。”   邵沅难以置信:“不是,你是说时晴跟另一个男生去了?你没问问她和那个人什么关系?小心女朋友跑了。”   陆执宇听不得这些:“又不是我求她当我女朋友的。”   他实在忍不住,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和时晴奔现的始末给邵沅讲了,邵沅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陆执宇又叮嘱他道:“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帮我保密。”   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他补充了一句:“我怕别人知道了对时晴有看法。”   邵沅在电话那端欲言又止,好半天之后他问:“陆执宇,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存稿还比较多,改成早上十点更新 第36章 chapter 36 她到底有没有把……   陆执宇的反应很激烈:“怎么可能, 我才不喜欢她。”   邵沅觉得陆执宇是嘴硬,毕竟他才刚目睹时晴撇下他跟另一个男生玩得开心的场面,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再说按陆执宇的性格, 要是不喜欢时晴, 早就跟她说明白了, 就算觉得对不起她,也顶多是想办法补偿一下, 怎么会拖到现在。   邵沅摇摇头:“算了,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儿还是自己解决吧,你先帮我看看毕设里那个问题,我怀疑我代码里有bug。”   陆执宇的确也急需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他读了几遍邵沅发给他的内容,然后皱起了眉:“你这不是代码的事儿, 是物理问题吧。”   邵沅的毕设是自己一个人做的解谜游戏,玩家在一个由多种材质组成的迷宫里到处游走,利用不同材料的特性来通关。   “你设置了一个有倾斜地板的房间,只能从左往右走, 如果从右往左走,speed设为0,玩家角色正常应该卡住,但现在你说你的角色会滑穿模掉下去,”陆执宇随手找了张纸推算分析,“你用的SurfaceEffector2D组件原理是持续施加力, 不是设置摩擦力,你设speed为0,它只是试图让玩家速度归零,但玩家本身在斜坡上还是会受到重力作用, 这个力是持续的,你的effector需要每帧和重力对抗才行。”   邵沅恍然大悟地“噢”了声,陆执宇直接在聊天窗口写了几行代码发给他:“大致就是这么个思路,检测玩家是否在禁止方向,是的话就施加反向力,并且把effector的speed设为正常,避免跟物理引擎打架。”   “这样的话是不是还要加一个OnCollisionExit2D,把currentPlayer清空啊?”邵沅问。   陆执宇说“要加”,又说:“不然玩家跳出这块地板了你还一直施力。”   邵沅在那边啧啧几声:“还得是你啊陆执宇,我现在怎么那么后悔没直接挂在你的毕设组里,不然直接抱住你粗壮的大腿就行了。”   “谁当时说要展现一下真正的实力来着。”   陆执宇开完玩笑,又正色道:“你毕设的创意特别好,纯物理解谜游戏很难做,一旦开了金手指就没意思了,我一直也想做一个,你这个比我之前想的都完善。”   陆执宇跟邵沅讨论了好半天,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邵沅忽然把话题又扯了回去:“陆执宇,我觉得你要实在不高兴,还是主动去问问时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和那个男的什么关系,不然你自个儿在这儿生闷气她也不知道。”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陆执宇语气一下子生硬起来:“……我不说。”   他当然不会去找时晴,明明是她对不起他,应该她来哄他才对。   如果她不来,他就再也不理她了。   邵沅看陆执宇轴劲儿犯了,知道自己劝不动他,随口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陆执宇这个人看着挺随和开朗,其实认准了什么事儿就特别执拗,就像对游戏一样,家里没人看好,陆执宇还是坚持到了今天。   但话又说回来,这小子还说不喜欢时晴呢,他就没见过陆执宇的情绪因为哪个女生起伏这么大过,就让陆执宇自己想去吧,总有一天能明白的。   时晴倒不是没发现陆执宇不高兴,只是觉得他不会介意那么长时间,毕竟她对他又没多重要,他不会把她什么事儿都放在心上的。   但几天过去,她意识到了一点端倪,首先是前几周老来找她的陆执宇最近突然不跟她说话了,唯一一次给她发消息还是手滑发错,很快又撤回了。   她当时在练舞,等看到的时候,聊天界面上已经只显示他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你发错消息了?”她问。   陆执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而且口吻很奇怪:“你才看见。”   “我刚刚在跳舞。”时晴说。   她这样发完,陆执宇又不做声了,只是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好一会儿的“对方正在输入”,让她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又没有讲出来。   到了周六晚上,陆执宇在她临睡前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这次倒是没有撤回:“你明天去不去吃蛋糕?”   时晴每周必去,没多想什么就给他回了:“去啊。”   过了几秒,陆执宇说:“我明天没时间。”   原来是为了说这个,怕她缠着他。时晴想。   如果是之前,陆执宇敢这么讲,她是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去的,但这次她决定放他一马,算是对拒绝他邀请的一小点儿补偿,毕竟为了她的终极复仇大业,她还是要维持一下和他的关系的。   “哦,那我自己去吧。”时晴说。   能甩开她过个周末,陆执宇这下肯定开心了。   然而她说完以后,陆执宇问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不想跟我去?”   他怎么好像在质问她似的。   时晴有些困了,她这几天训练量太大,现在躺在床上浑身酸疼得不行,她打了个哈欠,懒得猜陆执宇心思,无可无不可地回复:“我都可以,怎么这么问。”   说完以后,她就把手机倒扣在枕边,随手关掉床头灯,翻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时晴醒来的时候想起昨晚好像跟陆执宇说过话,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发什么别的,她摸到手机翻过来解锁屏幕,发现陆执宇并没有接她的茬,而是反问她:“我怎么这么问?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她会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呢,陆执宇最近真是奇怪得要命。   时晴这样想着,一个不太妙的念头掠过了她的脑海,他总不能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在试探她吧。   时晴想了想,谨慎地道:“你想听什么。”   陆执宇好半天才回:“你觉得有必要跟我解释的事情。”   时晴一惊,他难道清楚她就是在游戏里被他骂过的网友了?   她哪里露馅儿了吗?不应该啊。   时晴觉得这样在微信上一句一句地聊天不方便她判断形势,既看不到陆执宇的表情又听不见他的语气,她没办法推测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于是她问他:“要不我们出来谈?”   陆执宇:“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今天没空。”   陆执宇:“有个跟朋友的聚会。”   时晴实在急于确认目前的状况,毕竟这关系到她先前的努力会不会前功尽弃,也顾不上那是她最不喜欢的社交场合,想也没想就问:“那我能去吗?”   陆执宇在胸口哽了一周的气儿终于顺了。   时晴终于发现他不高兴,追着来找他解释了。   而且还要当面找他解释。   他这些天过得实在辛苦,时晴一直没有要低头的意思,他都怕她快把这事儿忘了,某天他忍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   “在美术馆那天你是不是看到我走了。”   她别以为他没察觉,当时在钱嘉炜背后,她推着秦政经过,肯定听到他说要走了。   明明感受到他的情绪,为什么不来找他。   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男朋友。   但刚发出去没多久,陆执宇又觉得不妥。   他这样问就好像是个怨男一样,显得他太卑微了,不好。   陆执宇决定把消息撤回,但又希望在撤回之前时晴能看见。   于是他撑到发出后的第一分五十八秒才撤了消息,然后等着时晴回复。   好消息是她回了,坏消息是她只看见了他撤回的提示,还以为他发错了。   陆执宇要被气晕了。   她看他消息怎么!那么!不及时!   他满肚子气无处发泄,就这样忿忿地等到了周六,她要去吃草莓蛋糕总该想起他了吧,结果到夜里十一点他都没有收到时晴的消息,最后亲自去问她,还故意告诉她自己没空,没想到她居然说她自己去也行?   她怎么这会儿又能自己去了,之前刚跟他线下确认关系的时候不是非要他跟着一起去吗?   真是欺人太甚。   不找他就不找他,有的是人想陪他玩儿。   陆执宇转头就跟路辰他们约了周日的聚会,并有点委屈地质问时晴到底想不想跟他去,她完全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还问他怎么这么问,他再说话,她就不回了。   然而周日一早,时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执着地约他出来见面,还在他表示自己有聚会之后,问他能不能跟着去。   这不是会服软吗。   要是再晚点儿来找他,他就不打算原谅她了。   陆执宇准备表现得矜持一点儿,男人不矜持是不会被珍惜的。   “你也要去啊?”他慢悠悠地问。   时晴:“不方便吗。”   时晴:“不方便的话我就不去了。”   不是,她怎么又不去了。   说起来他跟路辰说要组局的时候,路辰还问他时晴来不来呢。   陆执宇放弃了自己的矜持策略,发了条语音过去:“那个,我傍晚去接你。”   时晴听完了陆执宇的语音,觉得他听起来别别扭扭的,可能是她要去他的聚会让他感到不自在,但管他呢,反正他答应了。   下午时晴妆化了一半的时候收到陆执宇消息,他说到小区门口了。   这时候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晴反复看了几遍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来这么早做什么,不会是为了打断她化妆吧。   反正她是不会现在就出去的。   时晴告诉陆执宇自己妆没化完,还要一会儿,陆执宇也许是不耐烦了,说:“不化也行。”   “我就想化。”时晴说。   他让她往东她偏要往西,时晴拍了自己满桌的口红故意膈应他:“你给我挑一个?” 第37章 chapter 37 你就对付我有办……   陆执宇觉得时晴本来就长得漂亮, 化不化妆也差不多,不过她坚持要化,可能是想在他面前更好看。   想到这一点, 他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时晴发过来的图片上是她化妆桌上一盒一盒的口红, 长短高低什么样的都有, 陆执宇并不擅长分辨彩妆色号,时晴让他选一个, 他认真地研究了半天,还是没办法从这些口红的外观联想到里面的颜色。   最后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涂的那个吧。”   陆执宇消息回得太慢,时晴都已经选好口红涂完了,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因为懒得帮她选所以随便乱说了一个,估计都不记得那天她的口红是什么颜色了。   她言简意赅地给他发了一句“我好了”, 披上羽绒服就出了门。   陆执宇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她轻车熟路地坐上副驾,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他却没有发动车子,而是偏过头看着她, 视线停在她唇上,盯得时晴都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她问。   陆执宇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涂的口红不是这个。”   的确不是这个,时晴按照自己今天的妆容色调搭配了一支她觉得最合适的唇釉,而她第一次去见陆执宇时涂的那个,她都记不得是什么牌子什么色号了, 反正不是这支。   她敷衍道:“就是这个。”   陆执宇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时晴这么一说,陆执宇不确定了:“那个好像更粉一点儿,还有小闪片。”   他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时晴精准地越过人群一把搂住他, 两个人对视的下一刻就抢了他初吻,换了谁也会对她印象深刻。   时晴没想到他真记得,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咳了一声:“这个就是粉的,也有小闪片,你离得远看不出来。”   毕竟是陆执宇不熟悉的领域,时晴如此肯定,他也只能将信将疑地“哦”了声:“这样。”   时晴急于从陆执宇那里探听消息,但他似乎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从说完口红的事儿之后就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仿佛在等她先开口一样。   这让时晴觉得棘手,她不能直接问,假如陆执宇知道得没那么多,她反而暴露了自己。   “那个,你不是说我有应该向你解释的事情吗。”时晴问。   陆执宇一瞥她,淡淡地“嗯”了声。   这种意味不明的态度更让时晴摸不着头脑,她顿了顿,旁敲侧击道:“其实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陆执宇的唇角压下来,什么叫她不清楚,她要他怎么说,难道要那么直白地问她,那天跟你一起去美术馆的男生跟你什么关系。   他没什么语气地道:“没有。”   这回答一看就是口不对心,时晴绞尽脑汁地继续套他的话:“那是有谁跟你说什么了?”   她的反应让陆执宇觉得,比起关心他是不是不高兴,时晴表现得更像她有不希望被他知道的秘密。   难道她和那个男生出去玩不能告诉他吗。   陆执宇的胸口又憋闷了起来。   还不如不听她说。   于是他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陆执宇不容置喙地终结了话题,时晴没法再问,只得沉默地坐在副驾,心里七上八下,忐忑极了。   不一会儿车开到了地方,陆执宇解锁车门,闷声道:“到了。”   时晴这才想起问他今天都有谁,陆执宇回答得很简单:“有球队的,路辰他们你见过,还有几个外校的朋友。”   她“唔”了声,又略带不安地问:“你们今天都玩什么?”   陆执宇靠在车座上,一手搭住方向盘偏过脸看她,话里带着刺:“怎么,怕自己搞不定?”   他其实早就发现时晴不太喜欢社交,上回跟球队一起去吃饭,她听他们聊天甚至听到睡着了,那些张牙舞爪揭他短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因此昨天她主动提出要跟来,他还误以为她是真的非常想哄他,所以才克服困难要参加他的朋友聚会。   但现在看来,压根不是那回事儿。   时晴没回答,陆执宇轻声说:“你就对付我有办法。”   他的话让时晴愣了愣,而陆执宇已经下车了。   时晴跟着下来,陆执宇的车停在一家KTV门口,之前李墨带她来过一次,她记得这一家的特色是可以吃饭,菜单十分丰富,甜品里有一道焦糖布丁特别美味。   今天正好是她的放纵日,她下意识地说:“我要吃焦糖布丁。”   陆执宇一开始没听懂:“什么?”   时晴重复了一遍,并向他推荐道:“他们的焦糖壳又薄又脆,很好吃。”   下一秒,陆执宇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他是不是不喜欢吃焦糖布丁。   陆执宇真想问问时晴到底在想什么,是她要找他谈的,见了面她又装傻,说不知道他想听什么,现在竟然还记挂着什么破焦糖布丁。   他是不是都没有一块布丁对她重要。   陆执宇在前面走,时晴在后面跟着,进了大厅以后,一个服务生问陆执宇有没有订包厢,陆执宇拿出手机念了个房号给他,他便把两个人引过去。   包厢很大,时晴在陆执宇身后进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陆执宇一进去,大家都站起来迎他,执哥执哥地叫,而陆执宇没有转头跟她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向人介绍她,时晴因为担心他是不是了解了什么,也不敢贸然说自己是他女朋友。   最后是路辰替她解了围:“我介绍一下啊,这是执哥女朋友时晴,也是我们学校的,人家学芭蕾的,以后要当芭蕾舞演员。”   其他人便七嘴八舌地把她围在中间同她打招呼,时晴不合时宜地想起秦政说过的话,他说如果跟陆执宇谈了恋爱,她就再也不用害怕社交了,因为所有人都会想认识她,和她交朋友。   路辰开始张罗座位:“执哥你坐中间儿,让嫂子坐你旁边呗,对了,邵沅哥怎么没来啊?”   陆执宇先是反应冷淡地说“都行”,随后又用正常的语气回答了他的下一个问题:“邵沅在搞毕设。”   路辰从他语气的温差里意识到了问题,他顿了顿,探究的目光在时晴和陆执宇之间打了个转。   不过他还是让时晴坐在了陆执宇旁边,还给她拿了一瓶水,递给她的时候悄悄问:“嫂子,你跟执哥吵架了?”   时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有别人向路辰搭话,她松了口气,避过了这个令她为难的问题。   路辰把桌上点菜的平板传给陆执宇,让他和时晴选吃的,时晴看着陆执宇翻了几页却什么也没点,觉得他好像没什么胃口,就在陆执宇下拉菜单的时候,他看到什么,突然停住了。   接着他又向下划,过了几秒,他翻回去下单了一样东西,然后把平板放到了时晴面前。   陆执宇下单的是一份焦糖布丁。   时晴纠结了一下,问他:“焦糖布丁是你给自己点的吗?”   陆执宇的脸黑了。   他怎么可能想吃焦糖布丁。   “是。”他没好气地说。   时晴点点头,拿起平板又给自己点了一份。   她点完以后,发现陆执宇直直地盯着她。   于是时晴体贴地问:“你还要别的?”   陆执宇深吸口气,看了她一眼,恰好这时他边上一个球队的学弟找他聊天,他便把头扭过去,不再搭理她了。   时晴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布丁,与此同时,陆执宇的嗓音也断断续续灌进她的耳朵,她不是故意要偷听他跟别人说话,但她和他坐得太近,实在很难充耳不闻。   从他和学弟的对话里,她听见学弟说在S大篮球校赛的总决赛里,陆执宇带领数媒学院捧回了冠军奖杯,他一个人连进三个三分球,直接拉开了分差。   时晴听着听着,话题突然落到了她身上,学弟热情地探出头来:“嫂子你怎么没来看执哥的总决赛啊?可精彩了。”   “她当时感冒。”陆执宇说。   学弟便“噢”了声:“那还是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时晴小声对陆执宇嘀咕:“你也没跟我说。”   陆执宇掀起眼皮看她:“我什么都要跟你说?”   停了一下,他又低低地道:“你生病了,我哪还有心思说这个。”   这时服务生敲门进来上了几样吃的,时晴拿了自己的焦糖布丁,迫不及待地用小匙子敲碎了布丁顶上的焦糖壳,清脆的声音极其悦耳,她几口就把一份布丁都吃完了。   有人提议不唱歌的人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很快桌面中间就被清出一块地方放上了转盘,时晴没怎么玩过这种社交游戏,懵懵懂懂地听他们讲解规则,前几次指针都没指到她,她旁观了路辰被要求恢复相册里最近删除的一张照片,他面红耳赤地给大家展示了自己健身后的对镜自拍,还有一个女生被问到有没有暗恋的人,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陆执宇,然后用喝酒换来了不回答的机会。   时晴觉得这个游戏不是非常有趣,但看别人玩还是不错的,她注意到陆执宇面前的焦糖布丁一直没动,想问他还吃不吃了,不吃的话可以给她。   她正打算开口,陆执宇就被指到了,她只好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家都起哄让他选大冒险,他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转转盘的是上一个被指到的人,他翻了一张卡,一字一顿地念出来:“亲一下你旁边的女生。” 第38章 chapter 38 他吻得温柔。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路辰拍拍胸口:“幸好我让嫂子坐执哥旁边了。”   时晴一开始还在状况外,满脑子只有她的焦糖布丁,直到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等等?   路辰让陆执宇亲一下他旁边的女生, 他旁边的女生……那就是她了?!   大家喊着“亲一个”, 时晴稀里糊涂地转过头看向陆执宇。   陆执宇也正望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包厢上方的球灯安静地旋转着, 绚丽的灯光洒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高的鼻梁、低的眼窝。   他微微侧着身,身体重心抵在沙发座靠背上,时晴有些紧张, 但她很快又想到,刚认识陆执宇的时候, 她也吓唬他让他亲她来着,但他实在太不情愿,不情愿到连靠近她都觉得如坐针毡,这次肯定也不会真的来亲她。   “你喝酒吧, 记得找代驾。”时晴小声说。   陆执宇仿佛觉得她讲了个笑话,轻描淡写道:“喝什么酒,找什么代驾。”   时晴还没弄懂他什么意思,陆执宇就低头靠近她,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实在出乎她的预料,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眼睁睁地看着陆执宇离她越来越近。   昏暗的光线里,他鼻梁左边的那颗痣若隐若现着,低垂的睫毛下是一双漆黑眼眸,时晴已经能察觉到他的气息。   她不安地动了动手腕, 陆执宇力道很大,不许她逃跑。   他这是怎么了,不会真的要亲她吧。   时晴的身体僵硬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陆执宇似是察觉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玩游戏要愿赌服输,你懂不懂?”   他的嗓音低得如同耳语,轻轻触碰着时晴的耳膜,像细碎的电流涌过,她的手指蜷了蜷,陆执宇这是在反过来折磨她吗。   时晴不想表现出抗拒和害怕被他发现,只得硬着头皮闭上了眼睛。   陆执宇的呼吸拂上她的鼻尖,而后又再向下,正当时晴的心脏悬到嗓子眼儿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她的手。   而后一个柔软的物体碰到了她的手背。   时晴疑惑地睁眼,陆执宇看着她,亲了她的手。   他吻得温柔,蜻蜓点水般极轻的一下,时晴心里也跟着泛起了一圈涟漪。   陆执宇的眼底好似有几分情绪,让她看不懂的那种。   这时路辰在边上开玩笑:“执哥,你作弊啊。”   陆执宇松开时晴,随性地问:“我哪儿作弊了?又没规定亲的是什么地方。”   路辰被他噎了一下,悻悻地道:“好吧,那该你转转盘了,执哥。”   陆执宇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按在了转盘中心。   他没有用劲儿,只是拨了一下指针,让箭头对准了时晴。   “好了。”陆执宇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时晴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选什么?”陆执宇重新坐下,偏过脸轻描淡写地问。   时晴不想再抽到什么诸如要亲一下之类的大冒险,于是毫不犹豫地告诉他:“真心话。”   “好,”陆执宇并没有抽牌,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你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么?”   时晴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就是陆执宇给她的真心话问题。   这下再没眼力见儿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玩游戏的这帮人一时间安静极了,那边唱歌还在继续,有个女生在唱一首流行歌,时晴平常的娱乐时间不多,也不怎么听歌,对这一首没印象,只听清了几句歌词。   “等待误会熬成约会,重新定位要成为你的谁。”   她在出神,陆执宇注意到了,却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等她回答。   “……不会。”时晴说。   这个问题听起来实在像是意有所指,她忍不住问:“为什么问这个。”   陆执宇抬眸看她:“是我在问你问题。”   时晴碰了个软钉子,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就又开了口:“如果我告诉你,你就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听上去倒是挺公平,时晴点了点头。   陆执宇的嗓音低低的:“那个跟你一起去美术馆的男生,他为什么跟你关系那么好。”   好到秦政比他对时晴还重要。   这件事已经过去有一周了,此刻陆执宇冷不丁再提起来,时晴愣了一下。   “……他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说。   陆执宇紧盯着她问:“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时晴抿了抿唇,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一方面,但其余的事情涉及到秦政的隐私,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   “我之后和你说。”她试图糊弄过去。   时晴以为这样陆执宇就能偃旗息鼓了,没想到他直接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腕:“我想现在听。”   接着他就对路辰和其他人说:“我跟时晴还有事儿,先走了。”   时晴跌跌撞撞地被他拉着离开了包厢,走廊上没开空调,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看着陆执宇线条流畅的侧脸,忍不住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放慢脚步,回过头来看她:“还要我说么?”   时晴后知后觉地想,陆执宇这是不是在吃醋。   但他怎么会吃她的醋呢。   两个人到了KTV的休息区,陆执宇放开了时晴,时晴被他拽得手腕发疼,她活动了一下,把袖口往下褪了褪,就算隔着衣服,陆执宇也给她的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时晴不高兴地伸给他看:“你都给我弄成什么样了!”   陆执宇的眼光掠过时晴白皙纤细的手腕,她的肤色匀净细腻得好像瓷器,上面浅浅的红宛如揉开的胭脂,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挪开视线,没再看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皮肤。   时晴把衣袖拉回去,她现在清楚陆执宇为什么要针对她了,而她也答应了他的交换,只能跟他说实话:“你没觉得我和秦政很像吗?”   陆执宇丝毫不给面子地说“没觉得”。   时晴倒是不意外,陆执宇在社交圈里那么受欢迎,当然不会理解她和秦政的处境。   “你应该对我没什么印象,但我以前经常在聚会里看到你,我外公是时韫天,之前有一次他带我去慈善拍卖,我泼了你朋友一身酒。”时晴慢吞吞地说。   她告诉陆执宇自己和秦政在富二代圈子里都是格格不入的那类人,秦政小时候喜欢打篮球,有一次摔得太严重伤到脊髓,从此就站不起来了,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秦政的父母请了人陪护他,就这样坚持到他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上了一学期之后,秦政突然有了严重的并发症,只能办理休学,一休就休到了现在,秦政也跟她说过,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读书也没什么用,他应该不会再回学校了。   “我脾气不好,他被别人叫瘸子,大家都跟我们玩不到一起,我们就变成朋友了,”时晴停了停,“而且小时候我们家住得近,我妈妈每次逼我练舞逼得狠了,我都躲到他家去。”   陆执宇完全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情况。   的确,如果换了他是时晴,也会把秦政当作非常重要的朋友,何况她还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生,连路上遇到的受伤小鸟都会帮助。   一股歉疚涌入心头,他如果早点儿在那些场合留意到时晴就好了,那个泼了钱嘉炜一身酒的女生他记得,但那天他只匆匆一瞥看见了她的背影,根本没把对方和时晴联系起来。   早知道就不问她了,还是他太小心眼儿,才会怀疑她对他的喜欢。   陆执宇迟疑一下,问她:“你现在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他微带别扭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就不回去了。”   “要不还是回去吧。”时晴说。   她还记挂着那份焦糖布丁:“你的布丁没动,可以给我吗?”   时晴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以后陆执宇把脸偏到了一边,过了片刻她才发现,他是没忍住笑了。   “留给他们吧,我再给你买。”陆执宇说。   他去了前台,又找服务生开了一间包厢,用桌上的平板帮时晴下单了她喜欢的焦糖布丁。   坐在沙发座上,时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陆执宇什么都没发现,他只是因为她和秦政单独去了美术馆而生气,并不是知道了她就是之前在游戏里被他追着骂的路人。   焦糖布丁很快被服务生端了上来,时晴一边吃一边随口找了句话说:“你刚刚怎么都不唱歌,之前你在网上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你唱歌可好听了。”   陆执宇:?不是。   他唱歌跑调的。   陆法宇这个狗。   “你唱一个嘛。”时晴说。   怀抱着对时晴的愧疚,陆执宇虽然为难,但还是决定舍命陪君子:“你想听什么?”   “刚刚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个女生唱了一首歌,那个你会吗?”时晴根据自己的记忆哼了两句。   陆执宇说“会”。   他扫了屏幕上的二维码点好歌,拿起了话筒。   几分钟后,时晴表情复杂地望着屏幕上的字幕,不知该不该打断陆执宇。   他还在投入地唱着:“谢谢你陪我迷途乐园,绕了一个圈才体会……”   时晴也不明白,一个人的音色那么悦耳,怎么唱歌会难听到这个地步,跑调跑得她都以为这是另一首歌了。   没错,她说的就是陆执宇。   就这样他还好意思跟她说唱歌好听。   果然男的都很自信。   终于等到陆执宇唱完,他放下话筒,犹豫着问时晴:“怎么样?”   时晴沉默半天,说:“你还是别唱了。” 第39章 chapter 39 在他眼里真的就……   “也没那么差吧, 我听着还行。”陆执宇硬着头皮说。   他其实清楚自己会唱成什么样,但因为陆法宇在线上告诉时晴他唱歌好听,他也只能假装自己已经沉浸在了人设里。   时晴:“……你开心就好。”   陆执宇想赶紧把唱歌这个苦差事交出去:“那你要不要唱?”   时晴摇摇头拒绝了:“我没听过什么歌。”   她以前来KTV都是担当李墨个人演唱会的观众, 负责鼓掌和夸夸, 并在李墨跟她互动的时候作出回应, 等李墨唱累了,两个人就把音量调小, 边听歌边聊天。   听时晴这么说,陆执宇就把音乐关了,包厢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见从隔壁传来的歌声。   时晴吃完一份焦糖布丁, 咬着勺子边含糊不清地说:“还想再来一个。”   陆执宇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像某种小动物,模仿她说了一遍:“还要再来一个啊?”   时晴停了一下, 陆执宇是在问她吗,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是在笑她。   她放下勺子,有点生气地问:“你学我?”   “没有,我哪儿敢, ”陆执宇从善如流地给她打开了平板,“再来一个吧。”   时晴没有抵抗住诱惑,只得原谅了他的行径。   等时晴吃完布丁,陆执宇开车送她回去,他把车停在时晴小区门口,入冬以后天黑得早了, 路灯已经亮起来,时晴下车以后走在灯光下,一头乌丽的头发搭在白色羽绒服的帽子上,走路的时候脖子挺得直直的, 脚步也十分轻盈,在他眼里真的就像漫游人间的天鹅公主。   陆执宇等到时晴的背影完全在他视线中消失才发动车子离开,回到家他洗了个澡,原本准备打几局启世,但解锁手机以后,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一个问题——   唱歌跑调怎么改善?   跳出来的第一个答案告诉他,找一个钢琴APP,随机播放音符,自己跟着发出相似的声音。   第二个答案是,一定要多听多练,敢于发声。   于是陆执宇结合这两个答案,在家里大声地唱起了音符。   该说不说,这么唱了一会儿,他真的觉得自己的音准水平有所提升,就在他打算继续唱下去的时候,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您好,请问是有人在里面大喊大叫吗,能不能小声点儿,我家孩子在写作业。”   陆执宇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声音太大了。”   紧接着他又小声嘀咕:“我是在唱歌,不是大喊大叫。”   来投诉的家长离开了,陆执宇也不再唱了,他发现有些东西他不擅长就是不擅长,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时晴应该不是只喜欢唱歌好听的男生吧。   虽然他跑调,但他还有许多别的优点,不能就这么把他一票否决了。   都怪陆法宇,闲得没事儿跟时晴说什么唱歌好听。   没过多久就放了寒假,时晴其实并不喜欢放假,因为放假就意味着她要搬回时梦丹那里好一段时间,失去大部分人身自由。   但没有办法,时梦丹问她要了校历,司机在寒假开始的第一天就把她接了回去。   “你再开学,只剩几周就要参加一芭的选拔了,我给你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这段时间你就严格执行,”时梦丹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减重不是效果不大吗,我看你就别给自己设置什么放纵日了,每天我监督你吃饭,争取考前再瘦下来个三斤五斤的。”   这在时晴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张了张嘴,又知道自己反驳也没有用。   时梦丹给她制定的训练计划比她自己平时的安排更辛苦,要求也比学校里的邓老师严格,只是时梦丹注重技术性,没怎么提到过觉得她缺乏真情实感的问题,某一天时晴在练习的时候提出来,时梦丹冷酷地说:“那是你练得不够,练多入戏,自然就有感情了。”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梦丹就又道:“我当年准备一芭选拔的时候比你刻苦多了,每天睁开眼就是练习,一天就吃几片生菜和牛肉,复试的时候看评委表情我就知道我表现得这么好,肯定没问题,果然就顺利考进去了……”   后面就是时晴听过无数遍的故事,时梦丹是如何一帆风顺地成为了一芭首席,挑大梁演了多少女主大戏,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时晴也像是一次次旁观一朵烟花的绽放,但时梦丹只会从自己跃入夜空讲到璀璨绽放的那一刻,仿佛接下来的萎谢消失都不存在一样。   时晴意识到时梦丹其实并不真正在意她的想法,在对方眼里,她这个女儿只是她的一本附录别册,存在的价值也不过就是给她年轻时的遗憾求得一次过期的圆满。   这样在时梦丹家待了半个月,时晴的外公外婆来看她了。   时韫天发现了外孙女处境的艰辛,提议带时晴回他们老两口那儿住几天,碍于他的面子,时梦丹不能不同意,只是叮嘱时晴别忘了练舞,以保持身体记忆。   坐车路过秦政家时,时晴往外望了一眼,上次从美术馆回来之后,她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和他聊聊陆执宇的事情,而秦政像是不想她有心理负担,时不时在微信上主动找她说说话,让她觉得两个人的友谊依旧像是一条缓慢向前流动着的小河,陆执宇作为一颗曾经引发波澜的鹅卵石,已经被安静地遗留在了水底。   但也的确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时晴又说不清。   想了想,她还是给秦政发了条消息:“我回我妈妈家过寒假了,这几天去陪我外公外婆,等我回来找你去喂猫。”   秦政依然给她秒回说好,又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符号。   她坐副驾,外公和外婆在后排,大约是瞥见了她的聊天页面,时韫天忽然问:“晴晴,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有好感的男孩子?”   “没有啊,”时晴以为外公误会了,“我在跟秦政聊天。”   时韫天“唔”了声,外婆很好奇:“你怎么说晴晴认识男孩子了?”   “那天在外边谈生意,钱家带了小儿子,他说……”时韫天讲到这儿,仿佛因为觉得滑稽而加快了语速,“说晴晴在跟先端测控的陆执宇谈恋爱。”   “陆执宇?就是跟晴晴一个学校,长得跟明星似的那个小伙子?”外婆问。   时韫天点点头:“对,还挺有才华的,我听说他已经有自己的游戏公司了,不过陆飞民不太赞成。”   外婆思考了一下:“那他配我们晴晴也算还可以吧。”   时韫天笑了:“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你还在这儿考虑上了,是不是,晴晴?”   时晴看出外公显然是不相信她和陆执宇谈恋爱的,这也正常,毕竟在海京的社交圈里,他们实在是太不同的两个人了,她脾气差又不擅长社交,是个只会跳芭蕾的怪人,而陆执宇万众瞩目、八面玲珑,谁都喜欢他。   “嗯,跟他不熟。”时晴说。   她并不准备把自己和陆执宇交往的事情告诉外公,反正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分手,谈的也只是有名无实的恋爱。   时晴在外公家住了几天就到了除夕,时韫天带她和外婆去自己在郊区的度假别墅过年,还叫上了时梦丹。   在年夜饭的餐桌上,时晴没忍住多吃了几口红烧鱼,就在她又要再夹的时候,时梦丹严厉地用自己的筷子压住了她的:“你还吃。”   “大过年的,你让孩子多吃点儿。”时韫天说。   时梦丹不客气地道:“她只是大过年的多吃吗,这段时间跟您和我妈住在一块儿没少吃吧,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参加选拔了,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我当年……”   她又开始替时晴焦虑,并神经质般地讲述起自己的往事,时晴忽然感到了一种深刻的疲惫。   她在桌下悄悄点开了跟李墨的对话框:“好想快点开学。”   开学就能离开时梦丹了。   如果说时梦丹给了她什么深刻的影响,那就是她早就暗暗发誓,以后不要成为像时梦丹一样的人。   李墨:“小可怜。”   李墨:“你妈妈又为难你了?”   时晴发了个小猫叹气的表情包,李墨安慰她:“再坚持一下,大过年的忍一忍,等你考上一芭到处演出,你妈妈总不能再到处跟着干涉你了。”   李墨说的时晴也明白,只是她发现自己总是在等,小的时候在等长大,以为不在家里住就自由了,结果现在又重蹈覆辙,开始等待工作以后真正成为大人,好逃离时梦丹的束缚。   她真的能做到吗。   她跟时梦丹之间亲密又伤人的关系,成为大人就能摆脱吗。   吃完年夜饭,时晴陪外公外婆和时梦丹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她心情压抑,说自己要去院子里走走,海京这几天都在下雪,因为她喜欢,外公就只让人把通往大门外的石板路清扫出来,其余地方都还任由皑皑白雪覆盖,路两侧的草坪灯亮着,她的影子把落下来的灯光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海京的郊区允许居民放烟花,夜空中不时有焰火闪烁,时晴仰起头来看,听到外公在身后叫她。   时韫天走到她身旁:“晴晴,刚刚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不开心?”   时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还好,习惯了。”   时韫天拍拍她的后背:“你受委屈了,上次你说我和你外婆是因为梦丹对你苛责才补偿你,我回去心里一直不是滋味……”   “外公,”时晴连忙打断他,“上次是我不好。”   时韫天摇摇头:“我是在想,如果你真的不想跳舞,那就不要跳了,你想做什么外公都有条件支持你,只不过是跟你妈妈商量要麻烦一些。”   时晴呆了呆。   半晌,她道:“我不是不想,是不知道除了跳芭蕾,我还能做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院子里,时晴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零点。   来电显示是陆执宇。 第40章 chapter 40 伸手揽住了他的……   时晴有些慌张, 不想外公看见,正要把电话按了,恰在这时外婆打开门喊外公, 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让他过去。   时韫天走了, 时晴这才按了接听。   陆执宇疏朗清落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新年快乐。”   时晴也对他说了“新年快乐”, 喧嚣的烟花声里,陆执宇问她:“你在哪儿过的年?”   “市郊我外公这儿。”时晴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执宇顿了顿,不太自然地解释,“过年我爸妈问起你,说我们假期怎么都不见面。”   其实陆飞民和成芸并没有问起来过, 自从上次他在爷爷的病房里跟陆飞民爆发争吵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家, 直到过年之前成芸来他工作室找他,问他还准备闹脾气多久。   “我什么时候闹脾气了。”他坐在自己的电脑椅上,淡淡地回道。   成芸拖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说:“执宇, 你清楚你爸爸为什么非要让你回先端测控吗,我知道你前几年做游戏赚了钱,还拿了投资,但那点儿钱能养活你工作室那些人一辈子吗,现在你的同学因为讲义气、看好你跟着你做,等之后呢?过一两年他们都成家了, 还能靠什么所谓的游戏理想吃饭?”   停了下,她又道:“你不拿出成绩,在我和你爸爸眼里就是在闹脾气,我们不是不相信你, 你爱好游戏也可以,但要把这个当成一辈子的事业,是不是太理想化?”   陆执宇相信自己一定会做出成绩,但他没办法向成芸证明未来的事情,他沉默了下,说:“妈,再给我一点儿时间。”   成芸没接话,只道:“过年总该回趟家吧,你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姑姑姑父带着晨晨都到咱家过年。”   陆执宇说回,成芸点点头,又问了问他近况,然后就拎着包走了。   过年前一天陆执宇回了家,陆飞民不知是被成芸劝住了,还是不想再让老爷子生气,总之没提起关于回先端测控的事情,虽然除了这个,也没怎么同他说别的就是了。   陆执宇站在露台上给时晴打电话,身后晨晨跑了过来,拽着陆执宇的衣角大声问:“哥哥,你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吗?刚刚舅妈还问你怎么一到零点就跑了。”   “小点儿声。”陆执宇不想让时晴听见,把手机拿远,微微发窘。   时晴回答了陆执宇的问题:“假期不行,我过完年还要跟我妈妈住在一起,她不让我恋爱。”   提起时梦丹,她的语气都黯然了。   说完以后时晴稍稍愣怔,惊讶于自己方才居然想也没想,就把此时此刻最困扰她的情绪表露给了陆执宇。   陆执宇误解了她的失落,以为她是因为不能和他见面而感到难过,他的耳朵有点发热:“那、那我们开学再见,你一回来就跟我说。”   时晴没注意到他羞涩却假装自然的口吻,也没发现陆执宇向她发出了甚至称得上急切的邀请,她只是听见身后外婆又出来叫她:“晴晴,又下雪了,还不回来?这么冷,要冻感冒了。”   她这才抬起头,看见高远的天幕上,正有细碎的雪片遥遥向下飘落。   陆执宇也听到了时晴外婆说的话,一片雪花落在他手上,又迅速被他的体温融化,只留下一瞬冰凉的触感。   “我这儿也下雪了,你回去吧,早点儿睡。”他说。   虽然暂时还见不到她,但至少在这座太大的城市里,他跟时晴站在同一场雪下。   时晴跟陆执宇说了拜拜,挂断电话回到屋子里,外婆笑眯眯地替她拂掉头发上的雪粒,递给她一张银行卡:“晴晴,我和你外公、你妈妈给你的压岁钱,新年快乐。”   虽然清楚里面并没有时梦丹的一份儿,但时晴还是乖巧地说:“谢谢外婆,谢谢外公,谢谢妈妈。”   外公在旁边补充:“今年你就毕业了,等毕业以后,你就拿这个钱买一套喜欢的房子,有自己的小家了。”   时梦丹依然擅长扫兴:“有什么必要,让她住家里就是了,搬出去只会管不住自己。”   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时晴外公外婆的决定,她也不好阻挠。   时晴收下了这张卡,她十分感激外公外婆,上回她的发泄还是被他们记在了心里,并尽力地想要她开心。   过完年以后没两周时晴就开学了,眼见着距离一芭发布选拔公告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压力也愈发大起来,频繁地失眠,有时连时梦丹让人送来的减脂餐都吃不下。   她没有像陆执宇说的那样一回来就找他,对她来说当下已经是最兵荒马乱的时刻,她不想他再来给她添乱。   所有人都看出她的焦虑,邓老师还在给他们加课,看见时晴顶着眼下淡淡的阴影来上课,问她是不是最近都没睡好。   时晴不想老师为自己担心,逞强说还行,邓老师知道她自尊心强,不想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也没多问,只说:“晴晴,你放平心态,到现在这个时候谁稳得住,谁才能赢。”   李墨见时晴状态不佳,提出要在她的放纵日请她吃饭,没想到时晴摇摇头,说到考前她都不准备再过放纵日了。   “你最近瘦成这样,再不吃点儿好吃的岂不是要抑郁?”李墨捏捏她的脸,“这小脸儿都没什么肉了。”   时晴愁眉苦脸:“真不吃了,我怕万一再控制不住体重,到时候影响考试。”   芭蕾舞演员一个很重要的选拔标准就是形象,“瘦”是重中之重,平庸的脸可以通过浓重的舞台妆改变,形体和线条却是所有观众都能一眼看到的,不排除有个别天赋异禀的演员能够用技术弥补身体上的不足,但百分之九十九的芭蕾舞者都必须要消瘦。   时晴从小就觉得这不合理,为什么芭蕾定义下的“美”就一定指向极端的瘦,健康的身体难道不是更美吗。   但没有办法,她不是制定规则的人,又被时梦丹逼迫着只能走这条路,如果考不上一芭,她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转天又有邓老师的加课,邓老师过几天要出差,于是这一天上午下午一共排了两节大课,时晴最近睡眠状况太差,入睡很晚,早上竟然没听到闹钟,直接把早功睡过了。   等她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七点五十,邓老师的第一节 课在早八,时晴一惊,连忙坐起身匆匆忙忙地去洗漱换衣服,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套上练功服裹上外套就出门了。   她着急忙慌地跑到学校,从校门一路赶往系楼,尽管比平常多睡了一会儿,但她由于前一晚失眠,睡眠时间统共也没有多少,跑着跑着就觉出头晕腿软来。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生,在要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脚步,这天天气很晴,他是逆着光走过来的,时晴身体不舒服,压根没注意他,直到他叫了她一声,她才发现是陆执宇。   时晴正要跟他打个招呼,刚张开嘴,猛一阵天旋地转,“陆执宇”三个字刚说了一个“陆”,她就失去重心往前跌过去。   陆执宇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时晴。   他叫了时晴几声,她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却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顾不得太多,直接把时晴打横抱了起来,肩上背着她的包,往校医院的方向冲。   被他抱起来以后,时晴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陆执宇对女生的体重没什么概念,但他觉得时晴真的太轻,他这样抱着她,都怕她像片树叶一样被早春的风刮跑了。   要是他早点儿喊住她就好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时晴过年的时候明明答应一开学就找他,但从今天他在路上偶遇她的情况来看,她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事儿,不仅没想起来,而且还没认出他。   于是他也没有出声,想看看她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   然而时晴行色匆匆,都要跟他擦肩而过了还没开口,他实在忍不住,这才叫了她名字。   谁想到下一秒她就倒了。   陆执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校医院给时晴挂了号,路过的护士提醒他:“你女朋友是不是低血糖,先喂她吃点儿甜的,你盯着她,别呛着了。”   对方从口袋里找了几块水果糖给他,陆执宇赶紧向她道谢。   他扶时晴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撕开糖果的包装,把糖块递到了她嘴边:“乖,张嘴。”   大概是因为实在虚弱,时晴难得听话地照办了,她的嘴唇很软,是粉色的,陆执宇给她喂糖吃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牙齿,细微的触感像电流擦过指尖,他的动作慢了一拍,而后才想起谴责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净想些有的没的。   校医院里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和时晴,医生观察了一下时晴:“应该是低血糖,小姑娘爱漂亮,总减肥就容易这样。”   时晴含着糖小声嘀咕了一句,医生没听清:“什么?”   “她说她也不想这样。”陆执宇说。   他放轻声音:“我女朋友是学芭蕾的。”   医生说难怪,又问时晴吃没吃早饭。   时晴缓慢地摇头,医生便了然了:“我给你测一下指尖血糖,待会儿开一板葡萄糖液,喝了就好了。   ”   他让护士拿了血糖仪过来:“这个要扎手,可能疼一点儿,小姑娘怕疼的话,就把脸别过去抱着你男朋友。”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她不怕,一只手就覆住她的后脑,轻轻把她按进了怀里。 第41章 chapter 41 把她压进了自己……   陆执宇低下头, 对时晴说:“怕就别看了。”   他的嗓音十分温柔,仿佛很不想她痛。   医生笑呵呵地给时晴采了血,顺口调侃了一句:“男朋友这么紧张你啊。”   时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好在嘴里还有半块水果糖, 于是她只是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声, 自己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陆执宇今天穿了件圆领的素色毛衣,有股好闻的洗衣液香味, 时晴的脸贴在上面,他的体温隔着衣服透过来,让她觉得有一点热。   其实她不怕疼的,练芭蕾有些小磕小碰是常事, 更别提她的脚总是磨破和扭伤,肌肉骨骼也有长期的慢性疼痛, 时梦丹从来不让她喊疼,一旦她表现出来,就会招致更严厉的批评。   她早就学会跟痛觉和平共处,不再让无济于事的恐惧耽误自己的时间。   但陆执宇不由分说就把她搂了过去, 仿佛在他那里,她依然拥有怕痛的权利。   医生给时晴看了血糖仪,告诉她的确是低血糖犯了,给她开了张葡萄糖口服液的单子。   陆执宇扶着时晴走出诊疗室,在等待区的椅子上安顿好她,跑过去给她取药。   时晴吃完糖以后症状就已经缓解了不少, 她觉得不喝口服液也没什么关系,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八点四十多,邓老师的第一节 大课已经上了一半。   她左右看看, 找到自己的提包,准备去上课。   然而她的腿还是发虚,刚要站起来,人就支撑不住又坐了回去。   一道焦急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你别动,就在这儿等着。”   时晴抬起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陆执宇。   他伸出手,一支已经插上吸管的葡萄糖口服液递到她面前。   时晴迟疑着接过来,慢慢地放到了嘴边。   陆执宇在她旁边坐下,一直关切地盯着她,怕她呛到。   大清早校医院里的人寥寥无几,玻璃大门敞开,宁静的阳光斜照进来,一排排深绿色的座椅都空着,她的余光里只有陆执宇,他侧脸的轮廓被日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当下看着她吃药,就是全世界对他最重要的事。   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了时晴心头。   她觉得自己脑子出了毛病,居然会觉得陆执宇好像是真的喜欢她。   而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那么讨厌他了。   时晴意识到现在的走向似乎有点不对,她试图把这些无厘头的想法都清理出脑海,并迅速结束目前的局面,好让自己不再瞎想,于是她三口两口喝完陆执宇给她的葡萄糖液,说:“我要走了。”   陆执宇一直看着时晴,他觉得时晴生病的样子也很可爱,低垂眼帘喝药的时候,密密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就像他堂妹喜欢玩的那些洋娃娃。   不过她还是不要生病比较好,他不想她再难受了。   时晴突然出声,陆执宇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还要去上课吗?你不是没吃早饭,我先带你去吃点儿东西。”   “我不去,今天上下午都有课,我们老师周末就要出差了,我不想错过太多。”时晴说。   陆执宇像哄小朋友一样耐心地问她:“那我买了饭给你送去行不行?”   “不用,我下课回去直接吃午饭。”时晴说得甚至有一丝生硬,因为她能察觉到自己的慌乱和手足无措,不想被陆执宇看出来,所以才拒绝得这么彻底。   话音未落,时晴就拿起提包,不给陆执宇任何反对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校医院。   她走得实在太快又太匆忙,到了系楼门口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攥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握在掌心里硬得无法忽视,就如同她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时晴犹豫一下,把瓶子丢进垃圾桶,听见了清脆的碰撞声。   她拎着包上楼,来到邓老师给他们上课的舞蹈室,邓老师上大课中间不休息,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瞧见对方正站在落地镜前给大家演示动作,便没有进去打断,而是站在门外安静地等待。   这几次课邓老师上课的剧目是《奥涅金》,时晴在心里跟着邓老师的动作,重温女主角达吉亚娜的片段,忽然不小心跟站在教室里的季溯对上了目光。   季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朝她打了个手势让她进来,时晴轻微地摇头,眼神移向邓老师,示意他自己现在不过去。   等到邓老师演示结束进入自由练习阶段,季溯给她开了门。   “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今天自己没舞伴了。”他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时晴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会,大家都愿意跟你搭档。”   她没有告诉季溯自己犯了低血糖,只是开始跟他一起练习,邓老师示范的这一段是《奥涅金》第一幕第二场,达吉亚娜对英俊的贵族青年奥涅金一见倾心,晚上在房间里给他写情书,写了一半被奶娘催着上床睡觉,她辗转反侧许久,睡着以后又梦到了奥涅金。   时晴对达吉亚娜的动作非常熟悉,跳着跳着却走了神,想起早上发生的一切。   陆执宇抱她到医院。陆执宇把她按进怀里。陆执宇给她插好葡萄糖口服液的吸管。   时晴以为自己那时身体不舒服,注意力根本不在陆执宇身上,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指尖的力道、毛衣的触感,身体随呼吸产生的起伏,以及把她完全笼罩起来的好闻气息。   忽然邓老师惊喜的嗓音传来:“晴晴,这一段跳得太好了。”   时晴回过神,愣了愣,停下了动作。   邓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继续说道:“你这一段很有感情,很真实,把达吉亚娜演活了,她就应该是这样的,陷入跟奥涅金见面的回忆不能自拔,所有心思都被他牵走了。”   季溯闻言,看了时晴一眼。   “谢谢老师。”时晴说。   “不用担心,你已经开窍了,这段时间趁热打铁再练练,考上一芭希望很大。”   邓老师一面这样说着,一面想到什么,笑眯眯地拍拍时晴:“对了,早上是不是睡过头了?”   时晴不想邓老师为自己担心,顺水推舟地道了个歉。   邓老师没有责备她,而是温和地说:“没事,你最近确实应该多休息休息。”   等到邓老师离开,田晚悄悄跑了过来:“时晴,我刚刚听到邓老师夸你开窍了,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时晴也想告诉田晚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是她跟陆执宇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就这样了。   她刻意忽略掉其中的某些关联,反倒是季溯在旁边说:“可能谈个恋爱就好了。”   时晴还没说什么,田晚的耳朵先红了。   她嗫嚅着道:“这、这有点儿难。”   虽然季溯是随口一说,但时晴竟极其荒谬地觉得,也许他说得有道理。   时晴的达吉亚娜跳得太好,下午上课的时候,邓老师还让她当着全班的面表演了一遍,夸她终于找到了“感觉”。   这让时晴发现,“感觉”真是一种缥缈的东西,想找的时候找不到,找到了又不知是怎么找到的。   下课以后她收拾好东西,这一天过得太充实,她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按摩一下身体,然后就躺在床上睡觉。   时晴走出舞蹈室,经过走廊来到转折平台下楼梯,到一楼的时候,系楼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眼帘。   陆执宇也看见了她,朝她抬了抬下巴。   时晴走过去,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早上你走那么快,剩下的药都没拿。”陆执宇说着,递给她一个巨大的购物袋。   时晴又不是没见过那板葡萄糖口服液:“怎么会有这么多。”   “还有给你的零食,我挑了热量低的买,以后你要是来不及吃饭,就带点儿在身上,路上吃也行,别再像今天这样了,万一我不在怎么办。”陆执宇说。   他关心她关心那么理所当然,让时晴都有些恍惚,一瞬间产生错觉,以为她和陆执宇真的在恋爱。   她拎着那袋零食,听见陆执宇又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已经很厉害了。”   时晴的真心话不受控地从嘴边溜了出来:“不行的,我要考一芭,很厉害还不够,要当最厉害的才可以。”   “你是最厉害的。”陆执宇认真地说。   时晴说“你不懂”,又说:“我妈妈觉得我不够好,她是一芭的前任女首席,我考不进去她会发疯的,到时候我一天好日子都没了。”   她描述得夸张,但陆执宇从时晴的眼神里看出,她的话里没有一丝一毫夸张成分。   他有些心疼,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时晴僵住了。   与此同时,她也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晴晴,”陆执宇低声叫她,“我不懂芭蕾,但在我这儿,你就是最好的。”   他的手恋恋不舍地捋过她的发梢,把她压进了自己怀里。   “这样会好一点儿么?”陆执宇在她耳边问。   时晴想说这样不好,不仅不好,简直是坏透了,因为她完全乱掉阵脚,她明明该继续厌恶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但她又很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进退两难之际,身后的楼梯上有人在喊她:“时晴,我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是田晚,听声音对方还没看清她和陆执宇在拉拉扯扯,时晴立刻慌里慌张地推开了陆执宇:“你走吧,我同学找我。”   陆执宇却不肯放她走,他抓着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我也找你,还没找够。” 第42章 chapter 42 一低头吻上了她……   时晴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 一把将陆执宇推开,然后回头跑到了上一层楼梯去找田晚。   她的心脏愈发猛烈地撞击着胸口,不知是因为跑着上楼, 还是因为陆执宇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田晚惊讶地看着她, 受宠若惊地道:“时晴, 你不用这么着急的,我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话跟你说。”   时晴不想跟她解释:“没事儿, 你说吧。”   田晚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塑料袋:“你去买零食了?这么快吗,你叫的外卖?”   “别人送的。”时晴简单地说。   田晚“噢”了声,羡慕地道:“是陆执宇吧,我听说你在跟他谈恋爱。”   时晴心里很乱, 田晚还在东拉西扯,她脾气上来, 直接打断了对方:“我累了,你有什么就快点儿说。”   换了别人也许就要不高兴了,但田晚呆了呆,然后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出了她的心里话:“时晴, 我要是喜欢季溯,你会介意吗?”   这下轮到时晴愣了,她想也没想就问:“我为什么会介意?”   “因、因为他是你的舞伴。”田晚说。   时晴摇摇头:“我们只是有时候会搭档而已,你下次也可以找他。”   田晚听完,眼睛都亮了:“我可以吗?”   “你去问他就好了。”时晴说。   季溯脾气好,之前偶尔也有别的女生想跟他搭档, 他如果还没来得及邀请她的话,都不会拒绝。   田晚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你不介意就好了,因为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但你之前都只跟李墨一起玩, 今天好不容易只有你,我才敢来找你说话。”   时晴不太擅长接这种话,只是笨拙地说:“李墨毕业要开舞室,最近在忙。”   田晚跟她一起往下走,时晴担心再碰到陆执宇,但来到一楼才发现他已经走了,大概是以为她害羞跑掉,不好意思见他。   她一边庆幸,一边又有些失落。   在离开系楼的路上,田晚问了时晴不少有关芭蕾的问题,她都一一回答了,好不容易在宿舍区和田晚分开,时晴揉揉太阳穴,继续朝校门的方向走过去。   她现在心里像有一团乱麻,都是关于陆执宇的。   想起陆执宇时,她的第一反应不再是他在线上做过的那些坏事,而是他英俊疏朗的面孔,鼻梁左边那颗不明显的小痣,总是清澈明亮的笑意,和时而温柔时而无奈、时而又漫不经心的眼神。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让她为难。   时晴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她是不是应该立即结束她跟陆执宇的虚假恋爱关系。   时晴不能不承认,陆执宇在现实中的一言一行,就算是装的,也让她觉得他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他在线下不仅没有对不起她,反而时时处处顺着她、护着她,都让她感到哪怕她真的谈了恋爱,男朋友也不会做得比陆执宇更好。   或许他也有压力需要发泄,她还记得听秦政说过陆执宇的父母并不支持他开发游戏,每个人都有缺点,都有不想被别人看到的一面,比如她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不愿意展露自己的脆弱,那么她大概也恰好窥见了陆执宇的阴暗,就像被阳光照着的石板下面也会长出潮湿的青苔,虽然她接受不了那些行为,但严格来说他也并没有违法乱纪、作奸犯科。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法保持最初只是想要教训他的心情。   时晴忧愁地回到家,把陆执宇给她买的零食放在一边,故意忽略不打开,草草吃完晚饭,给自己按摩了一下酸疼的肌肉,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本来打算直接睡觉,但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她拿出手机,胡乱地浏览着不同的页面,忽然间一条视频平台投放的广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最近推出的一部偶像剧,时晴在上课的时候听班上的女孩子们提过一两嘴,不过她平时不怎么看剧,所以也没有产生任何想要搜来看的兴趣。   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部偶像剧的男主角长得跟陆执宇有点像。   时晴鬼使神差地点进去,随手打开了一集。   她不是按顺序看的,没太搞清设定和剧情,只是看着打扮精致的男主和女主莫名其妙就爱得死去活来,中间两个人产生了误会,男主深夜里在女主家楼下淋着雨等她,他们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隔空喊话,喊得时晴都困了,女主才磨磨蹭蹭地跑下来,全身湿透的男主一把抱住她,捧着她的脸跟她接了一个漫长的吻,浪漫的BGM应景地响起,这一集就这样无厘头地结束了。   虽然不怎么好看,但这下时晴终于不失眠了,她退出播放界面,给手机充上电,关掉床头灯,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熟睡中时晴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偶像剧里的女主,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男主冲她大喊大叫,雨下得太大了,剧情行进到她要跑下楼的段落,她不想淋雨,到处找伞没找到,偏偏男主还在下面催她:“你怎么还不下来?”   时晴气急了:“我找伞呢,谁想跟你一样淋成落汤鸡!”   实在找不见雨伞,时晴打算直接去阳台上跟男主说让他走得了,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以为是男主开窍了上来找她,于是打开了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陆执宇?   他的发梢湿漉漉的,连那双好看的眼睛都像冒着潮气:“晴晴,你要去找他么。”   时晴怔住了,陆执宇又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在梦里他也要问让她这么纠结的问题。   见她不回答,陆执宇抬起手,指尖因为淋了雨而有些冰凉,他捧着她的脸,一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就像她昨晚看过的偶像剧那样。   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地吮吸,时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速,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麻。   谁允许他亲她的。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一个柔软的物体在触碰她的齿关,反应过来那是陆执宇的舌头之后,时晴吓了一大跳,猛地挣脱了他,正要骂他一顿,她面前的所有景象就都消失了,只剩一片昏暗的白。   过了半分钟,她才意识到她看见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时晴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沉重的遮光窗帘,窗外晨光明媚,同她梦中的大雨毫无关联,而她的脸颊上却似乎还残留着陆执宇手中的凉意。   她发了会儿呆,洗漱好之后走到门口,打开门把减脂餐拿进来。   只是坐在餐桌边吃饭的工夫,梦境的片段就又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她只要一闭眼,就是陆执宇捧起她的脸吻她的画面。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呢,一定是昨晚看偶像剧把脑子看坏了。   时晴味同嚼蜡地吃着一小碗燕麦,放在手边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她随手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陆执宇:“吃早饭了没。”   时晴的手抖了一下,像被火烫了。   她把这条消息从屏幕上划掉,快把燕麦吃完的时候,她又重新拿起手机,言简意赅地给陆执宇回复说“吃了”。   时晴怕自己不回的话,他又会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来找她。   餐桌旁边的地上还堆着他买给她的零食,时晴站起来,把整个袋子都塞进了储物柜,而后她打开手机,点进了跟李墨的聊天页面。   时晴:“求救TAT。”   时晴:“我遇到了好棘手的情况。”   李墨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已经不去出早功了,她没时晴起得早,等时晴上午从学校回来,才收到了李墨的回复。   “说来听听,我给你参谋参谋。”   时晴问她:“你下午能来找我吗?”   李墨一口答应,让时晴在家等着。   下午李墨一上门,就看见时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面前的几样东西发呆。   李墨好奇地蹲下来,伸手拨弄着:“这都是什么,零食?小兔子?咦,这项链我刷到过,去年刚出的款,还挺贵的。”   “都是陆执宇送我的。”时晴说。   李墨随手拆了一包海苔,听时晴给她讲这段时间跟陆执宇发生的事情。   “他还给我买了一张蛋糕店的充值卡,不过我还没用过,我喜欢的蛋糕跟他扯上关系,总觉得怪怪的。”时晴巨细靡遗地将她和陆执宇相处的过程讲给了李墨,只除了昨晚她梦见两个人接吻,太羞耻了,她实在不好意思说。   李墨认真地听完,然后问她:“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我在犹豫要不要马上跟他分手,不是之前我想的那种惩罚性质的分手,”时晴说得很慢,努力理清自己的想法,“是普通的分手,因为我已经没法讨厌他了。”   李墨思考了一下,给出了结论:“那还是分吧。”   她递给时晴一片海苔:“最早我想着你只是想出口气,所以才支持你的,但是后来我又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你跟陆执宇还算是在一个圈子里待着,要是闹得太不愉快,万一哪天你外公跟先端测控要合作怎么办?”   李墨说得中肯,时晴当然是不希望给外公造成麻烦的。   “不过晴晴,”李墨话锋一转,“有没有可能你跟陆执宇在游戏里发生的那些都是误会?我听你说了这么多,感觉他真的不像那么坏的人。” 第43章 chapter 43 耳朵怎么这么红……   时晴咬着一片海苔, 她当然也希望陆执宇没做过那些事情,如果他不是那种人,那她现在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其实她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对劲儿, 因为陆执宇跟他在网上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太不一样, 小到他不爱吃香菜, 不喜欢穿蓝色的衣服,脸上比照片多了一颗痣, 大号打游戏的水平比小号厉害太多,大到他从来没做出任何不尊重她的举动,也不会乱撩女生,哪怕刚跟她见面的时候对她那么抗拒, 也会事事照顾她的感受。   但这些又不是不能解释,比如她起初认为他线上线下两副面孔, 再比如虽然他的双胞胎哥哥陆法宇脸上没有痣,但对方并不是S大的,肯定也过不了启世的校友区验证,陆执宇又坚称痣被自己P掉了。   再说陆执宇都承认他就是“戮”了, 如果不是他,时晴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把锅揽到身上,毕竟他在现实中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而她的到来给他造成了那么多尴尬和麻烦。   “但这样就好像我故意把事情往我希望的方向想,”时晴慢慢把海苔吃完,“我心里过不去。”   她不能因为对陆执宇的印象在逐渐好转, 就把他做过的坏事都一笔勾销。   李墨摸摸她的头,一本正经地道:“别想这么多了晴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一芭的选拔,事业最重要, 别让男人占据你的精力好吗。”   按照往年的惯例,还有不到两周一芭就会发布选拔公告,时晴也明白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备考,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这辈子就再也不会有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过段时间她就跟陆执宇提分手。   陆执宇从时晴低血糖那天之后,又好几天没有得到她的消息。   他给她发消息她倒是都回了,不过每次都十分简略,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对不用两个字。   因此陆执宇觉得,时晴最近一定是非常忙,压力又大,累得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了。   这样不行,她对自己实在太苛责,弦绷得太紧会断的,他要带她出去放松一下。   这样想着,陆执宇给时晴发了消息:“马上周末了,还不跟我见面?”   时晴收到陆执宇的消息,犹豫半天,问他:“去哪儿?”   虽然已经决定跟陆执宇分手了,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摊牌,按理说不该再同他出去,然而从放寒假到现在,她就只有在路上偶遇他那次才跟他见过,再不答应,他肯定会觉得奇怪。   这算是给自己找借口拖延吗,时晴不愿意思考这个问题。   陆执宇:“我都行,看你。”   陆执宇:“你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就我来安排。”   时晴打开自己最近收藏的探店帖子,挑选一番之后,把一家流浪猫咖发给了他:“去这个吧。”   这家猫咖是前段时间新开的,帖子上说猫咪都是老板收养的流浪猫,做过绝育并接种了疫苗,老板也会利用收入继续救助新的流浪猫,小猫们十分可爱,时晴从假期刷到之后,就一直想着哪天去一次。   陆执宇:“成,那周日去。”   陆执宇:“我看离那家蛋糕店还挺近的,到时候带你去买草莓蛋糕。”   他越是体贴周到,时晴就越别扭,她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一头躲进舞蹈室继续训练了。   尽管时晴难以面对陆执宇,但周日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海京气温回升,时晴站在衣帽间里,翻出前些天刚网购到货的一套针织裙,她对着镜子换上,衣服才洗净晾干不久,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柔顺剂香味,颜色是浅米色,穿起来很衬她。   时晴照了半天镜子,用卷发棒把自己的头发卷得更蓬松,正思考要搭配一个什么样的妆容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隆重。   仿佛她很期待跟陆执宇见面一样。   她和镜中的女孩对视了几秒,而后把裙子脱掉,换上了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   时晴回到卧室,也不再想妆容搭配的问题了,随便在脸上涂了水乳、防晒和气垫,挑选口红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间路过了陆执宇说她跟他第一次见面时涂的那支唇釉。   她原本已经不记得了,是他描述得太详细,她才想起来。   时晴迟疑地旋开盖子,将唇釉涂在自己的嘴唇上。   的确是颜色偏粉带细闪的,是不算太浓郁的粉调,像春天第一次开的樱花。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去篮球场看他的比赛,好不容易挤进去,刚拍到他的肩膀,就被人潮推得一个踉跄,搂住了陆执宇的脖子,他没防备,被她勾下肩膀,然后——   那次乌龙亲吻与她梦里陆执宇低头的画面重叠起来,时晴像被火烫了一样,唇刷沿着嘴角划出去,在她的底妆上留下一道红痕,仿佛是她的想法自脑海中逃逸,遗落下显眼的证据。   她回过神,把唇釉盖上放回去,找了一张卸妆湿巾开始擦拭沾到粉底上的口红。   擦来擦去还是有一层红,时晴蓦地心烦意乱起来,将湿巾揉成一团,水分渗到皮肤上,带来湿黏的触感。   不然今天不去了,她想。   时晴丢掉湿巾,打开手机,构思起该如何放陆执宇鸽子。   可他就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一般,她刚在输入框里打下一个“我”字,陆执宇就发来了消息。   “我到了。”他说。   时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陆执宇提前了二十分钟。   他怎么总是这样,把她爽约的企图扼杀在摇篮里。   时晴没办法,只得又拆了一张卸妆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涂出去的口红擦掉,又重新补了一层气垫,这才穿上外套换好鞋出门了。   她远远就瞧见了陆执宇的车,他降下自己那边的车窗,屈肘搭在窗边,头低着,应该是在看手机。   时晴走到副驾的位置,敲了敲车窗。   陆执宇解锁让她上车,时晴坐上去,注意到他今天好像特地抓了头发,衣服也是她没见过的一套,浅蓝衬衫配灰色毛衣开衫,看起来帅气又清爽。   她突然有点后悔没穿自己的新裙子。   时晴正沉浸在自己毫无来由的懊恼中,忽然一阵阴影笼罩了她。   她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见陆执宇倾身过来,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时晴的身体绷紧了,但她又鬼使神差地没有问出口陆执宇这是在做什么。   他看着她,左手越过她肩头,撑在了车厢内壁上。   时晴更紧张了。   陆执宇不会是要亲她吧。   空气像是在此刻急遽升温,时晴不敢看陆执宇的眼睛,就盯着他鼻梁旁边那颗小痣,放在身侧的手指也蜷缩了起来。   忽而什么东西绕过了她身前。   伴随着清脆的“咔哒”一声,陆执宇说:“系安全带都能忘?”   时晴:……   原来是她想多了。   陆执宇又微微偏着头一扫她:“耳朵怎么这么红。”   时晴生气了,否认道:“你胡说。”   陆执宇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她了,他认真地说:“真的挺红的,不信你照镜子看看。”   时晴作势要推开车门:“你再说我就走。”   陆执宇连忙说“我错了”,又跟她保证不会再乱讲。   他发动车子驶离原地,边开边说:“我刚刚搜了一下关于那家猫咖的帖子,大家说最乖最亲人的是一只小布偶,有一只比较凶的是奶牛猫,一言不合就哈气抓人,待会儿你小心点儿,别去招那只奶牛猫。”   “我撸猫经验丰富,”时晴不以为意,“没关系的,保证每一只在我手下都服服帖帖。”   陆执宇很坚持:“我知道,但你不是快要考试了吗,万一呢。”   他说话的样子忧心忡忡的,让时晴先是感觉有点好笑,接着又有点心情微妙,她现在跟陆执宇的关系朋友不像朋友,情侣不是情侣,她有时忍不住和他交心,现在终于决定结束。   而陆执宇是真的关心她吗,又是以什么立场在关心她呢。   车开到猫咖,时晴和陆执宇走进店门,陆执宇扫码买了票,店员小姐姐指导他们穿上鞋套,给手消毒,递给他们赠送的猫条和冻干,时晴又另外买了一份。   这家猫咖面积很大,猫猫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撸猫区域,时晴过去没一会儿,许多小猫就围了上来,她蹲着撸撸这只又撸撸那只,连陆执宇说的凶恶奶牛猫都主动过来蹭她的腿。   “你看,我就跟你说我能驯服它们。”时晴说。   陆执宇“嗯”了声,却还是略带戒备地看着那只小猫。   时晴撕开猫条逗着奶牛猫,小猫像是很饿,立刻张开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   它来势汹汹,连时晴都被吓了一跳。   眼见着奶牛猫的爪子就要划到她手上,蹲在她旁边的陆执宇眼疾手快地扣住她手腕,把她整个人都扯进了自己怀里。   时晴听见“刺啦”一声,直到店员大呼小叫地跑过来问陆执宇有没有事,她才发现是他的毛衣被小猫挠出了一条口子。   “对不起对不起,这只猫很凶的,忘记跟你们说了。”店员抱歉地道。   陆执宇摆摆手说没关系,又扶着时晴站起来,问她怎么样。   时晴当然什么事儿也没有,她看着陆执宇那身好看的衣服,有些愧疚地说:“你刚才不要过来就好了。”   陆执宇像是觉得她说的话傻乎乎的,他随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破掉的毛衣:“说什么呢,我衣服重要还是你重要?” 第44章 chapter 44 那我亲了。   时晴不吭声了, 店员将奶牛猫抱到一边,给他们指了几只脾气好的小猫,说今天给他们免单。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 陆执宇抱起那只据说最乖巧的布偶, 放到了时晴腿上。   时晴给小猫挠着痒痒, 陆执宇在旁边看着,突然问她:“你其实挺喜欢小动物的, 是不是?”   同样的问题他之前在家宴上问过她一回,那次她没有回答,而是岔过去了。   “算吧,”时晴顿了顿, “一开始愧疚多一点儿,现在应该是真的喜欢了。”   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人不多, 在安静的气氛里,她给陆执宇讲起了小时候时梦丹送她参加比赛,在路上车轮碾过了一只小猫的事情。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在路上看到小猫小狗都会觉得难受,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后来有一个下雨天,我在我家楼下看到了一只摔断腿的小猫,我就跟秦政一起上网查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最后送小猫去了医院,医生给小猫固定腿的时候,我突然轻松了好多……”   陆执宇接上话:“所以你后来就开始经常帮助小动物。”   时晴点点头:“我去搜了不少科普看, 这种小猫小狗还挺多的,我给我们家附近的流浪猫都做了绝育,定期去给它们喂点儿吃的,不过我妈妈看见之后会说我闲得没事儿干了, 让我有空就去练舞,别做这些没用的。”   她叹了口气,又说到了肖梁,那个已经从她和时梦丹的生活中消失的男人:“我妈妈是那种非常骄傲的人,她之前是一芭的女首席来着,跟我爸爸结婚之前,她觉得所有事情都不能阻挡她跳芭蕾,她就是为芭蕾而生的,跟我爸爸离婚以后,她希望我也能变成她之前的样子,所以我才会学芭蕾,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人生就是她的附属品。”   陆执宇想也没想就道:“但你不是,也不应该是。”   时晴的眸光晃了晃,布偶猫已经在她腿上翻了个身躺下,把肚皮露给了她。   陆执宇继续说:“我是先认识你,后知道你跳芭蕾的,我也不了解你妈妈是女首席,我只知道你就是你,跟我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的眼神却清澈又坚定地看着时晴,给了她一种他在表白的错觉。   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会动摇她的决心。   时晴刻意忽略掉自己心底因为陆执宇而泛起的情绪,她偏开视线不再看他,假装被膝上的布偶猫吸引,全神贯注地抚摸着小猫柔软的皮毛。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陆执宇不是游戏里那个人就好了。   两个人在猫咖待了大半个上午,临走的时候店员为了表达歉意,又多送给他们一对毛绒挂件,一只是陨石边牧,一只是三花小猫。   陆执宇十分自然地拿走了那只边牧:“还挺可爱的。”   他看时晴今天背了斜挎包,随手把三花猫给她挂在背带上。   两个人本就离得不远,陆执宇为了给她挂钥匙扣又走近了一步,他低着头,专注地拨弄着那只毛绒玩具上的锁扣,时晴的包背在肩上,陆执宇修长的手指陷在小三花的绒毛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都感受得到。   起先她还看着他的脸,陆执宇密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鼻梁左侧的小痣沉静牢固地占据着她的视线,而中途他毫无预兆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她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两拍,连忙仓促地要别开目光,好在陆执宇看起来只是随便看看,短暂的对视之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时晴不敢再直视他,于是改成了盯着他的衬衫领子,他最顶上那颗扣子没有系,喉结往下锁骨以上的皮肤露在外面,衣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时晴越看越不自在,最后只得瞅着自己的鞋尖,等他弄完。   挂好之后,陆执宇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好了,走吧。”   他非常满意,没注意到时晴有些走神。   陆执宇带时晴穿过一条街,找到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跟她一起在窗口排队,买下了新鲜做好的草莓蛋糕。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离开的路上,两个人经过去年秋天开业的Gelato店,它家的拍照打卡活动居然还在继续,店员早已忘记曾经花原价买下两支甜筒的陆执宇,热情地拦住他和时晴推销道:“帅哥,我们新出了抹茶可可口味的甜筒,跟你女朋友拍张亲脸打卡照就能买一送一哦!”   陆执宇转头问时晴:“吃不吃?”   临近考试,时晴其实已经取消了自己的放纵日,但陆执宇提出要带她买蛋糕的时候,她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一点,现在他又问她要不要冰淇淋,就像在直白地提醒她,她的自制力很差。   可问的人是他,她又莫名不想拒绝。   时晴不说吃也不说不吃,而陆执宇好像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牵着她的袖子带她去了拍照打卡的相框。   时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参加那个亲脸打卡的活动吗?   她被陆执宇拉到了立体相框背后,店员已经举起了手机。   时晴察觉到陆执宇的胳膊绕过她身侧,搭在了相框上,他开始朝她靠近,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第无数次想起了前些天自己做过的梦,心情太混乱,她应该说不要的。   “那我亲了。”陆执宇低低地说。   时晴张了张嘴,却并未说出她想说的话。   陆执宇的嘴唇轻轻碰到了她脸上,伴随着他温热的气息,带来淡淡的痒意。   时晴面对镜头时不再像上次那般游刃有余,她都还没来得及笑,闪光灯就闪完了,店员过来跟她加了微信,说把照片传给她。   陆执宇扫了广告立牌上的二维码付了甜筒的钱,去店里取甜筒。   店员点了几下手机,对时晴说:“照片转你啦小姐姐。”   时晴看到画面中的自己表情凝固、眼神飘忽,因为陆执宇的亲吻整个人都变得很不自然,稍稍倾向远离他的一边,实在算不上好看,如果被时梦丹看到,肯定又会觉得这是一张不合格的留影。   等对方去打甜筒的时候,他让时晴把照片发给他,时晴不肯发:“太丑了,我要删掉。”   他便凑过来俯身看她手机上的照片:“这不是挺漂亮的,你要求怎么那么高。”   时晴遮着不让他看,还准备趁乱删除,陆执宇试图阻止她,不知怎么,时晴的手一下子被他握在了掌心里。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过了半天,时晴反应过来,别别扭扭地说:“你松手。”   陆执宇回了神,立刻放开了,还向时晴道了歉:“对不起。”   这时候店员带着两支甜筒回来,给了他们一人一支,陆执宇举着没吃,问时晴要一个还是要两个。   “一个,那个你吃吧。”时晴说。   接下来两个人都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时晴意识到她没办法再像刚跟陆执宇奔现时那样心无挂碍地和他产生肢体接触,他们目前名义上还是情侣关系,她却连和他牵手都做不到。   陆执宇则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亲时晴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准确来说,不仅仅是亲她的时候,还有把她的手抓在掌心里的时候,见到她的时候,乃至约她出来的前一天晚上,期待到换了好几身衣服的时候。   他以前对别的女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吃完冰淇淋,陆执宇送时晴回家,路上时晴没话找话:“那个冰淇淋还蛮好吃的。”   陆执宇吃冰淇淋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对时晴的感觉,压根没印象到底是什么味儿了,她这么说,他胡乱地点了点头:“还行。”   浑浑噩噩地把时晴送回去,陆执宇心神不宁一整晚,直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他才冒出一个被他遮掩已久不愿承认、但此时此刻没办法再忽视的念头。   他是不是喜欢时晴。   追他的女生多,从小到大很多人问过他怎么不谈恋爱,他给出的回答总是没碰到有感觉的,或者太忙了没有时间。   明明他现在也处在非常忙碌的阶段,可还是忍不住想跟时晴见面,他也仍然没搞清楚什么是“感觉”,但跟时晴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会让他觉得不一样。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陆执宇陷入了迷茫。   毕竟跟时晴网恋的是陆法宇,他只是个顶包的冒牌货,之前他还想着一定会和时晴分手,然而现在他喜欢上她,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   还是应该告诉她真相的吧,可是时晴知道了之后,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了?   陆执宇万念纷飞,脑子里是乱糟糟的一团,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会失眠。   他忽然非常、非常羡慕陆法宇。   如果时晴在游戏里匹配到的是他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她的男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最后陆执宇艰难地下了决心,他是要告诉时晴的,只是现在还没准备好。   第二天陆执宇去了工作室,《梦码》的开发工作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很快就要完成,再过几周就要跟投资人进行收尾阶段的内部演示会。   工作室的人一起待了一整天,晚上其他人都走了以后,陆执宇和邵沅还在修改代码。   陆执宇心里搁着时晴的事儿,实在憋得慌,他咳了一声:“那个,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说呗。”邵沅无可无不可地道。   “我感觉,”陆执宇脸上发热,“我喜欢时晴。”   他本来以为会收获邵沅的惊讶,然而对方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才知道?” 第45章 chapter 45 立刻抓住了她的……   陆执宇:?不是。   什么叫他才知道。   “你早就看出来我喜欢时晴了?”他难以置信地问。   邵沅理所当然地“啊”了声:“不然呢, 就你那样,不是喜欢是什么。”   陆执宇追问:“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邵沅边打键盘边道:“搞得好像我说了你就听得进去似的。”   这倒是事实,陆执宇不吭声了。   邵沅给他支招:“要我说啊, 你还是早点儿和时晴妹妹说清楚, 别到最后她发现被你骗了, 一气之下不搭理你了。”   陆执宇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说着容易, 真正实践起来哪儿有这么简单。   邵沅又想起件事:“对了陆执宇,你可小心着点儿张晓洋啊,昨天我在学校碰见他了,他居然跟我打听你和时晴恋爱的事儿, 问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陆执宇现在没心思管张晓洋, 心不在焉地“唔”了声。   邵沅却又滔滔不绝起来:“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你谈恋爱跟他有半毛钱关系没?再说这都大四了,奖学金排完你俩也没竞争了,他还死盯着你不放, 我一想到他污蔑你材料造假就觉得好笑。”   陆执宇忽然盯着电脑说:“等等,钱总发消息了。”   他电脑登录的微信跳出了投资人的新消息,邵沅立马凑上去跟他一起看,看完之后,邵沅惊讶道:“什么叫要提前开演示会,咱们不是还没内测吗。”   陆执宇想到了什么:“应该是他有什么大方向上的新想法。”   邵沅差点拍案而起:“不是, 这会儿有大方向上的新想法?那岂不是要翻天覆地大改?”   陆执宇沉吟片刻,道:“先等等吧,看咱们做不做得到。”   一芭发布了初试的选拔通知,要求报名者在两周内提供简历和一段基础视频, 以此决定进入一试的考生名单,时晴刚在班级群里看到邓老师转发的链接,时梦丹就给她打来了电话。   时晴接了,时梦丹不容置疑的声音挤进了她的耳朵:“晴晴,你看见一芭的公告了吧,今天开始你回家住,在考试之前你不能再掉以轻心了,要是再长胖,神仙也救不了你。”   见时梦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时晴都快看不出到底是谁要考一芭了。   她不想跟时梦丹一起住,开始替自己寻找借口:“我住学校附近去找邓老师请教方便。”   时梦丹反问道:“有什么问题不能问我?你们老师当过一芭首席还是我当过首席?”   时晴抿了抿唇,时梦丹总是这样,尖锐、自大,控制欲强。   “考前邓老师还要给我们加课的,总不能别人去上我不去上,天天从家里过来太浪费时间了。”她又说。   时梦丹顿了一下:“你要是非要自己住,我也得定期去看你,你录报名视频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着你录。”   时晴是不想答应的,但她也看出这是时梦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只得不情愿地“嗯”了声。   时梦丹听出时晴的情绪,语气也冷了几分:“你以为我想这样天天盯着你?我还不是为你好。”   她的声线变低了些:“你有机会还不珍惜,没看见我现在后悔都晚了。”   时晴怔了怔。   时梦丹的语气很复杂,有不甘,有焦虑,还有微妙的忮忌。   而时晴第一次想到,在把她当作人生番外章的同时,时梦丹会不会其实也在某些时刻意识到,她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女儿再怎么复刻她当年的道路,弥补的也不是她当年的遗憾。   不过是刻舟求剑而已。   放下电话,时晴回了舞蹈室,对照着邓老师发给大家示范的一芭选拔基础视频,跟着进行练习。   到了傍晚,她吃完饭之后洗了个澡,吹干头发以后,坐在床边玩了会儿手机。   好久没打开的启世藏在一堆APP里,时晴的指尖迟疑着挪过去,本来想直接删掉,结果不小心误触,点进了登录页面。   加载的过程中,好友在线提醒先跳了出来。   您的好友【陆执宇】在线,游戏时长3分钟。   他也刚登录,时晴原本要退出的手停了下来,直到进入初始界面。   系统显示陆执宇并没有开启对战,也许他是在挂登录时长的经验,但他都是全服前十了,不知道挂这个还有什么用。   时晴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陆执宇在游戏里给她发了条消息。   “怎么突然上线了?”   “随便玩会儿。”时晴说。   她又问:“你呢。”   陆执宇:“我也随便玩会儿。”   陆执宇:“陪你练练操作?”   时晴本来没什么想打游戏的念头,但陆执宇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拒绝。   启世新出了一项“好友陪练”功能,用户可以跨等级自由组队跟机器对战,时晴接受了陆执宇的陪练邀请,跟他一起被传送到了陪练营地。   她选了自己之前玩过的法师,陆执宇用的是他常用的射手,因为陆执宇等级高,系统自动设置了匹配他的难度,时晴第一次放技能就放空了。   “好烦。”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队内语音开着,陆执宇听到了:“你放技能的时候预判一下对手的走位,看看他习惯怎么走,朝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放,这样命中率会高一点儿。”   “但它们都是人机。”时晴不服气。   陆执宇给她解释:“我之前看过启世开发组的访谈,他们的人机都是根据用户大数据模拟的,是人就会有破绽,你仔细观察一下,肯定能找到规律。”   时晴按他说的做了,果然发现她刚刚没命中的人机走位时习惯往左躲,她下一次放技能的时候就一发命中了。   “这不就好了。”陆执宇说。   他耐心地教她躲对面的打野,清完兵线之后去吃经济,在草丛里蹲人,过了一会儿,时晴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上线就是为了教我打游戏?”   陆执宇都是全服前十了,来陪她打这种人机训练,还打了这么长时间,她实在不能理解。   陆执宇说:“我在工作室加班,有点儿卡壳,找点事儿放松放松。”   时晴便问:“你们的游戏还没做好吗?”   陆执宇沉默一下:“本来快做好了,今天上午跟投资人见面,他又提了新要求,说目前商业化的程度不够,要增加每日任务、抽卡池,还有段位排行榜,如果真要这么改,那至少还得半年才能上市。”   他的嗓音有些沉,时晴听出他对投资人的要求并不赞同:“那你会不会改?”   陆执宇没有直接回答,像在跟她说话,也像在自言自语:“我在想能说服他的方法。”   顿了顿,他又道:“那不是我想做的游戏。”   时晴没说话,她发现就像她之前想过的那样,陆执宇也在面临着他生活中的瓶颈。   “你还是去干你的正事吧,”时晴停了一下,语调变得不太自然,“早点睡,别心情不好。”   陆执宇像是被她逗笑了,他故意问:“关心我啊?”   时晴:……   “没事儿,我听见你的声音就好多了。”陆执宇说。   他说得很轻柔,又很认真,让时晴的心口又控制不住地软了一下。   她迟疑着,做出了一个有些冲动的决定。   “陆执宇,我真的不玩了,我要睡觉了。”时晴说。   陆执宇于是说“行”,跟她道了晚安。   时晴下线以后,换了衣服出门,走到小区门口,朝着她印象中陆执宇工作室和家的方向走过去。   路上有买夜宵的小摊,她不知道陆执宇吃没吃饭,停下给他买了一份炒饭。   时晴的记忆还算好,找到了陆执宇只带她来过一次的公寓,她凭着记忆按了电梯,顺利地来到了他的工作室门口。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按响了他的门铃。   很快门内响起了脚步声,时晴有些紧张地等着,与此同时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来看看陆执宇,顺便给他送份夜宵,不代表什么别的。   大门从里面被打开,陆执宇讶异地道:“时晴?你怎么来了?”   他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卫衣,头发有一点乱,脸上还架着那副防蓝光的半框眼镜,就算是这么普通的打扮,也被他穿得清爽又英俊。   时晴举起手上的饭盒给他:“给你带了吃的。”   他接过来,挑了下眉:“不睡觉了?担心我担心得睡不着?”   时晴面无表情地要转身:“我走了。”   陆执宇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虽然前些日子才刚下定决心要跟陆执宇分手,但时晴还是意志力不坚定地留下了。   第四面墙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白板上的笔迹已经写得满满的,还贴了一层又一层的便利贴,工作岛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键盘和鼠标,大多数显示器都还亮着。   她随便找了把电脑椅坐下,陆执宇拆了一次性筷子,开始吃她带来的饭。   “其实我也可以跟投资人说不要他的钱了,我不改,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来,”他边吃边自然地开了口,就像在跟时晴讨论这份饭好不好吃,“但是我得为以后考虑,我爸妈不支持我搞游戏,不会给我投资,我不能因为自己任性,就让工作室里的人没有收入。”   “你爸妈怎么会这样呢?”时晴问。   有陆执宇这么优秀的儿子,他的父母还要再限制他,她实在想不到原因。   陆执宇的眸色微微黯淡:“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双胞胎哥哥么,他在我挺小的时候就从家里搬出去住了,我爸说就当没他这个儿子,他和我妈总告诉我陆家就剩我一个,我不能辜负所有人的希望。”   他停下来,若有所思地道:“可能就跟你妈妈想让你跳芭蕾一样吧。”   -----------------------   作者有话说:我决定双更到完结了,估计下周就完结。 第46章 chapter 46 跟她网恋的不是……   陆执宇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时晴说起这些陈年旧事。   这些年来, 就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也顶多知道他有个不在家住的双胞胎哥哥,但其中具体的经过, 他是第一次告诉别人。   时晴不擅长安慰人, 可她还是认真地说:“但至少你在做你喜欢的事, 遇到困难也是不可避免的,大家都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陆执宇轻轻地笑了下:“行, 我知道了。”   然后他又问:“你能陪我一会儿么。”   时晴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陆执宇把时晴给他带的饭吃完,又打开电脑开始跑游戏,这是一台低配机, 第四面墙要确保《梦码》在不同性能的电脑上都顺畅运行,才能保证玩家的游戏体验。   起初时晴还在旁边点评:“……这个海滩的场景好看, 要是能有日落就更好了。”   到后来她越来越安静,陆执宇运行到一条支线剧情时,侧过脸看了一眼时晴。   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陆执宇由着自己的私心没有叫醒她,而是走过去给她把电脑椅放平, 然后脱下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睡着的时晴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白皙的眼皮阖着,睫毛像打开的小扇子一样落下来。   陆执宇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平和多了。   他把电脑和手机都调成静音,运行完比较复杂的场景以后, 时晴还没醒,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陆执宇正要喊她送她回家,手机上突然来了一个视频通话。   是陆法宇打过来的。   陆执宇戴上耳机, 按了接听。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陆法宇听他这么说话倒是奇了怪:“你感冒了?嗓子哑成这样。”   “没,女朋友在睡觉。”陆执宇说。   陆法宇“啧”了声:“弟弟你可真行,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恋爱脑。”   陆执宇不搭理他的调侃:“有事儿说事儿。”   陆法宇正色道:“你是不是需要钱?”   陆执宇一愣,陆法宇继续说:“我前两天去看爷爷了,他说你之前跟爸妈吵架来着,我寻思你这创业得花不少钱吧,你缺的话我给你。”   他说了个不小的数字,差不多快跟投资人给第四面墙的一样了,陆执宇诧异地问:“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跟我一起开俱乐部的朋友带我买了支股票,我正好手里有点儿钱,全投进去,涨出来就到这个数儿了。”陆法宇得意扬扬道。   陆执宇没想到陆法宇那些不靠谱的朋友还能靠谱一回,他想了想,说:“哥,等回头我需要再跟你借。”   他简单给陆法宇讲了现在的状况,又说:“我准备先去跟投资人商量,要是他同意,我就不要你的钱了。”   陆法宇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是,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废话那么多,别说些有的没的,我直接给你转过去了啊,算我投资你,你的游戏要是大赚特赚了,可得十倍还我。”   陆执宇说他是放高利贷的,陆法宇突然朝他身后打了个招呼:“哎,弟妹你醒了?”   这一声把陆执宇下了一大跳,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发现时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愣愣地坐起身看他的手机。   陆执宇回过神来,连忙对陆法宇说:“哥我回头再跟你说。”   说完他就把视频电话挂了,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时晴:“你醒了?送你回去?”   时晴回过神来,把腿上陆执宇的外套还给他:“……行。”   停了停,她又问:“那个就是你哥哥陆法宇吗?”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她觉得屏幕里那张脸,跟她收到的那张网恋照片更像呢。   不只是因为没有那颗痣,还有整个人的气质。   陆执宇说:“是他。”   他装得平静,实际上紧张得要命。   时晴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怕她问他更多,陆执宇赶紧撇开了话题:“走,这么晚了,你早点儿回去睡觉。”   时晴跟陆执宇一起下楼出门,夜深人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春夜的晚风缱绻温柔,把时晴的发梢吹起来,扫过了陆执宇的侧脸。   他闻到时晴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喉结动了动,不太自然地跟她拉远了一点距离,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试图抚平那些细碎的痒意。   回时晴家的路不长,哪怕陆执宇尽量放慢了脚步,也还是很快就到了。   他忽然不舍得放时晴离开,于是在时晴跟他说拜拜的时候,突兀地圈住了她抬起来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拽了一把。   时晴没反应过来,错愕着被他拉进了怀里。   陆执宇低下头,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来找我。”   他的嗓音轻缓,如同这个夜晚一样清澈,让时晴在明明并不用力的拥抱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路灯撒下薄纱似的暖光,把他们笼罩在其中,时晴察觉到陆执宇朝她俯身,下一秒,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吻得克制又珍惜,时晴看着他突然靠近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无端心头一悸。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时晴终于发现,她的感情不受控了。   她不能再若无其事地把陆执宇当作一个复仇对象,没办法视而不见自己对他的好感,在两个人虚假的恋爱关系之外,她产生了并不恰当的心事。   下次见面,她一定得跟陆执宇说清楚。   时晴等陆执宇松开她以后,低着脸嘀咕了句“我走了”,就匆匆进了小区,额头上似乎还有他嘴唇温热的触感消散不去。   回家的路上,时晴决定明天就找陆执宇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告诉他她为什么会答应跟他网恋,而现在她不想继续了,希望他以后也不再做那些会伤害到别人的行为。   这一晚时晴睡得不踏实,又断断续续地开始做梦,梦见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天她跌跌撞撞地亲上他,也梦见他抱着她去校医院,在诊疗室把她按进怀里,零碎的片段交织变换,她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第二天时晴顶着黑眼圈起了床,这天有邓老师的加课,尽管疲倦,她还是拎着包去了学校。   下课以后时晴发现路上多了不少穿校服的高中生,经过操场才发现原来S大附中的学生今天过来开运动会,她走出校门,已经有不少家长在外面等着接孩子。   在人流集中的地方,有个穿蓝外套的男生正在发传单,时晴觉得眼熟,定睛一看,发现是陆执宇那个叫张晓洋的同学,她去参加他的奖学金答辩时见过。   一张被丢掉的传单落在她脚边,时晴弯腰捡起来,随意地读了一遍。   原来是张晓洋自荐给高中生当家教,他说他是从某个教育资源并不发达的小县城考到海京的,高中是全校第一名,很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后面还附上了他的微信二维码。   张晓洋发得辛苦,在正午的太阳下不断地给人鞠躬和赔笑,时晴想着这样效率不高,索性帮他往朋友圈里转发一下算了。   她扫了传单上的二维码,打算加张晓洋的好友,然而在看到那个头像之后,她如遭雷击,在原地呆住了。   怎么跟“戮”加她的微信一模一样。   完全相同的一套头像、账号和签名。   当初答应跟戮网恋之后,他就让她加了他的微信,后来她说要见面,戮就把她的游戏小号和微信一起拉黑了。   时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了张晓洋。   她给他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去。   张晓洋也注意到了她,两个人视线相接,他在原地呆立几秒之后,居然第一反应是慌乱地拉上了外套的帽子,把脸低下,想要趁乱转身离开。   他这样的反应更让时晴怀疑,她紧跑几步拦住了他:“站住,这是你微信吗?”   时晴把手机上的账号给他看,张晓洋下意识点了头,又马上摇头。   “你认识我?”时晴从他的神态推测他的想法,“你是……戮?”   张晓洋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囫囵的音节,好半天之后,他憋出一句带着祈求的话:“你、你别去学校举报我。”   他默认了,时晴的心脏险些骤然停跳。   跟她网恋的不是陆执宇。   是面前这个人。   时晴顾不得太多,连珠炮一样发问:“真是你?你为什么拿陆执宇照片骗我?”   张晓洋顾左右而言他,嗫嚅着道:“那个应该不是陆执宇照片,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当时我从他朋友圈里随便找了一张,结果后来翻回去看,感觉跟他还是有点儿不一样……”   时晴明白了什么,她打开陆执宇的朋友圈,他没有设置查看范围,很久以前的也可以看到,这是她第一次往回翻。   她快速地浏览着,终于找到了张晓洋说的那一条。   陆执宇给那张自拍的配文是“这是世界上最帅的人”,这不是会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更像陆法宇说的。   那这条朋友圈大概是陆执宇跟陆法宇打什么赌输了才发出来。   时晴说不出话。   在游戏里追着她骂的不是陆执宇,主动撩拨她的不是陆执宇,骚扰别的女生的更不是陆执宇。   他不是什么双面人。   张晓洋被她当面戳穿,手脚都找不到地方放,整个人快要蜷缩成一团了。   而时晴用手里的拎包狠狠打在了他身上:“你是不是有病?敢做不敢当,做那些没品的事儿还要用别人的身份?” 第47章 chapter 47 陆执宇,我们到……   时晴动了气, 东一下西一下地打他,张晓洋自知理亏,被她打得抱头鼠窜:“你别打了, 我把骗你的钱都还你, 不, 双倍还你,三倍还你, 你说怎么办都行。”   “你还钱就行了?现在知道后悔了?你就没想到有一天被我发现?”时晴不解气,接连质问起他来。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张晓洋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他没再往下说, 转身往学校里面跑了,边跑边说:“我把钱还你, 对不起。”   时晴不打算就这样让他蒙混过去,追着他跑了一段路,可张晓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实在跑得太快, 她跟了没多久就跟不上了,眼睁睁看着他溜进了男生宿舍。   春日正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些燥热,她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张晓洋才是戮,那陆执宇为什么要承认是她的网恋对象?   过了几秒,她想到了答案。   陆执宇不会是耍她玩, 他一定以为跟她网恋的是陆法宇,而陆法宇有女朋友,她找他奔现的时候周围有那么多人,他是在维护她的面子。   可他找机会跟她说清楚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忍耐她这么长时间。   她早就发现陆执宇跟戮很不一样,疑点越来越多,他却每次都掩饰过去。   所以他……是喜欢她吗。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被时晴压了下去。   陆执宇很善良,的确是个好人,他大概只是觉得她网恋被骗太可怜,所以才大发慈悲陪了她这么久。   他成绩那么好,学东西又快,就算没谈过恋爱,也能演好尽职尽责的男友,这才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他真的喜欢她。   毕竟她从来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时晴慢慢走到了主干道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变着花样无理取闹,而陆执宇一直在无条件地包容她,她一想到自己逼着陆执宇喊她宝贝,故意挽他胳膊,向他的每一个朋友介绍自己是他女友,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时晴在椅子上坐了好久,昨晚她才刚想好怎么跟他摊牌,没想到一夜过去,整件事天翻地覆。   时晴咬了咬嘴唇,给陆执宇发了条消息:“你最近有空吗。”   陆执宇秒回了她:“有,想去哪儿?”   时晴却又不说话了。   她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是追问和确认他的动机,还是向他道歉,告诉他始作俑者是张晓洋,她不是真的要网恋,本意只是想替自己和其他被骗的女生讨回公道。   最后她说:“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陆执宇依然很关心她:“今天不是你放纵日,我们找一家减脂餐厅?”   “食堂就好。”时晴说。   陆执宇便问她下午在哪儿,他去接她,时晴拒绝了,说直接到食堂见面。   放下电话,时晴把手放在已经被太阳晒暖了的椅子上,她的心情复杂变幻,得知陆执宇不是戮,她莫名松了一口气,但这也意味着,她不会再跟他有什么交集了。   时晴下午又去了系里练习,傍晚陆执宇给她发消息,他拍了一张食堂减脂餐窗口的照片,问她想吃什么,他先帮她买。   “你看着来吧,少买一点儿,我要考试了。”时晴说。   她到食堂的时候,陆执宇已经占了一个窗边的沙发座在等她。   时晴在他对面坐下,陆执宇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可能今天太累了。”时晴说。   “那我们赶快吃完,送你回去休息……”陆执宇话音未落,就被时晴打断了。   “陆执宇,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她问。   时晴觉得自己实在不擅长跟人交流,明明她该先说自己得知了一切,却还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抛给了陆执宇,希望他来开口。   陆执宇愣了愣。   他微微结巴地道:“什、什么?”   时晴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当然有事儿瞒着她,可是他还没准备好要坦白。   时晴看出陆执宇的慌乱,也明白那意味着她从张晓洋那里得知的都是真的,但她没有勇气说更多了。   于是她低头拿起了筷子:“先吃饭吧。”   时晴匆匆把饭吃完,尽管她说让陆执宇少买一点儿,他还是给她点了一大堆,但这次她克制住,只吃了自己平常一餐应有的分量,然后告诉他:“我吃饱了。”   陆执宇十分自然地伸手拿过她剩下的东西:“我替你吃。”   时晴看着陆执宇,他不觉得他对她太好吗。   哪怕都是假的,是不是也超出了应有的尺度。   许多话哽在喉头百转千回,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逃吧。   逃跑就不用面对尴尬了。   “那我走了,晚上还要练舞。”时晴站起身,小声又仓促地说。   她不想被陆执宇看出异常,转身就跑了。   跟张晓洋一样,她也是胆小鬼。   陆执宇还没反应过来,时晴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这么急着走吗。   明明是她主动约他的。   他怔怔地望着时晴的背影,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陆执宇几口吃完饭,端着盘子送到回收的地方,往时晴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她是坐电梯下去的,陆执宇等不及,直接顺着楼梯往下跑。   但等他出食堂,已经看不见时晴的身影了。   陆执宇正在思考她今天会去系楼还是回家练习,握在掌心的手机就猛地震了一下。   他的眉心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拿出来看。   时晴在他微信里的备注仍然是“宝贝”,她说:“陆执宇,我们到此为止吧。”   陆执宇脑子里“嗡”地一声。   时晴知道了。   知道她的网恋对象不是他,而是陆法宇了。   而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告诉她,最重要的一件,就是他喜欢她。   陆执宇没回,直接给时晴打了电话。   打不通。   他又换了微信电话打,屏幕上直接跳出了“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进行语音通话”的提示。   时晴把他拉黑了。   陆执宇赶紧又登录启世,然而时晴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他的好友列表里已经搜索不到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他想的那样,时晴生气了。   陆执宇能理解她,被骗了这么长时间,时晴只是删掉他一切联系方式,对他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事已至此,他没办法,只好打给了陆法宇。   如果时晴还没删掉陆法宇,也许他可以让对方解除对时晴的拉黑,通过陆法宇的账号联系上她。   陆法宇接了他电话,吊儿郎当道:“怎么了,对了,你钱收到没,够你把你那投资人一脚蹬开吗?”   陆执宇急急道:“哥,先不说这个,你之前在游戏里认识那女孩儿,就和她网恋那个,你是不是拉黑她了,能不能把她放出来,让我跟她说句话?”   陆法宇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说方橙?我没拉黑她啊,我俩好着呢。”   “不是,”陆执宇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是另一个,你谈女朋友之后聊的那个。”   “什么东西?我谈女朋友之后还能和谁网恋啊?”陆法宇莫名其妙,“我把我账号聊天页面发你,你看看你要找谁?”   过了半分钟,陆执宇收到了陆法宇给他的截图。   陆法宇的确只跟女朋友方橙聊得多,除了方橙之外,还有几个哥们儿,倒是也有不少女孩子向他搭讪,不过和方橙恋爱期间,他都没怎么回。   “真就这些?你没拉黑谁?”陆执宇问。   “我骗你做什么?弟弟我发现你对我误解有点儿大啊,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一道德败坏脚踏好几条船的渣男呗?”   陆法宇还在喋喋不休,陆执宇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是有人拿了陆法宇的照片去骗时晴网恋。   联系到时晴之前跟他说的那些信息,如果这人一听时晴说是S大的就把她拉黑了,那对方很可能也是S大的,并且是他认识的人,能看到他的朋友圈,保存了那张陆法宇的照片。   他把他跟时晴之间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猜测跟陆法宇说了,陆法宇反应很快地道:“是不是那个谁,当时污蔑你奖学金材料造假那个。”   陆执宇没主动提起过张晓洋,只是这学期某次跟陆法宇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收到了在学院负责整理他们这一届奖学金材料的学弟消息,对方告诉他说有人给学院写了一封举报信,说他用于加分的建模比赛成绩造假,他用的算法是从开源库抄的。   但事实上他的算法是自己改进的模型,只不过不够主流,所以可能被人误会。   学弟怕他没能第一时间看见,还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来,言辞之间隐晦地告诉他举报人是他的同班同学,排名跟他接近,只是就算给他撤销这部分加分,对方还是赶不上他。   陆法宇也听见了,当时气得拍桌子说要去教训对方一顿,还是陆执宇劝住了他,说这没什么,给辅导员提交个证明就行了,小事一桩。   “但这不是扯淡吗,谁主张谁举证,他上下嘴皮一碰就说你抄袭,还得你去回应,真是给他脸了。”陆法宇说。   听陆法宇提到张晓洋,陆执宇虽然不愿意随意揣测,但一些记忆的细节还是浮现了出来。   张晓洋在时晴来看他奖学金答辩的时候偷瞄她,去找路辰打听他和时晴的恋爱,时晴说她的网恋对象喜欢穿蓝衣服,而张晓洋就总裹着一件蓝色外套。   “我去找他。”他说。   陆执宇挂了电话,从微信的联系人列表里搜索到了张晓洋,问他:“你在哪儿?”   过了十几分钟,张晓洋回了:“执哥,我错了,你别跟学校举报我。” 第48章 chapter 48 她不喜欢我,可……   张晓洋这样说, 陆执宇就确定了。   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张晓洋好半天才回:“图书馆。”   接着他又讨好地道:“执哥,我去找你吧,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不用, 你在图书馆门口等我。”陆执宇说。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 五分钟就骑到了图书馆门口。   张晓洋正惴惴不安地站在大门外, 见他过来,瑟缩了一下, 又小心翼翼地同他打招呼:“执哥。”   陆执宇还没说话,他又求他说:“执哥,我们去后门说吧,这儿人来人往的。”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陆执宇虽然在气头上, 但他现在想先联系到时晴,还是跟张晓洋去了后门。   图书馆大楼后头是一片空地, 陆执宇言简意赅地道:“你不是拉黑时晴了吗,把她放出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那个,执哥, ”张晓洋嗫嚅好久,“我已经把她删了。”   陆执宇被他哽了一下,脸沉下来:“谁让你删的?”   张晓洋心虚地没有答话,立刻又道:“不过执哥,我今天在校门口看见她了,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陆执宇, 听得陆执宇一阵胸闷。   时晴果然是知道了。   “我在微信上把花她的钱都还她了,执哥,我真的向你们道歉。”   张晓洋说着说着,嗓音变得微微有些疑惑:“不过你当时为什么要承认跟她网恋的是你?”   时晴找陆执宇奔现那天的篮球赛他也去了, 一开始只是站在操场外面隔着栏杆看,直到一个女生杀气腾腾地闯进去,他注意到她的眼神锁定在了陆执宇身上,手里还拿着手机,而屏幕上——   是他从陆执宇朋友圈保存下来的那张照片。   张晓洋愣了愣,虽说这女生也可能是认识陆执宇才有他的朋友圈,但他总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她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心里产生了一些猜测,悄悄混进了篮球场,等比赛一结束,女生从观众席起身,他立即跟了上去。   她穿越人潮走到陆执宇旁边,张晓洋看得清清楚楚,被她拍了一下肩膀之后,陆执宇露出了极其诧异的神色,而他突然想要恶作剧,直接抬手推了女生一把。   女生没站稳,搂住了陆执宇的脖子,不小心把陆执宇拽得一个踉跄,他低下头来,碰到了她的嘴唇。   陆执宇连忙退开之后,女生告诉他,她是他在网上谈的女朋友。   张晓洋方才就在想时晴会不会就是被他用假照骗着网恋的女生,虽然她完全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他还是准备马上溜之大吉,不然如果陆执宇见他在附近,怀疑到他头上就不好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陆执宇就承认了。   陆执宇听见张晓洋的问题,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你拿那照片不是我,是我哥,我哥有女朋友,我不想她当着那么多人难堪。”   顿了顿,陆执宇又问:“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照片跟时晴网恋?”   张晓洋不吭声了。   他难道要告诉陆执宇,是因为他太嫉妒他了,陆执宇的人生完美又无瑕,他多想体验一遍。   起初他只是下载了陆执宇很擅长的游戏,却发现自己根本上不了手,他对此感到恼火,开始在游戏里发泄情绪,不仅是游戏玩不好的愤怒,更是他什么也比不上陆执宇的无力,凭什么陆执宇做什么都那么轻松。   他放弃研究操作,开始在游戏里骂人、找茬,在校友区勾搭女生网恋,早先他没用陆执宇的照片,却意外地也能够成功,游戏里有不少像他一样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却又渴望恋爱的女孩儿,他只要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们上钩,心甘情愿地给他花钱。   后来时晴加他,他看是个女号,又不是在校友区匹配的,便冒出了恶毒的念头,干脆用陆执宇的照片骗骗她好了,反正她也不认识陆执宇,他想做什么坏事就做什么坏事。   于是他点开陆执宇的朋友圈,对方发的照片不多,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张看起来比较酷的自拍。   结果时晴提出要奔现,还告诉他她也是S大的。   他这下慌了神,直接把她拉黑了。   “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巧,随便来加我的一个女生就是咱们学校的,我早上在门口发传单,她加了我微信,我把花她的钱都还给她了,”张晓洋试图通过自己手里的消息拉拢陆执宇,“你猜她跟我说什么?她说她是当时在游戏里被我骂了气不过,又看到有人在论坛上挂我,准备教训我一顿才假装跟我网恋的。”   他说完,满眼希冀地看着陆执宇:“执哥,她对你不是真心的,我知道我错了,但她也不喜欢你,你就放我一马,行吗?”   像是一幅拼图最后散落的几块也归位,陆执宇终于理清了一切。   所有他想不通的地方都有了解释,难怪他觉得时晴刚跟他奔现的时候对他的态度怪怪的,不愿意把他介绍给她周围的人,而她心里那些隐秘情绪,是他们很熟了之后,她才会跟他分享一点。   原来她不喜欢他。   陆执宇没有回应张晓洋的话,而是反问道:“所以你先在游戏里欺负她,花她的钱,还想让她跟你视频?”   张晓洋无所谓地说:“就骂了几句,钱我也还了,再说她又不肯脱衣服,我什么都没看……”   他话没说完,陆执宇就一拳打到了他脸上。   张晓洋连连踉跄着后退,好不容易站稳,他也不敢还手,捂着脸说:“执哥……”   “你听好了,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就算了,”陆执宇眼神冷冽,一字一顿,“她不喜欢我,可我喜欢她。”   说完,他头也没回就走了,丝毫不听张晓洋在身后的哀求。   与此同时,陆执宇感到非常后悔。   他早点儿跟时晴坦白就好了。   时晴逃也似地回到了家里。   她不想再面对陆执宇,给他发完分手的消息之后,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但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轻松起来,恰恰相反,她像是心里塞了一团吸饱水的湿抹布,又冷,又沉。   原来难过也是有重量的。   可她在难过什么呢。   本来她跟陆执宇就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现在只是回归了他们应有的状态而已。   何况她还做出了这么尴尬的举动,陆执宇能包容她这么久,她已经该庆幸他涵养远远好过一般人了。   时晴心事重重地在舞蹈室里坐了好久,然后打电话给李墨,她唯一能分享这件事的人。   电话一接通,她就说:“你说得对,陆执宇不是坏人。”   时晴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发现真相的经过讲给了李墨,又告诉对方,自己实在不知该怎么向陆执宇解释,所以只好选择了逃避。   说到最后,她自言自语道:“可是我现在好难受。”   李墨耐心地听她说完,又问她:“那你打算就这么和陆执宇一刀两断吗?”   时晴抿了抿唇:“应该吧。”   “晴晴,”李墨认真地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上陆执宇了?”   李墨问得很温柔,而时晴的睫毛一颤,像是胸口被谁轻轻推了一把。   她沉默许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继而她又快速地补上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必再深究:“反正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李墨没有立刻开口,她觉得时晴的迟疑和不确定已经是一种答案了,但现在又是时晴备考一芭的关键时期,她不希望说出来让她分心。   “那就先这样吧,晴晴,如果暂时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就先放在那儿好了,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目前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考上一芭,没人比你的前途重要。”李墨说。   时晴极轻地“嗯”了声。   一芭报名的截止日期眼看就到了最后几天,时晴准备录制自己的基本功录像,时梦丹来她的公寓考察了一下,挑剔地指出了一大堆毛病,最后还是逼迫她回家了。   在时梦丹的要求下,时晴的视频录了无数遍,有些时候她自己感觉已经非常完美了,时梦丹还是一遍遍地让她重复,说要这样录到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挑出最好的一版上传到系统里。   中间有两天是周末,时晴的外公外婆过来了,时韫天主动说让时梦丹放她一会儿假,时晴因此获得了一个短暂喘息的机会。   她不想待在家里,就到外面去散步,路过秦政家门口的时候,时晴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出不出来。   秦政马上回复她说好,时晴等了一会儿,他滑着轮椅出现了。   “你是不是快考试了,我看到一芭发公告了。”秦政说。   时晴“嗯”了声:“这几天一直在练习和录基础视频。”   “你没问题的,”秦政停了停,“陆执宇知道你快考试了吗,有没有多抽空陪你。”   时晴没想到陆执宇的名字会突兀地出现在她和秦政的聊天中,她最近已经努力不再想起他,但脑海里总是时不时就浮现出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   “我们分手了。”时晴说。   她找到了跟秦政解释的机会,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秦政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你跟他谈恋爱是喜欢他。”他喃喃道。   时晴不知该怎么回答,假如她没有误会陆执宇做了那些坏事,估计都没有勇气去找他搭话,他们实在是太不同的两个人了。   而她许多次想,如果陆执宇的品行不是那么差,那她就会喜欢上他,现在她的假设成为现实,她却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   时晴仓促地结束了话题:“我不喜欢。” 第49章 chapter 49 我和她的事儿,……   两个人到了时晴经常投喂流浪猫的地方, 有几只小猫看到他们过来,已经开始探头探脑。   时晴拿出秦政准备的猫粮和猫碗,秦政坐在轮椅上, 耐心地跟小猫说话:“你们别抢, 我们带的足够了, 大家都有。”   时晴有些心不在焉,小猫拿头蹭她的手, 她揉了揉它的脑袋。   “晴晴。”秦政忽然叫了她一声。   时晴转过头,他却没有再说下去,眼睛也不看她,只是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   “怎么了?”时晴问。   她问完以后, 秦政过了好久才开口。   “我知道现在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你在准备考试, 又刚跟陆执宇分手,”他的嗓音闷闷的,又很纠结,“但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秦政说话的样子和平常很不一样, 时晴意识到了什么。   “晴晴,我……”   秦政刚说了个开头,时晴就打断了他:“你是我永远的好朋友。”   她说得慢而坚决,秦政听懂了。   他笑了笑,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肚子,温和地道:“好, 我知道了。”   时晴没想到自己这么不擅长打理人际关系的人,有一天也能从神态表情里分辨出弦外之音了。   她跟秦政一起喂完猫,为了缓解变得有些尴尬的气氛,她没再跟他待下去, 把秦政送回家,自己走回去。   原本她散步是想要舒缓一下心情,没想到秦政提起陆执宇,让她心里更乱了。   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就算这天外公外婆来了,时梦丹还是让营养师给她准备了干巴无味的营养餐。   时晴味同嚼蜡地吃着一块水煮西蓝花,外公说起了自己最近接手的项目,外婆和时梦丹都在听着,时晴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拿出了手机。   虽然把陆执宇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但她还没有卸载启世,时晴打开游戏,加载了一会儿之后,她的登录界面显示了出来。   在启世里,拉黑用户只是收不到对方的消息,如果两个人之前是好友,她还是能查看跟他的聊天记录,看到他近期的登陆时长。   时晴点开陆执宇的账户,他最近每天都会登游戏,只是时间都不长,一次只有几分钟。   不知道收到她的消息之后,他是什么反应呢,想马上找她问清楚始末,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庆幸以后都不必再应付她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时晴对着手机发呆,突然时梦丹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外公外婆的对话因为这一突兀的举动而暂停,时晴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对时梦丹说:“你还给我!”   时梦丹充耳不闻,低头看她的手机屏幕,幸好时晴把陆执宇拉黑了,他的ID不再显示她给他的真名备注。   “你在玩游戏?你看的这个是谁?”时梦丹咄咄逼人地问。   “……同学。”时晴说。   她跟陆执宇现在确实只是同学了。   时梦丹并不相信:“同学?你以为我这么好骗?晴晴我早就发现你最近状态不对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你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候?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时韫天试图插话打个圆场:“梦丹,晴晴就是吃饭无聊玩了会儿手机,你也别这么上纲上线的。”   也许是因为离时晴的选拔考试只有一步之遥,时梦丹的神经也变得敏感暴躁起来:“我上纲上线?要不是她对自己不负责任,我怎么会上纲上线?”   她重新转向时晴:“我告诉你时晴,你要是在这个时候谈恋爱,将来有你后悔的,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你的梦想和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负责!”   时梦丹的怀疑和指责让时晴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那是你的梦想和你的人生!芭蕾从来不是我选的!我一直在帮你完成你的愿望,可你永远都不满意!”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而时晴的委屈还在一股一股地从心里往外涌,她推开面前的盘子,站起身说:“我不考了!”   说完她就转身跑出了家门,一口气跑到马路上,被风一吹,她才察觉出自己已经满脸泪痕。   时晴随手招了一台路过的出租车,坐进车里,说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直到前排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递了一包抽纸给她:“别哭了小姑娘,什么事儿那么伤心。”   时晴接过来,抽抽搭搭地说谢谢,有人安慰,她更忍不住了。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时韫天给她打电话。   时晴迟疑一下,不想外公担心,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时韫天怕她情绪激动,先安抚她道:“晴晴,只要你保证自己安全,我肯定不让梦丹去找你,考不考一芭都是你说了算,行吗。”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外公这会儿一个人在外面给你打电话,你妈妈听不见。”   “外公,我回自己家。”时晴说。   时韫天放了心:“行,你别冲动,别乱跑,自己待着或者约朋友出去散散心都可以。”   时晴挂断电话,放下手机,默默望着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风景。   车程漫长,漫长到她渐渐恢复了平静。   到下车的时候,时晴把抽纸还给司机,一个人慢吞吞地回了家。   进门之后,她先是换了衣服到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去了舞蹈室。   跟时梦丹说不考了只是气话,事实上不管她情不情愿,芭蕾都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这么多年的努力,她没办法说放弃就放弃。   时晴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一番,她眼睛哭肿了,今天是没办法再录像了。   后天就是报名的截止日期,她决定明天观察一下,如果眼睛消肿了就再录制几次,如果没有,就拿目前她挑出来最好的一个版本提交。   一周以后,时晴收到了一芭的一试通知。   班上除她以外还有五个人接到了通知,有季溯和其他几个功底比较好的同学,田晚也爆冷门通过了简历选拔,李墨告诉时晴班上那几个小团体里的女生鼻子都气歪了,说田晚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   “一芭看重身体条件,她比例好,选她挺正常。”时晴说。   李墨点点头,又说:“不过能不能走到最后难讲,身体比例好的女孩儿太多了,她基本功会拖后腿。”   时晴没说话,这行确实残酷,比所有人想象中更依赖天赋,个子高低、身材比例、脚背和膝盖的形状,还有软开度以及对身体的控制能力都很重要。   邓老师还在给他们几个人加课,时晴每次都去,这天下午她往系楼走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前面几个人看起来像陆执宇球队里的学弟。   她本想拖慢速度不跟他们打照面,但那些人打打闹闹实在走得太慢,而她的上课时间马上就到了,时晴没办法,只得快速走过了他们。   刚刚超出那几个人几步,她就听见了议论声。   “哎,那不是执哥女朋友吗?”   “你小声点儿,前段时间分了。”   “啊?分了?执哥不是很喜欢她吗?”   “也就那一阵吧,执哥有那么多美女追,可能她太主动了才把他拿下一段时间。”   时晴木木地听着,心里像有小蚂蚁在爬,一点点麻混合着一点点疼,缠绕着钻上来。   是啊,陆执宇怎么会喜欢她呢。   之前所有她觉得他对自己不一样的瞬间,都是她的错觉。   时晴越走越快,直到把那些声音甩在了身后。   她到了舞蹈室,只剩六个人的课堂显得空荡了许多,但气氛却更严肃认真了。   进入真正的厮杀阶段,谁都不想被淘汰。   田晚主动和时晴打招呼,凑到她旁边:“没想到我也进了一试,谢谢你时晴,你给我讲的技巧都好有用。”   时晴笑笑,对她说了加油。   课上邓老师给大家训练模仿和即兴表演,课上到三分之二,时晴正和其他同学一起复刻邓老师给她们表演的片段,做到她最擅长的挥鞭转时,她忽然从教室门上的玻璃瞥见,外头站着一个人。   对方的身形和脸孔太过熟悉,时晴一眼就认出那是陆执宇。   陆执宇显然也早已锁定了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走廊上的光线比舞室里昏暗得多,时晴分辨不出他的表情,只能勉强看清他英俊的轮廓和挺拔的身形。   她的心重重地颤了一下。   他来找她吗。   时晴控制不住地走了神,脚下一个没控制好,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摔。   站她旁边的田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时晴用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地,避免膝盖直接撞在地板上。   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大家都停了下来,邓老师走过来关心地问时晴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时晴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儿,她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朝门口陆执宇站的方向抬眸。   他一定看到她摔跤了,她那么狼狈又难堪的时刻,偏偏被他尽收眼底。   下课之后,时晴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往外走,经过陆执宇身边,她装作没看到他,他却拦住了她的去路:“晴晴,我有话跟你说,能不能给我几分钟?”   顿了下,陆执宇又关切地问:“你手怎么样,我带你去校医院。”   时晴只想赶紧离开:“我没空。”   她绕开他往一边走,陆执宇下意识地想抓她手腕,这时却有另一道声线插了进来:“她都说她没空了,强迫别人有意思吗?”   陆执宇抓了个空,看到季溯正盯着他,而时晴躲到了对方背后。   他唇角压得很平,面无表情地回视季溯:“我和她的事儿,跟你有关系?” 第50章 chapter 50 你终于愿意跟我……   季溯没有回答陆执宇的问题, 而是反问他:“时晴不想理你,你还缠着她,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陆执宇看向时晴, 而时晴躲着他的视线。   “我走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清楚是跟谁说的。   时晴快步离开之后没多久, 一串脚步追上了她。   她希望不要是陆执宇,然而等季溯的声音响起时, 她又有微微的失落。   “你手还疼不疼?”季溯问。   时晴说“不疼”:“田晚拉着我,我是手掌着地的,没事儿。”   季溯跟她一起走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听说你跟陆执宇分手了是吗。”   “……算是吧。”时晴说着, 目光有些躲闪。   季溯看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 在校门口跟她分开了。   陆执宇眼睁睁地看着时晴走远,而季溯追了上去。   她不想跟他说话。   认识到这一事实,他情绪低落地回了工作室,刚好这天邵沅过来找他讨论毕设, 他们没几天就要交初稿了。   邵沅看出他状态不对:“陆执宇你怎么了?蔫头耷脑的。”   “我去找时晴了。”陆执宇说。   邵沅早就听陆执宇说了他跟时晴分手的事儿,见他这副样子,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人家姑娘不搭理你啊。”   陆执宇不说话,是默认的意思。   邵沅安慰他:“你别这么轻易就放弃,换了我也不搭理你,你瞒了她这么长时间, 就算时晴能理解你的做法,你也得好好赔礼道歉才行。”   陆执宇懊恼极了:“我当时就应该带她去找我哥,这样就没有误会了。”   邵沅客观地道:“那样你没机会跟时晴接触,也不会喜欢她。”   这倒是真的, 陆执宇叹了口气。   邵沅被他逗乐了:“不是陆执宇,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为难,这还是那个十项全能的你吗?”   陆执宇不想听他的风凉话,言简意赅地道:“闭嘴。”   见他郁闷,邵沅主动转移了话题,问起陆执宇《梦码》的具体发布时间。   陆执宇说在下个月,邵沅又道:“对了,你上回跟投资人谈得怎么样?你后来也没找我改代码,这么说是挺顺利的?”   邵沅不算是第四面墙的正式成员,没去参加陆执宇他们跟投资人开的内部演示会,这段时间又忙着处理毕设,错过了不少消息。   话题回归到游戏,陆执宇说得多了点:“把他说服了,但是减少了他的投资,我哥给了我一笔钱,我自己投了一部分,相当于分担钱总的风险。”   邵沅若有所思道:“我发现你哥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这多好,等你游戏上市大爆了,自己也能多赚点儿。”   陆执宇勉强笑笑:“对我这么有信心。”   邵沅拍了拍他肩膀:“那可不,我还等着您给我分红呢,未来的陆总。”   时晴本来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再看见陆执宇了,没想到这天她跟李墨约好下课去对方的舞室,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执宇看起来像是刚从校门出来,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时晴认出是申舒宁。   申舒宁正仰脸同陆执宇说着什么,表情微微紧张,脸颊和耳朵都有点红。   她和他们离得不远,申舒宁正在说的后半句话被风送进她的耳朵:“……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时晴愣了愣。   看来申舒宁也听说陆执宇和她分手了。   的确,他这样受人瞩目,生活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成为新闻。   陆执宇看上去比申舒宁平静得多,仿佛对这种被告白的场面已经非常习惯,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   申舒宁讲完以后,他说:“对不起。”   时晴觉得陆执宇讲这句话的样子十分熟练,大概是这样拒绝过不少人。   假如她不是因为“戮”的事情认识他,而是先在现实生活中了解他,慢慢喜欢上他,等到她有勇气告白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被他拒绝呢。   她没有再听下去,而是朝另一个方向绕过他们走了。   不管怎么样,她跟陆执宇之间的差距都太大,她不会再幻想他喜欢她了。   到了舞室,李墨问时晴最近过得怎么样。   时晴说还行,“还行”的意思是,除了跟陆执宇有关的思绪会时不时跳进脑海干扰她之外,她生活中其他的一切反而变得顺利了,时梦丹没有再来烦过她,邓老师上课的时候也夸赞她的表演终于变得细腻又有感情,她一直苦苦追求的东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实现了。   李墨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是不是没几天就一试了?紧接着就是二试三试,坚持一下,考完你就解放了。”   “要是考不上,我就来你的舞室当老师。”时晴说。   “哎哟你可饶了我吧晴晴,”李墨伸手捂她的嘴,“你这样的天才要是沦落到上我这儿当老师,我罪过可就大了。”   时晴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生活,只是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段时间她偶遇陆执宇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时不时就在学校碰到他,某一天她在系里结束了练习,出门时刚好在系楼门口看见了陆执宇。   他看着也不是特地来找她的,只是在楼下晃荡,时晴觉得他应该是偶然经过,她瞥了他一眼之后,就克制住自己收回了目光。   她这天早上醒得早没胃口,早饭都没吃就到系里练舞了,一上午消耗大,时晴饿到决定直接去食堂买份饭。   然而她刚打完减脂餐,转身去找座位的时候,居然发现陆执宇站在她后面。   时晴怔住了,而食堂的阿姨已经在催促陆执宇过来买饭,她只得端着托盘离开,往后走的时候,听见他对阿姨说:“和刚才那个女孩儿一样的。”   她有些心慌,特地找了个对面有人的位置坐下,结果好巧不巧,才过了没几分钟,那人就吃完饭离开了。   随即陆执宇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也不跟她搭话,只是自顾自在对面坐下吃饭。   两个人都沉默着,时晴忍不住开口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就算他刚才只是路过舞蹈系的系楼,又是凑巧和她一起进了食堂,那过来跟她买一样的减脂餐总不是巧合了。   陆执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抬眸看她:“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时晴不吭声了。   过了好久,她说:“陆执宇,我现在心里很乱,还在准备考试。”   陆执宇听出她还是把自己往外推的意思。   他觉得时晴实在是霸道,她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生活,把他所有的平衡都打破,让他适应她的存在之后,她又不告而别。   现在他来找她,她又告诉他没时间理他。   可他偏偏又没法不听她的。   陆执宇说了一句他之前对时晴说过的话:“行,你就对付我有办法。”   两个人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吃完了饭,陆执宇端着餐盘先走了,时晴故意放慢速度,不想跟他一起。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时晴这才松了口气。   希望陆执宇不要再来找她了,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两个到此为止就好。   没多久时晴就通过了一芭的一试,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又以优异的表现通过了二试和三试,成了S大舞蹈系这届唯一一个考进一芭的学生。   她的照片被张贴在系楼的宣传板上,系里专门给她做了一期专访登在学院的公众号,有时候她去练舞,不认识的学弟学妹也会跑过来恭喜她,说以后要去看她的演出。   田晚和季溯都在微信上给她发了祝贺的消息,时晴知道他们落选,纠结了好久才回复,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谢谢”,不想显得太得意。   不过他们好像都没有那么在意,田晚说:“我本来也觉得我考不上,基本功差太多了,能去考考试见见世面已经很好了。”   季溯则说:“本来还以为能跟你继续搭档的,那你一个人也要加油,争取成为首席。”   看到这些消息,时晴忽然有种自己在长大的实感,她跟身边的同学已经走到了分别的岔路口,不久之后就将驶入全然不同的生活。   一芭的录取名单公示后,邓老师单独请时晴吃了饭,说她考上一芭是实至名归,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她探讨她的单人毕业演出。   “你考上一芭了,毕业演出肯定会一票难求,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我们一定要把它打磨好……”   邓老师还没说完,时晴的手机就连续不断地震动起来。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时晴本来打算挂掉,但邓老师示意她先接。   “您好,快递到了。”   时晴有些疑惑,她最近没网购东西,怎么会有包裹。   “你先放门口吧。”她说。   对方说行,又叮嘱她说尽快回来取,包裹很大,是手工艺品。   时晴更是一头雾水,跟邓老师吃完饭,她赶回家里,的确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纸箱。   她把箱子搬回家,倒是不怎么沉,她划开封装的胶带,好几层气泡垫里是一只纯白的纸盒,盖子上用花体英文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   时晴认出那个名字,是俄罗斯一位知名的手工芭蕾裙制作大师。   时梦丹以前一直想买一件,但大师制作的件件都是孤品,每次刚一完成就会放出来拍卖,要尺码合适又要能拍得到,实在太靠运气,时梦丹直到退役都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时晴的心跳快了些,她打开盖子,一瞬间星芒璀璨、流光溢彩。   一条象牙色的芭蕾裙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每一寸都是手工钉上的碎钻和珍珠,让人想到美人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鱼尾。   礼物没有署名,可时晴想,她知道是谁送的。 第51章   这样一声不响地送她东西, 连句谢谢都不要,是只有陆执宇才会做的事。   这条裙子实在太漂亮,时晴欣赏了好半天之后, 把裙子挂进衣帽间, 还仔细地套了防尘罩。   做完这些之后, 她才来得及想最重要的问题。   陆执宇是以什么身份送她这件礼物呢。   是关系匪浅的同学,还是前男友。   这个问题实在复杂, 时晴发了半天的呆也没想出结果。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假装自己对答案其实并不在意。   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时晴下意识地弹起来,小跑到了门边。   会是陆执宇吗。   她先从猫眼往外看, 但她并没猜中,门外站着的不是陆执宇, 是她最意想不到的人。   时梦丹在外面。   时晴不由得紧张起来。   考上一芭之后,她只打电话告诉了外公外婆,没再同时梦丹联系过,时韫天祝贺了她, 还说让她不要有压力,就算做几年芭蕾舞演员之后不想继续了,他也支持她。   时晴迟疑着开了门,从她大发脾气离开家之后,有一阵子没见过时梦丹,对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甚至都已经有些忘记了怎么同她相处。   先开口的是时梦丹,时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梦丹叫她名字的时候甚至有些局促:“……晴晴。”   说完以后,时梦丹抬起手, 时晴这才看清她手里居然拎着一盒蛋糕,包装很眼熟,是她喜欢那家店的草莓口味。   时晴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时梦丹不太自然地把蛋糕塞到了她手上:“给你买的,庆祝你考上一芭。”   时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时梦丹怎么会给她买蛋糕,这可是对方眼中罪大恶极的高热量食物。   “我问了司机,他说你之前经常让他送你去买,”时梦丹顿了顿,“今天是你的放纵日,吃点也没事儿。”   时晴松开门把手,让时梦丹进来。   时梦丹坐到沙发上,看时晴切蛋糕:“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考了。”   “不跳芭蕾我也做不了别的。”时晴说。   她说完之后,时梦丹安静片刻,道:“那天你外公外婆跟我聊了一晚上,劝我不要再逼你,但你小时候我之所以让你学芭蕾,真的是因为你有天赋。”   时梦丹把一缕碎发捋到耳后,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忧伤:“不然就算我想让你延续我的职业生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妈妈也承认对你要求得太严格了,我以为这是为你好,能让你脱颖而出,没想到你那么难受。”   时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梦丹今天是来找她道歉的。   对方那么骄傲的人,能这样跟她说话,已经是低头到极致了。   时晴还是不太懂什么是委婉,所以她直接地问:“那以后你可以不再要那样对我了吗。”   时梦丹似乎惊讶于女儿的直白,但过了片刻,她马上就说:“当然,你考上一芭,以后就是大人了。”   紧跟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晴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时晴等了好多年的夸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从时梦丹的嘴里说了出来。   她切蛋糕的手顿住了。   这不是也没那么难。   为什么时梦丹不能早点儿跟她说呢。   如果每次练习的时候时梦丹都能给她正向的反馈,那她的童年和青春期是不是也不会这样痛苦。   时晴的眼眶开始发酸,但她不想在时梦丹面前哭,于是使劲儿把还没成形的眼泪憋了回去,若无其事地问时梦丹:“你要吃蛋糕吗?”   这段时间时晴度过了可以说是人生中最悠闲和自由的一段日子,每天完成日常训练之后,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除了不能随便吃好吃的以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她甚至还在李墨的鼓励下,临时加入了学校里保护动物的爱心社团,社团里只有她一个临近毕业,她常常跟学弟学妹一起去救助流浪小动物,时晴还是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但发现一个人默默埋头做事的感觉也不错,偶尔也有人主动跟她搭讪,她发现不咸不淡地和别人聊几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周末社团举办了一次短途旅行活动,带社员去离海京最近的沿海城市待一天,到海边清理塑料垃圾,防止海鸟和其他动物误食。   时晴也报了名,到出发的那天,她收拾好去学校门口,社团租好的大巴已经在外面等待,几个社团里的学弟在帮大家往行李舱里放东西。   一个不太面熟的男生帮她放行李,自我介绍道:“我叫段易,学生物的,你对我有印象吗?”   时晴诚实地摇头,段易笑笑:“那现在认识了,你是时晴,对吧。”   “你好。”时晴说。   段易还想说什么,但时晴已经上了车。   在车上时晴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不一会儿来了一个以前跟她说过几句话的学妹,学妹问她:“学姐,我坐你旁边可以吗?”   时晴说行,学妹便坐到了她旁边。   早起过来乘大巴,时晴有点困,胳膊支在窗边手撑着脸,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迷糊了好一阵子,学妹突然“哇”了声:“好帅。”   时晴被惊醒,抬头向车前的方向望过去。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才发现不是。   陆执宇怎么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圆领白T,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细条纹衬衫当外套,一步一步走上车的时候,顺着车门钻进来的气流吹起他的衣角,玻璃窗外的晨光在他脸上蒙了一层,柔和又清爽。   时晴下意识地想往座位里面缩,不希望被他看到。   然而陆执宇的目光很快地捕捉到了她,在她缩起来之前,他已经看见了她。   下一秒,他就像锁定了目标一样,朝她走过来。   时晴的心脏咚咚地跳起来。   陆执宇停在学妹旁边的过道上,俯身问她道:“你好,我想跟你换个位置,可以么?”   被他直直地盯着,学妹的脸立刻红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嗯,那我去后面坐。”   时晴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学妹离开了座位,陆执宇在她旁边自然而然地坐下,时晴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她靠近他那半边的身子都僵硬了。   陆执宇侧眸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又喜欢参加人多的活动了?”   “……人多也不一定要跟他们说话。”时晴小声回道。   她察觉到周围不少人都在打量她和陆执宇,有几个还在交头接耳。   刚跟陆执宇奔现的时候,越是有人看他们,她越是要展现出他们的亲密,好惩罚陆执宇,但是现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光是回忆起她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儿,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停了一下,时晴问他:“你能不能不坐这儿?”   “不能。”陆执宇说。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他轻巧轻巧地道:“你也可以不跟我说话。”   时晴:……   她破罐子破摔地侧过身,面朝着窗户接着睡,反正陆执宇都这么说了,那她就把他当透明人好了。   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尽管背对着陆执宇,注意力却完全被他吸引,车上明明还有别人在聊天谈笑吃东西发出的声响,她感知他的一举一动却那么清晰。   陆执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无线耳机,耳机盒开关时产生轻微的“咔哒”声,他呼吸时有浅浅的鼻息,调整姿势时衬衫和座椅靠背摩擦,几不可闻地窸窣着。   时晴就这样听着听着,突然一阵头晕,胃里也微微地翻腾起来。   她好像晕车了。   时晴搭在窗边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她睁开眼睛往外张望,现在在高速路上,附近不像是马上会有服务区的样子。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吐,正犹豫要不要找人借个塑料袋,忽然听到陆执宇低声问了隔一个过道的同学一句什么,说完以后他起了身,往前排走过去。   时晴忍了一会儿,肩膀毫无预兆地被人拍了拍。   她偏过脸,一颗白色的药片被递到了她唇边。   “晕车片。”陆执宇说。   时晴实在难受,就着他的手把药抿进了嘴里。   薄荷与姜的味道慢慢弥漫开,压住了她的恶心。   陆执宇的食指不小心碰到了时晴的齿尖和嘴唇,他的眸光晃了晃,把手收回来,拇指的指腹轻轻捻了捻跟她接触过的地方。   时晴把晕车片含化,呼吸慢慢平静下来,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你以前不是不晕车?”陆执宇问。   时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昨天晚上有点儿失眠,今天又早起了,起床的时候就有点儿不舒服。”   陆执宇扬了扬眉:“春游综合症。”   “什么?”时晴没听清。   陆执宇给她解释:“春游综合症,说你们这种第二天出去玩提前一天兴奋的人。”   时晴嘟囔着反驳:“我才没兴奋。”   她把身子转回来,终于不背对着陆执宇了。   又休息了一会儿,时晴忽而出声问:“你怎么总跟着我。”   她这样明知故问,陆执宇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我犯贱,行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时晴又开始装死。   她能明白陆执宇是觉得他们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结束得太突然,她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他拉黑了,他应该有许多想问的。   可他要她怎么面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呢,她尴尬地讲完所有,难道就是为了听他说一句,原来是这样,幸好你发现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这段时间忍得好辛苦。   时晴正腹诽,冷不丁听到陆执宇说:“我去找张晓洋了。”   她呆了呆。   时晴结巴了一下:“他、他都告诉你了?” 第52章 chapter 52 谁说我不喜欢你……   其实不用陆执宇回答, 光是看他的表情,时晴就知道他全都清楚了。   她正要问他怎么知道了还来找她,陆执宇就说:“我来跟你道歉, 对不起, 瞒了你这么长时间。”   时晴一怔, 他继续说下去:“你拿的那张照片是我哥的,我以为是他跟你网恋, 他那段时间刚换了新女朋友,当时那么多人,我怕你听了难受,就承认了。”   “你第一次带我去吃蛋糕的那次, 我本来想跟你分手,结果看你给我哥……不是, 给张晓洋花了好多钱,我觉得这么对你太残忍了,就想先找机会补偿你,等时机成熟再分手。”   “你还记得你说想去做小兔子那天吗, 当时陆法宇和他女朋友在那儿,我怕你撞上他,发现他才是你网恋对象,所以拦着你不让你去,后来我爸妈听说我在恋爱,就要我带你回家吃饭……”   陆执宇说的跟时晴猜的差不多, 她着急忙慌地把他的话堵回去:“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他的确是因为可怜她才扮演她的男朋友,之所以坚持了那么长时间, 是因为总有突发事件打乱他想分手的进度。   所有让她以为他对她心动的时刻,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宁可他不跟她说得这么详细。   过了很久,就在陆执宇以为时晴已经睡着的时候,她说:“陆执宇,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车开到了邻市的酒店,社长带大家去前台办入住,时晴跟一开始邻座的学妹分到了同一间房。   刚一进门,学妹就叽叽喳喳地同她八卦起来:“学姐,车上坐你旁边那个大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时晴摇摇头,学妹看起来不认识陆执宇,所以应该也没听说过他们的恋爱传闻,倒是省了她大费周章地解释。   学妹继续猜:“那他是喜欢你吧,一上车就奔着你来了。”   时晴又摇头。   陆执宇才刚跟她解释过,她不会再误会。   学妹并不相信:“肯定是喜欢你,他对你那么主动,你晕车他就马上帮你找药去了。”   “是他人好。”时晴说。   中午社长约好了下午的集合时间就放大家自由活动了,学妹跟其他同学去吃烤肉,问时晴去不去,时晴怕自己去了会忍不住多吃,还是忍痛拒绝了,独自留在酒店的房间,用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去酱汁的减脂沙拉。   下午要出发之前,时晴收到了社长私发给她的消息,对方问她晕车好点儿了没,如果不舒服也不用勉强自己参加活动。   时晴说自己没事了,社长又道:“待会儿还要坐大巴,陆执宇学长说他跟你一起打车去。”   “我不跟他一起。”时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社长没有马上回复,时晴意识到自己给对方造成了麻烦。   她想了想:“我跟他说。”   不过社长的话提醒了她,她打车会比较方便,万一路上再不舒服,可以随时停下,也不会耽误别人。   社长明显松了口气:“行,反正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好确认人数。”   离集合时间还有一小会儿,跟时晴同屋的学妹先被朋友叫出门了,时晴自己一个人收拾好去坐电梯。   电梯在更低的楼层缓慢地停停走走,时晴百无聊赖地站着等,想起社长刚才跟她说的,她打开手机,点开了和陆执宇的聊天页面。   时晴在输入框里打字:“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去。”   她刚把消息发送出去,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动。   时晴愣了愣,转过身去,看到了陆执宇。   他正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抬眸望着她,眼底涌动着一些时晴看不懂的情绪。   时晴轻咳了声:“你在这儿怎么不跟我说。”   陆执宇掀了下眼皮:“跟你说听你当面拒绝我?”   他指的是她刚发给他的那句话。   时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陆执宇,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假装的那种情侣关系了,甚至连她这种不擅长社交的人也知道,他再这么关心她,已经超出了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电梯来了,她跟陆执宇一起进去。   现在是这座城市的旅游旺季,酒店门口站了一堆人在打车,时晴打开手机,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二十七个人在排队。   那边大巴刚刚开走,时晴有些犯难了。   这时她耳边响起陆执宇的嗓音:“我出门前就打上车了,走不走?”   时晴转过脸,陆执宇骨节分明的手擎着手机,把屏幕亮给她看。   页面显示他打来的出租车还有十几米就将抵达,时晴哽了一下。   “……走。”她不情愿地说。   要是去得太晚,耽误大家时间就不好了。   一台出租缓缓停下,陆执宇放下手机,拉开后排的门,将下巴朝里面送了送。   时晴坐在了更靠里的位置,陆执宇看她一眼,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坐到她旁边,关上门给司机报了尾号。   大概半个钟头以后,车开到了海边,差不多跟社团的大巴同时抵达。   时晴跟陆执宇走过去,社长开始给大家分发捡垃圾的工具和袋子,时晴把鞋脱了,拿着垃圾夹,认真地寻找着塑料制品。   陆执宇始终在她附近不远的地方,她努力地忽略他,假装视而不见,忽然有人跟她搭话:“这里有废弃渔网你看到了吗?这个也要捡走,不然会缠绕在海洋生物身上,让它们不能正常活动。”   时晴果然看到了一小截深绿色的渔网,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岩石的缝隙里夹出来:“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个给她科普的男生笑了笑:“还记得我吗?”   时晴抬起头,认出是上车前帮她放行李的段易。   “是你啊。”她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执宇的声线突兀地斜插进来:“不给我介绍一下?”   段易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但他还是笑着看时晴:“这位是?”   “同学。”时晴说。   她不想气氛变得太尴尬,只得又对陆执宇说:“他叫段易,我们社团的学弟。”   段易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时晴,你要不要加我微信?之前社团活动的时候看你好像很喜欢小猫小狗,咱们学校里有人一直在救助那些流浪猫,下次有活动的时候我喊你一起,怎么样?”   时晴点点头,扫了段易的二维码。   段易一边通过她一边说:“晚上出不出来玩?我看咱们来的路上有一家靠海的清吧,你喝酒吗?”   时晴不想去,但段易帮过她的忙,还热情地邀请她参加活动,她又觉得是不是不该一口回绝。   正在纠结之际,陆执宇开口了:“她不去。”   段易被打断,神色变得不悦:“我问的是她,没问你。”   陆执宇侧眸一瞥时晴,对段易道:“刚才她没跟你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她在跟我闹别扭。”   他的说辞让时晴呆了呆。   陆执宇怎么会觉得他们曾经是恋爱关系呢,她认错了人,他也不喜欢她,她以为他们应该默认那一段根本没有存在过。   “……我们已经分手了。”时晴小声说。   陆执宇低下脸看她:“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同意了?”   时晴:……?   他怎么强词夺理呢。   陆执宇伸手牵住时晴的袖子:“走了。”   时晴就这样被他从段易面前拉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陆执宇松开她:“你怎么对人那么没有防范心,那个男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看不出来?”   “还好吧。”时晴说。   陆执宇要被她的态度气坏了:“什么叫还好?你不怕他骗你?”   时晴抬起头:“你不也骗我跟我网恋的是你吗,你不喜欢我,还假装了我男朋友那么久。”   要是陆执宇在她去找他那天就告诉她找错人了,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   时晴倒是没太多指责陆执宇的意思,虽然他让她丢脸了,但毕竟他是好心,她也实实在在地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   陆执宇却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想时晴果然还是生气的,他本来也不想瞒她那么长时间,只是想分手的时候总被意外打断,到后来他喜欢上她,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担心说出来就失去她。   但时晴的话他有一句不认同。   “谁说我不喜欢你。”陆执宇低声道。   时晴听清了,她的睫毛颤了颤。   但很快她又告诉自己,陆执宇这么说只是不服气被她反驳,如果她再当真,就太傻了。   时晴抿了抿唇,她低头假装没听到,边找垃圾边走了,这也是这一趟旅程中,她跟他最后一次说话。   晚上她仍然一个人躲在酒店房间里点了减脂外卖,三文鱼波奇饭有一股不够新鲜的味道,时晴吃了几口放下叉子,望着窗外的夜空出神。   天空是深蓝色的,被方形的窗户框住,就像海洋馆里的水族箱,只是里面并没有鱼群,只有对面的建筑和电线杆的轮廓。   她想放空,可大脑却同她作对,偏偏让她在独处时分想起陆执宇。   他用好看的手递给她晕车含片,站在她身后看她给他发消息,在段易跟她说话的时候把她拽到身边,对她说,谁说我不喜欢你。   此刻只剩她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内心,时晴终于承认,她会对陆执宇心动。   她大概早就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以前总是用“他是坏人”的结论来让自己清醒,然而现在所有的误会都消除以后,她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她跟陆执宇实在太不一样。   他那么受欢迎,而她就是一个任性脾气坏,除了跳舞什么也不擅长的怪物。   假如她不是因为认错人的契机同他接近,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生活中还有她这样一个女生。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53章 chapter 53 等你结婚的时候……   陆执宇没有等到第二天跟所有人一起回去, 傍晚的时候工作室的人给他打电话,次日游戏就要正式上市,他们又在最终版的安装包里发现了一点小bug, 让他赶快回来审核。   情况紧急, 陆执宇连夜打车回了海京, 想想时晴又放心不下,在车上他打电话给了自己家的司机。   时晴这一晚睡得不好, 隔天一早被闹钟叫醒,脑子还是懵的。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担心自己坐大巴又要晕车,拿出手机给社长留言, 说自己打车回去,不跟大部队一起走了。   这样也能避免再跟陆执宇碰面。   时晴又忘了提早在手机上叫车, 拖着行李箱走到酒店门口才想起来,正在打车软件里找酒店定位,面前就有一辆车缓缓地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是时晴小姐吗,我是陆家的司机, 来接您回海京。”   怕她担心,司机还特地找出陆执宇给他发的语音,说陆执宇昨天夜里回了海京,今天没办法跟她一起走,所以安排他来接时晴。   时晴本不想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蒙陆执宇人情,但司机已经开了近一百公里过来, 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就这样掉头回去,只好答应了。   上车以后她问:“陆执宇怎么那么着急地回去了?”   司机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他工作室的事儿,我听老爷子说他做的游戏马上就要上市了。”   时晴“唔”了声,司机又感慨地道:“小陆少爷也挺不容易的, 家里除了老爷子没人支持他搞游戏,他还顶着压力一直做到现在,之前老爷子脑梗住院,陆总想在那个时候逼他答应回先端测控实习,他还是不同意。”   “他爷爷脑梗住院了?”时晴有些惊讶。   “对啊,他没跟你说?”司机把前因后果给她简单讲完,“他在医院陪老爷子通宵,好在后来老爷子脱离危险了。”   时晴没作声,陆执宇确实没跟她说过。   他没有把她当做过亲近的人。   陆执宇回到工作室以后发现安装包里只有一个很小的bug,是alpha通道某个前端资源打包的问题,工作室的其他人已经改好了,等着他回来做最后的确认。   明天中午12:00《梦码》就将上线,对于第四面墙来说成败在此一举,陆执宇比工作室里的任何人都紧张。   原本他打算这周守在工作室里一直等到游戏上架发售,但路辰帮他打听到时晴加入了学校里的爱心社团,会在周末去临近的海滨城市短途旅行。   从时晴考上一芭以后,她不必再去系楼上课,陆执宇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跟她说话的机会。   所以就算游戏上市在即,他还是跟她一起去了。   不过时晴好像还是不肯原谅他,不愿意跟他说话和坐他打的车,在他阻止不安好心的人靠近她时,她说他一直在骗她。   陆执宇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欢时晴,因为就算是现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款游戏上市的前夜,他还在想着她。   十多个小时以后,陆执宇坐在工作室里,跟其他人一起紧张地盯着《梦码》上架的进度,然后在“第四面墙”各个平台的官方账号发布了游戏的上市消息。   “第四面墙”的口碑很好,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粉丝,刚在游戏商店露头就卖出了几百份,24小时内销售量超过了3万。   这已经比第四面墙的历史成绩都要好了,陆执宇松了一口气,但他要的不止是这个。   一周后,《梦码》的口碑在社交媒体上爆发,许多玩家自发安利,把游戏截图和录屏发布到个人账号上,说这是自己玩过最有灵气的开放世界游戏,《梦码》的销量开始井喷,在半个月内达到了惊人的百万,并且还在持续走高。   《梦码》火了,陆执宇的微信消息每天都是99+,认识的人纷纷跑来祝贺他,更多的投资合作机会找上门,钱总问他现在追加投资还来不来得及,陆执宇拒绝了。   甚至连成芸都给他打电话过来,说陆飞民也刷到了《梦码》的爆火,松口说可以让他毕业以后先试试继续运营自己的游戏公司。   陆执宇把之前陆法宇随口一说的玩笑变成了现实,给了他1000%的投资收益,陆法宇一开始不要,陆执宇非要给,最后陆法宇收下了,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再还你”。   说到这儿,陆法宇想到了什么:“你跟时晴和好没?”   “没,她还是不想理我。”陆执宇垂头丧气地说。   “看看,你也有不擅长的事儿吧,真让我平衡多了。”   陆法宇跟他说完玩笑话,又道:“你会不会运用自己的优势啊?你跟你哥我长得差不多,你就顶着这张脸上她前头晃荡去,多晃荡晃荡她肯定就原谅你了。”   陆执宇不搭理陆法宇的胡说八道,他不相信对方的烂招儿会在时晴那里奏效,胡乱应付对方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所有人都来恭喜他,但他最想要时晴跟他说话。   可他还待在她的黑名单里。   陆执宇的目光落在工作岛上那台工作室公用的手机上,这台手机登陆了所有第四面墙的社交账号,平时供大家做运营用,里面插了张手机卡,不过没人用它打过电话。   虽然这样做有些自私,但陆执宇从海边回来以后都没再见过时晴,他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打给了时晴。   时晴在从系楼回到家的路上,下个月她就要进行毕业演出了,刚好目前定下来的演出时间就是她生日那天,她今天过来是跟邓老师敲定演出的剧目。   起初她们是在她跳得比较好的经典剧目里挑选,后来邓老师忽然问她能不能接受跳原创剧目,说觉得她当时跟海京舞蹈学院交流演出时跳的改编版《天鹅湖》再稍加变形,就是具有她自传色彩的故事表达。   时晴答应了,邓老师又说:“晴晴,这可能是未来几年里你唯一一次跳女主角的机会,进一芭之后的竞争会比现在激烈得多,在那儿的每个人都很厉害,都想当首席,刚进团的新人前几年都只能跳配角,而你从来系里的第一天就是女主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对时晴来说不是什么问题,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一直被笼罩在时梦丹的阴影中,就算在大大小小的演出里一直担任女主,她也早就明白,她只是在给时梦丹的人生做配。   已经是五月份,夜风轻柔温热,如同夏天的预告,时晴闻到了风里的草木味道。   她攥在掌心的手机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屏幕,是一个属地海京的陌生号码。   时晴按下接听,那边没有声音,她“喂”了几声,对面还是不说话。   莫名其妙。   时晴把电话挂了,又往前走了几步,心底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会是陆执宇打来的吧。   旋即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荒谬,方才的来电也许是诈骗电话,也许只是打错了,陆执宇何至于要这么费劲儿地换手机号联系她,打通之后还一句话都不说,仿佛怕被她发现一样。   时晴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陆执宇在最后一秒控制住自己没有出声,他不想时晴更讨厌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也会有这么不坦荡到甚至是阴暗的时候。   但他真的没办法放下她,也真的在想她。   这时邵沅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时晴下个月毕业演出,我看到她那个舞伴把演出预告转发到朋友圈里了。”   陆执宇点进去,看到演出日期时微微顿了一下。   是时晴生日那天。   他想起自己之前给时晴送小兔子和项链,那时候他觉得等到她过生日,他们一定已经分手了,没想到一语成谶,他现在再给她送礼物,也不能再以男朋友的身份。   时晴的生日在六月,她从小过生日就是跟外公外婆和时梦丹一起吃顿饭,上小学的时候她听同学说过生日会办派对请朋友到家里玩,她于是去问时梦丹能不能也请秦政来家里过生日。   时梦丹拒绝她之后,她坚持不懈地问了好多次,直到最后一回时梦丹大发雷霆,问她这天到底有什么好大张旗鼓庆祝的,还说如果不是因为时晴出生,自己的人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时晴无所适从地听着时梦丹的数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这次之后,她学会不再问了。   时晴毕业这一年生日碰上毕业演出,原本李墨跟她约好,等傍晚演出结束以后跟她一起出去庆祝,结果这天下午起来,时晴的小腹就开始隐隐作痛,她去洗手间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月经提前了。   时晴吃了一颗布洛芬,但等待一会儿之后,她的疼痛没有丝毫减轻,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毕业演出无论如何没办法推迟,时晴强撑带上化妆包,和陆执宇送她的那件演出服出了门。   到一芭之后她应该就不能再穿自己的演出服了,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有机会选择自己登台的服装,她实在舍不得让这条裙子一直待在衣柜里落灰。   路上时晴给李墨微信留了言,说自己痛经太严重,等演出完了就直接回去休息,生日只好回头再庆祝了。   然后她慢腾腾地走到学校,到了演出的剧场后台。   来当后勤的学弟学妹们看到她以后非常激动,一个学妹跑过来说:“学姐,你的演出来了好多人,我还拍了照,你看!”   她把手机上的照片给时晴看,时晴的眸光掠过画面,在观众席后方的某一个点停下了。   那里坐了一个男生,看起来很眼熟。 第54章 chapter 54 晴晴,你招惹我……   时晴把学妹手机上的图片放大, 然而拍摄距离太远,那个男生放大之后也不过是一个模糊走形的轮廓,只能看出长得很帅, 不能确定就是陆执宇。   她觉得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刷到《梦码》爆红, 他现在应该忙得日理万机,成了真正的小陆总, 怎么会有空来看她的毕业演出。   时晴把手机还给学妹:“我先去更衣室换衣服和化妆,一会儿就去候场。”   她的毕业演出是单人演出,更衣室和化妆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时晴换好衣服给自己化妆的时候, 邓老师特地过来看她,说方才在台下看到她的外公外婆和妈妈了。   “好好表现, 他们一定很骄傲。”邓老师看着镜子里的她说。   时晴不想邓老师看出自己身体不舒服,强撑着笑笑,说自己会加油。   邓老师离开以后,时晴在后台活动了一下关节, 痛经实在严重,她蹲在地上蜷缩了一会儿,直到演出时间快到了才起身。   在舞台一侧,时晴踩碎她带来的松香,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把身体上的不舒服忘掉, 就像电影《黑天鹅》里的女主角一样,即便最后精神错乱、身负重伤,也要把舞跳下去。   伴随着微微忧伤的变奏,时晴从舞台一侧上场了。   台上有一面提前放好的双面落地镜, 是她整场表演的核心道具,时晴做了几个快速的碎步向镜子靠近,在一步之遥的时候又停住,手臂抬起来,指尖想要触碰镜面里的自己,几秒后又放下。   她站在原地独舞,右手向上去追寻落在她身上的舞台追光,左手却迟疑着按在胸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她心里的亮暗两面在纠缠,一边是梦想激励着她不断向前,另一边是她对自己的怀疑、恐惧和不信任。   音乐渐渐低沉,时晴的身体开始收缩,肩膀内扣,后背弓起,她的步子很慢,脚尖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最后她完全停下了,跪在地上像是在跟自己的内心作斗争。   几秒之后,伴奏的节奏陡然转换,时晴也从地上站起来,她的手臂打开,脚尖飞快地点着地,跑到舞台中央做起了她最擅长的挥鞭转,连着转了四十下,舞台的灯光大亮,把她裙子上的碎钻和珍珠映照得闪闪发光。   这两段跳完之后,音乐消失了,时晴在完全的安静里,对着镜子做出一连串基础动作,Plié、Tendus、Jetés和Fondu……她像是在跟许多年前初学芭蕾的自己隔着时空交流,最后她转过身,音乐又激烈地响起,如同春雷乍惊,时晴旋转、大跳,从舞台的这一侧跑到那一侧,来了一段流畅的收尾。   最后她停在舞台中间,音乐戛然而止,她朝台下谢幕。   观众席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时晴看清了坐在第一排的外公外婆、时梦丹,还有邓老师和李墨,系里其他的老师同学,每个人都在给她鼓掌。   她的目光移向更往后的地方。   还是太远了,看不清,她只能看到那里有一个穿黑色短T的男生,脸正朝着她的方向。   时晴收回视线,退到幕后,外面的掌声太热烈,她又第二次出去谢幕。   谢幕三回之后,时晴终于回了后台,学妹学弟们一起围上来庆祝她演出成功,大家给她买了一个巨大的花束,鲜切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时晴其实从下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难受得快要站不住,但她还是强撑着感谢了他们,然后用尽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走去了更衣室。   时晴连卸妆和换衣服的劲儿都没了,坐在化妆桌前趴了一会儿,一只手捂在小腹上,因为演出而变得剧烈的心跳这才渐渐平息。   她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时韫天的消息,庆祝她演出成功,说第二天司机会去接她回家。   外公早就问过她演出结束以后的安排,她说要跟李墨一起过生日,他便问她愿不愿意第二天回一趟时梦丹那儿,家里人也想给她庆祝,不知是不是时梦丹提议,他还说可以让秦政也过来。   时晴答应了,外公便说那这天他们就只来看她演出,不会打扰她过生日。   回完消息放下手机,时晴歇了好一阵之后还是难受,距离演出结束已经过去半小时,再待下去工作人员就要过来锁门了,她决定强迫自己先把衣服换了。   时晴撑着桌面站起来,以极慢的速度挪到了她放衣服的柜子旁边,刚松开裙子背后的绑带,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紧接着陆执宇的声音响起来,是在叫她名字。   她痛得连大声回应都做不到,陆执宇没听见她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是不是不在”。   门把手转动的吱嘎声传到时晴耳朵里,时晴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连锁门都忘了。   陆执宇进来之前还特地提高音量问了一句“有人没”,但时晴气若游丝地发声,连她自己都没太听清。   下一秒,陆执宇就出现了。   陆执宇打听了不少人,问到时晴现在在后台,应该是一个人在更衣室卸妆和换衣服。   但他抱着给她的花和礼物在门外等了接近半个钟头,时晴都没有出来。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连后台都空荡荡的没有人,陆执宇怀疑时晴已经走了,他决定敲敲门问一下。   问完之后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陆执宇更加确定时晴是离开了,只是他不清楚她还会不会回来,最后他打算进去看一下。   门没有锁,陆执宇猜测时晴可能只是暂时离开去洗手间了,他放下怀里的东西,把门彻底打开之前还出声提醒了一句,但没人理他,于是他放心地走了进去。   结果他一眼就看见了呆愣回头的时晴。   时晴下意识地转过来面向陆执宇,不让他看到自己松开绑带的后背。   陆执宇脸上有些发热:“你在里面怎么不说话?”   时晴却答非所问:“你来看我演出?”   所以她在观众席上看到的真是他,不是她的幻觉。   去年她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让他来看她的演出,当时她不是真心想要他来,现在她就算想邀请他,也再说不出口,甚至他来了还会让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陆执宇误会了时晴的意思:“我不能来?”   时晴沉默片刻,她想自己还是不太会表达,她不是不希望陆执宇来,可她没办法直白地告诉他。   陆执宇以为时晴是默认,心底没来由地又涌出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几个月前还粘他粘得不行,现在就对他避之不及了。   可他不是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人,不像她一样,撩拨完他还能全身而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时晴逼到墙角。   时晴错愕地仰起脸看他,陆执宇攥着她的手腕,用力地按在了墙上。   他的眼眸漆黑,嗓音低哑,说话的语调又急又气:“晴晴,你招惹我,就要对我负责。”   陆执宇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不洒脱过,可是面对时晴,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她别走,别抛下他。   时晴挣扎了几下,没能挣开陆执宇握着她的手,他说的话让她心慌意乱,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好偏开视线,越过他肩头看着他身后的白墙:“陆执宇,你放开。”   陆执宇没答话,看了她一会儿,毫无预兆地低下脸,吻了她的嘴唇。   时晴脑子里“嗡”地一声,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陆执宇的吻跟她曾经梦里的不同,更温热,更真实,但他好像带着情绪,所以并没有那么温柔。   时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的气息侵染过来,他的呼吸如同海浪,在她耳边一阵又一阵地翻卷,她闭上了眼睛。   她认清了自己的软弱和没出息,她喜欢陆执宇,所以当他对她做出越线的举动时,她也不会拒绝。   陆执宇用另一只手托着时晴的下巴,含着她的上唇吸吮,牙齿偶尔会碰到她,像无可奈何的报复和惩罚。   更衣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这回是负责场务的工作人员,边敲边问:“还有人吗?剧场要关门了。”   时晴惊慌失措起来,她抬手抵着陆执宇的肩膀,在跟他接吻的间隙里努力发出声音提醒他:“工作人员来了。”   陆执宇的吻沿着时晴的嘴角向外,托着她下巴的手垂下来绕过她腰际,勾住了她后背散落的绑带。   他的呼吸沉热,打在她耳畔,神色有种她没见过的顽劣:“那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时晴怕得不行,但工作人员好像被谁叫住,转身又走远了。   陆执宇重新亲过来,时晴被他吻着,小腹的痛感愈演愈烈。   经期她本来就怕冷,后背又被陆执宇逼着贴上了冰凉的墙面,整个人一阵又一阵地战栗着。   她抖得厉害,陆执宇察觉到,突然低声问她:“你身体不舒服?”   时晴懵懵懂懂地睁眼看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她话。   她回答的声音很小:“陆执宇,我痛经。”   陆执宇觉得时晴这个样子像在撒娇和依赖他,尽管清楚她也许是装的,他还是认命般问:“这附近哪儿能接热水?”   他没再强迫她跟自己接吻,而是把她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让她等着。   陆执宇离开之前,时晴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时晴瞧着自己的足尖鞋说:“你晚点儿再回来,我要换衣服。”   陆执宇挑了下眉,故意逆着她问:“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换完?”   -----------------------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明天就能更新到彻底和好!最近有点忙忙的,存稿要没了,我尽量还是双更,要是哪天实在写不过来至少也有一更! 第55章 chapter 55 他近在咫尺的眉……   时晴的脸有点红:“总之你不许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进来。”   陆执宇走之后, 时晴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小心翼翼地不让脸上的妆容蹭到芭蕾裙,过了好半天, 陆执宇来敲门了, 敲完门之后道:“你说不了话就给我发微信。”   时晴于是在微信上打字告诉他“我换完了”。   陆执宇抱着一堆东西进门, 在她旁边坐下,先拿了个热水袋给她。   时晴接过来捂住小腹, 熨帖的温度隔着衣服传到皮肤上,整个人顿时舒展了一点。   “你从哪儿弄的?”她问。   陆执宇说:“跟楼管阿姨借的,本来想跟她买,她说下次还她就行。”   时晴“唔”了声, 忽然瞥见陆执宇随身的包上扣了一个很眼熟的挂件。   是那次他陪她去流浪猫咖被小猫抓破了衣服,店员送给他们补偿的毛绒玩具。   她以为陆执宇不会用的, 而她自己的也早就被她拿下来了。   时晴收回视线,让自己不要多想。   他用这个挂件也许只是觉得那只陨石边牧可爱,不是因为她。   时晴捧着热水袋,像捧着自己沉甸甸又无处安放的一颗心, 陆执宇根本不会懂她现在在想什么。   陆执宇低头在包里翻找着,边找边说:“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会有安排。”   时晴怔了怔,下一秒就听见他说:“生日快乐。”   旋即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就被他递到了她眼前。   时晴打开,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八音盒,盒顶站了一个穿芭蕾裙的女孩儿,旁边不远处有一个锡做的小士兵。   时晴拿出八音盒转动发条, 芭蕾女孩便开始翩翩起舞,裙摆上镶嵌的宝石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小锡兵也跟着旋转起来, 目光永远追随着她,就像她的忠实观众。   时晴惊讶极了,因为她发现女孩的每一个关节都可以活动,正随着音乐跳起真正的芭蕾舞,舞姿十分熟悉,是她去海京舞蹈学院交流演出时跳的那一支。   “这个八音盒可以插存储卡,我写了一段程序,只要把芭蕾舞的视频存进去,就能自动解析出舞蹈动作,让芭蕾姑娘跳出来。”陆执宇说。   他停了一下:“我这里只有你那次交流演出的视频,以后你想看什么可以自己传进去。”   时晴指了指那个小锡兵:“这是什么?”   陆执宇起初没出声,过了片刻,他问:“你看过一个童话吗,叫《坚定的锡兵》。”   时晴不记得自己看过,就算小时候看过现在也忘干净了,陆执宇见她摇头,便也没再说下去。   突然走廊上的灯暗下来,时晴吓了一跳,想起不久前工作人员过来催促他们离开的事情:“怎么办,是不是关门了?”   “没事儿,”陆执宇倒是镇定自若,“我刚刚跟楼管阿姨说了你不舒服,我们晚一会儿出来,到时候我给她锁门。”   “那我们现在走吧,万一她还在等呢。”时晴说。   “你还能走吗?”陆执宇问。   时晴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更衣室休息了快一个小时,她的痛经已经好得多了。   陆执宇帮她提了她的东西,和她一起往外走,出门时他一弯腰,从墙角捞起一束他放在那里的花。   纯白雪梨纸包裹着粉色玫瑰,底下扎着淡粉的丝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我知道今天你会收到很多花,我的应该不是最特别的,但我还是想送给你。”陆执宇说。   走出学校的时候他问时晴需不需要叫车,时晴说不用,很快就到了。   两个人走到时晴公寓的小区门口,她跟他说完拜拜转身要走时,陆执宇叫住了她。   “能不能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他问。   时晴觉得她一定是没有藏好自己对陆执宇的感情,被他发觉了他才会这么问。   而他的这个提议听起来又实在很诱人,仿佛只要她答应,他们就能回到从前那种虚假的甜蜜关系。   时晴踌躇很久,然后犹犹豫豫地说:“不要了吧。”   对她来说,陆执宇就像不属于自己的好东西,她越靠近他,越发现他的好,就越是觉得痛苦和无法抽离。   接受他的亲吻和礼物已经算是对自己的放任,她不能接着重蹈覆辙。   时晴不敢看陆执宇的眼睛,说完就跑了,怕自己不够坚定的意志摇摇欲坠、彻底崩塌。   回家以后,她在门口又看到了两束花,一束是外公外婆送的,另一束是时梦丹送的。   时晴把花收进屋里,然后去卸妆和洗澡,换好睡衣出来,她意识到自己学生时代最后一件重要的大事也做完了,再过两周,她就要毕业了。   突然门铃响了,时晴走过去,听到李墨的声音:“晴晴,是我,你不是不舒服吗,我带好吃的来找你了。”   时晴打开门,李墨一只手抱着一束花和一个礼物盒,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巨大的打包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庆祝你演出成功!本来想你演出一结束就去找你的,但你说你难受,我就先去给你买吃的了,我们在家吃也一样,哦,对了,虽然今天不是你放纵日,但过生日嘛,多吃点儿也没事儿。”   时晴愣愣地接过那束花,她莫名其妙想起陆执宇跟她说,她今天会收到很多花,但他还是想送给她。   她眼眶一酸,趴在李墨肩上哭了。   李墨手足无措道:“哎,你怎么了晴晴?不会是太感动了吧,你别这样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晴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积攒了这么多委屈,窗外是她二十二岁的夏天,夜色浓得化不开,楼下的树叶发出蓬勃的轻响,也许她的青春期实在来得太迟,她现在才终于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年轻的痛苦和甜蜜像一阵阵的风吹过她,让她悸动,也让她流泪。   第二天时晴被司机接回了时梦丹那儿,外公外婆和秦政也都来了,陪她过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生日。   时梦丹主动给她买了她喜欢的草莓蛋糕,上面插了二十二根彩色蜡烛,烛火跳荡,外公催促时晴许愿。   时晴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一芭,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除了希望家里人和好朋友都能快乐幸福,她好像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   正要一口气吹灭蜡烛,陆执宇的脸忽然跳进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昨天在剧场后台,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与她交缠的呼吸。   蜡烛燃烧的热气扑到时晴脸上,她摇摇头,把蜡烛都吹了。   就像要把这些念头都吹散一样。   晚上时晴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又拿出了陆执宇送她的八音盒,今天外公把帮她录制的毕业演出视频发给了她,她想存到存储卡里,看看八音盒上的芭蕾女孩儿是不是真的能跳出来。   时晴打开电脑,连上读卡器,发现存储卡里除了那段她演出的视频之外,居然还有《梦码》的安装包。   时晴虽然早就刷到陆执宇的游戏爆火,但一直都没下载,她想要切断自己跟他的联系。   而此时此刻,在夜深人静只有她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陆执宇留在存储卡里的安装包。   游戏下了很久,时晴抱着八音盒,一直等到下载完成。   新手指引跟她之前在陆执宇工作室玩过的未发布版差不多,她以织梦者的身份进入梦壤,在山山水水之间跳跃,身后是一串发亮的脚印,游戏里并没有增添过于商业化的内容,看来陆执宇还是在跟投资人的对峙中获得了胜利。   正式版的地图比时晴上次试玩的时候更大,她点进了她没进过的地图“幻梦之森”,刚走几步,忽然触发了支线剧情。   一个穿着白色tutu裙,戴着芭蕾头饰的精灵女孩Sora从半空轻盈地落下,停在她面前:“就是你每天都来森林里偷看我跳舞吗?”   屏幕上浮现出了提示,在这条支线中,玩家的任务是攻略Sora。   时晴身上的服装自动换成了一套锡质的士兵盔甲。   屏幕上浮现出两个选项,“是我”和“你认错人了”。   时晴点了一下后面那个,却根本点不动,系统自动选了前面的。   Sora惊喜地飞过来,头顶冒出了“好感+10”的进度条:“我一直在找你,以后你就光明正大地来看我跳舞吧。”   系统开始播放Sora与玩家相处的过场动画,时晴觉得Sora的性格很古怪,时而开心时而生气,偶尔还会耍小脾气,非要玩家去替她采集森林里刚长出来的新鲜草莓给她,一旦玩家采集到的是别的浆果,她对玩家的好感度就会直线下降。   但《梦码》给Sora做的建模又实在好看,夏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纤细修长的四肢,一举一动都美丽又俏皮,让人很难不盯着她看。   时晴操控的玩家磕磕绊绊地提高了跟Sora的好感度,两个人一起修复了被污染的幻梦之森,一起看了天幕上的落雪和烟花,这时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选项:“要告诉Sora你认错人了吗?”   她选择了“是”,系统又蹦出了“立刻告诉Sora”和“时机成熟再告诉Sora”的选项。   时晴看到这两个选项,眸光晃了晃,她联系到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   她想选择第一个选项,但只有第二个能被成功选中。   时晴做出选择后,玩家的头顶上突然浮现出好感进度条。   她眼睁睁地看着进度条的数目从零飞快地涨到了百分百。   系统显示她已经被Sora攻略。   -----------------------   作者有话说:下章和好! 第56章 chapter 56 我同意你来追我……   玩家没有坦白, 而Sora气鼓鼓地说:“刚刚飞过的那只蝴蝶告诉我你在骗我,其实我本来也不是要找看我跳舞的人,是最近有一个人到森林里偷走了我的小兔子, 我要找他报仇, 而且再也不会理你了!”   时晴眼睁睁地看着Sora转身飞走, 而她的玩家角色不再受她控制,朝Sora追了过去。   屏幕骤然变暗, 一片漆黑之间,慢慢浮现出白色的字幕。   是陆执宇跟她提过的那个童话《坚定的锡兵》。   玩具锡兵喜欢上了隔壁纸做的芭蕾姑娘,他因为意外被丢出了主人的家门,为了芭蕾姑娘又历经千辛万险回到了原处, 最后两个人一起落在壁炉里,锡兵被熔炼成了一颗不化的锡心。   到这个时候, 时晴终于敢确认,Sora就是陆执宇眼里的她。   他们刚奔现没多久的时候,他带她去看了他做的游戏,她胡搅蛮缠, 要他在游戏里加一个跟她有关的角色,他当时答应,她还以为是敷衍,没想到他不仅真的做了,还附带了一整条支线剧情。   这条支线就是陆执宇视角里他们的故事。   锡兵的故事在屏幕上一点点滚动完毕,过场动画的镜头重新对准了锡兵装扮的玩家。   玩家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幻梦之森的深处, Sora却已经不在原本居住的树屋里了,房间空空荡荡的,玩家只好找了一片巨大的树叶,用刀片在上面划出痕迹给她留言。   “Sora,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支线剧情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时晴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五点半,我们在你们系楼的天台见面好不好。”   没有落款,但时晴清楚是陆执宇发来的。   他大概是游戏安装包里植入了什么提醒,她一玩到那条支线他就知道了。   面对陆执宇的见面请求,时晴迟疑了。   他要找她说什么呢。   被Sora攻略的玩家代表他吗,他像锡兵喜欢芭蕾姑娘那样喜欢上她了吗。   可是她不觉得Sora很迷人,她本人当然也不像童话故事里的芭蕾姑娘那样安静恬淡,她脾气不好、骄纵任性,实在想不到陆执宇会喜欢她什么。   时晴没有回复陆执宇,而是打开手机网页,开始搜索玩家对《梦码》里Sora的评价。   出乎她意料的是,大部分玩家对Sora的评价都很高,大家觉得她有点怪的脾气跟乖巧美丽的脸形成了反差萌,虽然她总是对玩家提出任性的要求,但这被解读为了她的依恋和占有欲。   甚至还有不少Sora的激推发帖安利她:   “谁来懂一下这个芭蕾小精灵,长期住在森林里不会表达感情,可是一举一动都好可爱哦。”   “越看越觉得Sora很有活人感,原型是不是制作组哪位老师的女朋友?反向攻略这个设计也太棒了吧!真的有那种心动到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   “Sora我老婆啊啊啊,第四面墙我命令你赶紧把幻梦之森支线的后续给做了!我要跟老婆见面!还有!赶紧把兔子还给我老婆!”   时晴愣愣地浏览着这些帖子,她还以为大家会讨厌Sora。   这天时晴睡得很晚,她跟陆执宇之间发生的一切在她的脑海中轮转,秋天篮球场上的初吻,冬天雪夜里的新年快乐,刚刚过去的春天他陪她去海边,两个人在那里靠近又远离,已经到来的夏天他来看她的毕业演出,送她他做的游戏,问她能不能再见面。   时晴漫长地纠结着,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陆执宇的消息她还是没回,他的邀约就像是橱窗里精致漂亮的商品挂上了打折的标志,让她有了自己也许可以轻易得到的幻想,但她又十分清楚原本的价格有多么昂贵,不是她能随便负担的。   时晴度过了心神不宁的一天,努力给自己找事做转移注意力,整个上午她都在练功,下午又在平板上找了一段现代小剧场的芭蕾视频看,傍晚五点钟的时候,她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忽然感到了焦灼。   她要去赴陆执宇的约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时晴再也没办法专心,直到已经过了她跟陆执宇约定的时间,她才终于决定,她要去。   时晴从衣柜里随便找出一条裙子换上,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已经快要来不及,她直接跑了起来。   平常时晴没觉得去学校有多么远,可今天这条路好像格外长,过马路会遇到红灯,学校主干道上飞驰而过、阻断她道路的单车也特别多。   她终于抵达系楼门口的时候,还差几分钟就要六点了,日落的光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时晴开始有些懊悔。   陆执宇应该已经走了吧,他会等她这么久吗,她为什么要纠结到现在,早点儿来就好了。   时晴走进系楼,气喘吁吁地爬到顶楼。   楼梯间里很安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   到了天台门口,一阵风吹起时晴耳边的碎发,她紧张极了,走进去的时候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不清楚是因为爬了好几层楼,还是因为自己的忐忑。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她眼帘。   陆执宇还在等她。   时晴心里像有块大石头落地,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执宇回过头。   他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看见她之后,他先是有些愣怔,仿佛没想到她会来,而后眼里就荡漾起了笑意。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陆执宇轻声说。   时晴问他:“所以Sora是我吗?”   陆执宇“嗯”了声,又反问她:“不像?”   “挺像的。”时晴说。   陆执宇若有所思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我给你的安装包了,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要再过几周。”   “你怎么知道我玩了?”时晴问。   陆执宇告诉她:“在里面放了个小程序,你把那条支线打完我就能收到提醒。”   时晴“唔”了声,这和她猜的一样。   陆执宇低下头,温柔又认真地问她:“晴晴,所以你能原谅我么?我……”   他停顿一下,非常郑重地说:“我喜欢你。”   时晴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说完她才觉察到自己说了一句煞风景又不合时宜的话,别人表白的时候她这么问,显得她好像根本没仔细听。   但陆执宇丝毫没有恼火,也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他只是放慢语速,十分温柔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   时晴屏住了呼吸。   陆执宇还没讲完:“之前都怪我走了捷径,没追你、没跟你表白就先成了你男朋友,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些都补上?”   时晴想她跟陆执宇的关系实在奇怪,先在一起,然后才有表白,表白完了才是追求。   她在自顾自地想些有的没的,陆执宇以为她的迟疑是在犹豫:“晴晴,你不用有负担,我追求你是我的个人行为,答不答应,选择权都在你。”   时晴并不是有负担,她问了陆执宇一个她非常想问的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从陆执宇的表情来看,时晴意识到她又说了令他意外的话。   他像是觉得她应该清楚答案才对:“太多了,我怎么说得过来。”   陆执宇想了想,换了种方式跟她解释:“Sora这个角色我推翻了好几版,从人设到建模,都觉得没有真实的你那么好。”   继而他又道:“可你看,大家都那么喜欢她,所以晴晴,喜欢你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陆执宇说得有理有据,神色也那么理所当然,让时晴感到她人生的前二十二年也许都错认了自己,原来她也可以是一个被喜欢的人。   但她还是有一丝疑虑,陆执宇看出来,问她:“怎么了?”   时晴心里想的是上次陆执宇家司机从海边把她接回来时说的话:“你爷爷脑梗,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执宇稍有些惊讶:“你知道了?”   随后他便道:“我那时候想你总有一天会发现你的网恋对象不是我,跟你说那么多,白白让你跟着担心。”   时晴还没出声,他就跟她保证:“以后我肯定都告诉你。”   听到他的话,时晴心底最后一个结也解开了。   她有一点别扭地告诉陆执宇:“那我同意你来追我。”   时晴第一次看到陆执宇那么高兴,在夕阳中他显得格外英俊,净澈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小痣都被笼罩在朦胧的光线里,他微微抬起嘴角:“真的啊,谢谢你晴晴。”   陆执宇软磨硬泡,让时晴把他从她的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怕她敷衍他,他看着她操作成功才放心。   这之后他送时晴回家,走到小区门口陆执宇习惯性地停下脚步,时晴转过头看他,不太自然地道:“你可以送我到楼下。”   陆执宇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他一口答应,侧过头看看时晴,忽地伸手牵住了她。   时晴的眼皮一跳,她轻轻挣了一下,陆执宇不松手,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比夏天的傍晚更温热。   时晴被陆执宇送回去,他恋恋不舍地用漆黑透亮的眼珠看她,跟她说了拜拜之后,又问她能不能抱一下。   “不要得寸进尺。”时晴说。   陆执宇便说那好吧,规规矩矩地放开她,目送她上楼。   时晴回到家以后,忍不住来到窗边,想看看陆执宇的背影,却发现他仍旧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   跟她对视上,他兴高采烈地笑了一下,朝她招手。   时晴莫名觉得,这时候的陆执宇表现得好像没有平常那么聪明从容。   恰恰相反,他看起来有点儿傻。   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   作者有话说:昨天太忙了没写新的,明天先一更TAT 第57章 chapter 57 “我要是追到,……   晚上临睡前, 时晴收到了陆执宇的语音消息,很短,只有两秒钟, 她疑惑地打开, 他清朗微低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宝贝, 晚安。”   时晴的脸红了,她之前跟他队友一起吃饭时瞎说过的话他怎么还记得, 并且真的开始实践了。   陆执宇不会以为她很想听到他对她说早安晚安吧。   第二天早上时晴又收到了陆执宇的早安,他问她最近都有什么安排,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可以陪她。   时晴把自己收藏的探店帖子都发给他, 一大半都是甜品店,她有些苦恼:“这个想吃, 那个也想吃。”   “那就都去,”陆执宇停顿一下,“你每个尝一口,剩下的我帮你吃。”   时晴之前跟他说过的每句话, 他都想做到。   这个提议让时晴非常心动:“那你要说话算话哦。”   陆执宇脾气很好地道:“我答应你的事儿,什么时候没实现?”   过了几天,时晴去李墨的舞室看她,顺便告诉了她自己跟陆执宇和好的事情李墨完全不惊讶:“我早看出来你喜欢他了,当时没说是怕影响你考一芭,不过陆执宇那样的人, 真喜欢谁是不会放弃的,他果然又来找你了。”   她说着捏了捏时晴的脸:“他运气真好,能被未来的芭蕾大明星喜欢。”   两个人聊了会儿天,李墨说到班上其他同学:“对了, 我听说季溯最后考到海京市的当代团了,说不定以后表现好了还能流动到你们一芭去,田晚签了模特公司,这样也挺好的,没浪费她的比例,总议论你那几个女生不怎么样,前几天还跑来问我舞室招不招她们当老师呢。”   时晴听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之前还没觉得,现在才发现我们真要毕业了。”   她在李墨的舞室待了很久,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直到陆执宇打电话找她,问她现在在哪儿,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吗。   时晴惊醒一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连忙跳起来跟李墨说自己要走了。   李墨朝她挥挥手,接着方才的话头跟她开玩笑:“没事的晴晴,虽然要毕业了,但你的青春期才刚刚开始,好好享受初恋吧。”   时晴跑出去,陆执宇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等着她,看她出来,给她解锁了车门。   这天是时晴的放纵日,她有一家想去的法餐厅,陆执宇提前定了位子,开车带她过去。   餐厅给他们留了靠窗的观景位,楼层很高,楼下车流来来往往,主干道两侧换上了正值花期的观赏植物。   用餐的间隙里,时晴忽然想起来问陆执宇,五月份她接到的那个匿名电话是不是他打来的。   陆执宇承认了:“那时候《梦码》刚发布一个月,我想让你知道。”   “我早就刷到了。”时晴说。   陆执宇的嗓音放轻了些:“我也很想听你的声音,但是怕你讨厌我,觉得我在纠缠你,最后还是没敢跟你说话。”   他讲给时晴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陆法宇借了他一笔钱给他作后备资金,他带着整个团队去跟投资方开内部演示会,终于说动对方不再强迫他加入过于市场化的设计。   “跟你们社团去海边那个周末《梦码》就要上市了,我提前走是因为工作室的人发现安装包里有个bug,我走了以后,怕你第二天坐大巴再晕车,就让司机去接你了,”说到这儿,陆执宇无奈地牵了下嘴角,“我爷爷脑梗是他跟你说的吧。”   后面的事情时晴就都清楚了,陆执宇的游戏顺利上架爆红,他也成了声名鹊起的游戏制作人。   “你爸爸妈妈现在应该没那么反对你了,是不是?”她问。   陆执宇点点头:“他们说我毕业以后可以继续做自己的游戏公司。”   时晴放了心,在追求自由这件事上,陆执宇是跟她一样的人,他们终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真是早好不过的结局。   吃着吃着饭,室外毫无预兆地开始下雨,透明的雨滴从高空下坠,在落地窗上擦出痕迹。   “明明我早上看天气预报今天没有雨。”时晴说。   陆执宇不以为意:“没事儿,我车上有伞,待会儿你在楼下等着,我去拿了回来接你。”   两个人吃完饭,陆执宇去买单,时晴说自己要去洗手间,等她出来的时候,发现站在店门口的陆执宇被一个漂亮女孩儿拦住了。   女生手里拎着一把伞,时晴走近的时候听到她说:“帅哥,外面下雨了,我看你没带伞,这个借给你的话,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时晴停下脚步,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去可能会让女孩儿觉得尴尬。   但她也不希望陆执宇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别人。   就在这时,陆执宇瞥见了时晴。   他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而后对女生说:“不好意思啊,我在追人,还想一会儿去拿我的伞给她献殷勤呢,你这样不就把我的机会抢了么?”   女生愣了愣,侧过脸看到时晴,立刻道了歉:“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是一起的,打扰了。”   她走了以后时晴才过去,陆执宇说“走吧”,时晴一声不吭地跟上他去乘电梯。   陆执宇察觉到她的情绪,起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你吃醋啊?”   “我才没有。”时晴不承认。   陆执宇熟练地牵上她的手,陪她进轿厢:“晴晴,我在追你,你现在应该跟我说你不高兴了,要我把你哄好才行。”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时晴语气生硬地道:“谁要你哄。”   停了一下,她又道:“难道你追到以后就不哄我了?”   陆执宇说“不是”,看着她又说:“我要是追到,就直接……”   后面几个字他是贴在时晴耳边说的,时晴的脸刷地红了。   她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气呼呼地说:“陆执宇,我这下真不理你了。”   时晴的睫毛低垂,薄薄的眼皮就像皎洁的月亮,陆执宇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心底有些发痒,他不由自主地俯身凑近了她。   电梯在这时停下,是外面有人要进来,时晴慌乱地推了陆执宇一把,而他趁起身之前,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在变得喧嚷的空间里,时晴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陆执宇在她耳边说的话——   我要是追到,就直接亲你了。   电梯下到一楼,雨势变小了,但还没有停,陆执宇让时晴在大厅等他,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停车场去拿伞。   他回来的时候发梢和肩膀都湿了,伞被他倾斜到时晴头顶,时晴躲到伞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胳膊。   夏天衣服穿得薄,时晴隔着衣服感受到了陆执宇的体温,他紧紧地搂着她,呼吸在她耳廓上缘缭绕,她贴在他的胸口,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萦绕在她鼻尖,令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时晴想李墨说得对,她的青春期,才刚开始。   S大举办毕业典礼那天,陆执宇抱了一大束红玫瑰来舞蹈系的观礼区找时晴,周围一大群人跟着来看热闹。   邵沅早就从陆执宇那儿听到了消息,他倒是见怪不怪,其他同学则开始议论纷纷,路辰直接跑到陆执宇跟前问他:“执哥,你这是跟嫂子复合了啊?”   陆执宇泰然自若地回答他:“还没,我还在追。”   他把玫瑰递给时晴,今天他要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穿了整套的西装,时晴产生了一种他在求婚的错觉。   邵沅和路辰吹口哨起哄,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时晴还是不太适应成为话题的中心,她有些脸热,接过玫瑰之后,往陆执宇身后躲了躲。   李墨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对陆执宇说:“我们晴晴真是栽你身上了,你可得好好对她。”   陆执宇没有回去自己学院的位置,一直跟时晴待在一起,直到上台致辞。   时晴在台下看他,阳光落在陆执宇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十二分英俊出挑,就像从前许多次在这样的场合一样,他依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她再也不是不受欢迎的观众了,她终于跟自己和解,认同目前在走的路,就是她最想走的。   毕业典礼的最后一个仪式是毕业生一起在操场的草坪上放飞气球,大家纷纷去找自己的朋友,时晴站在陆执宇旁边,无意间瞥见了站在角落的张晓洋。   张晓洋看起来还是畏畏缩缩的,仿佛在旁观一场与他无关的灿烂。   陆执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时晴开口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的事儿?”   “我去找辅导员了,她知道张晓洋之前污蔑过我奖学金材料造假,问我这次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连同之前的事儿一起上报学校,”陆执宇顿了顿,“我想着张晓洋刚找到工作,真捅到学校对他影响还是挺大的,就说先让他道歉,其他的再说,你觉得呢。”   时晴点点头表示同意,陆执宇又道:“不过这段时间太忙,我还没腾出空来,而且我想最重要的是让他跟你和其他女孩儿道歉,你说呢?”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我觉得恶心,”时晴收回落在张晓洋身上的目光,“让他写保证书,保证以后绝对不再骚扰女生了。”   陆执宇笑了:“行,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后他盯着漫天彩色的气球,对时晴说:“晴晴,毕业快乐。” 第58章 chapter 58 鼻梁左边那颗小……   完成一系列毕业手续之后, 时晴就跟李墨去旅行了。   这次毕业旅行是她们早就策划好的,目的地是马代的一个热门小岛,在时晴出发的前几天, 陆执宇还在问她自己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并保证她跟李墨出去玩的时候, 他绝对不会打扰她们。   面对陆执宇的请求,时晴断然拒绝了:“你在我会分心。”   陆执宇只好委屈地同意了:“那你记得给我打视频。”   时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实际上跟李墨刚一到海岛就忘了陆执宇了,她每天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发朋友圈被他点赞并留言“今天能不能视频”,她才想起来。   恰好这天傍晚舞室的老师给李墨打电话有点儿事, 李墨便让时晴先去餐厅吃饭,时晴利用这个机会, 在路上拨了个视频给陆执宇。   国内还在下午,陆执宇飞快地接了,时晴看到视频里的背景是他的工作室,他的同事都在忙碌地来来往往, 四周是要搬家的纸箱。   毕业后陆执宇开始招兵买马和扩大工作室的规模,前段时间刚看好了地点,决定把第四面墙搬到海京二环某个写字楼的高层,新地址离一芭只有一条马路之隔,从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刚好可以看到排练大楼,他说这样会提高他的工作效率。   陆执宇一边站起来去找个没人的安静地方, 一边带着一丝怨念说:“晴晴,你终于想起我了。”   他这个样子大约跟平常工作的时候十分不同,时晴听到被他经过的学弟嬉皮笑脸地嘀咕了一句:“嫂子可算打电话来了,执哥这几天都成望妻石了。”   这时时晴也到了岛上的餐厅, 坐下以后服务生给她上了菜单,她浏览一遍,点了一份沙拉,顺便叮嘱他去掉酱汁。   服务生是个混血帅哥,时晴没想到对方还略通几句中文,她点完餐之后,他不太流畅地说:“美丽的小姐,你吃这么少吗?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些招牌菜?”   时晴摇摇头:“我是芭蕾演员,要控制饮食,今天中午吃多了。”   服务生小哥便做出一个夸张的遗憾表情,他迟迟不走,时晴会错意,给他塞了小费,他却笑着推回去,然后抽了支笔出来,在一张餐巾纸上写了一串数字,又指指自己。   在视频那端一直没出声的陆执宇突然咳了一声。   时晴这才想起他,只听他用没什么语气的声音说了一句:“Sorry to interrupt, but she's on a video call with me.”   这句话明显是对服务生小哥说的,告诉对方他跟时晴正在通话。   服务生小哥“oh”了一声,象征性地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而后朝时晴眨了下眼睛,将写有自己联系方式的纸巾硬塞给了她,热情洋溢地say bye。   时晴有些尴尬地拿着纸巾,陆执宇隔着屏幕看她,掀了下眼皮:“这么受欢迎。”   “你不高兴了?”时晴觉得自己分辨出了他的情绪。   陆执宇不承认:“没有。”   时晴“哦”了声,随手把餐巾纸放到了一边。   陆执宇停顿几秒,说:“你能把这纸扔了吗,我看着烦。”   时晴:“……是谁说自己没不高兴的。”   陆执宇便表现出一副她在欺负他的样子,说些让人觉得他很可怜的话,像“我哪有资格不高兴”,还有 “我现在只是在追你,你还没同意我当你男朋友”。   没过多久李墨就到了,时晴对陆执宇说她要挂电话了,陆执宇恋恋不舍地用指腹碰了碰屏幕,问时晴等她回来的时候,他能不能去机场接她。   时晴其实不太想让陆执宇看到她坐完长途航班之后舟车劳顿的样子,但他好像真的很想她,她还是心软答应了:“行,我把回程的航班信息发给你。”   她原本以为陆执宇说的是在海京的机场接她,没想到回程那天傍晚,她刚一走进岛上机场的航站楼,就在大厅看见了陆执宇。   他也在人群中搜寻着她,两个人对上目光,陆执宇便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替她和李墨拿行李。   “你怎么来了?”时晴不可思议地问。   陆执宇低眸看她:“实在太想你,等不到九个小时以后了。”   他买了来回程的机票,准备了入境需要的所有材料,只是想早一点儿看到她。   陆执宇把时晴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李墨在一旁恨不得自戳双目:“行了,这么多人呢,我这电灯泡先去托运了啊,你俩别晚了。”   值机的时候陆执宇让工作人员把他和时晴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时晴坐在他身边,飞机起飞后,他扣住她的手:“下次也能给我一个和你一起旅行的机会么?”   时晴其实觉得有一点累,暂时还不想计划下一次旅行,但接触到陆执宇漆黑透亮的眼眸,她又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陆执宇笑了,凑过来又吻了吻她的脸,鼻梁左边那颗小痣亲昵地磨蹭着她,时晴觉得他好像想亲她的嘴唇,但陆执宇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只是托起她的手,缠绵地吻了她的手背。   舷窗外是已然深重的夜色,机翼掠过云层,时晴想,她学生时代的落幕真的很温柔,让她也多了几分面对未来新生活的勇气。   毕业一个月以后,一芭通知时晴去舞团报到。   虽然之前邓老师已经跟她说过在一芭可能会有的处境,时晴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不小的落差。   进团以后,她的身份是实习演员,高强度集训了一个月后,时晴跟其他同批进入一芭的新人一样开始担任群舞。   一芭每年进行一次内部考核,每两年进行面向观众售票的公开考核,时晴渐渐了解到,就算是非常有天赋的芭蕾演员,进团之后也要十年以上才能升到首席,像她妈妈时梦丹当年那种晋升的速度,说是神话也不为过。   面对芭蕾舞演员职业道路上层层的晋升关卡,时晴忽然开始理解时梦丹。   对方那么轻易地拿到了许多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头衔,却又因为失败的爱情和婚姻飞速陨落,无论换做是谁,都是刻骨铭心的遗憾。   尽管学生时代已经在无数次表演中出任过女主角,但时晴首次在一芭登台之前,还是失眠了好几天,她没日没夜地练习,连陆执宇约她出来都被她拒绝了。   陆执宇觉得时晴这样下去不行,软磨硬泡才求动她跟他见一面,问她想去哪儿,时晴诚实地告诉他:“想训练。”   “……游乐园、电影院、猫咖?”陆执宇不答应,给她提供了几个别的选项。   最后时晴说:“那我想吃草莓蛋糕。”   说完她又问他:“你给我买了送到家行不行?这样我可以节省时间练习。”   说来说去她还是要练舞,陆执宇没办法,只得同意了。   时晴毕业以后搬了新家,用外公外婆给她的压岁钱在一芭附近买了房子,她搬家那天陆执宇一起来了,送货的师傅还以为他们是刚结婚的小夫妻,一个劲儿地夸他们般配。   陆执宇没急着解释,师傅更确信了,还跟时晴说:“你看给小伙子高兴的,嘴快咧耳朵上了。”   时晴狠狠瞪了陆执宇一眼,他这才忍着笑意对师傅说:“这是她的房子,我们还没结婚,我怕她太累,来帮忙的。”   “小姑娘买的房子?”师傅“啧啧”两声,像是压根没听懂陆执宇的话,“小伙子好福气啊,吃人家软饭可得好好伺候人家。”   陆执宇于是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时晴:“成,就怕她不让。”   时晴:“……”   陆执宇终于被时晴允许见面,早早就买好蛋糕,开车去找她。   时晴刚练习完,一边喝水一边过来给他开门,陆执宇拎着蛋糕放在桌上,耐心地解开盒子上的丝带,准备给她切蛋糕吃。   而时晴十分焦虑,连草莓蛋糕都没法第一时间得到她的注意了,她捧着杯子忧心忡忡地问:“陆执宇,你说我有可能发挥失常吗?”   陆执宇耐心地说:“不会的,而且就算你哪个动作没做好,观众都是像我这样的外行,看不出来。”   时晴钻起牛角尖:“那如果我摔倒了呢?”   “摔倒了就爬起来呗。”陆执宇理所当然地道。   时晴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怎么感觉什么事在你那儿都不算什么。”   “因为本来就不算什么,”陆执宇边切着蛋糕边说话,“你不害怕失败,失败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之前去给第四面墙拉投资,被当面拒绝了无数次,还有投资人说我们做的游戏一点儿也不市场,就是一堆自娱自乐的垃圾,我要是因为担心被嘲笑就放弃,也没有今天的《梦码》了。”   他的话让时晴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她默默地捧起一块蛋糕吃起来,还是熟悉的味道,清甜柔软,就像她生活中能抓住的锚点,给了她一些安定感。   一块蛋糕还没吃完,时晴家的门铃突然响了。   “你点外卖了?还是有快递。”陆执宇问。   时晴放下叉子,疑惑极了:“都没有,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晴转过头,复杂地看了一眼陆执宇:“我妈来了。”   陆执宇听时晴说起过她妈妈,清楚时梦丹反对时晴恋爱这一事实,他有一点紧张地问:“那我要躲起来么?” 第59章 chapter 59 所以我们现在是……   时晴定了定神:“你留在这儿。”   她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跟陆执宇的关系的。   说完以后,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   “我听说下周你就要第一次登台了,”时梦丹说着走进来, “我找以前的同事问过, 说你没问题……”   看到陆执宇, 她的嗓音戛然而止。   时晴来不及因为时梦丹甚至为了她联系了多年没交集的前同事而感动,她看着妈妈愈发凝重的脸色, 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让陆执宇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   但时梦丹大约是怕影响她演出,在原地消化了几秒,尽量心平气和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时晴到底还是对时梦丹的脾气不太信任,担心她发作, 随口瞎编道:“……他是送蛋糕的。”   这下陆执宇跟时梦丹一起沉默了。   “晴晴,”时梦丹先开口, “我认识他是陆执宇。”   口气像在对弱智说话。   眼见着气氛变得诡异,陆执宇立刻打破了僵局:“阿姨好。”   他还替时晴圆了个场:“晴晴没说错,我是来给她送蛋糕的,我一直在追她。”   时梦丹看了他一会儿, 她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犹豫。   最后她问:“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和晴晴吃饭。”   这下轮到时晴诧异了,刚想阻止时梦丹,陆执宇就已经先落落大方地答应下来:“阿姨,我有空, 应该我请你们。”   他看出时梦丹来找时晴自己在旁边不方便,主动告辞说自己先走了。   陆执宇离开以后,室内变得安静下来,时梦丹的眸光扫过桌上的草莓蛋糕:“晴晴, 我想跟你聊聊。”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时梦丹问时晴:“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时晴不想撒谎,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时梦丹,包括她是怎么把陆执宇错认成了游戏里的坏人,以及她是怎么发现真相跟他分手,现在又同意他来追她的。   时梦丹毕竟是上一辈人,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了时晴跟她说的经过,勉强接受之后,她问:“所以你喜欢他吗。”   时晴想不到有一天时梦丹会跟她讨论她喜欢的男生,她咳了一声,不太自然地说:“……喜欢。”   半晌,时梦丹轻叹了口气:“晴晴,我没有泼你冷水的意思,但你还这么年轻,刚进一芭,只是个群舞演员,恋爱结婚就算了,但生育会对你的职业生涯造成非常严重的影响,我不希望你将来跟我一样后悔,你明白吗?”   时晴当然能明白。   “我跟他都还没在一起,那些事儿都太远了,”时晴略作停顿,“而且现在对我来说,芭蕾是最重要的,我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挡它。”   时梦丹久久地凝视着她,让时晴感到时梦丹似乎终于明白女儿跟她完全是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晚上陆执宇订了餐厅请时梦丹和时晴吃饭,时梦丹表现得比时晴想象中得体和友好很多,她已经把陆执宇当作时晴的准男朋友来对待,还邀请他回头去家里看看时晴的外公外婆。   聊着聊着,她忽然对时晴说:“其实我早就感觉你有情况了,你考一芭之前有一段时间状态不对,在你外公家我抢你手机那次,你看的就是执宇的游戏主页吧,问你你还不承认。”   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梦丹又道:“还有你毕业演出穿的那条tutu裙,也是他给你买的,对不对?”   时晴没跟时梦丹说起过演出服的来由,她意外地“嗯”了声,时梦丹自顾自笑笑:“那衣服难买,你肯定没那个耐心。”   陆执宇从时梦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情绪中看出了什么:“阿姨,我听晴晴说您以前是一芭的首席,您要是喜欢,我再帮您买一件。”   时梦丹笑了下,摆摆手道:“我就不用了,现在上年纪穿不了,也不跳舞了,浪费。”   餐厅莹亮的灯光下,时晴看到时梦丹那张永远精致的脸上也多了几条皱纹,她似乎对自己告别芭蕾舞台这件事没那么在意了,说出口的时候,话语中的遗憾变少,释然变多了。   吃完饭陆执宇先把时梦丹送回了家,再送时晴的时候,他半开玩笑地道:“晴晴,你都带我见家长了,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这个问题时晴也想过许多次,可是上回陆执宇跟她表白的时候说的是他能不能追她,那次以后他也没再提过要跟她在一起的话,她又不好意思主动提,就这样一直拖到了现在。   而陆执宇真的问了,她先前想过的那些答案又似乎变得没那么恰当,于是她说:“待会儿告诉你。”   车子开到时晴家楼下,时晴要下车,陆执宇却不给她解锁车门:“给我的答案呢?”   车里的灯亮着,时晴转过脸,陆执宇正执拗地盯着她,眼眸漆黑,不让她走,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时晴鼓起勇气,凑过去亲了一下陆执宇的嘴唇。   “这就是。”她说。   这就是她的答案。   陆执宇看着她没说话,就在时晴的脸和耳朵都红透,打算落荒而逃下车的时候,他一把攥住时晴的胳膊,把她拉向了自己。   他的嘴唇堵住时晴的呼吸,在她唇上辗转,时晴的手指抵在他肩上,甚至透不过气来。   她开始学着努力地回应他。   察觉到之后,陆执宇的气息变得更重,吻得比时晴毕业演出那天两个人的那次亲吻更深入,他握着她胳膊的手逐渐上移,按在了她的后颈,他们之间隔着有些碍事的扶手箱,但谁都不想停下。   很久之后陆执宇终于松开时晴,两个人唇上都还留有对方的余温,时晴吃完饭补的薄薄一层口红已经被他蹭花了,他深深地看着她,伸手用指腹替她抹掉。   陆执宇手上的力道很重,他的眼神看得时晴心慌,她小声说:“我要走了,陆执宇。”   他低低地“嗯”了声,声线不再像平时那么清明:“晚安。”   时晴打开车门,陆执宇没忍住又叫住她,跟她确认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对吧。”   他的目光恳切、小心翼翼,还带着一点患得患失,仿佛很怕她反悔,就这样收回给予他的一切。   迎着他的注视,时晴肯定地点了点头:“对。”   说完她又轻轻加了一句:“男朋友。”   陆执宇觉得自己是飞回家的。   他给所有朋友都发了消息,说自己追到时晴,两个人复合了。   邵沅回了一串省略号让他反思一下大晚上屠杀单身狗的恶行,路辰好心提醒他别太兴奋,不然今晚睡不着了。   陆法宇则刻薄地问:“你现在就这么高兴,等结婚不得晕过去?”   陆执宇便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问他哥道:“那你觉得我应该什么时候求婚?”   这下连陆法宇也不理他了。   陆执宇不幸被路辰言中,这一晚上的确没睡着,他很想给时晴打电话,但又怕影响她休息,还是憋住了,自己起身坐在电脑前,想找点事儿做转移注意力。   他随手打开了《梦码》在某个社媒平台上的交流小组,一页页地往下翻,某篇实时高赞帖映入了他的眼帘——   #跪求制作组写Sora线后续!!我跟我的Sora老婆一刻也不能分开#   陆执宇点进去,楼主是Sora的死忠,写了万字长文分析Sora的形象,最后痛哭流涕地请求第四面墙补全Sora线,让他能“再次跟老婆相见”。   不知怎么,虽然这位男玩家对《梦码》的评价非常之高,但陆执宇看他一口一个“老婆”地叫Sora,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他在帖子最底下回复了楼主:“建议收到,下次更新,不过Sora我老婆。”   熬到凌晨三四点钟陆执宇才终于有了睡意,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原本有些昏沉,但想到要跟时晴说早安,就马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拿过手机给她发了语音,顺便问她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   时晴回复说可以,陆执宇就兴高采烈地去上班了。   陆执宇到工作室以后,刚招来负责运营的小成就跑来问他:“执哥,昨天晚上是你在《梦码》小组里回帖了吗?玩家都在讨论是不是咱们制作组的谁掉马了。”   小成这样一说,陆执宇才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是用自己的私人号回复的。   “是我。”他说。   小成“噢”了声:“所以执哥你也喜欢Sora啊?我就是因为喜欢这个角色才来应聘的,我的梦想就是找一个Sora那样的女朋友。”   工作室的其他人“啧啧”几声,七嘴八舌地给小成科普。   “你太天真了,Sora的原型是执哥女朋友。”   “看没看见咱办公楼对面是哪儿,一芭,国内芭蕾舞的最高殿堂,执哥对象就在那地儿上班。”   “当初Sora的建模改了好几版,咱们小陆总非说不够好看,早知道这个角色是他照女朋友写的,我们直接按照片建模就是了。”   小成听得嘴角哆嗦,连忙向陆执宇解释:“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Sora挺可爱的,绝对没对嫂子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把大家逗笑了,一个人又道:“话说回来,我看见有人在帖子底下说执哥八卦了,应该是咱S大的同学,说执哥女朋友确实很像Sora,还说执哥好追呢,女朋友勾勾手指,执哥就上钩了。”   陆执宇不是很赞同地说:“这话不对。”   就在别人都以为他觉得这样说让他没面子时,他认真地纠正道:“我意志力才没那么薄弱,是她亲了我一口我才上钩的。”   如果所有人的心理活动都能够具象化地表现出来,那么现在第四面墙的上空一定漂浮着许多省略号。   小成终于意识到陆执宇想表达什么:“执哥,你是不是在秀恩爱啊?”   陆执宇跟工作室的人热热闹闹讨论了一上午Sora的支线要怎么更新,到中午离跟时晴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时,他准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说自己要走了,让他们也赶紧下班。   他跟时晴约在一芭附近的一家轻食店,时晴喜欢那里的紫薯梅子饭,陆执宇不想让她等,出门之后急匆匆地跑到餐厅占位子和点餐。   时晴和他去的次数太多,店员已经认识他们了,看他过来坐下,告诉他今天做梅子饭的糙米没有了,问他能不能换成燕麦米。   陆执宇已经对时晴比较喜欢和不太喜欢的食物都了如指掌:“可以,燕麦米和黑米都行,再来一份三文鱼沙拉,不要腰果和酱汁,配柠檬水。”   他又给自己点了几样东西,叮嘱店员等时晴来了再上,饭要热一些的。   没过多久,时晴的声音就伴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落进了他的耳朵,她气势汹汹地坐在他对面找他问罪:“陆执宇!你解释一下昨天晚上你回的帖子!”   陆执宇起先有些惊讶,旋即就反应过来时晴说的是什么:“你这么快就刷到了?”   停了一下,他又意味深长地问:“你天天在网上刷我?”   时晴噎了一下,并不承认:“……我碰巧刷到的。”   “要我解释什么?”陆执宇态度极好,说的话却很轻佻,“为什么Sora是我老婆?”   他说“老婆”两个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音色也比平常更低一些,还有一点懒洋洋的,让时晴的耳膜微微发痒。   她先是惊慌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他们,而后就咬牙切齿道:“陆执宇你要不要脸。”   时晴不让陆执宇继续说,他还作出一副委屈样子,说她太霸道,明明是她要他讲的,他真说她又不听了。   吃完饭以后陆执宇散步送时晴回去,临走店员给了他们几颗无糖薄荷糖,陆执宇顺手装在衣兜里,时晴跟他要了一颗。   他递给她,时晴拆开包装放到嘴里,陆执宇问:“好吃么?”   时晴含着糖回答他无聊的问题:“有什么好不好吃的,你没吃过薄荷糖?”   陆执宇没接她的茬,自顾自道:“我也想吃。”   两个人恰好走到路边建筑物的阴影里,一棵金黄的银杏树遮在他们头顶,时晴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执宇就低头亲上了她的嘴唇。   一阵风吹过,银杏叶像一场轻盈的雨纷然洒落,他轻而易举地用舌尖把那粒薄荷糖勾到自己嘴里,随后他浅尝辄止地吻了吻时晴,然后克制住自己,跟她拉开了距离。   时晴已经在陆执宇亲过来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察觉到他离开的动作,她睁开眼睛,神色中有些许困惑。   她发顶落了一片银杏叶,陆执宇一边伸手摘掉,一边跟她调笑:“怎么,舍不得我?”   怕时晴又要发脾气,他牵起她的手:“要是真的亲你,我就不想回去上班了。”   他们已经走到一芭的正门,保安大爷认得时晴,开门给她放行。   “走吧,晚上我来接你回家。”陆执宇说。   时晴进去的时候保安大爷笑呵呵地跟她打趣:“男朋友天天来接你,你们感情真好。”   她回过头,陆执宇还在大门口目送她,他身后是路上两排银杏树,泛着秋天温柔的颜色。   他离得远,听不清她和保安大爷说话,时晴的耳廓微红,勇敢地点头承认:“嗯,挺好的。”   转过周来,时晴第一次作为一芭的芭蕾舞演员正式登台,虽然只是在剧目里演一个配角,她也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下台卸妆的时候还被几位前辈和艺术总监表扬了,他们说让她继续加油,争取第一年考核就晋升成为领舞。   时晴离开后台,走廊上摆满了粉丝送给主演的花,她羡慕极了,经过的时候会悄悄读上面的留言,想象有一天自己也能收到这么多的花。   走着走着,她突然看到一个花篮上写着她的名字。   时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跳的可是连名字都没有被提起的配角,怎么会有人专门给她送花篮。   周围没有人,她凑近观察,发现留言是“祝未来的女主角演出顺利”,落款是李墨、田晚和季溯。   就在这时,时晴的手机一震,是李墨发来了消息。   “晴晴,注意观察后台的花篮,有惊喜!”   时晴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拍了一张花篮的图片,给李墨回复:“我已经看到啦,你们真好。”   她正低着头一面走一面发消息,不知不觉走到后台跟观众席通道的连接处,冷不防一只手伸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走路都不看前面的?”   清朗干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时晴抬起头,陆执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站在墙边,怀里捧着一大束粉芍药,甚至还穿了正装,弄了头发,不远处有几个小姑娘在偷瞄他。   陆执宇把花放进她怀里:“祝贺大明星演出成功,我是你的小粉丝,晚上能约你吃饭么?”   时晴故意说:“约我吃饭可是很贵的。”   “那么贵啊,”陆执宇配合她演下去,“太贵了我付不起,能不能拿别的换?”   “比如呢。”时晴问。   陆执宇笑着贴近她耳朵,轻声说了句话,又把自己衬衫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时晴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墙上,陆执宇连忙张开手护住了她的腰,时晴恼羞成怒,小声骂他:“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他又是笑,把她搂进怀里:“好了,逗你的,多贵我都出得起,走吧,大小姐。”   陆执宇的车停在剧场外面,时晴抱着花坐上副驾,兴奋地给他讲起自己今天上台的感受:“我发现作为真正的芭蕾演员演出的感觉跟在学校很不一样,我有种责任重大的感觉,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陆执宇是想专注地听的,可时晴的眼睛亮晶晶的,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比他买的芍药花看起来还柔软。   他实在忍不住,倾身过去,含住了她的嘴唇。   -----------------------   作者有话说:亲亲怪小陆!今天是粗长的一章。   我感觉快要完结了,老婆们想看什么番外,我目前打算写一个晴晴没有误会小陆是坏人的短小if线,欢迎老婆们点梗,我看看我还能写啥。 第60章 chapter 60 问你外公同不同……   窗外是沁凉的秋夜, 陆执宇亲过来的时候时晴愣了一下,几秒之后,她抬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接了一个漫长又缠绵的吻, 车内的空气仿佛都上升了几度, 时晴的皮肤持续地发热。   陆执宇亲着亲着就有些控制不住情动, 一路吻到时晴的耳朵,又顺着往下, 亲昵地磨蹭着她的脖子。   时晴轻轻地喘了口气,出声制止他:“……不是还要去吃饭吗。”   她的声线微微发颤,陆执宇停下动作,深深地呼吸着, 气息在时晴颈间涌流。   他忽然咬了她的锁骨一口,而后叹息般道:“晴晴, 我好想……”   陆执宇没再说下去他想什么,时晴原本还似懂非懂,然而一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她立刻就明白了。   时晴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现在还不行。”   停了一下, 她又道:“我妈妈跟我外公外婆说了我们在谈恋爱的事情,我外公说让你有空的时候见见他跟我外婆。”   上次陆执宇请时梦丹吃饭的时候时梦丹就说过让他去,但这次是时韫天正式地发出了邀请,分量又更重一些。   陆执宇在她耳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去提亲?”   时晴推了他一把:“你别瞎说。”   陆执宇又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她的嘴角:“知道了,我下周就去,你外公外婆和妈妈都喜欢什么?”   下个周末陆执宇就去了时晴的外公外婆家, 带了他两只手都拎不过来的礼物,时晴要帮忙他还不让,硬是一个人都扛了进去。   吃饭的时候时韫天瞧了陆执宇好半天,对时晴说:“晴晴, 我那时候听说你跟小陆谈恋爱,你偏说没有,怪外公眼神不好,觉得你们之前也没说过什么话,结果你们是真的啊。”   外婆则嘀咕道:“我早就说他跟晴晴挺配的,瞧小伙子长得这么一表人才。”   陆执宇果然像时晴想的那样,轻轻松松地得到了她外公外婆的认可,餐桌上笑声不断、其乐融融,甚至让时晴觉得他的到来使她家变得更像家了。   席上时韫天谈起了宸极最近在做的项目,陆执宇表示自己很感兴趣,两个人相谈甚欢,时韫天饭后还让陆执宇陪他去院子里散步接着聊,很久才回来。   陆执宇和时晴要离开的时候,因为他陪时韫天喝了点酒,时梦丹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回去,路上时晴跟陆执宇一起坐在后排,随口问起他和外公在院子里都说了什么。   “宸极的项目,第四面墙以后的规划,”陆执宇倚在靠背上,嗓音透着淡淡的慵懒,“还有你,晴晴。”   “还有我?说我什么了?”时晴问。   陆执宇提了提嘴角,抓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没什么正形:“问你外公同不同意我和你结婚。”   时晴:……   她意识到陆执宇是在消遣她,不想搭理他了。   陆执宇却没完没了,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那你呢?同不同意?”   时晴想把手抽出来:“我不跟醉鬼说话。”   陆执宇笑了,把她拽到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我没醉。”   他的嗓音偏低偏哑,呼吸之间泛着淡淡的酒意。   前排司机带着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时晴臊得慌,想把陆执宇推开,他却死缠着她不肯放,还侧过头亲了一下她的脖子。   于是时晴想起很久之前,在夜里的出租车上,陆执宇也是这样亲了她,不过当时他是不小心,而现在却很明显是故意的。   司机先把时晴送到了家,她下车时,陆执宇降下车窗,明明很醉了还在跟她挥手说晚安,路旁树枝的阴影落在他的眉目之间,衬得他疏朗又英俊。   时晴没遇到过比陆执宇更清爽干净的人,只是看着他都会让她觉得心里像在被一阵阵晚风吹过,她的初恋来得这么晚,可她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几天以后,陆飞民和成芸听说陆执宇去见了时韫天,便也邀请时晴一家参与先端测控的晚宴,陆执宇在毕业的时候就跟他们坦白了和时晴之间发生的一切,说自己认定她了,不会放弃。   陆飞民把时晴一家的座位安排在主桌上,成芸依然亲热地让时晴挨着她坐:“早知道你跟执宇这么有缘分,就该在你们小时候安排你们认识,那时候结个娃娃亲,陆执宇也不至于现在才有女朋友。”   她又笑眯眯地对时梦丹说:“真羡慕你,我一直想要个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女儿,结果生了两个全是儿子。”   时梦丹已经听时晴说过陆执宇还有个哥哥:“我一直以为执宇是你们独生子,是晴晴说我才知道他还有双胞胎哥哥。”   陆飞民咳嗽起来:“不知道也好,不成器的东西,尽给陆家丢人。”   成芸却没接话,半晌,她道:“我其实挺后悔的,当年不该那么武断地同意让他搬出去,不然现在他也带着女朋友过来,一大家人不知道多热闹。”   陆执宇适时地插进话来:“那就让我哥回来不行么?这么多年,他早就不赌气了,就是不想先低头。”   他顿了顿,又道:“上次爷爷脑梗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他去看了爷爷好几回,还有《梦码》上市之前,投资人想让我改内容,是我哥给钱让我别听他的,他心里有我们。”   陆执宇这样说,陆飞民和成芸都怔住了。   陆飞民沉默一会儿,对陆执宇说:“那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周有空回家吃顿饭。”   陆执宇“嗯”了声,时晴悄悄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宴会上还有不少别的客人,饭吃得差不多以后,他们便四处攀谈社交,不少人过来主桌敬酒,敬酒的对象除了时韫天、陆飞民和成芸外,还有因为《梦码》而名声大噪的陆执宇。   陆执宇怕时晴应对得不自在,便主动拉着她说带她四处转转,不留下跟人聊天了。   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那么受欢迎,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人跟他打招呼,想凑上来说几句话。   突然时晴的脚步停住,因为她看到了钱嘉炜。   钱嘉炜满脸堆笑地来到了他们面前:“执哥,时晴,好久不见了。”   陆执宇点点头,侧眸瞥了眼时晴。   时晴依然不喜欢钱嘉炜,只是简单地说了声“好久不见”。   钱嘉炜对陆执宇说:“执哥,你公司发展得这么好,还招不招人啊?我也想去,听说你那个游戏特别赚钱。”   陆执宇轻描淡写地说:“想来就投简历,走正常招聘流程。”   钱嘉炜跟他套近乎:“执哥,我们关系这么好,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陆执宇抬了下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我们关系这么好?”   不等钱嘉炜回应,他就又道:“既然关系这么好,当时晴晴泼你酒,我问你原因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实话。”   钱嘉炜愣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他心虚地瞟着时晴:“都是误会,过去就不提了。”   陆执宇没让他蒙混过关:“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做什么不该做的,让她生气了,你跟我说的是什么?你说没有,你就是想跟她聊聊天,结果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欺负你。”   钱嘉炜慌张得不行:“对、对不起执哥,对不起时晴,我当时不懂事儿才会那么说的,因为当时我爸跟宸极的生意没谈成,我心里有气。”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别人误会晴晴?”陆执宇平静地问。   事过境迁,时晴其实都已经不在意那件事了,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会有人站出来替她伸张正义。   钱嘉炜见陆执宇是真的要追究,知道得罪他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差点儿给他和时晴跪下:“那这样,我去跟被人解释,告诉他们都是我的错,是我这张嘴犯贱让时晴不高兴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反倒是时晴见他这样有点于心不忍,扯扯陆执宇的衣角:“算了吧,也没有怎么影响我,再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她当年不是因为这一件事就变得不受欢迎的,是因为一开始就融入不进去同龄人的圈子,钱嘉炜造的谣无非是雪上加霜罢了。   而且她早就发现,人缘和社交并不是生活中必需的东西,就算处理不好,也完全不影响她过正常的生活。   陆执宇没有回应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对钱嘉炜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牵着时晴走了,问她想去哪儿待会儿。   时晴指了指酒店外面的露台,但很快她又说:“我自己去吧,好多人想找你说话,你留在里面好了。”   陆执宇垂眼看她:“可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怎么办?”   他揽着时晴的肩膀,陪她走到露台入口,推开玻璃门,风里有淡淡的草木味道,把时晴小礼服纱裙的裙角吹起来,轻拂过陆执宇的黑色西裤。   陆执宇低头去看,时晴的裙子是半长不短的款式,露出了半截莹白纤细的小腿,他的喉结轻滚了下,别开了目光,手却揽住了时晴的腰,带着她往旁边会被高大景观植物遮挡住的角落走过去。   露台外面是一片阔大的草坪,草坪中央有白色大理石的喷泉,正在夜里发出淙淙的水声,喷泉四周散落着月亮似的球灯,陆执宇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时晴围在了肩上。   这个动作就像时晴被他抱在怀里,他起了坏心,往前轻轻拽了一下西装的领子,时晴便毫无防备地贴上了他胸前。   陆执宇做完坏事,还故意装无辜:“晴晴,你这么急?”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更,下章是两章的量,今天就正文完结啦! 第61章 chapter 61(完结章)……   被陆执宇诬陷, 时晴气急败坏地仰起头:“谁急了?明明是你把我拽过来的!”   陆执宇就笑着看她,等时晴又说了几句,他就扶着她的腰, 朝她贴过去。   时晴就知道陆执宇单独拉她出来没安什么好心, 她偏着头不让他亲:“你别把我妆蹭花了陆执宇。”   陆执宇哄着她说不会, 还说“亲别的地方也行”,时晴听不得他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话, 担心有人过来,捂着耳朵让他闭嘴。   最后陆执宇还是依了她,只是趁她没防备,在她唇上啄了几下, 然后就抱着她一起在露台上吹风。   他揽着她,忽而低头说:“晴晴, 我也要跟你道歉。”   时晴不解地仰起脸,陆执宇接着道:“钱嘉炜污蔑你那次,我不知道真实情况,也没法帮你说话。”   时晴摇摇头:“没关系, 而且真要说的话,那次是我跟他有点儿误会。”   她告诉陆执宇当初钱家为了谈生意邀请她们去赴宴,时梦丹那时还在严格控制她的饮食,让她带了一份营养餐过去,后来两家的合作没谈拢,钱嘉炜大概以为她的举动是瞧不起他们家。   “我泼他酒那次, 是他看到我在拍卖会上偷吃蛋糕,威胁我要告诉我妈妈,我想走,他又绊我一跤, 我实在生气,就报复他了。”时晴说。   她从来不是什么性格温顺的好人,谁欺负她,她都不会忍着。   “但你什么也没做错,”陆执宇用指尖卷着她的发梢玩,“晴晴,要是你能早点儿喜欢我就好了,你把这些都告诉我,当时我就会让他当着所有人跟你道歉。”   两个人在露台上待了好久,最后时晴还是同意陆执宇亲她了,直到酒宴快散场他们才回去,回去之前时晴紧张地拿出随身的小镜子补了好一会儿妆,还让陆执宇帮她检查能不能看出来。   陆执宇盯着她泛红的嘴唇,使坏问她:“看出来什么?”   时晴:……   她才不会着他的道,只是言简意赅道:“你好烦。”   这天结束之后,时晴跟陆执宇算是见过了双方家长,恋爱关系进入稳定阶段。没过多久就到了陆执宇的生日,他跟时晴约好那天她到他家来,他做饭给她吃。   时晴问他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他过生日还要下厨,陆执宇便理直气壮地反问她:“难道你会?”   这倒是把时晴问住了,她悻悻地说不会,陆执宇说:“这不得了。”   时晴不服气:“那你怎么会的?”   陆执宇不太自然地说“这段时间学的”,时晴问他学这个做什么,他又不肯说了。   时晴晚上下班以后,陆执宇去一芭门口接她,说他下午请了半天假,已经把食材买完处理好放在家里了。   两个人回到他家,陆执宇做完饭摆好盘,又从厨房拎出了一个时晴喜欢的草莓蛋糕。   时晴埋怨他道:“你不是说不要蛋糕吗?不然我就给你带了。”   “买菜的时候顺便绕了一圈捎回来的,”陆执宇解开蛋糕盒上的丝带,“今天不是你放纵日,你稍微吃一点儿,别吃多了,剩下的我吃。”   时晴叹了口气,忧愁地盯着蛋糕,站起来两手撑着桌子说:“陆执宇,你相不相信,等我在芭蕾舞界有话语权的那一天,一定会改变大家的审美,芭蕾舞演员不是非要瘦才好看。”   “我相信,”陆执宇切蛋糕的时候手上沾了一点奶油,顺手就抹在了她脸上,“不会太远的。”   时晴没反应过来,被他偷袭成功了。   “陆执宇!”她生气地喊他名字,“谁让你抹我的!”   他笑着递纸给她,时晴刚要接,他就反手攥住她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紧跟着用嘴唇抿掉了她脸上的奶油。   “很甜。”陆执宇低低地在时晴耳边说。   原来他是诈她,时晴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就在这时陆执宇的家门被敲响,外面有人喊了声“快递”。   她把陆执宇推开:“我给你买的礼物到了。”   陆执宇去开门,门口摆着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箱子。   “是什么东西,”他说着弯腰掂了掂,“还挺沉的。”   时晴找了拆快递的裁纸刀递给他:“看了不就知道了。”   陆执宇把纸箱划开,惊讶地发现里面是满满一箱各个品牌的游戏机,足有十几个,有御三家的最新款,也有多年前的古董款。   “送我这么多做什么,”他把箱子搬进来,“我长八只手也玩不过来。”   时晴问他:“你喜欢吗?”   陆执宇想也没想就道:“当然喜欢。”   时晴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然后她说:“我想送给小时候的你,告诉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不让你玩游戏了。”   陆执宇愣了一下。   半晌,他道:“你还记得。”   他之前跟时晴讲过自己想开发游戏的缘由和初衷,说起小时候跟陆法宇一起打游戏,后来被陆飞民和成芸没收游戏机的事情,没想到她一直都记着。   时晴“嗯”了声:“生日快乐,陆执宇。”   说起来这是时晴第一次吃陆执宇做的饭,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他居然做得很好,照顾她的需要没放什么油盐,食物的种类也都是她喜欢的,口味不输她常去那家轻食餐厅。   吃完饭以后,她跟陆执宇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边看边回味:“你怎么做饭这么好吃,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陆执宇状似无意般问:“想天天吃么?”   时晴倚在他肩上随口说想,陆执宇便自然而然地道:“晴晴,那你跟我一起住好不好,我每天给你做饭。”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时晴的睫毛颤了颤。   陆执宇不断提出诱人的条件:“其实刚毕业的时候我就买了一套房子,前段时间刚装修好,比你家离一芭更近,下楼走五分钟就能到,也大一点,够我们两个住,你要是嫌我烦人,搬回你家也很方便。”   时晴忽然懂了,陆执宇为什么这段时间要学做饭。   他很郑重地说:“晴晴,我想更好地照顾你,也想每天早晨一醒过来就能看见你。”   时晴思考了好久,最后她也郑重地说:“好。”   秋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时晴搬到了陆执宇说的那套房子里,他给她留了一个很大的排练室,方便她在家跳舞。   刚跟陆执宇同居的那段时间,时晴还有些忐忑,她跟李墨见面的时候说了这事儿,李墨神秘兮兮地问她有没有跟陆执宇发生什么。   时晴当然懂李墨的意思,但是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生,陆执宇最多是跟她拉拉手、亲亲嘴,偶尔她也会感受到他有些情难自抑,但每次他都克制住了,没有再往下进行。   她这样告诉李墨,李墨深思熟虑一番:“我觉得有两个可能,一是他在等你同意,二是……他不行。”   时晴呛到了,李墨说:“晴晴我觉得吧,要是你有跟他结婚的打算,最好还是先试一试,不然要是他真的不行,以后就有点儿麻烦了。”   回想了一下陆执宇以往的表现,时晴觉得应该不是李墨说的后一种情况,但他不说,她又要怎么表态呢。   时晴想不到,于是就一拖再拖,就这样一直到了冬天,海京开始下雪。   海京很少下大雪,这天偏偏下得大,时晴晚上有演出,原本陆执宇要来接她,但他临时有应酬,说让家里的司机过来。   时晴演出结束以后,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往外走,陆家的司机给她发了消息,抱歉地说有一点儿堵车,让她稍微等一等。   她让对方注意安全,站在剧场出口附近玩手机。   没过多久,有个人叫了她一声,说:“外面雪这么大,要不要我送你?”   时晴抬起头,是比她早几年进一芭的一个男生,她跟对方不怎么熟,平常话也没说过几句。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时晴说。   她的同事却没走:“我看你等了一会儿了,我车就在地下停车场,现在就可以走。”   “谢谢,不过真的不用……”时晴话音未落,室外就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她循声望去,诧异地发现了陆执宇开的跑车已经到了门口,他正降下车窗,先是抬抬下巴示意她上车,随后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掠过了她旁边的男生。   时晴对同事挥挥手:“我男朋友到了,拜拜。”   她小跑着过去找陆执宇,敞怀穿着白色羽绒服,衣角像蝴蝶一样飞起来。   陆执宇把车窗升上去,他的暖风打得很足,时晴一上车就被温热的空气包裹住了。   她把有些冻僵了的手伸到出风口处:“外面好冷。”   “冷怎么还不好好穿衣服。”陆执宇说。   时晴活动着手指关节:“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刚刚司机跟我说还要一阵,不过你怎么来了,不是有饭局吗?”   “雪太大,有人说下午还在外面开会,不知道几点能赶回来,我就提议取消了,”陆执宇拐到主干道上,“刚才我给司机打电话了,说我来接你。”   时晴点点头,问他:“晚上吃什么,我今天有点儿饿。”   陆执宇先没回答,等红灯的时候问她:“刚刚那个是谁?”   “同事,叫什么来着……”时晴回忆了一下,“忘了,跟他不熟。”   陆执宇挑了下眉:“是真的不熟,还是哄我开心?”   时晴说“真的”,又说:“而且我都告诉他你是我男朋友了。”   陆执宇指尖轻点了点方向盘:“晴晴,你真不让我放心。”   时晴的思维跟他完全没在一个频率:“对了,我想吃你上次做过的那个红酒烩牛肉,家里还有没有牛肉了?”   她想了想,又靠过去亲了一下陆执宇的脸。   陆执宇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转过脸问:“这是什么?对你晚饭的交换?”   时晴难得为了吃饭向他服了个软,鼓了鼓脸颊,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看起来很可爱。   陆执宇看了她几秒,眼神落在她唇上,过了几秒,他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回家再说。”   时晴不知道陆执宇怎么突然开车变得很专心,一副非常想要快点回家的样子,好在她演出的剧场离家不远,雪势也渐渐小了,他们得以在一个钟头内回到了小区。   陆执宇下了车,绕过车头去牵时晴的手,两个人走进单元楼,时晴伸手按了电梯,刚把胳膊放下,就被陆执宇一只手揽着腰按进了怀里。   他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呼吸急促地含住了她的嘴唇,吻得十分用力,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抵到更深的地方。   时晴险些没站稳,下意识地抬起手环住陆执宇保持平衡。   电梯来了,时晴被陆执宇堵着呼吸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陆执宇深深看她,把她抱进了轿厢。   时晴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跟陆执宇进了家门的,只记得陆执宇一边跟她接吻一边开了门,然后用脚把门关上,两个人的外套落在地上,他甚至都没有再往里走,就把她按在玄关的柜子上亲她。   陆执宇的重量压在时晴身上,她觉得他今天的吻好像不太一样,比平常多了更多占有欲,像是想把她吞进去一样。   原因不难猜,时晴在他换气的间隙,又跟他解释了一遍:“我真的和那个同事不怎么认识,今天可能是第一次说话……”   “别跟我说他。”陆执宇闷声道。   他的手扶着她的腰,偏过头吻她的耳朵,忽然时晴的眼皮跳了一下,是陆执宇正用舌头扫过她耳垂的边缘。   他又接着往下,指尖勾着她柔软毛衣的衣领,露出了她的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陆执宇边吻边低声说:“晴晴,你好漂亮。”   时晴被他亲得浑身都不对劲儿了起来,她抱着陆执宇的肩膀,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想……”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陆执宇偏要她开口:“想什么?”   “……就、就是那个。”时晴吞吞吐吐道。   陆执宇好似被她逗笑了,抬起头看她:“哪个?”   时晴死活也不肯说,偏过脸不看他,热气顺着她的脖颈爬上来,陆执宇却掰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他的动作有些强制,但问出来的话是温柔的:“晴晴,行不行?”   时晴实在受不了这样跟陆执宇对视,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漆黑的眼眸,动作幅度非常小地点了点头。   陆执宇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   时晴搂着陆执宇的脖子,想起件事:“那个,你要戴……”   后面的字她是贴在陆执宇耳边说的,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边亲她边说:“家里有,我早就买了。”   时晴来不及对陆执宇别有用心的未雨绸缪发表什么意见,后背就贴到了柔软的床上,随后她的视野里就出现了陆执宇那张英俊的脸。   他的眼神里多了她没见过的东西,高挺鼻梁边上的小痣在这一刻更添了撩人的意味。   陆执宇顺手拉开床头柜,时晴听见他找东西的声音。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索性又把眼睛闭起来了。   陆执宇又是笑,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耳朵,亲昵地安抚她:“晴晴,别怕。”   严格来说时晴是第二天才吃到了她想要的红酒烩牛肉,好在是周末,她中午才起床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马上就生气了:“陆执宇,你这样我怎么去演出!”   正在做饭的陆执宇立刻关火跑到卧室,时晴指着锁骨上的一块红印子,对他大发脾气:“要是演出服是低领的,一下就看出来了。”   “对不起晴晴,我注意了的,”陆执宇脾气很好地跟她道歉,“不过最后你非要我亲你,我没忍住,就……”   时晴被他哽了一下,恼羞成怒道:“……好了,你闭嘴,我去找遮瑕试试看。”   最后陆执宇再三保证,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再亲她身上会露在演出服外面的地方,时晴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问题,直到晚上陆执宇又把她压在床上,她才发现他下的保证对她来说是更加折磨的手段。   次年夏末,时晴参加了自己进入一芭后的首次内部考核,考核的剧目完全由演员自主选择,她没有因为害怕展露短板就只选择她更擅长的桥段,而是选了《卡门》里跟她性格非常不一样的女主选段,以及一芭考核的热门桥段《天鹅湖》里的黑天鹅独舞。   为了这次考核,时晴没日没夜地练习了一个月,每天下班就泡在家里的舞蹈室,想要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她跟陆执宇说好,要是她通过了,就告诉他让他下班来接自己,两个人一起庆祝,要是没有的话,他就不要来了,她会自己找地方哭一会儿再回家。   这次考核不面向观众,就在一芭自家的小演出厅里进行,台下有评委进行打分,为了公平当场就会出结果。   时晴表演的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她流畅地跳完了两个选段,评委点评的时候,说她演出了卡门对自由的渴望,而黑天鹅独舞中的32个挥鞭转也稳极了,不输现在团内的主要演员甚至首席。   评委给她打了非常高的分数,但不到宣布结果的那一刻,时晴还不敢提前高兴。   最后所有人都跳完了,一起站在舞台上等待宣布结果,艺术总监开始宣读考核晋级和保级的名单。   时晴等了半天,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时晴,”总监停了一下,“晋级成功,成为领舞演员。”   时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晋级了!   她走出队列,朝总监笑笑,又对台下的评委鞠了一躬,接过总监递来的话筒:“谢谢各位前辈,我会继续努力的。”   离开演出厅的时候,不少人都过来祝贺她,说她破了一芭的记录,一年就从群舞升到了领舞,实在是前途可期。   时晴一一感谢了他们,心情雀跃地走到外面,站在暮色四合的一芭大院里给陆执宇打电话:“陆执宇,我通过了!我现在是领舞了!”   陆执宇的嗓音也一下子高昂起来:“太好了!那我现在去接你。”   没多久时晴就在门口等到了陆执宇,他是开车过来的,时晴以为他要带自己出去吃饭,坐上副驾问他准备去哪家餐厅。   “先带你去个地方。”陆执宇说。   时晴“唔”了声,猜他是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   道路两旁的景物越来越熟悉,直到时晴发现他开到了S大附近。   她一头雾水地问:“你要带我回学校?”   “算是吧。”陆执宇说。   这时时晴蓦地发现他穿了一身西装过来,她想当然地问:“你今天出去开会了?还是去谈合作了。”   陆执宇看她一眼:“有个重要场合。”   时晴点点头,第四面墙发展得越来越好,陆执宇要参加的商业场合也变多了。   陆执宇把车停在路边,跟时晴一起刷电子校友卡进了校园。   他拉起时晴的手,跟她一起朝舞蹈系的系楼走过去。   夕阳的余晖给建筑物蒙上一层橙色的光线,还没开灯的楼道内略显昏暗,现在是第一节 晚课刚开始没多久的时间,学生都进了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   陆执宇带时晴往顶楼走,时晴隐约有了点预感,问他:“你要去天台?你在那儿给我放了礼物吗?”   他思考片刻:“有礼物,不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要。”   陆执宇说得模棱两可,让时晴也糊涂了。   究竟是什么礼物,让他这么不自信呢。   她注意到陆执宇的西装外套还穿在身上,问他不热吗。   他坚持不脱,只告诉她:“还行。”   时晴跟他一起去了天台,海京夏末秋初的天气依然炎热,楼顶的风从入口吹进来。   陆执宇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门。   时晴屏住了呼吸,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天台上都是粉白的气球和繁盛的鲜花,灿烂梦幻,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场景。   她走进去,看到天台中央放着一台支架投影仪,一束光影投在对面的白墙上,画面中是两个熟悉的人物——   《梦码》里的Sora和锡兵装扮的织梦者玩家。   锡兵离开树屋,满世界寻找Sora的踪迹,在森林里伫立,在雪山上瞭望,在塔楼顶端想她,Sora明明看见了他,却视而不见转身飞走。   锡兵就这样无望而坚定地追逐着她,Sora渐渐心软,在某一天飞回树屋,看到了锡兵给她留下的树叶。   她想要听听锡兵的解释,坐在家里等他回来,而就在这时,一只飞鸟衔来了一枚锡心,还有她被坏人捉走的兔子。   原来锡兵在为她追回兔子时,破釜沉舟跟坏人一起沉进了火炉,他央求路过的飞鸟替他找到Sora,顺便把他烧不化的锡心一并送给她。   美丽的Sora听完飞鸟的解释,伤心地哭了起来,泪水滴落到了锡心上。   锡心忽然开始融化,渐渐变回锡兵的模样,他从地上站起来,激动地抱住了Sora,Sora边哭边说,自己其实也喜欢上了他。   “这是Sora支线还没发布的后续,”陆执宇有些紧张地看向时晴,一只手伸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晴晴,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他单膝跪了下来,打开了他拿出的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一枚钻戒安静地待在衬垫的凹槽里,钻石切面闪烁着缤纷的光。   他低声问:“晴晴,你愿意跟我结婚么?”   时晴没有回答,陆执宇以为她在犹豫,不想给她压力,马上说:“戒指你可以先收着,不用急着回答,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   而时晴没接话,自言自语道:“原来你说的重要场合是求婚。”   接着她又问:“那要是我晋级没成功,你也带我来吗?”   陆执宇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她:“看你心情,不过我没想过你会失败。”   时晴还没问完:“为什么选在这儿?”   陆执宇耐心地说:“上一次约你过来的时候,你同意让我追你,我觉得这里可能是我的幸运地点,成功率会高一点儿。”   时晴想她大概又说了许多不合时宜的废话,全世界或许只有她会在被求婚的时候问这么多有的没的,但全世界也只有陆执宇一个人,会认真地陪着她胡闹,对她有问必答、绝不敷衍。   “陆执宇,”时晴把手递给他,“我愿意。”   芭蕾公主终于读懂了锡兵那颗坚定的心,决定跟他一起,游遍这世界的迷途乐园。   (正文完结)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