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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瞻性格沉稳内敛,生活波澜不惊,谁也不知道,他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被孟夏惹炸了毛。   【阅读提示】   年上差3岁;男静止文学;青梅竹马   具体排雷见一章作话,不喜勿喷,理性阅文*_^   文案已截图,盗必究。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治愈 追爱火葬场 救赎   主角视角孟夏陆瞻配角祝炎枫   其它:破镜重圆,久别重逢,女性成长,   一句话简介:前任相见,分外眼红   立意:爱是童话也是生活    第1章   《挂号挂到前男友》   2026.1.30   晋江文学城/柠小仙   孟夏是被噩梦惊醒的。   午睡时忘了拉帘,此刻窗外已是一片浓稠的夜色,只有远处零星的霓虹灯火在沉沉暮色里明明灭灭。   她盯着那片模糊的光影缓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老家晏城。   三天前,她下飞后被公司告知收到了一通投诉。   若是寻常情况,顶多也就是被当班乘务长在航后总结会上不痛不痒地通报批评几句,可这回偏偏邪门,投诉她的,是航司里一位货真价实的至尊金卡。   投诉理由更是荒谬,说她私生活混乱,乱搞男女关系。   搞笑,她是空姐又不是小。姐,神他爹的乱搞男女关系。要是让她孟夏知道究竟是哪个缺德的在背后泼这种脏水,她非得找上门去,亲手撕烂那人的嘴不可。   可惜这位客人级别太高,加上投诉的由头又沾着点桃色,公司不能不重视,一番权衡之下,只好先给了孟夏停飞调查的决定。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孟夏掀开薄被,起身拉开了客卧的门。   “醒啦?你这停职要停多久啊?你们公司这处理也太武断了吧?至尊金卡就了不起啊?”好友曾佳怡看她睡眼惺忪地出来,顺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可不就是了不起呗,我就当是休假了。”她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人又说,“你怎么大周末的还要出差?”   “谁让咱们都是任人宰割的牛马呢?”曾佳怡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在箱盖上,试图用全身重量压出更多空间。   冬天衣服厚,没装两件箱子就鼓鼓囊囊,女生出门要带的东西七零八碎,怎么也塞不完。   孟夏看她动作费劲,蹲下身帮她一起拽紧箱链,“我刚从江城滚回来,你就要走,还说今晚能挤一个被窝说说话呢。”   “机会有的是。”曾佳怡总算合上箱子,又转身去卧室书桌抽屉里翻找备用钥匙,“你安心在这儿住着,正好没事还能帮我浇浇花。”顿了顿,她看向孟夏,语气试探,“你回晏城的事真不告诉叔叔阿姨?”   孟夏立刻“啧”了一声:“先不说,让他俩知道,肯定立马押我回家,少不了又是一顿车轮战式的思想教育,麻烦。”   曾佳怡耸耸肩,不置可否。   孟夏生在双师家庭,母亲林微澜是数学老师,父亲孟征是语文老师,两人从小对孟夏管教极严,一点小事都能引申出长篇大论,在她耳边念叨许久。   更何况,对于孟夏毕业后独自远赴江城、入职航空公司这件事,二老从一开始就不太赞同。倒不是对空姐这职业本身有什么看法或歧视,只是觉得这行终究是吃青春饭的,更别说女儿还要离乡背井,独自在江城打拼,身边没个照应。   青春饭青春饭,青春的时候不吃,难道等老了再吃?孟夏对这种论调左耳进右耳出。   她无非是从小到大被管束得太紧,太想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罢了。   曾佳怡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地离开后,屋子里陡然陷入一片沉寂。   孟夏窝进沙发,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屏幕光影变幻,怔怔地有些出神。   早上在高铁上,她曾刷到一个短视频。   视频里,一个妆容精致的博主用极其恳切的语气说:「水瓶座的宝子们,真的要提前做好“渡劫”准备!今年的运势真的不算顺,尤其是几个关键雷区一定要避开......」。   她耐着性子看到最后,才发现这人竟然是个卖水晶的。   淦!   联想到自己最近诸事不顺的境况,孟夏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屏幕左下角的购物链接。   黑着脸,给自己下单了一串号称能转运的紫水晶。   先是租住了三年的房子,在上个月临续租前,突然被房东通知不租了,理由是她还不起房贷打算卖房,接着又是这桩莫名其妙的至尊金卡投诉......   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因为去年本命年,自己倒反天罡、死活不肯穿红内裤,这才招来了迟来的“反噬”。   孟夏烦躁地把遥控器扔到一边,现在的电视节目越来越没劲,不是翻炒冷饭的综艺,就是千篇一律的仙侠情爱。好不容易找到一部有点看头的悬疑剧,又被中途插播的长达90秒的广告折磨得兴致全无,昏昏欲睡。   眼皮正渐渐发沉,搁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突然“嗡嗡”连震了好几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远在悉尼的祝炎枫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张照片,碧海蓝天,游艇白帆,他正享受着出海潇洒的惬意。   [下飞了吗?还生我气呢?]   [让你休假跟我一起来你不来,看看后悔没有?]   [明天回去,你休班吗?]   孟夏指尖滑动,将照片一张张点开。   该说不说,风景确实绝佳,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墨镜,嘴角噙着笑,正毫不吝啬地展示着他那锻炼得宜的几块腹肌。   接近年底,她为了应付公司里各种各样的考核和考试,忙得焦头烂额,那个节骨眼上休假无疑于抽风。   拒绝祝炎枫的邀请后,他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但当时的孟夏实在无暇去照顾他那点少爷脾气,两人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僵了几天。   这头,她正斟酌着编辑回复,聊天框又“咻”地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等回去了,跟我回家吃个饭?我妈过生日,这回你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提到祝炎枫的母亲康逸女士,孟夏的大脑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出现片刻的空白,敲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落下什么。   “咚咚。”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您好,外卖到了。”   孟夏醒过神来,放下手机走到门口,在玄关左侧可视门铃处看见一位背着孩子拎着餐食的女骑手后,她皱着眉打开大门。   “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   从对方手中接过温热的袋子,孟夏轻声关上门。   她拿着外卖站在原地想了想,捞起手机,点开黄色软件的后台,找到刚才那笔订单的详情页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点选,给那位背着孩子送餐的女骑手,打赏了五元小费。   -   吃完晚饭,孟夏钻进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冲得人有些昏昏然,淋浴到一半,她才想起来行李箱里的固色洗发水忘了拿进来。   被停飞后,孟夏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冲进理发店,把一头黑发染成了现在最流行的朴彩英玫瑰粉金。工作时规矩多,发色要求严格,她早就憋坏了,现在工作暂时丢了,自然是迫不及待要体验一把。   她的肤色本就偏白,脸型线条流畅,五官又生得明艳。染上这个颜色后,即便此刻素着一张脸,在浴室氤氲的雾气里,镜中的人也丝毫不显违和,反而衬得肤色愈发通透。   Tony老师染完当时就拉着她好一通拍照,直言要发朋友圈好好宣传一番自己的“作品”,还异常上道地保证绝对不会暴露孟夏的正脸,坚决保护隐私。   孟夏当时一一笑着配合了,毕竟在服务业待久了,好像对谁都能生出几分“都不容易,能帮就帮”的恻隐之心。   头发用干发帽包好,她挤了沐浴乳,开始给身体涂抹泡沫,细腻的泡沫滑过皮肤,掌心之下,却忽然触到一丝异样。   左胸外侧的边缘部位,摸起来似乎......不那么光滑顺畅,好像有一个小小的、硬硬的肿包,藏在皮肉之下,蓄势待发。   不太确定是不是错觉,孟夏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关掉水,双手就着残余的湿滑,在胸前那两团绵软上,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重新按压摸索。   不是错觉,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个小肿块。   而且,当她稍加用力按压时,一丝微微的、却不容忽视的痛感,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任由花洒里的温水淅淅沥沥冲刷着肩背,半天才想起来好像上个月就有了征兆。   偶尔穿内衣调整时,那里会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容易被忽略的钝痛。   只是那段时间太忙,航班、考核、会议连轴转,这点小小的不适很快就被抛到脑后,只模糊地想着,等闲下来,抽空去医院看看。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谁知,它不仅没消停,此刻传来的痛感,似乎比记忆里的,更明确了一点。   woc.....   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发展这么快?难道......   孟夏心里咯噔再咯噔,慌忙三两下冲掉身上的泡沫,草草擦干,套上睡衣就冲到了客厅,坐到沙发上捧着手机上网搜索。   网上看病,癌症起步。越往下翻,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和案例就越多,字字句句都像冰锥,扎得她浑身发冷,看着看着,她几乎觉得自己明天就要被宣判“大限将至”。   深吸一口气,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   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孟夏决定明早起床直接到医院。   -   曾佳怡租的房子离晏城第一医院很近,翌日一早,孟夏仔细收拾好自己,出门步行了大概十五分钟,就看到了医院醒目的门诊大楼。   昨晚她做过功课,为了检查,今天羽绒服里面专门穿了一件方便穿脱的针织开衫,并且在医院APP上,特意预约了一位名叫“赵冬梅”的女医生的专家号。   在自助取号机上取好纸质挂号单,按照导医台护士的指引,她乘坐电梯,穿过几条长长的走廊,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这个她以前从未踏足过的科室——乳腺外科。   或许是她来得偏晚,也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诊室门口候诊的人并不算太多,她抬头看了眼电子叫号屏上的信息,又低头核对手中的挂号单。   二十六号,上午问诊的最后一位患者,挺好,等着吧。   她在“赵冬梅”医生的四号诊室门口的候诊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坐了一会儿,眉头微皱,有些纳闷地左右看了看。   隔壁诊室的病患进进出出,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唯独赵医生这间,大门始终紧闭,毫无动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难道找赵医生的都是疑难杂症,所以看得特别慢?孟夏心里泛着嘀咕,撇撇嘴,收回了打量四周的视线。   就在她刚闭上眼睛,准备趁等待时间闭目养神片刻时,旁边传来两个年轻女孩的说话声,听着应该是闺蜜。   坐在孟夏邻座的女生问刚从诊室出来的女生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事!虚惊一场,医生说片子看着没问题,定期复查就行。”顿了顿,女生压低声音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邻座女生以为朋友有什么不妥,赶忙追问。   “不过...今天这个医生,好帅啊!”那女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虽然戴着口罩,但我敢肯定,绝对是个大帅比!刚才他给我触诊的时候,我紧张得心跳都加速了!”   “真的假的?”朋友闻言也来了兴趣,“那你跟人要微信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没有...”女生语气变得有些尴尬,“你是不知道,诊室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呢!好像是实习生吧,那个医生一边给我检查,一边还在跟他们讲解什么,语气特别严肃专业。那种场合,我哪好意思开口要微信啊。”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再说了,他看着有点高冷,我...不太敢。”   两人低声说笑着,渐渐走远。   坐在原地的孟夏,觉得头顶那盏明晃晃的白炽灯,光线忽然变得有些刺眼,晃得她一阵头晕。   看个病...还要被围观教学?   自己...不会这么惨吧...   应该不会,毕竟赵冬梅医生的诊室看着很安静。   虽然孟夏自认不是什么思想特别保守的人,但一想到要在好几个陌生人的注视下,被医生检查那个私密的部位......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头皮都有些发麻。   “二十六号,孟夏!”   孟夏走过去。   护士蒋芳接过她的单子,熟练地扫了一眼,“在六诊室门口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她目光不自觉地又在孟夏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心里暗暗赞叹这女生真漂亮,发色也好看。   “不好意思是不是弄错了,我挂的是赵医生,”孟夏指了指旁边的四号诊室,“赵冬梅医生。”   蒋芳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耐,依旧挂着职业化的标准微笑,语气温和地解释,“没弄错,赵医生今天临时换班,不在门诊,你的号已经转到六诊室了。”   孟夏“唔”了一声,算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她默默叹了口气。   蒋芳看她脸上难掩失望,甚至带上了点“视死如归”的愁苦,以为她是担心医生技术,便压低了声音,好心宽慰道:“别担心,陆医生医术也很好的,而且...”蒋芳压低了一些嗓音,“而且陆医生可...”   一位穿着白大褂、面容稚嫩的男生探出头来,目光在候诊区快速扫过,扬声问道,“二十六号在不在?”   孟夏举手:“在!”   “可以进来了,到你了。”   诊室不算大,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正对着门的诊桌后,坐着一位男医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黑边眼镜,握着一支黑色水笔,低头在一份病历上写着什么。   正如刚才那位女孩所说,诊室另一侧靠墙的长椅上,还规规矩矩坐着三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   年轻男医生听到动静,抬眼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挂号信息,面色平静无波,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坐。”   听见声音,孟夏愣在原地,双目瞪圆,视线牢牢所在对方身上。   片刻后,她依言走上前,拉开诊椅,坐了下去。   “哪里不舒服?”医生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敲击着键盘录入信息,并未分给她半分多余的视线。   孟夏扯了扯唇角:“左胸好像长了个东西,摸到有个小肿块。”   对方闻言,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撩起眼皮,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   “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其他感觉?”   “上个月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了,按压的话,感觉会有些疼。”   “上个月就发现了,现在才来医院?”   “唔。”孟夏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多做解释。   诊桌后的男人双唇微抿,没有再多问,直接利落地起身,绕过诊桌,走向旁边用浅蓝色帘子隔出的检查区,“去后面躺着,做个检查。”   比孟夏反应更快起身的,是旁边那三位早已“严阵以待”的实习生,他们立刻站了起来,俨然做好了近距离观摩学习的准备。   “你们三个不用跟了,上午的学习到此结束,案例分析报告明天上班前交到我邮箱。”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几乎同时露出“得救了”的轻松表情。   “好的陆老师。”   “陆老师再见!”   一上午被轮流提问到几乎自闭,他们亟需去食堂补充点糖分和能量来恢复元气,几人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快步离开了诊室。   年轻医生睨了一眼还坐在原地未动的人,温声提醒:“进来。”   孟夏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脚步却像灌了铅,挪动得有些缓慢,她踱着小步,磨蹭到那道浅蓝色的帘子后面。   年轻医生背对着她,正在从旁边的操作台上取一次性检查手套,他的背影挺拔,白大褂的肩线平直流畅。   “躺好。”他取出手套,背对着孟夏,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上衣掀起来,内衣解开。”   孟夏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双手迟疑地放到了自己开衫的纽扣上。   指尖触到第四颗纽扣时,她忽然一把拢紧已经解开了三颗扣子的上衣前襟,遮掩住骤然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肌肤,然后“蹭”地一下从检查床边站起身。   “我要求换个医生。”   说着就要往外走。   “孟夏。”陆瞻转身,叫出了她的名字。    第2章   陆瞻站在她身侧,白大褂的衣摆轻轻扫过床边,“放松,抬起手臂,呼吸保持均匀。”   “......”   孟夏在心里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事已至此,再扭捏反倒显得矫情,她索性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认命般地将头扭向另一边。   戴好胶质手套后,陆瞻微微俯身,将她胸前的内衣向两侧推了推,手掌轻轻覆盖在孟夏左胸,掌心的温热透过冰凉的手套渐渐传来,缓慢顺时针打圈按压。   孟夏的身体瞬间紧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仿佛在耳膜里奔腾呼啸。   察觉到她全身肌肉的僵硬,陆瞻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别绷着劲儿,放松。”   “这里疼吗?”他的语气平稳。   “不疼。”孟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紧接着,他的手掌聚焦到她之前摸到肿块的左胸外侧,指腹先轻轻按压在肿块大致位置,感受到皮下滑动的硬物后,缓慢向左侧滑动,再向右轻推。   整个过程,动作专业、细致,不带任何狎昵,却让孟夏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   “深呼吸,别屏气。”陆瞻提醒。   孟夏的大脑其实已经有些空白,她暗暗发誓,下一个本命年,她一定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地穿上红内裤,外加红内衣!   他的指腹在孟夏腋窝处滑动,力度轻柔无一遗漏,从腋窝顶部到外侧,逐一探查后,再回到胸前内侧象限,完成最后一块区域的触诊。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可对于孟夏而言,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陆瞻的手掌从她微凉柔软的肌肤上移开。   “可以放下手臂了。”他直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摘下手套,扔进一旁的医疗垃圾桶,“穿好衣服。”   陆瞻转身走向诊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孟夏如蒙大赦,立刻从诊疗床上坐起身,她低着头,飞快地整理好凌乱的上衣前襟,又将已经松散的丸子头重新绑了一遍,穿好鞋子,跟了出去。   “初步诊断为纤维瘤,具体还要去超声科做个检查,问题不大,不要太担心。”   他把打印好的检查单从打印机里拿出来,和病历一起递向她,“做完这些检查拿上结果再找我复诊。”他顿了顿,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她,“明天上午我坐诊。”   孟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着单子,目光有些复杂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诊椅里的男人。   还没等她开口,陆瞻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了然,说:“赵医生出差,短时间内不回来。”   孟夏:“......”   她极轻地“啧”了一声,撇开视线,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个字:“哦。”   对方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给你约明天上午的复诊,有问题吗?”   “没有。”   “嗯,”陆瞻应声,“回来休假?”   孟夏没接话,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接过对方递来的病历,蹬着脚下5厘米的小皮鞋,咔哒咔哒转身走了。   诊室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她身上带来的、甜腻而富有存在感的香气,像是某种花果调的香水,与原本清冷的消毒水气味格格不入地交织在一起。   陆瞻看着她的背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   林微澜拄着拐杖要给陆瞻倒水,被他拦了下来,“林老师您别忙了,我坐会儿就走。”   上周,她去学校上班的路上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脚踝扭伤,肿得老高,去医院就诊拍片子的时候,刚好被陆瞻碰上。   这几日,只要不值班、手术结束得早,他总会绕道过来坐一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孟夏的妈妈林微澜,是陆瞻高一时的数学老师。   除却这层师生关系,陆瞻也算林微澜看着长大的半个干儿子,毕竟,他童年和少年时期大半的饭,可以说都是在孟家这张饭桌上吃的。   陆瞻的妈妈顾若秋走的早,在他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因为癌症去世了。   爸爸陆川合是研究所的物理教授,一辈子将热情与心血都献给了科学前沿,是位无可指摘的优秀研究员,却在家庭角色上,尤其在妻子离世后,成了个彻底“失职”的父亲。   妻子走后他悲痛难忍,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自己的物理实验中,身为顾若秋好友的林微澜便担起了照顾陆瞻的重任,反正两家住的近,无非就是添双筷子的事。   好在陆瞻这孩子从小就格外懂事省心,学习从不用人督促,生活上也能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极少给林微澜添麻烦,反倒让她常常感叹“若秋有个好儿子”。   纵使陆瞻再三推让,林微澜还是坚持撑着拐杖,慢悠悠地去给他沏了杯热茶,“尝尝看,这是夏夏前阵子寄回来的龙井,知道她爸就爱这口,上次飞杭州过夜,特意去茶山那边买的。”   陆瞻没再客气,端起白瓷杯抿了两口,茶汤清亮,入口醇和,“味道很好。”   他放下杯子,顺势接话道,“您的脚伤.....她知道吗?”   林微澜摆摆手,“这点小伤告诉她干什么?她那工作,整天在天上飞,作息颠三倒四,睡也睡不好,吃饭更是没个准点。她能把自己照顾好,我就阿弥陀佛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瞻闻言,心里顿时了然,看来孟夏在晏城的事,这两位老师还不知情。   林微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特意叮嘱他:“你也别跟夏夏说啊,你们兄妹俩平常聊天的时候,可得注意,别说漏了嘴。”她只当陆瞻和孟夏虽然一个在晏城一个在江城不常碰面,但总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谊,平时肯定少不了会联络。   陆瞻笑容淡淡,心里掠过一丝微嘲,连微信都没有的人,平常怎么会聊天。   “对了小陆,”林微澜给他削了个苹果递过去,“我记得你比夏夏大三岁吧,今年得有..”   陆瞻道了声谢,接过话头:“二十八。”   “对对,夏夏二十五,你可不就二十八了嘛。”林微澜轻声笑笑,“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夏夏这孩子都有对象了,小陆,你这个做哥哥的,还不打算处个女朋友?我们办公室朱老师的外甥女,好像也是在医疗系统工作的,要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林微澜早已将陆瞻视如己出,好友早逝,她自动代入了顾若秋的角色,对陆瞻的人生大事,总免不了挂心。   自家女儿远在江城,她一时半会儿鞭长莫及,可这半个儿子就在眼前,她觉得自己总能操上几分心,催促一二。   陆瞻坐的端正,脊背挺的很直,左手拿着微微氧化了的苹果,右手轻扶了一下镜框后抵在唇边,“抱歉林老师,我暂时...还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   “现在还不考虑?”当了一辈子教师,难免有些说教的职业病,林微澜也不例外,她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你这工作也稳定了,主治也聘上了,事业算是立住了。人生在世,总还是要分些精力给其他事情的,你说呢?成家立业,都是大事。”   陆瞻只觉头皮隐隐发麻,他不好继续生硬地直言拒绝,却也实在无法应承。只能沉默下来,垂下眼睫,一口一口,慢慢吃掉手中的苹果。   林微澜见状也不再勉强,撑着拐杖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到厨房,不一会儿,拿了两袋用保鲜袋装好的卤牛肉出来。   “新卤的,用的腱子肉。”她将其中一袋递给陆瞻,“这袋没放辣椒的你带回去吃,放冰箱,能放几天。”又将另一袋已经抽好真空、贴好了快递单的递过去,“这袋带辣椒的....你一会儿下楼,顺便帮我送到小区门口的快递站,信息我都填好了。”   寄给谁,不言而喻。   口味都南辕北辙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硬凑到同一张餐桌。   陆瞻点点头,“好。”   -   晚上,孟夏独自窝在曾佳怡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色彩鲜艳却味道寡淡的轻食沙拉。她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里面的牛油果块,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医院里的那一幕幕。   今天的经历实在够魔幻,她记得去年听老爸孟征提过一嘴,说陆瞻在市四医工作,怎么今天却在这儿碰上了?   一回忆上午做检查时的场景她就觉得别扭,早知道当时要求换医生的时候应该更坚定一些,不就是被激了两句吗,自己也太沉不住气了。   越想越尴尬,她习惯性地点开小番薯,切换到那个谁也不认识的momo小号,噼里啪啦敲字吐槽。刚按下发送键,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孟夏往嘴里塞了几颗坚果,嚼得咔嚓响。   “孟夏!”祝炎枫含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昨天发的消息你到今天一条都不回?我刚去你那儿,看你飞行箱还在家放着,人呢?去哪儿了?”   “我回晏城了。”   “晏城?”对面的人明显愣了几秒,“你休假了?”   孟夏暂时不想把自己被停飞的事情告诉他,两人在一起后祝炎枫本来就有意无意劝她换个工作,这会儿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借题发挥。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默认。   可她这副似是而非的态度,似乎更激怒了电话那头的人。   “我求着你休假一起出去旅游,你推三阻四死活不肯,现在倒好,说休就休,一声不吭跑回晏城,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祝炎枫的声音拔高,带着被忽略的不满。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冷笑一声,“不是吧孟夏,就因为我说让你跟我回家吃个饭,你就躲回晏城?至于吗?你是我女朋友,我妈过生日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你旅游也不一定非要我陪吧?”孟夏的火气也“噌”地一下上来,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此刻被对方这连珠炮似的指责一激,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气息像是要喷出火来,比对方还要愤怒。   “我看你和别人一起玩得不是照样挺开心、挺潇洒的吗?我回晏城怎么了?还需要提前跟你打报告申请批准吗?我回来看病不行吗?”   她不是没见过祝炎枫的妈妈,相反,她不仅见过,对方还貌若亲善地主动添加了她的微信,表面功夫做的十足。   但孟夏知道,康逸不喜欢她。   下午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刷到了康逸新发的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祝炎枫和另一个女生在海边姿态亲昵的合影。   那女生孟夏听祝炎枫提过几次,两家是世交,父母有意撮合,但他总说只当人家是妹妹。   以孟夏对康逸那看似和气实则心思弯绕的了解,不难猜到,这条朋友圈,多半是仅她一人可见。   她看完,面无表情地,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   总不能....让长辈的心意白费吧,那多不礼貌。   “看病?你怎么了?怎么生病了?”祝炎枫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听出他收敛了脾气,孟夏也吸了口气,顺着台阶下,只是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被你气的,乳腺结节,满意了?”   祝炎枫半信半疑,“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孟夏扔下手里的塑料叉子,由坐变躺,声音懒懒的,“明天去复诊看结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我明天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早就定好了,实在走不开。”祝炎枫的声音带着商量的口吻,“你先去复诊,等结果出来了,具体什么情况,你再告诉我,行吗?”   -   第二天一早孟夏先去医院一楼机器上打印昨天的检查单,接着乘电梯到老位置候诊,她看六号诊室大门敞开,过去朝里面打量了一圈。   路过的护士蒋芳对她那头粉金发色印象很深,走到她身后说,“找陆医生吗?他刚去楼上会诊了,你可以进诊室坐着等。”   孟夏闻言点了点头,进去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检查单放在桌子上。   等得无聊,她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小番薯,却被消息栏惊人的数字吓了一跳,点开才发现,是昨晚随手发的那篇吐槽帖爆了,引来无数双小眼睛疯狂围观。   原帖正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最近胸口一直胀痛,今天摸到左胸好像有个小肿块,吓得我赶紧挂了乳腺外科去检查,谁知道挂号挂到前男友,推门进去发现接诊的帅哥竟然是我前任!   家人们谁懂啊??!要在前任面前淡定的撩起衣服,被他一脸专业地盯着检查胸部...我脚趾已经抠出了一座魔仙堡!!!(灬灬)(╥╯^╰╥)]   她本来想求得薯友们的安慰和开解,没想到评论区彻底歪楼:   @momo:[等等...这是什么狗血玛丽苏小说开头哈哈哈哈哈哈!](点赞279)   @吃瓜的兔子:[姐妹别慌,先告诉我,他手抖了吗?](点赞186)   @重生之我在红薯当猹:[不许删帖!蹲一个后续,没有后续我就默认你在起号。](点赞123)   ......   孟夏看得眼皮直跳。   不知什么时候,陆瞻已经站在她身旁,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检查单,垂眸细看。   她连忙锁了手机屏幕。   过了片刻,他低头看向她,语气平淡:“超声结果很典型,就是乳腺纤维瘤,目前不到1.5cm,你看是选择定期复查,还是手术切除?”   “定期复查是什么意思?”孟夏皱眉。   “每六到十二个月做一次超声,观察变化,不排除它会继续长大。”   “继续长大会怎样?还是要手术切除?”   “嗯。”陆瞻不急不缓,“所以我建议你可以考虑微创切除,创伤小,恢复快。”   孟夏下意识地抠着手指,拧着眉纠结。   早切晚切都要切,反正现在停职,不如直接做了。   可是...不会留疤吧?   陆瞻将她的B超单放下,在她的病历本上写了两行眉飞色舞的草书,抬头瞥了眼来看个病也要化全妆的孟夏,“你不是疤痕体质,微创基本不会留疤,不用过于担心。”   你又知道了?   孟夏撇撇嘴,没应声。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周一下午我在门诊手术,”陆瞻摘下眼镜,“你方不方便?”   她倏地站起身:“手术也是你做?”   陆瞻看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   他越是平淡,孟夏越不肯露怯,她抬手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肩头的长发,“我能...有什么问题?下周一就下周一。”   神情姿态一如陆瞻从前熟悉的那般,他睨着她,半晌没说话。   孟夏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耐心告罄,收好病历本转身就要离开。   “孟夏。”陆瞻叫住她,起身走近两步,语气斟酌,“林老师新卤了牛肉,让我给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回了晏城却没告诉两位老师,但他想着,孟夏既然人在晏城,直接交给她更方便。   这话一出,孟夏面色一沉,她以为陆瞻多嘴,把自己回晏城的事告诉了林微澜。   猛地转过身,她剜了他一眼,声音隐含怒意:“你没事吧陆瞻?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她吸了口气,一字一顿:   “告密成瘾?”    第3章   话音落下没多久,反应过来的孟夏就有些后悔了,要是林微澜真知道她回来了,恐怕早就电话轰炸了,哪会这么风平浪静。   “咳,抱歉。”好在她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道歉,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姿态先摆出来,“你什么时候方便?今晚?”   面对他的孟夏,好像永远是这么一副坦荡无畏的样子,哪怕明知道自己理亏,脊背也挺得笔直,下巴扬着,眼底愧疚都没有,反倒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趾高气昂。   陆瞻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很清楚,只有真正不在意的人,才能这样无所畏惧。   没等他回答,柯远修正好从胸外科回来,路过门口时敲了敲门框:“小陆,晚上下班李主任请客聚餐,看你在群里没吱声,我跟你说一声。”   陆瞻忙了一上午还没时间看手机,闻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孟夏如梦初醒,耸耸肩,“看来今晚你不太方便。”   陆瞻没在意她之前的情绪起伏和无辜迁怒,似是早就习惯。   他上前一步,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晚点给你发术前注意事项,”顿了顿又补充,“卤肉我尽快拿给你。”   “哦。”   刚误会过人的孟夏不好意思拒绝,点了点头,直到扫码添加失败才想起来,陆瞻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朋友圈里不一定有朋友,黑名单里一定有故人。   若无其事坦然自若地把他放出来之后,孟夏收起手机,重新背上那只奶油白的贝壳包,踱步朝电梯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察觉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脚步声,她侧过头,用眼神无声地问:   你跟着我干嘛?   陆瞻握拳掩在唇边,轻咳一声,“我去一楼药房。”   孟夏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或许是临近中午,电梯里除了他俩空无一人,梯门合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轿厢下降的轻微嗡鸣,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密闭的环境让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突兀。   “回来待几天?”身后的男人冷不丁开口。   “说不准。”   陆瞻点了点头,没去深究她这回答是不是敷衍,“男朋友呢?看病不陪着,手术那天也不来陪你?”   她猛地扭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烦躁,这人是不是抽风了?问这个问题干嘛?他们俩是聊这种话题的关系吗?   电梯在一楼平稳到达,孟夏未置一词地快步离开,粉金色马尾在空中一摆一摆,直至消失。   从医院出来后,她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店解决午饭,然后拿出手机,打车去昨晚在某评App上收藏的一家室内抱石馆。   在空中飞了三年多,孟夏没培养出什么太健康的爱好或习惯,一半是时间不允许,一半是自己偷懒,唯一喜欢上并且坚持下来的,大概只有每周一次的抱石。   飞航班时总得端着微笑、按流程做事,连呼吸都得顾着分寸。   可站在岩壁前,不用管旅客、不用守规矩,只用指尖扣住岩点往上爬,累到手臂发抖也咬牙撑着,登顶的那一刻,每一趟航班上攒的所有憋闷都散了。   孟夏瘫坐在抱石馆的休息区软垫上,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她随手抓起一旁的矿泉水灌了几口,半天才缓过劲来。   习惯性的从包里摸出手机看看时间,亮屏的瞬间跳出一串未接来电,全是同事苏见萤的号码,她挑眉划开屏幕,按上回拨键。   对面接的很快,孟夏问她怎么了,苏见萤说她刚在公司开完会,在部长办公室看见了一个女生的背影,好像就是这人投诉的孟夏。   “齐肩短发,个子不是很高的样子,你在飞的时候有没有印象?”   孟夏哧笑一声:“你说的再笼统抽象一点呢?你这描述感觉机上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能符合。”   苏见萤又想到什么,“差点忘了,我偷拍了一张背影,现在发你微信。”   她操作完又切回通话,“你看看,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她们提到你的名字,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投诉的事情。”   孟夏看了眼微信刚收到的照片,抱石馆信号不佳,图片加载了一会儿才清晰显现,她放大又缩小,跟电话那头的人道:“没印象。”   航班上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旅客太多,这样一个模糊的背影,实在对不上号。   “好吧。”苏见萤叹了口气,有些失望,随即又打起精神,“不过我猜,公司最近应该会正式通知你处理结果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停飞下去吧?你不在,我连吐槽搭子都没有了,飞得好没意思。”   孟夏和苏见萤是一起入职的同期,刚毕业的时候孟夏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在江航宿舍住过几个月,当时的舍友就是苏见萤。   两人都是水瓶座,可以算是一见如故,聊起任何话题能瞬间打开话匣子,思维跳脱却总能精准接住对方的梗。   即便后来孟夏搬了出去,这段友情也一直延续着。   挂了电话,孟夏又点开微信,盯着那张偷拍来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种淡淡地熟悉感,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人到底在哪儿见过。   -   李鸣定的聚餐地点在“瑞澜”,晏城新开业没几年的综合酒店,一二楼是餐厅和宴会厅,楼上是星级酒店住宿。   陆瞻下班前因查房耽误了些时间,抵达时,科室其他人已基本到齐。   主位坐着组织者李鸣,乳腺外科的副主任,他身旁是科里另一位副主任章军怀,也是陆瞻进一院后名义上的“带教老师”。   今晚这局的目的,大家心照不宣,原科主任申请了外派,院里正物色新主任,人选大概率从两位副主任中择优提拔。   按照一院传统,内部提拔会参考所属科室医生的意见。   乳腺外科除了陆瞻,其他几位都是有资历的“老人”,立场基本明确。唯有他,作为刚从市四院调来不久、聘上主治没两年的年轻医生,成了那个关键的“不确定因子”。   微妙之处在于,陆瞻进科时由章军怀带着,李鸣今晚组局,不能说没有探他口风的意思。   身在职场,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陆瞻即便无心科里院里的派系之争,但人在江湖,总会身不由己。   若真要选,他内心自然更倾向章军怀,章副主任医术精湛,一心扑在临床,况且当时聘主治的时候对他也有提携之情。   酒过三巡,李鸣自然地拉近距离:“小陆个人问题解决了吗?我可是经常听科里的几个小姑娘议论你啊,怎么样?处对象了吗?”   没等陆瞻开口,章军怀先哈哈笑了:“哪来的对象?他整天不是门诊就是病房,标准光棍一个。”   “这可不行,”李鸣语气夸张,“小陆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哪能光泡在医院里,说说,有什么要求?我也好帮着留意。”   “你可别跟我抢啊,”章军怀摆了摆手,“上次我还跟他说呢,打算把我外甥女介绍给他。”   提到这儿,他侧头冲陆瞻说:“回头我约个时间,你小子得给个面子啊。”   面对前辈领导,陆瞻不便直接回绝,更无意当着大家面拂了老师章军怀面子,应了一声。   众人笑起来,附和几句“模样好就是抢手”之类的调侃,李鸣脸上笑容却淡了几分,在他眼里,陆瞻和他两人这么一唱一和的,无异于间接表明了立场。   李鸣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整晚滴酒未沾的陆瞻,半开玩笑地跟旁人调侃,说陆医生不给面子,一晚上怎么劝都不喝一杯,还说自己这酒是私藏,平常都舍不得拿出来。   陆瞻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听见李副主任的打趣,他起身,拿过分酒器给自己倒满一杯,“李主任您别介意,实不相瞒,这几天胃不太舒服,吃着药。这杯敬您,感谢您今晚盛情。”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干了,您随意。”   段宏医生是李鸣的同班同学,私下交情甚笃。   他与陆瞻搭过几次班,颇欣赏这年轻人的踏实,见状笑着打圆场:“我作证,前天手术前还见陆医生吃药呢,要我说,年轻人不贪酒是好事,哪像咱们,明明知道伤身,就是管不住嘴,还好意思劝病人少喝。”   在座的几人深有同感,气氛重回热闹,李鸣也顺势举杯,见好就收。   包厢闷热,陆瞻与身旁同事低语一句,起身出门透气。傍晚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身上隐约的酒气。   稍站片刻,他转身进去向前台借火,走到室外吸烟区,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他没什么烟瘾,不过是偶尔需要这样一个动作来放空自己,火星亮起的瞬间,淡青色烟雾慢悠悠缠上来,陆瞻没往唇边送,任由烟卷在指间静静燃着。   目光无意间扫过酒店门口,一辆江城牌照的墨绿色跑车缓缓停下,主驾的男人先下车,把钥匙递给迎上来的泊车小弟,随后绕到副驾旁拉开门。   那头惹眼的粉金发色出现的瞬间,陆瞻的视线顿住,敛起嘴角。   孟夏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长发半挽,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情绪不高。   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顺势抬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愣了愣,随即眉眼慢慢舒展开来。   男人又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熟稔亲昵,接着揽住她的腰,两人相拥着朝酒店前台走去。   陆瞻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两道背影,原本松缓的心绪骤然沉底。   他无意识收紧手指,将烟凑到唇边,狠狠吸了一口。   视线里,孟夏身旁的男人从前台接过房卡。   陆瞻缓缓收回目光,沉默数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第4章   收到祝炎枫微信时,孟夏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信息内容很简单,先问她在哪,接着又发来一张晏城高速出口的照片。   孟夏点开图片,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悄然涌上一股微妙的烦躁。   她盯着屏幕思忖几秒,最终还是将曾佳怡家的地址发了过去,随即又点开软件,指尖滑动,快速订好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   祝炎枫的车很快到了楼下,孟夏换了身衣服下楼,走到那辆熟悉的跑车旁,他停好车,径自绕到车尾,“咔哒”一声打开了后备箱。   站在一旁的孟夏有些疑惑地跟过去。   待她走近,祝炎枫先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松开时,目光落在她新染的发色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你这是......不打算继续飞了?”   孟夏撇过头,没接这个话茬,视线落向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困惑地问:“这些是什么?”   祝炎枫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理所当然:“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我总得表示表示吧?不知道叔叔阿姨具体喜欢什么,我就按常规的备了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加的?现在去买也来得及。”   孟夏没作声,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他,“这是我朋友家,我这次回来,没跟我爸妈说。”   “什么意思?”   “我被投诉,停飞了,没回家,也没告诉他们。”说完,孟夏耸耸肩,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祝炎枫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才绕回驾驶座。   他坐进去慵懒地往后一靠,半开玩笑半是抱怨:“害我白激动一场,中午开完会还特意去收拾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孟夏,“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肯把我引荐给叔叔阿姨?孟夏,你男朋友我......也不算拿不出手吧?”   恋爱一年半,孟夏的家人虽然知道有他这号人物的存在,但他一直没机会正儿八经的露个脸。每逢林微澜打来视频电话,只要祝炎枫在旁边,孟夏总会下意识地避开镜头,从不让他入镜或出声。   去年过年她难得有假期,他提出陪她一起回晏城,正式登门拜访,也被她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谈恋爱是谈恋爱,可是见家长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孟夏有些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主动地凑近些,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短发,语气带着安抚的调侃:“你当然拿得出手,我们祝少爷最帅了,等下下车你得戴好口罩,不然容易给我们小小晏城的交通造成堵塞。”   见她主动靠近,语气软和,祝炎枫脸色稍霁,伸出右臂将她揽近。   他倾身附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皮肤,双唇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压低:“这么久不见......想你了。”   孟夏被他吻得呼吸渐渐乱了节奏,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仿佛在悄然升高,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回吻过去。   情到浓时,祝炎枫口袋里的手机却嗡嗡地震动起来,持续不断,回过神的孟夏推了推他的胸膛,拉开了些许距离,示意他先接电话。   “喂,妈。”   “不用,我不在家。”   “我真不在,我在晏城。”   电话那头,康逸女士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拔高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惊诧和不悦,连坐在一旁的孟夏都能隐约听到几句:   “晏城?你好端端地跑那儿去干什么?祝炎枫,你别告诉我你是跑人家家里去了!”   祝炎枫偷偷瞥了眼孟夏,孟夏佯装不觉地看着窗外。   “您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我能没事吗?我让乔彤给你送点东西,现在人都到你家门口了,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祝炎枫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打断道,“是您让她送的,可不是我,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扭头看向孟夏,语气有些讪讪,“是我妈。”   孟夏只“嗯”了一声,反应有些冷淡,她低头摆弄手机,发给他一个定位地址,“我定了酒店,送你过去。”   “送我?”祝炎枫有意想缓和两人之间莫名又紧绷起来的气氛,拉住她的手,带着点委屈和期待,“难道不是......陪我吗?”   孟夏拍开他的手,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开车吧。”   瑞澜酒店离得不远,办理好入住手续后,祝炎枫自然地揽着她的腰,两人一同走进了电梯。   房间在十二层,刚用门卡刷开房门,孟夏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那一串数字,曾经倒背如流,如今即便没有储存名字,也依旧烂熟于心。   看了眼已经踏进房间的祝炎枫,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进去,自己则留在走廊,背靠着墙壁,接通了电话。   她佯装不知,语气平淡:“哪位?”   对面愣了一瞬,“是我,陆瞻。”   “哦,”孟夏背靠着墙,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毯上来回蹭着,“什么事?”   “现在有空吗?把卤肉给你。”   “现在?”孟夏皱了皱眉,看了眼虚掩的房门,“没空。”   “林老师说放久了口感不好。”   “那你就都吃了吧,”孟夏语气随意,“不用给我留。”   “我不吃辣。”   “又不是没吃过。”   她说完,听筒里陷入一片安静,等了半晌都没有回应,孟夏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看了眼屏幕,以为信号断了。   刚要“喂”一声,又听见对方公事公办道:“手术前要多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   孟夏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还有事吗?”   陆瞻咳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还有,术前,最好不要和异性有亲密行为。”   “......”   和异性,亲密行为?   孟夏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听完这句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她回过神,对着空气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心里狠狠骂了句:有病。   手指毫不犹豫,按下了挂断键。   -   宴席将散时,李鸣兴致颇高,提议转场去隔壁新开的KTV续摊。   刘琪琪等三位实习生闻言,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细微的抗拒和为难,但身为还在轮转实习的学生,这种场合下谁也不好开口推辞。   一晚上的虚与委蛇让人疲惫耗神,陆瞻眉头微拧,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如实婉拒:“李主任,实在抱歉,明天一早还有台手术,唱歌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尽兴。”   向李鸣致意后,他又转过身批评刘琪琪一行,“你们几个,今天交上来的病程记录写得像什么样子?连最基本的格式都还在出错,我送你们回学校,今晚改好发我邮箱。”   病程记录?格式错误?刘琪琪心里有些纳闷,陆老师早上查房时不是还肯定了他们有进步吗?怎么这会儿...   比她和史纪元反应更快的是同届隔壁班的于深,他连忙接话认了错,并表示他们等下回学校了加班也会改完。   李鸣在一旁听完,哈哈笑了几声。   这位平日里对实习生要求严苛、少有好脸色的副主任,此刻却化身为体恤后辈的暖心前辈,温和地安抚了三个年轻人几句,又意有所指地“指点”陆瞻:“小陆啊,对学生还是要以鼓励为主嘛,把架子放一放,别太严厉了。”   陆瞻面色不变,点头应了声“是”,随即拿起车钥匙,目光淡淡扫向三人,“不走?”   停车场西侧候着一圈代驾,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看着挺机灵的小伙子见状,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直到坐进车里,刘琪琪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她悄悄戳了戳坐在右边的于深,“你刚刚反应怎么那么快?”   于深往旁边避了避,“是你脑子转的太慢。”   坐在左边的史纪元也扭过头,干笑两声,“我脑子好像也有点慢......”   刘琪琪没理他俩,身子向前倾,趴在前排副驾椅背上,“陆老师,谢谢您....这种饭局,真的太煎熬了。”   陆瞻:“等你们以后正式工作了,避免不了,慢慢适应吧。”   刘琪琪无声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陆老师,您让司机把我们放在前面地铁站就行,我们自己坐地铁回学校,很方便的。”   “对对对,”史纪元连忙附和,“我们三个一起,没问题的。”   陆瞻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没事,很久没回晏大了,我顺路看两眼。”   晏城虽只是小城市,但晏城大学名气却大,是实打实的双一流高校,其医学院更是学校的王牌院系,在全国都享有盛誉,每年的录取分数线居高不下,陆瞻当年便是以全市理科第六的优异成绩考入晏大医学院。   可惜被他悉心辅导了整整半年的孟夏,却因为高考那两天突发低烧,状态不佳,最终成绩只勉强够到了挂靠在晏大名下同用校区的二本学院。   车子驶入大学城,稳稳停在晏大东门,大门一侧的小吃一条街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刘琪琪收拾好自己的背包,下车前,还是没忍住:“陆老师,要不要下来吃点宵夜再走?校门口有一家炸串摊,特别特别好吃!”   陆瞻对她的热情邀请无动于衷,只冲三人嘱咐道,“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班不许迟到。”   刘琪琪还想再说点什么,被旁边的于深一把拽住背包带子往后拉,“少吃点吧,你一天不摄取地沟油就难受。”   “诶诶,你拉我干什么,”刘琪琪踉跄两步,还不死心地回头张望,“我还没跟陆老师说呢,咱们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他以前上学肯定没喝过......”   于深睨了她一眼,“少犯点花痴行不行?再磨蹭寝室该锁门了。”   一旁的史纪元极其没有眼力见儿地插话:“还早呢,离咱们宿舍门禁至少还有两个小时。”   于深嘴角绷紧,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去,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自己的同期,怎么没一个脑袋灵光的。   随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里瞬间陷入骤然的安静,代驾小王问陆瞻把他送到什么地方。   陆瞻没急着应声,指尖搭在窗边顿了顿,缓缓降下了半扇车窗。   目光落在街口那家移动炸串摊,摊位前围满了人,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摊主忙碌的身影,记忆却像是被这热气烫了一下,唰地就翻涌上来。   孟夏最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吃,大学那会儿总爱拽着他往这儿钻,叽叽喳喳的,嗓门比摊主的吆喝声还大,天天喊着要“改善伙食”。   可他俩口味天差地别,他偏爱清淡,她却无辣不欢。   那时候,她总喜欢举着裹满辣椒的炸串,眼睛亮晶晶地,硬往他嘴边凑,语气霸道得不行:“张嘴!尝尝嘛!你信我,这个不辣不好吃的!而且这只是微辣,根本一点也不辣!!”   等他皱着眉咬下去,辣得直咧嘴,她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   汽车平稳地驶上环城路,冷风持续不断地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带着晏城冬日的寒意,他摇上车窗。   大约半分钟后,陆瞻搁在身侧扶手箱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不轻不重。   阖着眼假寐的他凭着惯性抬手去摸。   [你有喜欢的人了?]    第5章   孟夏订的是间观景房,整面墙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视野极佳。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的视线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江景上,眼神有点放空。   睡前,林微澜想起托陆瞻转寄的卤牛肉,接连给孟夏发了好几条微信:   [在飞吗?]   [给你寄了点卤牛肉,估计明天到江城,收到后记得放冰箱冷冻层,想吃的时候提前拿到冷藏解冻。]   [你那房子是不是快到期了?]   抬眼瞥了眼浴室门,听着里面没个停歇的动静,孟夏懒得打字,索性直接摁了拨号键,给林微澜回了个电话。   林微澜正靠坐在床头看书,看见来电显示,顺手摘下眼镜:“和同事在酒店呢?”   这两年,孟夏但凡不主动打视频,多半是因为飞在外地,和同事合住酒店不方便。   孟夏窝进沙发,面不改色:“嗯。”   “给你寄了点辣卤牛肉,用的好腱子,小陆尝了都说我这次手艺不错,明天应该能到江城,你记得及时收,别放坏了。”   “他吃不了辣。”孟夏瞥了眼浴室,无意识地接话。   “这我还能不知道?”林微澜笑了两声,“给小陆的那份,我没放辣椒的。”   “哦。”   林微澜话锋一转,说起正事:“对了,你租的那套房子,是不是快到期了?我跟你爸商量了,年前抽空去趟江城,陪你看看房子。你现在工作也稳定,我俩想着给你买套房。”   “买房子干什么?”孟夏微微蹙眉,“我现在租着住挺好的。”   “难道让你一直租房?”林微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赞同,“女孩子家,工作之外总得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踏实。再说,你现在和小祝谈着恋爱,以后要是......结婚了,在江城有个自己的房子,我跟你爸过去看你也方便,有个落脚处。”   听到“结婚”两个字,孟夏的太阳穴就开始隐隐作痛,“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您想太多了。”   林微澜是什么人,当了好几年班主任的老教师了,话里话外寻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怎么?和小祝闹别扭了?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的事,您别瞎猜了。”孟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爸呢?”   “你爸洗澡呢。”林微澜听出女儿的不耐烦,暂且按下了心里的疑虑,不再多问,心里暗暗打算等再过一个月放寒假,和老孟一起跑趟江城。   老两口半年前就在琢磨这件事了,两人工作多年,公积金账户里攒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趁现在给女儿在江城置办个产业,总比她一直漂着租房强。   孟夏正想找个借口结束通话,听筒里又传来林微澜的声音:   “对了,夏夏......你陆瞻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啊?”孟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心头莫名一跳。   “上次我说想给小陆介绍对象,他直接就给拒了。”林微澜回忆着当时陆瞻的神情语气,“我后来琢磨着,他那反应,总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毕竟隔着层关系,他可能心里有人,但不好意思跟我们直说。”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看他不像是完全没心思的样子,你们年轻人之间好交流,你有空也多问问,关心关心。怎么说他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哥哥,你顾姨走得早......要是他真有了喜欢的人,我跟你爸,也好跟你陆叔通个气,帮着张罗张罗。”   孟夏听着,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蜷缩在沙发里的脚趾无意识地收紧,整个人又往柔软的沙发深处缩了缩。   地下恋情分手的“后遗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分手后还要若无其事的领命关心前男友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挂断电话后,孟夏心里那点细微的滞涩感,像一根极细的刺,轻轻扎在那里,不痛,却无法忽视。   孟夏没动声色,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想了想,打开微信,编辑信息发送过去。   -   祝炎枫从浴室出来时,孟夏的视线落在正播放着无聊广告的电视屏幕上,眼神却没什么焦点。   自从发出那条微信后,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地走神,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和陆瞻在一起的日子。   当年提出地下恋的是孟夏,这段感情的开始,本就带着点她强买强卖的意味。再加上孟陆两家关系太近,父辈往来密切,她总觉得,万一中途感情出了什么岔子,还要惊动长辈给出一番解释交代,实在麻烦得很。   提出这个想法后,陆瞻蹙紧了眉头,满脸的不赞同。他大概无法理解,正大光明的恋爱为何要遮遮掩掩,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孟夏的坚持,只能无奈松口。   那三年半,陆瞻真就依着她的心思,两人在父母面前把这段感情捂得严严实实。   直到最后半年,某个窝在他怀里的夜晚,陆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外婆总念叨着想看我带女朋友回家,这次放假,你跟我一起过去吃个饭,嗯?”   “想什么呢?”祝炎枫擦着湿发在孟夏身边坐下,带着沐浴后水汽的手臂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往她这边倾了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下一秒,带着清冽味道的吻就落了下来,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不知怎么回事,陆瞻方才电话里那句突兀又严肃的医嘱,突然在她耳边炸响,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偏头躲开,指尖抵在祝炎枫的胸口推了推,“别闹。”   “躲什么?”祝炎枫嗓音微哑,“不想我?”   话音未落,他手上用了些力,将孟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再次吻下来,唇瓣辗转厮磨,甚至带了点惩罚意味,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   孟夏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好偏着头往后仰,脖颈绷出纤细的线条,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口,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语气也添了几分不耐:“说了别闹,我没心思。”   祝炎枫以为她的心情和兴致被投诉停飞和自己母亲刚才的那通电话影响,眼底的热度也慢慢褪下去,松了手,往后退开些,靠着沙发靠背,扯了扯浴袍的带子,不再勉强。   “明天什么安排?我难得来一趟,真的不考虑......带我见见叔叔阿姨?”   孟夏侧过头觑他一眼,“你总想见他们做什么?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最害怕的就是高中老师吗?”   祝炎枫伸手一把将她揽过,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是怕,但如果是未来的丈母娘......那我好像也能努努力,克服一下。”   “你才多大?”孟夏实在有些不能理解,从他怀里挣开些,抬眼看他,“这么......恨嫁?”以她对祝炎枫的了解,他家世好,样貌出众,身边从不缺人环绕,这样的男生,按理说更应该享受恋爱的自由和无拘无束,急着见对方家长、确定关系,倒是少见。   祝炎枫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诧和疑惑,自己也对心底那份突如其来的迫切感到一丝失语。他不是情窦初开、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可不知为何,和孟夏在一起的这段恋爱,总让他隐隐不安。   或许是因为孟夏表现得比他还要松弛,还要不在乎,从不肯轻易让他走入她的家庭领域,反而让他生出了一些不确定的危机感。   “我只是想把咱俩的感情往前推进一步,你见我父母,我见你父母,这难道不是谈恋爱正常的流程?”   “推进?你确定在你母亲面前,咱俩的感情是往前推进了吗?”孟夏耸耸肩,“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知道你母亲对我的不满意。”   祝炎枫移开视线,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趁她生日,你跟我一起去,总要给她机会多了解你,慢慢发现你的好。”   孟夏嗤笑:“有必要吗?”   祝炎枫的母亲康逸每次见她都客客气气的,说话温温柔柔,可那眼神里的疏离,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孟夏心里门儿清,不用对方说破,也知道她有些看不上自己,大概是觉得,她一个二本毕业做空乘的,配不上她那名牌大学毕业的儿子。   更别提她还不是江城本地人,在这座城市没根没底,这在康逸看来,大概也是个不小的“短板”。   起初,她也像所有初次面对男友长辈的女孩一样,小心翼翼,尽力表现。可后来她渐渐明白,对方表面的客气周到之下,是根深蒂固的疏离和审视,从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更别提放在心上。   时间久了,她也厌倦了这种需要刻意讨好,等待被认可的游戏。   她的好,什么时候需要她康逸的发现和承认了?   况且,见家长这件事,一开始本就不在孟夏的计划里。   或许是她这副过于云淡风轻、甚至显得有些不屑的态度惹恼了祝炎枫,他脸色沉了沉,“孟夏,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就没必要了?”   孟夏见他脸色不好,眉宇间染上愠怒,适时收住话头,没再继续争锋相对。   成年人的世界,要操心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她早就学会了不为这种不痛不痒,又争不出结果的琐事耗费心神据理力争。   孟夏缓和语气,“你开了几个小时车,也挺累的吧?要不......早点休息?”   “明天我带你去江边走走?晏城的江景不错,然后再带你去我以前的大学门口逛逛,那边小吃很多。”   祝炎枫听了这话,脸上的阴云散了些,却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没再瞥孟夏一眼,趿着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踢踢踏踏地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连个眼神都没再分给她,摆明了还在闹别扭。   客房顶灯明亮的光线有些晃眼,孟夏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犹豫着往床边挪了两小步,看见祝炎枫背对着她,显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孟夏很识相地停下脚步,“那你先休息,好好睡一觉,明早我再来找你。”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隔绝了室内的一切,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酒店走廊的凉意裹着清新的香氛漫过来,瞬间吹散了房间里那股让人窒息的沉闷,孟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脚步轻盈几分,朝着电梯口走去。   指尖刚按亮下行键,电梯门就“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与此同时,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上,是那个万年不变的头像。   孟夏解锁手机,打开对话框,上面只显示着一行系统小字:“L”撤回了一条消息。   搞什么?   她蹙起眉,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   发送了一个简短的问号过去:[?]    第6章   翌日,孟夏应允的江边之行终究是没能成行。   她一大清早刚醒,就接到了客舱服务部经理郑雅琴的电话,对方语气干脆,通知她关于投诉事件的调查有了新进展,问她什么时候方便,需要尽快到公司面谈。   孟夏瞥了一眼床边摊开的行李箱,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从晏城开车返回江城所需的时间。   “我尽量在下午四点前赶到公司。”   “OK,”郑雅琴利落地应下,“那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孟夏没再多耽搁,十分钟后,她已经收拾好行李,打车到了瑞澜酒店。   好在祝炎枫的情绪自我调节能力不错,一夜过后,昨晚那点不愉快似乎已经烟消云散,得知她临时接到公司通知后,也没多问什么,在酒店餐厅仓促解决了早饭,便退房驱车,驶上了返回江城的高速。   车子平稳地驶出,穿梭在江城市区,祝炎枫一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路况,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副驾飘。   孟夏正对着车载化妆镜补妆,手肘支在车窗边,姿态舒展利落。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情颇佳:“几点完事?来接你。”   投诉调查拖了这些天,按理说应该不会占用太长时间,孟夏合上口红盖子,想了想,“五点吧,应该差不多。”   除了刚入职办理各种手续的那段时间,江航的行政办公楼,孟夏来得不多。   电梯上行,金属门映出她清晰的身影,刚走到客舱部办公室所在的走廊,还没到门口,便迎面撞上正往外走的郑雅琴。   “嚯!你这发色可够酷的啊!”郑雅琴看见她,顺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脚下不停,“正好你来了,咱俩边走边说。”   她引着孟夏,径直朝走廊尽头一间相对僻静的小会议室走去。   “雅琴姐,”孟夏被她拉着,忍不住低声追问,“到底是谁投诉的?那理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公司现在怎么处理的?”   郑雅琴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孟夏,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她摆摆手,没等孟夏回答,又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这事吧,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们这边已经和投诉者本人初步沟通过了,对方现在的态度是....只要你肯当面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道歉?”孟夏似乎被气笑了,“我什么都没做道哪门子歉?”   郑雅琴也头疼得很。   孟夏这个人她了解,当初面试就是她一眼相中,亲自招进来的。这姑娘性格开朗,有点大大咧咧,爱玩爱笑,工作上偶尔犯点小迷糊不假,但要说她“私生活混乱”、“乱搞男女关系”,郑雅琴是万万不信的。更何况,那位投诉人从头到尾也拿不出任何像样的证据。   可奈何,对方是公司的至尊金卡客户,级别太高。上头领导直接给她施了压,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让投诉方撤销投诉,平息事端。   “投诉人现在....就在里面。”走到那间小会议室的门口,郑雅琴停下脚步,拉住孟夏的胳膊,语气带着劝慰,“人家提出想和你私下见个面,聊一聊。这样也好,夏夏,你进去看看,是不是中间真有什么误会?如果有,当面说开了,对谁都好,不然这事一直悬着,耗着你停飞也不是办法,对吧?”   孟夏皱紧了眉头,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推门进去。   -   约见完投诉人,孟夏又在郑雅琴的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起初那股难以平复的憋闷心气,在雅琴姐一番推心置腹的宽慰下,才渐渐缓和了些许。   怪不得她总觉得苏见萤偷拍的那张背影照片眼熟,今天在小会议室里见到本尊,她才恍然,这位至尊金卡投诉人,原来就是男友祝炎枫那位青梅竹马的世家妹妹。   孟夏很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一双鞋跟足够高的鞋子,至少在踏入会议室、与对方视线相接的第一瞬间,完美拿下开局。   不过平心而论,孟夏觉得这个乔彤,和祝炎枫的母亲康逸女士倒是颇有几分神似。两人都习惯维持着表面温和有礼的仪态,眼神深处却总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你就是孟夏。”世家妹妹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见她进来,直奔主题,“我是祝炎枫的未婚妻乔彤。”   她刻意把“未婚妻”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投诉你,是因为你身为空乘,却不务正业,纠缠我的未婚夫,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也有损你们航空公司的形象。”   “你好。”孟夏神色平静,淡淡抬眼,“祝炎枫没跟我说过他订婚的事,也没提过有个什么未婚妻。”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不疾不徐:“乔小姐,首先,我不清楚你所说的纠缠具体指什么,其次,我与祝炎枫之间的关系,属于私人范畴,与我的工作无关,谈不上损害公司形象。”   “我跟祝炎枫是门当户对,两家是世交,长辈们早就口头约定了我们的婚事!”乔彤被她的冷静噎了一下,加重语气,“我不管,你必须向我道歉,并且立刻跟祝炎枫分手!否则,我就继续向你们公司高层投诉,让你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写剧本呢?这套老掉牙的戏码。   孟夏直直对上乔彤的目光,“第一,我没做任何需要向你道歉的事;第二,我和祝炎枫之间的事,要分要合,也是我们两人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既然是未婚妻,不去找自己的未婚夫问清楚,反而跑到别人的工作单位来闹,乔小姐,你觉得更丢人的,是谁?”   乔彤被她这番毫不客气的回击怼得脸色一白,随即涨红:“你别不识抬举!康阿姨早就说过不喜欢你,说你一直缠着炎枫哥不放!我好心提醒你,是给你留面子,免得你到最后难堪!”   “多谢你的好心。”   。   “要我说,你就服个软,跟人家道个歉,说两句好话把这事了了。咱们公司的规定你又不是不清楚。”郑雅琴给孟夏倒了杯茶,“她现在咬死不撤诉,还扬言要向高层反映,孟夏,你说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孟夏垂下眼睑,捏着茶杯,半天没有作声。   职场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在江航,至尊金卡是实打实的“空中贵宾”,投诉要是上升到高层,航司使出浑身解数都要哄着对方撤诉。   对一线空乘来说,惹到金卡乘客等于踩了雷区,只要不撤诉,停飞、处分甚至开除都是家常便饭,没人敢怠慢。   更主要的是,如果解决不了,孟夏的直属领导也会被连带问责,她心里早就把郑雅琴当作姐姐一样看待,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郑雅琴看她情绪低落,神色疲惫,也不再多劝,只是拍了拍孟夏的肩膀:“行了,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先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最近客舱部事务繁杂,她自己也有些焦头烂额,“明天,明天给我个答复。”   快到五点的时候,祝炎枫发来微信,说公司临时有应酬饭局,没法来接她了,孟夏在食堂吃了个晚饭才离开。   租住的小区离公司不算太远,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慢悠悠地汇入晚高峰略显拥挤的车流。   骑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电动车缓缓停下,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正举着手机跟人视频,声音甜腻:“妈,我今天下班早,你答应我的糖醋排骨做没做呀?”   风从耳边吹过,孟夏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这三年的空乘生涯,早把她心里那点对自由的憧憬和心气磨得一干二净。   飞不完的红眼航班,应付不完的突发状况和情绪各异的乘客,落地后不是没完没了的航后复盘、安全学习,就是填不完的表格、考不完的试,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当初大学毕业,执意离开晏城进入江航,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逃离。   林微澜和孟征是重点中学的老师,两人一辈子跟分数较劲,除了自己的学生外,把所有的严谨和期待全砸在了孟夏身上。   可孟夏偏偏不争气,不是读书的料,从小拼尽全力也跟不上父母的高标准,高考磕磕绊绊只考了个二本,读的还是个没什么竞争力的普通专业,跟父母期盼的“名校高材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以至于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最反感听到的,就是父母略带叹息地念叨:“你看看你陆瞻哥......”“你要是有你陆瞻哥一半用功/省心/懂事......”   要说初中以前,孟夏还能把陆瞻当哥哥一样跟在身后崇拜、仰慕,上了高中,尤其是在那件告密事件后,孟夏很长一段时间都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本以为大学就能挣脱束缚,没想到父母的掌控欲半点没减,刚熬到快本科毕业,二老就把考研计划排得密不透风。   可孟夏早就受够了这种被规划好的、赋予高期待的人生。   父母的管控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尤其是高中那几年,林微澜对她的交友圈管得近乎苛刻,不能和差生玩,更不能和异性交往过密,但凡她和男生走得近一点,没过几天,那些男生就会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了招呼。   以至于整个高中时期,她连半点早恋的机会都没有,身边的男生都刻意跟她保持距离,生怕被“约谈”。   心里的逆反和压抑早就在慢慢堆积,她实在不想再围着父母的期望转。   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宿舍姐妹随手甩来个江航空乘校招的链接,劝她去凑个热闹散散心,就当多个选择。   孟夏本来没抱任何希望,却偏偏占了外形的便宜,一米七的个子,五官优越,笑起来明艳动人,加上面试时破罐破摔的松弛感,居然稀里糊涂一路过关斩将。   本来终面通过后,她还有些犹豫,毕竟要远离家乡独自在江城生活。谁知,就在那个节骨眼上,一向对她几乎有求必应、纵容她所有任性的陆瞻,突然毫无预兆地、态度决绝地提出分手。   孟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丢脸和憋闷,一股邪火冲上头顶,索性心一横,接受了江航的录用通知。   风裹着街边烤红薯的甜香吹过来,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腾出一只手点开,是林微澜发来的微信,[夏夏,给你寄的卤肉收到了吗?怕你又在飞,没敢打电话,要是吃完了就跟妈说,我再给你做,记得加热透了再吃,别总点外卖对付自己。]   她逃了这么远,以为能挣脱父母的掌控,抓住所谓的自由,可到头来,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受委屈,每天被工作磋磨得没了半分心气,现在还要连累雅琴姐。   她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去他爹的投诉!去他爹的道歉!爱撤不撤!老娘不伺候了!   孟夏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拧动车把。    第7章   周日,孟夏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郑雅琴大概已经到单位,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雅琴姐,我想好了,决定辞职。]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郑雅琴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声音急促,“孟夏,你最好告诉我,你刚才那条信息是在开玩笑。”   孟夏还瘫倒在床,“不好意思啊雅琴姐,我没开玩笑,离职申请书,我周一送到公司,可以吗?”   郑雅琴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走到窗边站定,“认真的?”   “嗯。”孟夏应了声,“突然觉得飞的挺没意思的。”   “孟夏,任何工作都是这样,没有哪一行是不辛苦不受委屈的,总不能事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郑雅琴放缓了语气,还在试着劝说挽回,“你今年的各项考核数据都不错,眼看着能有更好的发展,就因为眼下这点事,冲动辞职,不值当。”   孟夏不怕吃苦受累,凌晨起降熬到睁不开眼,落地后连轴转赶场,她咬咬牙都能扛过去,比身体疲惫更磨人的,是心口那股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窝囊气。   “真不飞了,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这条小命,都快被熬干了。”   可不嘛,这几年,憋屈气受多了,乳腺都熬出了毛病。   “那......你明天来公司办手续吧。”郑雅琴闻言似乎有所触动,声音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   在服务行业浸淫久了,谁心里没动过“不干了”的念头?只是大多数人肩上扛着房贷、车贷、一家老小的生计,没办法像孟夏这样,尚在年轻,无牵无挂,可以凭着一时心气,说走就走,恣意洒脱。   挂完电话,孟夏把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陷进被子没几分钟,她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差点忘记明天约了乳腺手术!   重新捞回手机,打开和陆瞻的微信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冷冷清清地停留在她上次发过去的那一个孤零零的「?」上,对方没给一点解释和回应。   孟夏盯着屏幕,撇了撇嘴,行啊,陆瞻,这几年是真长本事了。   想当初两人在一起时,微信里最后一条消息永远是他发的,从来没有让她的消息孤零零悬在那儿的道理。   孟夏眸色沉了沉,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指,关掉了微信。   算了。   她转而点开医院App,找到乳腺外科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   。   提出辞职后,清晨的风都是甜的。   孟夏起床慢悠悠洗漱,敷了片保湿面膜,描了淡眉,整个人气色透亮。   到公司后,她径直敲开了乘务部经理办公室的门。   郑雅琴抬头看见她,先叹了口气,接过离职申请,翻看着,语气惋惜:“孟夏啊,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你的形象和服务口碑一直不错,今年整体考核成绩也排在前列,眼看就能开始飞国际远程航线了,这一走,太可惜了。”   孟夏笑笑:“谢谢雅琴姐一直以来的照顾,实在是飞得有点累了,想停下来,好好歇口气。”她顿了顿,坦诚道,“不怕您知道,前几天停飞,我去医院做了个检查,身体也......有点扛不住了。”   郑雅琴点点头,没再硬劝,“那离职后有什么计划?是打算转行,还是先休息一阵子?”   一提到这个,孟夏头皮发麻。   她其实压根没想好以后要干什么,更没敢跟父母提半个字,光是想想他们知道后的反应,她就浑身犯怵。   当初进入江航,是她不顾反对一意孤行选的路,如今说放弃就放弃,两位老师的唠叨和说教肯定会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指不定还要翻出当年的旧账数落她。   其实她不怕自己迷茫,怕的是没法给别人交代,尤其是父母。   “还没想好,”孟夏摇摇头,实话实说,“可能先回老家吧,其他的等歇够了再说。”   郑雅琴闻言笑了:“也好,年轻人嘛,选择多,机会也多。晏城那边环境好,空气清新,回去正好过个好年,养养精神,调整好状态。”   末了郑雅琴大笔一挥签了字,将文件递还给她:“行了,手续我给你签了,去人力办交接就行。”   从办公楼出来,祝炎枫的车已经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孟夏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响了,是同事兼好友苏见萤打来的。   “夏夏,你辞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惋惜,“我刚听说,这也太突然了吧,是不是因为那个投诉的事情?”   孟夏单手扣上安全带,“也不全是,就是飞累了,突然觉得....不想再飞了。”   “唉!”苏见萤重重叹了口气,“我还一直期待着能再跟你搭班呢!你这一走,我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孟夏瞥见窗外的路才发现自己忘了告诉祝炎枫去她家吃饭,忙说:“掉头掉头,中午去我那儿吃。”   她的冰箱里还剩一点儿食材,房子马上到期要退租,正好趁这个机会清空一下,打扫打扫。   祝炎枫利落地打了把方向,掉转车头,他压不住内心的愉悦,嘴角微扬:“辞职了?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两人在一起后,他明里暗里劝过很多次让孟夏考虑换个职业,不止是心疼她天上飞的辛苦,更是因为他母亲康逸,觉得孟夏作息颠三倒四,既没法好好照顾人,也拉低了儿子的档次。   “临时决定的,没几个人知道。”孟夏颇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祝炎枫听完她的话,想起什么,从储物格里掏出一张烫金的网球俱乐部会员卡。   “这是我妈前两天给我的,”他递给孟夏,“市中心新开的网球俱乐部,你辞职了正好有时间,可以去玩玩,就当锻炼身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妈她......平时也经常去那边打球,你要是碰巧遇上了,就主动过去打声招呼,陪她打两局,多说点好听的。趁机....多讨好讨好她,接触多了,她对你的印象肯定能慢慢好起来。”   孟夏听完脸色一暗,把卡放回原位,“不用了,我不缺锻炼的地方。”   她抬眼看向祝炎枫,眼底带着明显的不悦,“还有,我为什么要讨好她?我又没求着她认可我。”   祝炎枫浓眉一拧,“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一点,别老是这么僵着......”   “缓和也不是靠我单方面讨好换来的。”孟夏打断他,扭头问:“祝炎枫,我问你,我很差吗?”   “你当然不差啊!”祝炎枫脱口而出。   “那就是了,你妈要是觉得我不好,那是她的问题,是她带着偏见看人,不是我的问题。”她语速不快,“我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合不来就不合,我不缺这一份认可,更不会为了她丢了自己的尊严。”   祝炎枫被她这番义正言辞怼得一噎,少爷脾气也上来了,皱着眉反驳:“我不是让你丢尊严!就是让你在长辈面前稍微低个头、顺着点!我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固执得很!咱们俩以后要真想好好走下去,总得有人先退一步、让一让吧?”   “退一步?她看不上我的工作,看不上我这个人,我还要腆着脸凑上去?”孟夏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刚才辞职带来的那点好心情,瞬间被这番对话冲击得荡然无存。   不是她不愿意退让,之前几次被祝炎枫带着去见康逸,她哪次不是精心打扮,揣摩着对方的喜好准备礼物,陪着小心说话,尽力表现得体?   可她的讨好,半点水花没溅起来。   偏见这东西,一旦扎了根,哪是靠她三言两语、低眉顺眼就能掰过来的?   一次两次,她还能劝自己为了感情忍一忍,次数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腻味可笑。   况且,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要不是祝炎枫三番五次,执意要带她融入他的家庭圈子,她压根没打算凑这个热闹,又没到谈婚论嫁、非他不可的地步,犯得着这么折腾自己、卑微求全吗?   祝炎枫也有些上火,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我妈再怎么说那也是长辈!你跟她较什么劲?我夹在你们中间,难道就不难做吗?”   难做?   孟夏在心里冷笑,这“难”,从头到尾,是她造成的吗?   一股强烈的厌烦情绪潮水般涌来,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带着左胸外侧那个小小的纤维瘤,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   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两人都沉着脸。   前面似乎出了交通事故,车流蠕动得极其缓慢,祝炎枫本就心情烦躁,开得窝火,这时车载中控屏幕骤然亮起,显示有来电。   他没细看,随手按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语气还带着没完全压下去的不耐:“喂?”   “你这什么态度?跟谁说话呢?”   电话那头传来康逸女士清晰而不悦的声音,祝炎枫一僵,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假寐的孟夏,语气软了些,“妈....您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康逸说,“下周我的生日宴,定在锦绣园,你别迟到了。”   祝炎枫眉心紧蹙,敷衍地应着:“知道了。”   “还有,”康逸话锋一转,听起来云淡风轻,“这次聚会都是自己人,你就自己一个人来,”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别带些......不三不四,上不了台面的人过来,平白碍了长辈们的眼,也让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孟夏闭眼假寐,全当听不见。   祝炎枫脸色变了变,急忙压低声音:“妈,您说什么呢......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   回到孟夏租住的公寓,她随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踢掉脚上的鞋子,赤着脚就往客厅走。原本打算下厨做饭的那点心思,经过车上和刚才那通电话,早已烟消云散。   祝炎枫跟进来,瞅着她这副模样,拿起手机,识趣地道:“别折腾了,点外卖吧,日料怎么样?附近有家评分不错的,送得也快。”   孟夏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定。”   祝炎枫快速下单,放下手机。他有意缓和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主动凑近沙发,语气放软:“过两天赵晨组局请客,都是平时玩得好的几个,你也跟我一块儿去吧?就当出去放松放松,散散心。”   “不去。”   “又不去?”祝炎枫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和缓也挂不住了,语气里带上了不乐意,“就是朋友间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玩一玩。孟夏,你至于每次都这么扫兴吗?”   “至于,”孟夏抬眼,“赵晨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张口闭口荤段子,拿女生的外貌身材当谈资,半点尊重人的样子都没有,我看着就反胃。”   祝炎枫当然知道,他圈子里确实有那么两个朋友,嘴上没个把门的,品行方面差点意思。但他觉得,这些人虽说私德上有些瑕疵,可为人仗义,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办事靠谱,能实打实地帮上忙。私生活和个人德行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朋友之间,没必要揪着不放,上纲上线。   况且,他那帮朋友私下没少拿这事打趣他,总说他“连个女朋友都带不出来”、“是不是根本管不住孟夏”,次次都让他在圈子里觉得落了面子。   “你到底是看不上他们,还是压根就没把我这个男朋友放在眼里?”祝炎枫“啪”的一声把车钥匙甩在茶几上。   门铃突兀响起,打破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孟夏径直走到门口取餐,“吃饭吧。”   两份日式拉面,一盘精致的三文鱼寿司,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和嫩滑的玉子烧,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却驱不散无形的低气压。   两人各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谁也没主动开口。   直到最后一口汤喝完,孟夏放下筷子起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碗沿,温热的豚骨汤“哗啦”一声全泼在了她的衬衫上,湿哒哒的汤水顺着衣料往下淌。   “啧。”孟夏低低咒骂一声,“我去冲个澡换件衣服。”   祝炎枫还沉着脸,闻言只从喉咙里压出一个不冷不热的“嗯”字。   孟夏刚进去没多久,被她随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   铃声执着的响个不停,祝炎枫瞥了眼,扬声朝浴室喊:“你电话!没有备注。”   “应该是骚扰广告或者推销吧!”孟夏的声音裹在哗啦的水声里,模糊不清地传出来,“你帮我挂了就行!”   祝炎枫随手划了挂断,可还没消停半分钟,那串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本就压着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么没完没了,他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刚“喂”了一声,浴室门“咔嗒”一声开了条缝,孟夏裹着浴巾探出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声音清亮:“祝炎枫,帮我把卧室床上那件白色T恤拿过来!”   女生清脆的声音,毫无阻碍地,清晰地透过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听筒,传到对面。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呼吸声,随即,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第8章   孟夏换好衣服出来很快又接到房东电话,吴姐说过几天中介会带有意向的买家上门看房,问问她方不方便,能不能提前收拾下客厅和卧室,也好让房子看着整洁些。   她嗯啊应着,没多琢磨就点头应下,说提前跟她说声就行,她到时候会在家。   祝炎枫从她手里自然地拿过毛巾,动作不算熟练,“什么情况?这房子不租了?”   孟夏有个习惯,洗完头不喜欢立刻用吹风机猛吹,总是先用毛巾擦到半干,再慢慢吹透,也正因如此,她的发质一直保持得细软顺滑。   “嗯,房东打算卖房。”   “那正好,你也别折腾租房了,反正你现在辞职了不用考虑通勤问题,直接搬去我那儿得了。”   “不去。”孟夏扯过毛巾,“暂时不找房了,我打算先回晏城。”   “回晏城?”祝炎枫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回家休息一阵子,工作这么久,有点累了。”   “休息一阵子?”祝炎枫几步走到她面前,“一阵子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他盯着她的眼睛,“那我怎么办?隔着这么远,玩异地恋?”   “你不知道异地恋就是分手的前兆吗?”   孟夏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想,“我没说要跟你分手,”她皱起眉,“我只是想回去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而已。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想得这么极端?难道我连回自己老家、回父母身边待一阵子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我没拦着你自由,可是你做这些决定有跟我商量过吗,辞职辞职我不知道,现在房子房子也不租了,连人都马上要离开江城了,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辞职和回去的事,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我自己也是刚理清楚,没有故意要隐瞒你的意思。”孟夏站起身,与他平视,试图解释,但语气也硬了起来,“而且我以为,只是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祝炎枫的火气彻底被点燃,咬着牙,“行,既然你心里根本没把我们的关系当回事,那也别折腾什么异地恋了,分手得了!”   说完,他没再看孟夏一眼,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玄关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孟夏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上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摔门而去,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也是这样一声沉重的巨响。   大二那年暑假。   陆瞻像往常一样,被林微澜叫来孟家吃饭,饭刚端上桌,门铃响了,来人是林微澜以前带过的一个高中女学生,大学放假从外地回来,特意提着水果上门看望恩师。   女生眉眼弯弯,一进门就认出了曾经在她隔壁班的陆瞻,显得格外惊喜,席间目光也总不自觉的往他身上瞟,聊的热络了,便大大方方问他:“陆瞻,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霎时微妙起来,陆瞻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越过餐桌,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孟夏。   孟夏的心却猛地一跳,她怕父母看出什么,慌乱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替人抢答,“他没有。”   话音落地,陆瞻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女生却眼睛一亮,立刻笑着邀请:“那太好了!周末新上映的电影,我能不能邀请你一起去看?”   一个是自己带出来的优秀学生,一个是视如己出的半个儿子,林微澜在一旁乐见其成,笑着帮腔:“陆瞻啊,你平时学业忙,实验多,正好趁假期放松放松,跟小张一块儿去看看电影,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一起玩玩挺好。”   陆瞻被架在中间,脸色沉得厉害,却又不好驳长辈的面子,只能硬邦邦地应了声“好”。   那顿饭的后半程,吃得索然无味,孟夏甚至不敢再抬头看陆瞻一眼。   饭后,她心神不宁,找了个借口溜出家门,追去了隔壁单元。   一进门就软着语气认错讨好,又是递水又是拉陆瞻的胳膊,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错了嘛,刚才也是情急之下才那么说的。”   可陆瞻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将她递过来的水杯重重搁在桌上,转过身,目光沉沉,“孟夏,我们在一起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告诉叔叔阿姨?”   孟夏被问得一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万一.....万一以后我们分手了,他们肯定要问东问西,到时候我肯定又少不了一顿教育,而且要是影响了两家关系怎么办?”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陆瞻身上,他愣了几秒,攥紧拳头,“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只有分手这一个结局?”   孟夏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直言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两个人的开始就不算正常,结局会好吗?她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瞻看着她闪躲的眼神,闭了闭眼,“我实验室还有数据没处理完,先走了,帮你买的杂志放在书房桌子上,自己去拿吧。”   说完,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狠狠甩上了门。   -   孟夏蹲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住了几年的小窝。   房子虽然是租的,却被她一点点打理出家的味道。飘窗铺着软乎乎的绒毯,墙上挂着自己费心拼好的卡通画,电视柜上还立着两个完工的乐高模型。   真开始动手收拾,她才发觉,自己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竟然多得离谱。   不过衣柜挺空,这两年不是穿制服工作,就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宅家,逛街买衣服的兴致缺缺。   墙边的梳妆台倒是被护肤品堆得满满当当,毕竟常年熬夜倒班,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脸。   再就是那些宝贝盲盒,客厅旁边的书架上除了寥寥几本充当门面的书,全是挤挤挨挨的盲盒,从热门款到隐藏款,每一个都是孟夏这几年辛苦工作间隙,犒劳自己的小确幸。   行李箱和几个收纳盒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孟夏想了想,翻出手机,找到楼下顺丰站点电话打了过去,打算从熟悉的快递小哥那儿买几个结实的大纸箱。   挂了电话,她才留意到通话记录里躺着两条陆瞻的号码。   孟夏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没多想,点了回拨。   直到听筒里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她没多纠结,直接按了挂断,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丢,抓起钥匙,下楼去取纸箱。   晚上,忙累的孟夏躺倒在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好几次点到和祝炎枫的聊天框,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纠结半天,她索性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小番薯。   首页推送还没来得及看,她先习惯性地点进自己的主页,一眼就瞥见之前随手发的那篇“社死”吐槽帖,消息栏的点赞和评论数量居然还在持续上涨。   进去细看,评论区密密麻麻,全是花样百出的催更和调侃:   @小芝麻:[博主人呢?快出来更新啊!和前男友医生的后续怎么样了?急死我了!]   @榴莲班戟:[看吧,我就说是编故事起号的,啧,没劲。]   @和你一样:[弱弱举手......其实我上次去乳腺外科,接诊的也是位男医生,当时尴尬得脚趾抠地......但一刷到博主的经历,我突然就平衡了哈哈哈(对不起)。]   @不瘦十斤不改名字[难道只有我想听详细故事吗?和前任在这种场合重逢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带感!求博主大人持续更新!]   孟夏看着这些或关心或吃瓜的评论,犹豫了几秒,挑了几条热度高的随手回复:   [在呢在呢......后续就是很尴尬地确诊了乳腺纤维瘤......]   [真不是起号啊宝子,血泪教训....o(╥﹏╥)o]   回复完,她直接在评论区敲下一段更新,顺手点了置顶:   「统一更个进展:检查结果是乳腺纤维瘤,准备等忙完手头的事就择期手术。以后有后续我都会在这条评论里更新,方便大家查看。本来想删了这条尴尬的帖子,但如果能给大家带来一点乐子也不错。谢谢大家的关心啦~」   刚有点困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什么事?”   孟夏翻了个身,懒洋洋:“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给我打了两个电话吗,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   陆瞻下午给她打电话,本来是想问她为什么没按约定时间到医院做手术,可刚一接通,他就清晰地听见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紧接着,是孟夏那句带着水汽、容易引人遐想的话。   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你回江城了?”陆瞻开口,“记得去那边的医院及时安排手术,还有.....林老师给的卤肉,需不需要我给你寄过去?”   “不用。”孟夏抿了抿唇,漫不经心道,“过不了几天我就回晏城了,寄来寄去麻烦,实在不行,你拿给你同事分了吧。”   陆瞻刚下手术台,走到办公室门口的脚步倏然停住,“回晏城?”   -   没过几天,中介果然带着一对看起来挺年轻的夫妻上门看房。   等看房的人离开,中介自来熟地留下,跟孟夏多聊了几句。   “姐,你把房子收拾得是真干净,人家小两口挺满意的,回头我再跟他们磨磨价格。”   孟夏点点头,顺手给他递了瓶水过去。   他拧开瓶盖灌了两口,看着屋里堆放整齐的打包箱和收纳袋,忍不住感慨:“姐,你这是......不打算在江城发展了啊?说真的,我挺羡慕你们这样的人,说回老家就回老家。不像我,从小没爹妈管,老家那破房子早就塌得不成样子了,想回都没个地方可回。”   孟夏听着,没接话。   中介走后,不知是被他哪句话触动,孟夏心一横,拿出手机,直接给林微澜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本以为按照林老师的性子,知道她辞职,少说也得训上半个小时。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谁知道,听完她的话,对面只安静了两秒,“回来好,在江城漂了那么久,早该回来好好歇歇了。”   “妈,我不是休假回去,”孟夏怕她没明白,又清晰地重复一遍,“我是辞职了,工作辞了。”   “知道,我耳朵没聋。”林微澜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什么时候回来?”   预料之中的暴风骤雨没有降临,孟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那我过几天先寄点行李回去。”   “东西多吗?要不让你陆瞻哥开车去接你?他车大,塞得下。”   “别了妈,”孟夏耸耸鼻子,随口道,“人家工作那么忙,哪有空管我这点芝麻小事?别去麻烦他了。”   她这话刚说完,屏幕那头的林微澜忽然朝旁边扬了扬下巴,“小陆,你最近方便吗?”   “......”   孟夏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手机镜头被拉远了些,下一秒,陆瞻那张熟悉至极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频画面的边缘。   “靠。”她盯着屏幕,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    第9章   孟征下楼买了些凉拌菜回来,刚进门,就听见林微澜在问陆瞻是不是真的方便,他一边换拖鞋,一边随口问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方不方便?”   林微澜给陆瞻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是你闺女,刚打来电话,说辞职了,过几天就回晏城,我跟小陆提了一句,他说他方便,可以去江城接一趟。”   孟征走进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盘子把凉菜倒进去,端出来放在桌上,“辞职好,她那份工作,本来咱俩就不赞成,回来挺好,安安心心在家待一阵,看看书考个编考个研,我们也放心。”   “又来了!”林微澜立刻打断他,“我们之前怎么说的来着?等夏夏回来,你可别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不爱听的话。”   前两个月,林微澜和孟征学校一位同事的孩子出了点事,二十出头的年纪,确诊了重度抑郁症,还被发现有过自杀倾向。   那孩子从小被管得太严,生活学习大小事无一不是同事一手安排,容不得半点反抗,今年年初还被同事强硬的安排出国留学深造。   估计孩子在国外实在不适应,心理防线一下子彻底崩溃。   林微澜和孟征两人回过头细想,从小到大,他们对待孟夏的方式,和那位同事的行事作风,不能说一模一样,也至少有八九分相似。   越是深想,两人的心就揪得越紧,后背一阵阵发凉,后怕不已。   孟征被妻子一说,没再反驳,夹了一筷子凉菜,转而看向陆瞻,“小陆,你们医院工作忙,别听你林老师瞎安排,接夏夏的事,我回头抽个时间去就行,不耽误你正事。”   陆瞻安静地吃着饭,夹了一块林微澜做的糖醋小排,不知是不是今天糖放多了,感觉比往常更甜一些,“您放心,我正好去江城出差,顺道的事。”   饭吃到一半,孟征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林微澜,“对了,夏夏这次回来,那她和小祝那孩子......”   林微澜瞥了丈夫一眼,没接话,像是没听见似的,顺手拿起汤勺,给陆瞻又添了半碗山药排骨汤,叮嘱他多吃点。   饭后,陆瞻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又陪着孟征在客厅坐了会儿,才起身道别。   听到关门离开的脚步声走远,林微澜转身回到客厅,在孟征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好气地开口:“夏夏和小祝的事,能成就成,成不了......也就算了。”   “怎么了?”孟征放下手里的报纸,看向妻子,察觉她话里有话。   林微澜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你还记得我去年去江城参加那个教学培训吗?结束那天,我顺道找夏夏吃了顿饭,就在我们吃饭的那个餐厅,遇到了小祝的母亲。”   “哦?还有这事?你怎么没提过?”孟征坐直了身体。   去年林微澜去江城培训,和女儿孟夏吃饭时,恰巧碰到了祝炎枫的母亲康逸。   当时孟夏先看见了康逸,主动起身,礼貌地打招呼,可康逸的反应却颇为冷淡倨傲,只敷衍地应了两声。   康逸身边还跟着朋友,朋友好奇询问孟夏是谁,康逸只轻描淡写地介绍说是儿子的朋友,不太熟。   对方这副轻慢的态度,让林微澜心里颇有微词。   看着孟征听完后沉下来的脸色,林微澜扯开话题,“夏夏感情的事,孩子不提,咱们也别多嘴。”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口,“倒是陆瞻这孩子,是真不错,知根知底,稳重踏实,”林微澜突发奇想,“诶老孟,你说,要是....要是这俩孩子能成,是不是也不错?咱们放心,两家也能亲上加亲。”   孟征听完没有直接反驳,愣了下神,在妻子发现端倪的前一秒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你今天是不是下手重了?那个糖醋排骨怎么吃着比之前要咸?”   -   陆瞻从孟家出来,走到小区路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通了好友卓洋的电话。   “你车修好了吗?”他开门见山,“我这两天要用车。”   卓洋是做晏城本地旅游小团定制的,经常东奔西跑,前几天他接客的车出了点故障,情急之下找陆瞻借了车,陆瞻那辆路虎卫士,空间大,底盘稳,跑长途舒适。   “巧了不是!”卓洋爽快道,“我刚把你车开到洗车店,里外都给你收拾一遍,洗完我给你开过去。”   下午四点,陆瞻准时到医院接班,走进乳腺外科办公室时,章军怀正在电脑前查阅档案资料。   看见陆瞻进来,他抬起头,随口道:“我听小蒋说你不跟着大部队走?自己开车过去?院里可不给单独报销。”   陆瞻穿上白大褂,洗了个手,“对,去江城那边还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开车方便些。”   怪不得,章军怀点点头,又问:“这次学术交流会的汇报资料,都准备妥当了?”   “您放心。”   倒不是陆瞻在林微澜面前硬着头皮揽活,乳腺外科这边,院里派了他和章军怀去江城参加这次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会,他接孟夏回来,还真是顺道的事。   这次交流会的主办方安排得颇为周到,酒店订的档次不低,还给每位与会者都预定的单独的房间。   陆瞻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正巧碰见章军怀从电梯里出来,看样子是打算外出。   “小陆,到了啊。”章军怀看见他,笑着招呼,“我正准备出去逛逛,给家里的小外孙买点礼物带回去,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陆瞻从前台手里接过身份证和房卡,礼貌婉拒:“谢谢章主任,我就不去了。”   章军怀年纪稍长,不像年轻人那样善于在网上做攻略,客气地向前台那位年轻姑娘咨询附近适合买儿童礼物的地方。   可惜小姑娘也是外地人,刚来江城工作不久,对江城并不熟悉,支吾着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尚未离开的陆瞻闻言,转过身,“章主任,酒店西边步行街有家文创馆,您可以去逛逛,还有巷口的老字号糕点铺,是江城的特色,孩子应该也喜欢。”   章军怀听得很认真,有些惊讶地看向陆瞻:“小陆你对江城这么熟悉?以前常来?”   “没有,就是平时......关注得多些。”陆瞻如实说。   -   孟夏的东西已经基本打包收拾得差不多了,昨天她收到陆瞻发来的微信,问她五天之后开车来接她是否方便,反正租的房子还有十多天才到期,她现在又没工作,不差多等这两天。   祝炎枫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主动联系孟夏,不管那天的“分手”是不是一时气话,两人倒是非常默契地,心照不宣地进入了冷战状态。   说到冷战,孟夏自认从来没输过。   但她内心深处,其实最讨厌这种冰冷的、相互折磨的沉默。   看见玄关处的东西,孟夏点开祝炎枫的微信,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催他尽快来拿。   祝炎枫此时正和朋友聚会,手机放在桌上,他看到孟夏发来的照片,放大一看,里面是整齐打包的他的私人物品,瞬间脸色就变了。   旁边的朋友看到他的表情,又看到照片,开始打趣:“哟,吵架了?你这东西都打包好了,这是要把你扫地出门啊?”   “平时不是总跟我们吹,说你那位空姐女朋友多漂亮多懂事吗?怎么今天又是自己一个人来?又没请出来?”   祝炎枫觉得很没面子,一气之下,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没理睬孟夏的信息。   晚上九点多,孟夏的肚子开始不对劲。   起初是肚脐周围传来一阵阵发紧的闷痛,并不算剧烈,她以为是晚上吃的速食不太新鲜,肠胃闹别扭,便起身喝了杯热水,重新躺回床上,想靠休息缓解。   但疼痛没缓下来,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有一根粗糙的绳子在她右下腹慢慢绞紧,她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孟夏摸到手机,指尖发凉,找到祝炎枫的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每一声“嘟——”都拉得很长。   接电话啊....死男人。   电话另一头,酒吧里音乐喧嚣,祝炎枫正被赵晨搂着肩膀劝酒,气氛热烈。   看见桌上正嗡嗡震动着的手机,赵晨猫着脑袋多事的瞥了一眼,笑着用酒杯碰了碰他的胳膊:“快接啊,再不接小心人家真把你扫地出门。”   这句调侃像根小刺,扎中了祝炎枫憋了一下午的那股闷气。   “不管她。”他的声音有点硬,在朋友带着戏谑的注视下,那股赌气的劲头更冲了,“能有什么事。”   嗡嗡的震动声被闷在下面,持续不断地传来,不久后终于停止。   赵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这样才对!要我说,女人嘛,有时候就是不能太惯着,晾一晾就懂事了。”   孟夏听着冰冷的提示音,小腹的绞痛猛地加剧,本想拨打120,谁知剧烈的抽痛让她手腕一软,指尖无意中按了下去,电话拨出的界面亮起,她才看见上面的名字,刚想挂断。   “孟夏?”   孟夏已经疼得无法思考,听到熟悉的声音,破碎的呜咽和抽气声先于话语漏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陆瞻的声音很快变了,语速明显加快,“你在哪儿?”   “我.....肚子.....好疼.....”   “在哪?”   “....家。”   “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别挂。”   停在孟夏小区路边的黑色路虎迅速启动,左转。   大约只过了七八分钟,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刹车声,开车门声,快速而沉稳的脚步声,以及:   “孟夏,开门。”    第10章   凌晨三点五十,麻醉的药劲儿刚过,孟夏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伤口的疼痛,提醒着她刚刚挨了一刀的事实。   孟夏在心里默默扶额,长叹一口气,忍不住吐槽起自己这逆天的运气。   谁能想到是急性阑尾炎啊!这玩意儿不是电视剧里才爱演的吗?她活了二十多年,身体一向皮实,连感冒发烧都屈指可数。   今年可真是邪了门了,前脚刚查出来乳腺纤维瘤,还没等处理,后脚就又被急性阑尾炎撂倒,真是...   她正满心郁闷地腹诽着,护士走过来记录监护仪上的数据,见她醒了,露出温和的笑容,“醒了?别担心啊,手术很成功。”   一边记录,护士又随口说了一句:“外面的是你男朋友吧?我看刚才脸都急白了。”   听到这话,孟夏这才想起送自己来医院的那个人,她越想越纳闷,眉头都拧了起来。   她和陆瞻当年分手分的不算难看,但也绝对不是相安无事彼此祝福,当初是他提的分开,之后孟夏憋着一股气,和他断的干干净净,这三年里几乎零联系、零见面。   而且,他不是应该在几百公里外的晏城吗?怎么会那么快就出现在她家门口?就算他当时在江城,这个速度也快得有点离谱了。   “小张,六床情况稳定,可以转普通病房了,过来帮我搭把手。”   “诶,这就来。”   还没等孟夏理清脑海里那些纷乱如麻的疑问,听见护士对话的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当机立断,趁着两位护士调整转运床,背对着她的短暂间隙,飞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孟夏放缓呼吸,让胸腔起伏变得平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还没醒透,又陷入昏睡的模样。   “还没醒呢?”过来帮忙的小张问。   之前的护士凑近些,仔细观察了一下孟夏的脸色和呼吸,也有些不确定:“刚才明明醒了一下...可能是麻醉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又累着了,没事,咱们动作轻一点。”   孟夏屏住呼吸,耳边传来床轮滚动的声响,随即她又清晰地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熟悉的说话声,和护士小声沟通着。   她抓着被子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又怕被人发现异样,赶紧放松。   转运床平稳地推进普通病房,护士跟家属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病房暂时没有其他病人,房间很静,只剩下孟夏极力控制的呼吸声,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该不会是....看出来我在装睡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孟夏心里一紧,赶紧屏气凝神,假装自己睡得更沉了些。   也许是麻醉的余劲儿真的还没完全褪去,装着装着,她竟真的睡着了。   意识彻底下沉,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钻进孟夏梦里。   -   大概是从孟夏刚上小学一年级起,陆瞻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孟家饭桌上。   “顾阿姨不在了,以后你陆瞻哥哥会经常来家里吃饭。”林微澜交代孟夏,“你俩在一个学校,明天开始,放学就跟着陆瞻哥哥一起回家,路上不许乱跑,记住了吗?”   已经迈进小学校门的孩子,隐约明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孟夏心里有些惋惜,也有点同情这个突然没了妈妈的哥哥,很乖地点了点头。   更何况,那时候的小孩子,谁不喜欢自己有个长的好看的哥哥呢?   每天放学,背着书包跟在陆瞻身后,慢悠悠地一起走回家,是孟夏一天中最神气、最骄傲的时刻。   班里的女生都偷偷羡慕她,课间总爱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孟夏,你哥哥每天都等你放学,他对你好好啊!”   “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每次听到这些,孟夏的小下巴就会抬得很高,心里的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还要故作矜持,“诶呀,还好啦,也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好啦。”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孟夏上四年级,陆瞻顺利考上了林微澜和孟征所任教的晏城中学,这所学校初高一体,可以选择寄宿,自此,陆瞻只有周末和寒暑假才会到孟家吃饭,平时都住在学校。   也是在这一年,晏城中学调整了教职工子女的入学政策,不再享有直接入学的福利,必须和其他学生一样,凭考试成绩择优录取。   这项新规一出,林微澜和孟征开始正视起孟夏那不上不下的成绩,不再任由她浑水摸鱼,放任自流。   于是,之后大大小小的节日假期,孟夏彻底失去了自由支配的权利。   她的时间被两位老师安排得满满当当,各种辅导书、练习题成了假期的标配,贪玩好动的年纪被拘在家里,憋闷得不行,她只能绞尽脑汁,自寻“出路”。   六年级的那个暑假,不知怎么回事,教育局开始明令禁止假期补课行为,许多校外机构为避风头,都暂时停止了教学活动。   孟夏作为“受益人”,本以为终于能喘口气,谁知又被林微澜严格控制在家里。   一天中午,陆瞻照例来孟家吃饭。   饭后,林微澜对孟夏说:“你那几道数学题,不是总嫌我讲得太快,听不懂吗?正好你陆瞻哥在,让他给你讲讲。”   这时候的孟夏,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黏着陆瞻了,两人的亲近,随着他考上初中、住校、见面减少而慢慢淡化。   尤其是林微澜和孟征还总喜欢在她耳边念叨:“你看看陆瞻,门门功课优秀,从来不用家长操心!”“你要是有陆瞻一半自觉,我们也不用这么累!”   这种话听多了,孟夏心里或多或少对陆瞻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抗拒和别扭,以至于他每次来家里吃饭,她都不甚热情,常常垮着张小脸,爱答不理,哪里还有从前的半点影子。   听完林微澜的话,孟夏这次却一反常态,眼珠转了转,凑到母亲身边,“要不....我带着作业去陆瞻...哥哥家写吧?他肯定也有自己的作业要写,这样两不耽误。而且,下午不是还有几个学生要来家里找您辅导竞赛吗?我们都在,多吵啊,不方便。”   陆瞻家就在同一个小区,隔壁单元,出了门穿过两个小花坛,左转就到,近得很。   林微澜想了想,没有一口回绝,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陆瞻,缓缓开口:“那行,去了之后听你陆瞻哥的话,好好完成作业,不许趁机耍懒偷玩。”   她又特意叮嘱陆瞻:“别惯着她,她脸皮厚,该管就管。”   。   陆瞻家和孟夏家户型一样,孟夏轻车熟路地走进客厅,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整个人摊进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陆瞻打开空调,又去冰箱看了眼,空空如也,没有孟夏爱喝的冰镇汽水,他倒了杯凉白开,在手机上下单了两杯奶茶,这才走过去。   他把水推过去,又将地上的书包放到茶几上,“哪道题不会?拿出来。”   “哎呀不急,”孟夏懒洋洋地坐起身,“你手机能不能借我用用?好不容易出门了,我要约佳怡一起去看电影。”   陆瞻摇头:“先写作业。”   “再不看就来不及了!”孟夏重新仰躺回沙发,马尾被她折腾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洒在米色的抱枕上,“都上映一个月了,马上影院就要下映了!”   “什么电影?”   孟夏报了个名字。   “先讲题,写完作业,在家看。”陆瞻说。   孟夏又倏的一下坐起来:“你家能看?”   陆瞻打开电视,调到会员专享区,那部电影果然赫赫在列。   很快,他又手臂一抬,避开了孟夏扑过来抢遥控的动作,面不改色:“先完成任务,把不会的题找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对峙了一会儿,孟夏很快败下阵来,毕竟能在家里看电影也不错,要是在自己家,除了每晚和孟征一起看新闻联播和一集中央八台放的水浒传之外,以她目前的成绩,是没有电视自主权的。   孟夏认命地打开暑假作业,把之前空着,画了圈的题目一页页翻出来,撅着嘴,一脸不情愿。   看着旁边那杯白开水,又开始没事找事,“我不想喝白开水,我要喝冰饮料。”   陆瞻正垂眸认真看她摊开的作业本,闻言刚要说话,门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下单的奶茶店就在小区门口,送来的速度很快。   孟夏见状,眼睛瞬间亮起,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袋,里面是两杯饮品,她拿起一杯,又看看另一杯,小脸上满是纠结。   怎么办?草莓芝士奶盖是她最喜欢的,可是那杯豆乳抹茶奶绿看起来也好好喝的样子!这要怎么选啊!   陆瞻许是看出了她的纠结,视线仍落在作业本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题:“两杯都是你的,这道题,你把解题步骤重新算一遍给我看看。”   那天下午,孟夏的学习效率出奇的高,也许是抱着“快点写完就能看电影”的急切心态,也可能是那两杯高糖分奶茶充分激发了她的多巴胺和学习斗志。   总之,她学得格外认真,认真到....写到后面,直接趴在茶几上,握着笔,睡着了。   “孟夏,醒醒,林老师打电话喊我们过去吃饭。”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奶茶淡淡的甜腻,孟夏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醒了?”陆瞻站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舒展了些,“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孟夏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还好。”   陆瞻将她的床头小幅度摇起,转身倒了杯水,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我刚去食堂要了碗米汤,一会儿去拿。”   “哦。”她淡淡应声,接过水杯。   “刚在楼下临时请了个护工,等医生查完房她就过来,九点钟我有个会要参加,忙完再过来。”   原来是来江城开会的,孟夏心里逐渐了然,陆瞻会有她租住小区的地址并不奇怪,毕竟这两年,他和林微澜、孟征见面的次数,可比她这个亲闺女还要多。   但是....他昨晚怎么能那么快就赶到她家?从她打电话到他出现,前后不过十分钟。   陆瞻捕捉到她眉宇间疑惑凝思的模样,把她喝空的水杯接了过去,“这次开会住的酒店,离你不远,昨晚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附近。”   “谢谢。”孟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不用专门赶过来,我自己能行。”   听见她的道谢,陆瞻动作一顿,“自己能行?”   孟夏有点心虚,移开视线:“不是有护工吗......而且,我在江城也有朋友,可以帮忙。”   “嗯,知道。”陆瞻斜睨她一眼,“你朋友,早上打过电话。”   “啊?哪个朋友?”   话音未落,病房门口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孟夏!”   站在床边的陆瞻神色未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半躺着的孟夏循声望去,只见祝炎枫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额发微乱,快步朝她走来。    第11章   “你怎么来了?”孟夏眉头微蹙。   祝炎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进医院了?严不严重?”   孟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未置一词。   一想到昨晚那几通故意未接的电话,祝炎枫有些心虚。   昨天那样,不过就是为了在朋友面前挣个面子,晚上回家后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对不起....”他声音低了些,忍不住伸出手臂想要抱抱孟夏。   “别动。”   还没触碰到孟夏的身体,祝炎枫就被一个声音制止在原地。   站在病床另一侧的陆瞻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祝炎枫悬空的手臂上,语气平淡地提醒:“她刚做完手术,你最好不要随便碰她。”   祝炎枫闻言,悬在半空的手立刻收了回去,这才真正注意到病房里的男人。   听见这个略感耳熟的声音,他很快反应过来。   今早为了求和,他特地买了早饭送到孟夏家门口,可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便拿出手机给她打了通电话。   前两通都无人接听,他以为是孟夏还在生气,故意不理他,直到第三通电话,在他准备放弃挂断的前一秒,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   祝炎枫很快调整好表情,大方起身,真诚感激,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夏夏的男朋友,祝炎枫。早上那通电话....是你接的吧?谢谢!”   陆瞻听见“男朋友”三个字短促地笑了声,瞥了眼病床上的人,举起手臂礼貌回握,却没顺着自我介绍。   孟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只觉得腹部的伤口莫名地抽疼了一下,连带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跳。   没收到对方身份信息的祝炎枫有些疑惑地又看向孟夏,孟夏抑制住想瞪陆瞻一眼的冲动,扯了扯唇角:“陆瞻,我....哥。”   久违的称呼,别说,还真是有些...烫嘴。   听见这个身份,祝炎枫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恋爱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孟夏的家人。   原本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另一只手也热情地覆了上去:   “陆瞻哥。”   -   “什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孟夏没听清林微澜的话,又问了一遍,“您刚说什么?我把电视音量调小点。”   “我说,你要喊陆瞻哥。”林微澜沏了壶茶,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以前还懂点礼貌,现在怎么越大越回去了?总是直呼其名,没大没小,不像话。”   孟夏心里冷哧一声,以前那是因为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她嘴上敷衍着,“诶呀,喊名字显得亲昵,证明我们之间没有代沟。”   “最后半年了,你再加把劲。”林微澜叹了口气,“不然我和你爸做了一辈子老师,到头来自家孩子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说出去像什么样子。”   午饭前,陆瞻来了。   孟夏上回见他还是半年前的暑假,这人似乎清瘦了点,不过也没准是黑色羽绒服显瘦。   “外面冷吧?快把外套脱了,进屋喝点热水暖暖。”林微澜一边招呼他,一边转身进厨房端菜,“这几天正好,你帮夏夏看看她的化学,这孩子化学怎么补都不见起色,愁死人了。”   “好。”陆瞻脱下外套挂好。   饭后,林微澜和孟征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品出去串门,孟夏对这种需要笑脸应酬的场合一向避之不及,想到过完年就要高考,林微澜这回倒也没强求她,只叮嘱她老老实实在家,听陆瞻哥哥的话,好好补习功课。   孟夏的卧室,陆瞻不是第一次进。   和她平时有些散漫的性子不同,她的房间一向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尤其是那张书桌,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各种五颜六色的文具、摞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和辅导书,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陆瞻正在翻看她上学期的化学试卷,孟夏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按着新买的一支多色圆珠笔,咔哒咔哒,一下又一下。   “氧化还原反应考一次你错一次,今天,先讲这个。”   孟夏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外面开始飘起了雪花,“下雪了,也不知道地上能不能堆起来,还想堆雪人呢。”   “能。”陆瞻头也没抬,“我来的时候,路面已经有积雪了。”   “哦。”孟夏听见他的声音,刚提起的那点兴致又消散了些,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笔帽。   “以这道题为例,考的是还原性强弱的比较....”   孟夏偏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一本正经地陆瞻的身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几分,打断他:“陆瞻。”   陆瞻好脾气地看向她。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意思,你知道吗?”   他微微皱眉,“你的语文也需要补习?”   “哼。”孟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反正都怪你,你得补偿我。”   不然,我早就知道初吻和初恋是什么感觉了。   “嗯,补偿。”陆瞻没想和她计较,他只想尽快完成林微澜布置的任务。   晚上吃完饭,林微澜让孟夏送送陆瞻。   陆瞻回绝:“不用了老师,外面冷。”   “让她送!”林微澜推了推磨蹭的孟夏,“一天没出门了,正好让她下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换换脑子,没准回来做题能清醒点。”   孟夏内心无语,却拗不过母亲,只得慢吞吞地套上厚重的羽绒服,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楼道里比屋里冷了不少,下到一楼单元门口,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寒风裹挟着雪片直扑在脸上,孟夏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领子拢紧了些。   花坛旁边有两个穿的美丽冻人的女生,正举着一台拍立得相机,嘻嘻哈哈地互相拍照。   孟夏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被吸引过去,脑海里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好友曾佳怡之前说过的话:   “实在不行,你就让他补偿你呗......赔你一个初吻。”   “他长得那么好,反正你横竖都不吃亏。”   孟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这人......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她自己上学期体检,净身高一米六八,加上脚上这双厚底棉拖,怎么也得有一米七多,可站在陆瞻旁边,却好像才刚超过他肩膀的位置。   “冷了?”陆瞻见她半天未动,“就送到这儿吧,你赶紧回去。”   雪似乎越下越大,孟夏抿了抿嘴,呼出一口白气,“你下午说要补偿我的话,算数吧?”   “嗯。”陆瞻扭过头看向她,想到刚才她盯着那两个女生拍照的样子,心里了然,“想要拍立得?”   他以为孟夏所谓的补偿是物质,常年在孟家吃饭,他自然心怀感恩,每年过年都会给孟夏准备一份新年礼物,今年也不例外,他新购了一块女士机械手表打算和往常一样除夕那晚送出去。   暑假时,孟夏曾无意间抱怨过考场的时间总是不准,而孟征送她的那块二手手表款式太旧,她不愿意戴。   既然她现在想要拍立得,那明天抽空去商场一趟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孟夏靠近他两步,语气有些不自然,“我说的补偿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雪花一片片落在陆瞻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孟夏扯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过来点。”   陆瞻以为她怕自己听不清,顺从地微微俯身,又靠近了一些。   孟夏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和他眼底倒映出的漫天飞雪,她忽然鼓起勇气,抬起下巴,吻上陆瞻的唇。   世界静止。   一秒,两秒。   原来....男生的嘴唇,也这么软的吗?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   孟夏觉得自己像被轻柔的电流击中,从唇齿蔓延到四肢,酥麻不已。   除夕那天晚上,陆瞻没有像往年一样出现在孟家的年夜饭桌上,孟夏若无其事地问:“妈,你没喊那个谁吗?”   “哪个谁?怎么越来越没礼貌了?”林微澜放下手里的汤碗,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陆瞻去他外婆家过年了,一大早就过来打过招呼了。”   说完,扬了扬下巴,示意茶几的方向:“喏,给你带的新年礼物,放那儿了。”   陆瞻的外婆家不在晏城,在距离晏城一百多公里的宜城。   孟夏“哦”了一声,起身去拿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一边拆一边嘀咕:“怎么今年突然去那边了?年夜饭不是一直和我们一起吃的嘛......”   盒子里是一款设计简约时尚的女士腕表,表盘精致,她迫不及待地戴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眼光还挺好。   “我还想问你呢,”林微澜摆好碗筷,看向她,“是不是你惹人不高兴了?陆瞻拿了两本他高三时的复习笔记过来,说他今年寒假在那边过,没法继续辅导你的化学了,让你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给他发消息,他看到会回复。”   孟夏哼了声,有些心虚,但仍旧否认:“我惹陆瞻?我能怎么惹他不高兴...”   “还一口一个‘陆瞻’‘陆瞻’,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改。”   改什么改,之前是不想喊。   现在是…喊不出口。   孟夏撇撇嘴,放下手表,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在底部的黑色头像,犹豫一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怎么没来吃饭?]   大约等了十分钟,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耐心告罄,孟夏又点开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生气了?是你答应的给我补偿。]   还是没有回音。   整个晚饭期间,孟夏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连孟征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训斥:“吃饭就好好吃饭!总看手机,像什么样子!”   直到春晚的倒计时结束,她也没收到陆瞻的任何回复。   至于吗?孟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想到林微澜饭前说的话,她灵机一动,跑到卧室书桌前,翻出自己的化学作业,又编辑一条信息:   [......这道化学题我有点不太明白,特别是那个离子方程式怎么配平,还有第三问的计算,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发送。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第12章   医生查房完不久,陆瞻便先行离开了。   祝炎枫正想问孟夏是不是饿了,准备去医院外面买她最喜欢的生煎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面相朴实的护工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走了进来。   “孟小姐醒着呢?”护工笑容温和,“我姓王,陆先生嘱咐了,您术后第一天,得先喝点清淡的米汤。”   “谢谢王姨,叫我小孟就好。”   服务行业做久了,被服务起来还有点不适应,孟夏接过她手里的碗勺,强行要自己来。   一旁被忽视的祝炎枫想趁机表现一把,也被她驳了回去。   眼下孟夏需要静卧,没什么需要特别打理的地方,王姨也不多话,安静地退到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祝炎枫想和孟夏亲昵一些,表表歉意求得原谅,无奈病房里第三个人纵使一言不发存在感也极强,他想了想,转身朝王姨摆摆手,“要不您出去溜达溜达,这里我看着,有事再喊您。”   王姨没有依言起身,微微调整了下坐姿,“不用,医院我熟的就跟自己家一样,没什么好溜达的,陆先生特意交代过,不能离开小孟半步,我就坐这儿候着,你们就当我不存在,该说啥说啥,啊。”   孟夏喝完米汤,将碗递给王姨道了谢,抬眼看向祝炎枫,“你是来找我拿你东西的?”   祝炎枫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孟夏不像开玩笑,“我都跟你道歉了,昨晚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赵晨请客,灌我酒来着。”   孟夏发现他们两个人的交流不在一个频道,说:“房子就快退租了,我总不能把你的物品也打包带回家吧。”   沉默片刻,祝炎枫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这是要把我扫地出门,跟我断绝关系的意思。”   孟夏不理解,“没记错的话,分手好像是你提的。”   祝炎枫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没敢使劲,“我那是一时气话,谁会把吵架时说的话当真?”   -   这次的学术交流会有些规模,结合人工智能的发展,各个科室都有所获益,晏城一医的抽签结果靠前,不到十一点陆瞻就下台结束了汇报。   剩下几天就是大大小小的专题讲座和到江城人民医院实地参观。   章学之以前是晏大医学院的院长,也是陆瞻之前的硕导,前年职业调动到江城人民医院任副院长。   会后,他笑着朝陆瞻走过来,“小陆,刚才的汇报不错,观点新颖,逻辑清晰,现在在一医呆着怎么样?老章平日没为难你吧?”   章学之和章军怀是表兄弟,陆瞻到一医聘主治的时候章学之特意和自己弟弟打过招呼多照顾照顾。   “章老师,”陆瞻看见导师,主动颔首致意,“在一医都挺好的,跟着章主任受益良多。”   “有没有考虑,来江城这样更大的平台发展发展?”   陆瞻一直被章学之当做得意门生,这两年他到江城发展之后,看到了更多的前景。   陆瞻淡笑:“暂时没有。”   “晏城虽然也不错,但江城毕竟是中心城市,医疗资源、上升通道,方方面面都更具优势,你资质好专业过硬,眼光可以放长远些嘛。”   “您说的对,”陆瞻抬腕看了眼时间,“只是我个人比较恋家,不想离的太远。”   十二点四十,不知道孟夏吃饭没有,不过叮嘱过王姨,应该问题不大。   何况,她还有朋友。   陆瞻心里那点想去医院的念头被生生按了下去,做“哥哥”的,总该有点眼力见,这种时候跑到人家病床前刷存在感,没必要。   学术交流会不仅仅是学术交流,还有人脉社交资源互置,那边已经有人再喊章学之的名字。   陆瞻屈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没有过多耽误老师时间,又与章学之客气寒暄了两句,礼貌告辞。   下午四点五十,在酒店补了一觉,陆瞻驱车前往江城人民医院,停好车,他先进了隔壁一家面馆。   “老板,一碗汤面带走,多汤少面,麻烦煮久一点,最好能入口即化,不要葱。”   “得嘞。”老板利落地应下,转身进了后厨。   开在医院旁边的餐馆,早已习惯了顾客各种各样细致甚至苛刻的要求,毕竟来这里点餐的,多半不是自己吃就是带给病患,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能理解。   面很快就好,陆瞻付了钱,端着汤碗往医院走。   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孟夏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祝炎枫紧挨着床边坐下,两人离得很近,正凑在一起看同一个手机屏幕,男人看着看着,忽然很自然地侧过头,旁若无人般在孟夏脸颊啄了一下。   陆瞻的脚步停住。   他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推门。   “陆先生?”房门忽从里面被拉开,正要出去买晚饭的王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您来了,小孟刚睡醒没多久。”   看见陆瞻手上的东西,她又道:“可真巧,我正打算去给小孟买饭呢。”   门口的动静引起了里面两人的注意,孟夏侧过头,视线越过王姨,落在陆瞻身上。   坐在床边的祝炎枫立即起身,他潜意识把陆瞻这位哥哥当做家长对待,忙打招呼:“陆瞻哥。”   又很有眼色的上前一步,率先接过汤碗。   陆瞻面上挂着一抹不温不热的笑意,“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祝炎枫打算将好感刷到底,忽视了对方语气中的疏离,“您快坐,我给您倒杯水。”   俨然一副自己是主人的模样。   孟夏看着这两个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只觉得伤口刚缓解些的疼痛又隐隐有发作的趋势。   她低声请王姨扶她去趟卫生间,回来时,站在病房门外磨蹭片刻。   “小孟,陆先生是你哥哥?”王姨在医院做护工有些年头了,做事勤快,脾气好,口碑不错,唯一的小毛病就是好奇心有点重,爱聊点家长里短,但并没什么恶意。   孟夏抿了抿嘴,含糊地“唔”了一声。   王姨“啧”了一下,“那你们是一个像爸,一个像妈?”她看看门里的陆瞻,又看看身边的孟夏,虽然两人容貌都相当出色,但无论怎么看,眉眼气质,都不太像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孟夏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病房内那两个气氛微妙的人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用力。   “咱们进去吧。”   -   面汤味道不错,下午医生查房时,孟夏已经顺利排气,可以开始少量进食流质或半流质食物。   她工作后作息常年不规律,饮食有一顿没一顿,对美食的欲望早就不如从前旺盛,吃了三两口,便放下碗,摇头说饱了,不肯再吃。   坐在距离病床半米处长椅上的陆瞻见状,蹙了蹙眉,“你这才吃了几口?知道你术后肠胃胀、没胃口,但也不能一点不勉强,再吃两口,不然后续体力跟不上,下床走动都费劲。”   旁边的祝炎枫本来见孟夏放下碗,下意识想说“吃不下就别勉强了”,可听到陆瞻的话,再看看对方脸上严肃的神色,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对孟夏柔声道:“陆瞻哥说得对,你就再吃两口吧。”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陆瞻早已做好了被她反驳甚至直接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孟夏那双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竟然什么也没说,顺从地重新端起了碗,小口小口地又吃了起来,十足一副“听话妹妹”的模样。   下午,祝炎枫收到一条微信,是乔彤发来的。   她说康逸生日宴也邀请了他们一家,她选了两份礼物拿不定主意,想让祝炎枫帮忙参考一下,给点意见。   祝炎枫莫名心烦,康逸明明跟他交代这次生日只有家中相熟的亲戚庆祝,现在把乔家也请上,用意再明显不过。   祝、乔两家是多年世交,关系很近,他不是不知道双方父母一直有意撮合他和乔彤。   只是乔彤,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当初在国外留学,他尝试过和对方相处,无奈完全擦不出火花,最后只能作罢。   碍于两家多年的情谊和生意上的往来,他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绝,总要顾及长辈的颜面。   最重要的是,康逸的话他也不能完全不听,自己公司最大的股东,毕竟是冲她的面子拉来的。   王姨将孟夏用完的餐食垃圾拿到外面处理,陆瞻低头用手机回复工作信息,祝炎枫思忖良久,视线挪回孟夏身上,斟酌开口:“后天....我妈生日,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下午医生查房时他特意问过,腹腔镜属于微创手术,孟夏恢复情况良好,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晚上和他一起出席,露个脸就行。   怎么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了?孟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也淡了下去,“是你失忆了,还是我?”   “你让我去,是给你妈庆生,还是去给她添堵?”   “乔彤也会去,”祝炎枫佯装不经意地提起,“乔阿姨一家也被邀请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趁着大家都在场,把孟夏带过去,不用多说什么,就能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态度和选择。   但他却没想过,孟夏如果真的跟他去了,会处在一种怎样尴尬的境地,无可避免地会成为那些本就对她有偏见的人私下议论、指指点点的谈资。   “那挺好啊,”孟夏面色平静,“两家人和和美美,相亲相爱,阿姨应该会很高兴。”   和祝炎枫这段恋爱的开始,明明正常又美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却越走越拧巴,以至于现在听到这几个名字,孟夏就觉得心烦,更别说让她去陪他上演什么“在棒打鸳鸯的婆婆面前强烈宣誓主权”的戏码。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他们两个人好像越来越有些“鸡同鸭讲”,彼此在乎的事情,似乎永远不在一个层面上。   孟夏觉得,谈恋爱就是谈恋爱,即便将来真的能走到见家长、谈婚论嫁那一步,对方父母对她不满意,那也不是她该去解决的问题。   越想越烦,视线无意间扫过斜前方那个一直默不作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身上,孟夏猛地一激灵,不由拧眉,这人怎么还没走?   不是听不出孟夏话里的冷嘲热讽,只是她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稍微妥协一下?看见孟夏脸上浮现的明显不耐和烦闷,碍于“家长”在场,祝炎枫只能努力压住心底那阵不断上涌的无名火。   病房一时间陷入静默,处理完工作的陆瞻收起手机,站起身,单手插兜,对孟夏示意既然有人照顾,那他先走了,孟夏不甚热情地“嗯”了一声。   陆瞻朝门口走去,经过祝炎枫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视线扫了过去。   祝炎枫抬头,两人四目相接。   陆瞻面色如常,缓缓启唇:   “一起抽根?”    第13章   医院门口,陆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支,递了一支给祝炎枫,随口一问:“打算见家长?”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病房不大,祝炎枫并不意外陆瞻听到了他和孟夏的对话,提到这个,他脸上显出几分无奈和苦恼,语气也有些丧气,“夏夏她...不是很愿意,她跟我母亲之间.....有点误会。”   “你们俩,”陆瞻抖了抖夹在指尖的烟灰,“多久了?”   “认识快两年,在一起一年多。”祝炎枫以为对方是关心妹妹的感情状况,回答得很认真,也很坦诚。   “倒是没怎么听她跟家里提过。”陆瞻侧过头,“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飞京市,我坐的那趟航班正好是她当值,就这么认识了。”提起初遇,祝炎枫语气轻快了些,随即又郑重地看向陆瞻,保证道,“哥你放心,我对孟夏是认真的。”   陆瞻“嗯”了一声,指尖的烟已经燃了小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他却毫不在意,“喊名字就行,不用叫哥。”   “那怎么行,孟夏的哥哥当然就是我的哥哥。”   陆瞻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他将那支一口没吸的烟,在旁边的灭烟柱上缓缓捻熄,抬手拍了拍祝炎枫的肩膀:“行了,进去吧。”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散散味道。”   闻不了烟味儿这个习惯是孟夏从小就有的,林微澜对烟味极其敏感,一闻到就胸闷恶心,所以父亲孟征从孟夏记事起就没碰过烟,家里也从没飘进过一丝烟味。   孟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那股呛人的气味自然也格外排斥。   这一点,祝炎枫也知道,他跟陆瞻摆摆手,示意自己会在门口多待一会儿,吹吹风,等味道散尽了再回病房。   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孟夏有点如坐针毡,她不知道陆瞻为什么要把祝炎枫单独叫出去,更想不出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等祝炎枫回来时,孟夏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心里的疑惑就更深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最后索性摆烂,懒得再去深究到底怎么回事。   没多久,病房里又住进来一位新病人,原本还算宽敞的双人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孟夏现在已经能基本自理,再加上有王姨在,便打发祝炎枫回去休息,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   陆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车子,他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上,闭着眼,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眉心。   大约一小时后,一道熟悉的男性身影从住院大楼走了出来。   陆瞻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两口,然后推开车门,再次下车。   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孟夏术后恢复得不错,自己起身、慢慢走去洗手间,已经可以不用人搭手。   隔壁病床的病人还在睡着,家属坐在床边打盹,病房里很安静。   孟夏侧头:“王姨,我现在没什么需要照顾的,夜里不用人守着的,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明早再来就行。”   王姨连忙摆手,绕过床尾,拖过椅子在孟夏床边坐下,“那可不行,小孟,我是你哥请来专门照顾你的,拿了钱,就得尽到本分。万一你夜里渴了,想上厕所,身边没人哪行?”   “真没事,床头就有呼叫铃,我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按护士就来了,你在这儿也是干耗着,还不如回去歇歇。”孟夏半靠在床头,亮眼的发丝披散在枕头上。   王姨其实早上刚来时还有点忐忑,见孟夏留着一头粉金色的长发,模样又精致,心里暗忖这姑娘怕是不好伺候。   可这一天相处下来,她那份担忧早就消散。孟夏性格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不仅不难伺候,反而格外有礼貌,不像有些雇主,总觉得护工低人一等,时不时颐指气使。   王姨见孟夏态度坚持,犹豫了好一会儿,双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支吾着开口:“小孟,不瞒你说......刚才我出去打水,看见隔壁病房的家属正急得团团转呢,他们家老爷子刚做完大手术,夜里疼得厉害,儿女又没时间,正急着找夜间陪床的护工。我想着......要是你这边真不用守着,我能不能......把隔壁的活也一起应下来?两边跑跑,我保证,绝对不耽误你这边的事儿!”   孟夏明天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白天闲聊时,她也多少知道点王姨家里的情况,儿子前两年外出打工出了意外,落下病根,每个月都要定期做康复治疗,花销不小,老伴走得早,没留下什么值钱东西,家里就靠她一个人做护工挣钱撑着。   “当然行,”孟夏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你赶紧过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我这儿真没什么事,你去忙。”   王姨神情愉悦,连忙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又顺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续满热水。   刚关上房门,抬眼就撞上站在门口的陆瞻。   -   自分手以来,除了前几天在晏城医院那短暂又尴尬的医患接触,孟夏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独和陆瞻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如此近距离地四目相对。   她的工作性质特殊,航班排期紧凑,很少有在传统节假日正常休息的机会,尤其是春节。   相比之下,陆瞻这“半个儿子”,似乎比她做得更到位。医生的工作同样忙碌,但他总能隔三差五地抽出时间,去林微澜和孟征面前露个脸,陪着说说话,帮着处理些家里的大小事情。   每次和林微澜通电话,不管孟夏愿不愿意听,总能或多或少地听到些关于陆瞻的近况:   “你陆瞻哥最近好像又瘦了点,前段时间帮同事连值了好几个夜班,肯定没休息好。”   “家里厨房水管有点漏水,还好你陆瞻哥当时在,不然我和你爸可要手忙脚乱了。”   “不是说好了今年过年能调休回来吗?怎么又变卦了?你陆瞻哥还特意把除夕那天的班调开了,我说要多做几个菜,你们俩好久没一起在家吃年夜饭了......”   孟夏每次不想听这些,却又不忍心打断,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隔壁床还没醒来,家属大概是坐累了,轻手轻脚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旁边病床床头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   陆瞻上午参加会议时穿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正装,刚才和祝炎枫出去“抽完烟”后,他去车里换了一件灰蓝色的毛衫,质地柔软。   孟夏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人,没有移开视线。   这是两人分开三年多,孟夏第一次这样认真打量他。   他从前就不是张扬外露的性格,身上自带一种超越年龄的内敛与沉稳,如今时隔三年再见,这份成熟似乎沉淀得更深了。   身形比记忆里更加挺拔修长,下颌线的轮廓也越发清晰利落。   孟夏静静看了片刻,才转开头,躺久了有点累,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个姿势。   陆瞻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走到床侧,“不舒服?要不要扶你起来活动活动?”   他个子高,恰好挡住了上方的暖灯,一片浅淡的阴影缓缓落下来,轻轻笼罩住孟夏。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漫了过来,混着点淡淡的皂角香,孟夏觉得有点像她常买的柠檬味舒肤佳的味道,比刚才祝炎枫身上那若有似无的烟草味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没追问陆瞻为什么去而又返,闻言扬了下眉,静静地跟他对视,“微信为什么不回我?你撤回了什么东西?”   这次,换陆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米八七的身高带来天然压迫感,在狭小的病床前尤为明显。   似乎是想到什么,怕他误会,孟夏又急忙补充,“是林老师让我问的,她怕你有想法不好意思跟她直说。”   “这样,”陆瞻睨了她一眼,点点头,“那回头我自己跟老师解释。”   切,孟夏耸耸鼻尖,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管。   她轻轻哼了声:“你刚喊祝炎枫出去干什么?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陆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定,余光瞥见隔壁床病人搭在床边的外套快滑到地上,他顺手帮忙往中间拢了拢,放好,然后转回身,看向孟夏:“你朋友没告诉你?”   孟夏讨厌他云淡风轻的反问模样,故意轻嗤一声:“你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吗?”   “前任?”陆瞻眯起眼,“你好像不是这么跟你朋友介绍的吧?我记得我的角色,是哥哥。”   孟夏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打定主意再也不搭理他一句。   林微澜打来视频电话,她不敢接,自己突发阑尾炎并住院的事,孟夏潜意识里不打算告知父母。   自打毕业离开晏城后,她和所有外出打拼漂泊的孩子一样,都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习惯。   不一样的是,她并非单纯害怕父母担心,更多的,是潜意识里害怕给了父母机会,让他们说出那句:“看吧,让你当初不听我们的安排。”   犹豫半天,孟夏按下挂断键,没多久,林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孟夏跟陆瞻晃了下手机,接通的同时提前示意请他保持安静。   “夏夏,怎么没接视频?不是已经辞职了吗?不方便?”   孟夏干笑两声,“妈,我在外面和别人吃饭呢,不太方便。”   林微澜闻言表示理解,长话短说告诉孟夏打算让孟征这两天来江城接她,“你爸说的对,小陆是医生,医院工作忙,平时休息时间不多,这点小事还是别麻烦人家了。”   孟夏瞥了眼陆瞻,又低头看了眼穿着病号服的自己,抿了抿唇,“让爸别折腾了,我就坐陆瞻....哥的车回去,不麻烦的,他是正好来江城开会的。”   “真的?你们联系过了?”   “嗯,联系过了。”孟夏怕林微澜不信,真的派孟征杀过来,那可就全露馅了,于是心一横,又补了一句,“其实......我现在就是和陆瞻哥一起呢,不信的话,您跟他说。”   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给能解决的人。   说完,不等陆瞻反应,孟夏抬手,扯了下他的衣角,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塞进了他手里。    第14章   “不麻烦,真的是顺路的事。”   “您放心。”   “好。”   陆瞻寥寥数语,语气沉稳笃定,很快安抚住了电话那头的林微澜。   手机递回给孟夏时,林微澜又嘱咐了几句,让她别忘了带些江城特产回去,尤其是江城酥饼,有名气,孟夏的奶奶爱吃,网上买的和店里现做的总归有些区别。   挂了电话,陆瞻视线停留在孟夏脸上,问:“怎么辞职了?”   话锋转的猝不及防,孟夏愣了一瞬,有些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工作上的糟心事,不自在地别过头,“辞职能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不想干了呗,累了。”   “回晏城,是长久打算还是是暂时过渡?”   “谁知道呢。”   “嗯。”陆瞻言简意赅,“其实,晏城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各方面条件,不比江城差,你可以考虑....”   孟夏抬起头打断他,“干嘛?不会是两位老师给你下任务了吧?让你劝我留在晏城考公或者继续考研?”   她的学历,一直是孟征心里隐隐的遗憾,身边的同事、朋友家的孩子,大多都是重点本科,再不济也出国镀了层金。   原本指望她大四能考研,从挂靠学院考到晏大本部,谁知她先斩后奏,自作主张接受了江航的录用通知,连考场都没踏进去。   陆瞻看出她微微转冷的神色,有些无奈:“都没有。”   孟夏继续呛声:“你不是来开会的吗?怎么那么闲?”   “现在是晚上九点。”   “晚上九点不能开会?我晚上九点经常还没下班。”   “嗯,”陆瞻点点头,语气认真,“那还是你比较辛苦。”   这句话不知怎么,一下子戳中了孟夏的笑点,她越笑越止不住,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传来隐隐的痛感。   刚才的一瞬间让人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以前和陆瞻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如果她心情不好,或者单纯想找茬,就会无缘无故在言语上刺激他、挑他的刺。   而陆瞻,从来不会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恼怒,照单全收,句句回应,偏偏还总是一副一本正经、认真探讨的模样,常常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陆瞻不知道孟夏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笑起来,但总好过刚才微冷的气氛,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笑颜,也不由自主地也勾起了嘴角。   许是一个姿势真的太久,笑到一半的孟夏突然眉头一皱,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陆瞻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小腿..好像抽筋了。”孟夏倒吸一口凉气。   “左腿右腿?”   “右腿。”   陆瞻没多犹豫,走到床尾,半蹲下来,掀开盖在她脚上的薄被一角,快速握住她抽筋的脚踝,往回掰了掰,另一只手轻轻揉捏,力度精准。   “好点吗?”   陌生又熟悉的触碰让孟夏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抓紧床单,偏偏此时腹部有伤的她却又没法拒绝这份帮助,直到小腿上的酸胀感渐渐消散,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好了,没事了。”   陆瞻很快松开手,直起身,顺手将薄被重新盖好。   九点二十分,管床护士提醒家属探视时间已过,要是陪床的话需要到护士站进行登记,陆瞻朝对方点点头,“好,就来。”   孟夏皱眉,“你不走?”   陆瞻睨她:“护工难道不是被你大方地让了出去?”   “我不需要陪床。”   “嗯,”陆瞻没和她争辩,“再抽筋你自己能解决。”   说完便抬脚,跟着护士走了出去。   “......”   孟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无,床尾长椅上的人应该是困极了,就这么双臂交叠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她稍稍抬高了一点上半身,视线落在那个睡着的人身上。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分外柔和。   枕头下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孟夏回过神来,伸手摸出,解锁屏幕,是好友曾佳怡发来的信息。   曾佳怡:[差点忘了问,你公司投诉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总算告一段落能喘口气。]   孟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长话短说地编辑成一大段文字,发了过去。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开始连续震动。   曾佳怡:[what?!]   曾佳怡:[前任现任激情见面、和平共处?]   曾佳怡:[所以说,现在陆瞻睡在你旁边?陪床??]   曾佳怡:[老爷爷地铁看手机震惊脸.jpg]   曾佳怡是当年孟夏和陆瞻那段恋情的见证人,更准确地说,算是个小小的“推动者”,按她自己的话来说,要是这两人最后真成了,她可是要坐主桌的。   不过,她倒是不清楚孟夏当年和陆瞻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当时的孟夏很狼狈,冒着大雨在晏大医学院男生宿舍楼下等了一晚上,也没能成功见到陆瞻。   孟夏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的信息,指尖动了动,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曾佳怡:[啧啧啧,我要是不找你聊天,差点就错过这么一出好戏!快,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来!等着姐明天奔赴吃瓜前线!(不是。]   孟夏这才想起来,曾佳怡最近正好在江城出差,反正自己在医院躺着也无聊,有个人过来说说话也好,她没犹豫,直接把定位发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孟夏醒来时,床尾长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王姨正好拿了早餐进来,见她睁眼,“小孟醒啦?”   孟夏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暗忖,他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王姨大约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提起:“你哥前脚刚走没多久,说是下午再过来看你,他走的时候你还睡着,就没吵醒你。”   半上午,忙完公司事情的祝炎枫赶到医院陪孟夏呆了一会儿又要匆匆离去,他的小公司主做新能源,新产品上线在即,最近资金链却出了点问题,下午约了一位重要的投资人面谈。   “我晚点再来,有事给我发消息?”祝炎枫伸出手,在愣神的孟夏面前晃了晃。   “不用,你忙你的。”孟夏抬眼,“医生刚不是说了我这恢复挺好,明天就能出院了,你不用一趟一趟跑。”   祝炎枫的公司在城西,离医院有点距离,孟夏知道他对这个公司倾注了不少心血,关键时刻自己帮不上忙,但也不想给他徒增麻烦。   祝炎枫感叹孟夏的体贴,刚谈恋爱那会儿,他觉得这正是孟夏吸引他的优点之一,独立,不黏人,懂得体谅。可时间久了,心里偶尔又会冒出些别样的滋味。   太体贴,太懂事,有时难免让人觉得,她是不是没有那么在乎?祝炎枫自嘲地想,男人的劣根性大概就是这样,既要又要,怎么都不完全满意。   “那明天我来接你出院,你等我。”祝炎枫摩挲着她的手背。   “嗯。”孟夏欣然接受,“你快走吧。”   曾佳怡来的风风火火,手里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孟夏瞧见倒吸一口凉气,“你绝对是故意的曾佳怡!”   “啊?这些不都是你爱吃的吗?”曾佳怡一头雾水。   “哪个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人能吃这些?”孟夏扶额长叹。   “没事,”曾佳怡瞥了眼隔壁暂时空着的病床,看见上面放着一个黄色的玩偶抱枕,“分一半给你邻居,留一半你出院时带走,这不就解决了。”   “你确定?隔壁的奶奶刚切掉半个胃,怕是不好消化吧。”   “我以为是个小朋友呢,”曾佳怡傻笑,把三大袋零食放在床头柜上,“诶?陆瞻呢?还有祝炎枫呢?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孟夏无语,“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他们的?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关心关心我这个可怜的病人吗?”   曾佳怡忍不住笑了笑:“我看你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还能跟我计较、找我茬,哪儿用得着多余关心啊?状态不要太好哦!”   两人相视,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曾佳怡小心地扶着孟夏,慢慢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溜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今天休息?”   “拉磨的驴也得喘口气吧,”曾佳怡撇了撇嘴,“审计这行真是没法干了,我跟你说,等忙完手上这个项目,我非得好好琢磨琢磨,换个行当干干。”   “真的假的?”孟夏挑眉。   “真的,”曾佳怡叹了口气,“我们公司这两年效益不行,已经裁了两波人了,听说这个项目结束,年前可能还要裁一波......小道消息,这次的名单里估计有我,我也想好了,等拿到赔偿金,我就不干了。再不换行,我怕我熬不到春节就得猝死。”   “呸呸呸,”孟夏轻轻拍了她一下,“童言无忌,快呸掉!”   曾佳怡配合地“呸”了两声,然后看向孟夏,“你呢?辞职回晏城,有什么打算?先歇一阵,然后再杀回江城?”   孟夏敛起笑容:“不知道。”   晏城这几年发展的确不错,但那里没有航空公司的驻地,如果她以后长久地留在晏城,大概率是没机会再干回老本行的,虽然她自己也不想再干这个。   可是,空乘这几年的工作经验,对她找其他工作说实话也没有太大裨益,人们常说这行就是“高级一点的服务员”,话糙理不糙,脱离了本行业,那点经历实在没什么加成。   曾佳怡看着好友脸上浮现的迷茫,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害,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回去好好歇一阵再说,实在不行,到时候咱姐俩凑一起,琢磨琢磨合伙干点什么呗!”   闲聊间,两人慢慢走到了住院部廊道尽头的小花园,曾佳怡挽着孟夏,在角落一处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环顾四周,三三两两地坐着些出来晒太阳、透气的病人和家属。   今日天气不错,冬日暖阳晒的人浑身舒坦,曾佳怡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享受了片刻这难得的悠闲,突然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精神陡然一振。   她刚想开口,听见一道声音:   “陆瞻,这儿!”    第15章   同样听见那声招呼的,还有孟夏。   曾佳怡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朝她右手边努了努嘴,一副看好戏的眼神,“我这还没说曹操呢曹操就到了,那人谁啊?咱俩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孟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侧头瞥了一眼,想到陆瞻是来江城开会的,“应该是同事吧,他来江城出差的。”   曾佳怡扬扬眉,没再多问,却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身体微微侧倾,竖起耳朵。   “......怎么样?参观完了?”章军怀见陆瞻走过来,脸上露出笑容,“江城的医院到底规模大,设备也新,跟咱们晏城比,确实有不少可学习借鉴的地方。”   今天交流会的行程安排是参观江城市人民医院的各个重点科室和先进诊疗区,乳腺外科的参观环节刚结束,章军怀嫌人多拥挤,便提前到这个小花园来躲个清净。   “嗯,结束了。”   “明晚有空吗?”章军怀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没安排的话,一起吃个饭。”   “您有事安排?”   章军怀也不藏着掖着,轻笑出声,说上次聚餐时提到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事不是场面话,自己的外甥女是晏城医保局的,这次和他们一样也在江城出差,择日不如撞日,明晚大家一起吃个饭。   嚯!吃瓜前线果然有瓜!   曾佳怡一脸兴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甚至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站起身朝那边张望得更清楚些,被孟夏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了回来,重新按坐在长椅上。   “相亲诶!”曾佳怡激动地凑到孟夏耳边,用气声说,“陆瞻竟然开始相亲了?不过也是,他今年也该有二十八了吧,年纪是到了,毕竟男人的花期短。”   说完,她为了听得更清楚,干脆起身换到孟夏的右侧坐下,离那两人更近了一些。   可能是刚才和孟夏说话分了心,漏听了关键部分,等她重新竖起耳朵,只听到章军怀语气颇为满意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回头我把餐厅地址和时间发你微信上。”   说完,章军怀起身,拍了拍陆瞻的肩膀,心满意足地走了。   “靠!”曾佳怡不自觉地提高了些音量,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精彩部分错过了!不过......陆瞻竟然答应去相亲了?你之前不是说,阿姨要给他介绍对象,他给拒了吗?”   “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孟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看来林微澜猜得没错,陆瞻的心思没准确实不好意思跟她直说。   出差就出差,还能抽空安排相亲,行程挺满。   孟夏和曾佳怡在长椅上继续坐着,等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不远处的陆瞻终于也起身离开,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再等下去我都快憋不住了,”曾佳怡急着上厕所,松开孟夏,“你慢慢走,我先跑一步。”   晚饭时间,王姨问孟夏想吃什么,又说要不要给曾佳怡带份快餐上来,还没等两人回答,陆瞻拎着饭盒径自推门进来。   曾佳怡是典型的口嗨王者,背后吃瓜津津有味,分析得头头是道,但真到了正主面前,那是一点也不敢造次的。   尤其是她一直对陆瞻有些天然的畏惧,这个只比她和孟夏大三岁的男人,板着脸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陆瞻认识曾佳怡,孟夏十年如一日的好闺蜜,他冲人点点头,“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减肥,晚上不吃东西。”   他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来江城出差?”   “对,听说夏夏住院了,我赶紧过来吃..”“吃瓜”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她舌头紧急转弯,“我赶紧过来看看。”   “住的酒店远吗?”陆瞻状似随意地问,“用不用送你?”   这句话在曾佳怡耳朵里就有些变了味儿,总觉得对方像是在提点她时间不早了,闲杂人等该散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瓜可以改日再吃,命必须今日保住。   曾佳怡立刻戏精上身,像模像样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啊?领导!数据错了?哪部分?......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您别急,我马上回酒店修改!保证不耽误!”   说完她放下手机,一脸遗憾,转身握住孟夏的手,还摸了摸她的脸:“夏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板急召,我得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们保持联系!”   “唔...”夏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表演,努力憋着笑,含糊地应了一声。   曾佳怡拍拍她的肩膀,随即转身面向陆瞻,“不用送!不用送!你们快吃饭吧,我还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陆瞻微微颔首,“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好的。”曾佳怡不经大脑地又添一句,“也祝你相亲顺利。”   -   孟夏低着头,有些心虚地接过陆瞻递过来的蔬菜粥,拿起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她怕我?”陆瞻坐下。   “谁?”孟夏抬眼,随即反应过来,“噢,你说佳怡啊。”   “你要是不笑的话,板着个脸,谁不怕你?”   陆瞻眉眼生得周正,不笑时眉峰微微压着,薄唇抿紧,透着股严肃劲儿。   可偏偏他笑起来的时候,右侧嘴角会露出一颗小虎牙,尖尖的,又平添一些阳光的少年气。   “那你怎么不怕我?”陆瞻清了清嗓子。   “啊?”孟夏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我说,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孟夏耸了一下肩膀,“谁让你们说话声音太大,公共场合,要注意降低音量,避免打扰他人,懂不懂?”   勺子搅动幅度太大,碗里的粥溅出两滴,陆瞻拿出两张抽纸递了过去,“嗯,你说的有道理,我的问题。”   孟夏尝了一口粥,这两天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全靠米汤和一点流食吊着,她觉得自己快要“羽化登仙”,决心等会儿一定要去护士站旁边的体重秤上量一下,自己至少瘦了两三斤。   迫不及待地喝下小半碗,胃里终于有了点实实在在的东西,缓过劲儿来,她才皱着眉,挑剔,“差点意思,没我奶奶做的好喝。”   孟夏的奶奶梁夙,在晏城大学门口开了家小小的粥铺,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店面不大,胜在干净卫生,孟夏和陆瞻当初上学的时候,没少在里面蹭吃蹭喝。   “嗯,”陆瞻点头,“味道比梁记是差点,回去了一起去喝。”   这话说的自然,仿佛中间隔着的三年两人并没有断联。   孟夏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一个说法,都说,能和平共处、甚至像朋友一样往来的前任,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早就彻底放下,对过往没有执念,要么是从未真正爱过,所以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对方当作普通朋友。   孟夏觉得,自己哪种都不符合,第一,她不觉得自己彻底放下了,至少对于被甩这件事,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第二,她不承认自己从未真正爱过。   那,陆瞻呢?他属于哪一种?   -   晚上,陆瞻没有像前一天那样留下陪床,隔壁床老人的家属格外孝顺,一儿一女都争着抢着要陪夜,小小的双人间里硬是又支起了两张折叠床,显得更加拥挤。   孟夏身体已经基本没有大碍,医生说观察一夜,第二天早上办完手续就能出院。   陆瞻见状,便没再坚持留下,探视时间一到,他跟孟夏打了声招呼,离开医院。   第二天,医生查完房,确认一切正常,孟夏按照护士的叮嘱,楼上楼下跑了两趟,把出院手续办妥了,完事后在护士站旁边的休息凳上等人。   祝炎枫一小时前给她发了条微信,说在来的路上,孟夏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着今天路上看来有点堵。   陆瞻早上八点和章军怀一同参加了专家讲座,讲座考勤,要本人签到,他只好先去会场打了个卡,期间给孟夏交代让她等自己到了再办手续。   等他紧赶慢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孟夏独自一人从医院大楼出来。   “不是让你等着吗?”陆瞻快步上前。   左等右等,祝炎枫十分钟前给她打电话道歉:“对不起啊夏夏,昨天的投资商突然说要到公司参观,已经到楼下了,我..”   知道他事出有因,但孟夏心里那口气还是堵得慌,上不去下不来。   这会儿看见陆瞻一来就用质问的语气说她,孟夏憋了一上午的烦闷和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她梗着脖子,“等等等,有什么好等的?我自己有手有脚,办个出院手续都办不了吗?”   “怎么了?”陆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放缓了声音解释,“今天的会议临时通知必须本人签到,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   “......”   “哦。”孟夏吃软不吃硬。   本来这火也不该冲着他发,听见陆瞻刻意放软的声音,她心里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双手局促,想掏出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一摸口袋,孟夏脑袋一嗡,挣开陆瞻的手往回走。   陆瞻手一紧,“去哪儿?”   “手机好像落在楼上了。”   “我去帮你拿。”陆瞻不由分说,取出车钥匙放在她手里,“F区146,你先去车里呆着。”   刚发完无名火的孟夏不好拒绝,拿着钥匙,老老实实往停车场去。   陆瞻的车是一年前买的,孟夏去年国庆假期坐过一回。   当时她和同事临时换了班,想偷偷回晏城给林微澜一个生日惊喜,谁知道打的那辆跨城顺风车,司机因为高速费的问题跟她发生争执,居然把她扔在高速路口不管了。   晚上不好打车,孟夏无奈,只好放弃“惊喜计划”,打电话向老孟求助。谁知道最后等来的,是开着她梦中情车的陆瞻。   人比人,气死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前任过得苦,就怕前任开路虎,孟夏只记得自己当时坐在副驾驶上的心情五味杂陈,连情车都没好好体验。   走到停车场,手指转着车钥匙的孟夏,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上车,一定要先好好感受一下这车的内饰和座椅。   正想着,就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手里拿着块小石子,正偷偷摸摸地在陆瞻的黑车侧面,做着什么小动作。   孟夏心里一紧,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快步朝那边走去。   在看见主驾车门上那道显而易见的划痕后,孟夏的好心情迅速消失,她忿忿起身,对着心虚想跑的男孩儿喝了声:   “站住!”    第16章   男孩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身子一抖,转过头来看见孟夏正快步朝他走来,他立刻慌了,连忙把手里的石子扔到一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躲闪。   孟夏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   “翔翔!你一个人站那儿干嘛呢?”   孟夏转过身,见一对中年男女快步走了过来,女人穿着米色羽绒服,男人双手插兜,两人目光都落在男孩儿身上。   男孩一看见父母,像是找到了靠山,刚才那点心虚瞬间变成了委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伸手指着孟夏,含混不清地告状:“妈妈,她....”   女人立刻上前两步蹲下身搂住男孩儿,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一边抬头看向孟夏,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先入为主自以为是道:“你是谁啊?欺负小孩儿?”   孟夏耐着性子,指了指旁边黑色的路虎,没好气地解释:“你孩子刚才拿石头故意划我车。”   女人闻言脸色明显慌了一下,却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呢!少在那儿血口喷人了,我家孩子这么乖,从来不做这种事。”   “谁胡说了。”孟夏继续好脾气道,“我亲眼看着他拿石头划的,喏,石头就在你脚边,划痕也看的见,你们做家长的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赔偿什么赔偿?!”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中年男人听见“赔偿”二字,不再置身事外。   他往前跨了两大步,立在孟夏面前,粗声粗气:“你说是我家孩子划的,就是我家孩子划的了?空口白牙就想栽赃?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心思这么坏?”   女人顺着孟夏手指的方向,走到路虎旁边,煞有介事地弯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然后直起身,轻嗤一声,“谁知道这划痕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搞不好本来就有!你别是看我们孩子小,好欺负,就想赖上我们吧?”   没想到自己竟然碰上如此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的父母,孟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停车场有监控,查监控。”   中年父母闻言,神情明显僵硬了几秒,飞快对视了一眼。   一旁闻声赶来的保安,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对孟夏说:“美女,真不好意思....这片停车区域...是监控死角,摄像头....可能拍不到。”   这话一出,男人乐了,语气嚣张:“现在的年轻人啊,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一门心思就想坑钱!”   “这车不是我们划的,今天我就把话放这了,你要是再在这儿纠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赶紧滚开。”   对方得知没有监控后肆无忌惮的态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孟夏有力没处使。   明明自己占着理,却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她本就有点泪失禁体质,吵架时越激动越容易控制不住情绪,此刻委屈和愤怒交织着往上涌,鼻尖一酸。   孟夏扭过头,不想让对面那家子人看见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此刻掉眼泪,无异于在“敌人”面前宣告投降,她绝不允许。   “怎么回事?”找到手机匆匆赶到停车场的陆瞻,正好接住了孟夏回眸时强忍泪意的眼神,他眉头一蹙,立刻上前,站到了她身侧。   孟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那对中年男女或许是对自己孩子了解有点心虚,只想趁机赶紧脱身,看见孟夏身边突然来了个高大挺拔、神色冷峻的同伴,男人立刻拽着女人和孩子就要往外走。   陆瞻安抚地拍拍孟夏,抬眼冲一家三口道:“等一下。”   男人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满是不耐,“你又是谁?少多管闲事。”   陆瞻扫过自己车门上的划痕,又瞥了眼旁边停着的白色特斯拉,泰然自若地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保安,“麻烦你,现在报警。”   -   事情虽然解决,但孟夏始终没法开心,尤其是陆瞻出现后,三言两语、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对胡搅蛮缠的夫妇拿捏住了,更凸显出她自己刚才的无力与笨拙。   工作这几年,她自认为心态修炼得还不错,遇到刁钻难搞的乘客也能一如既往的微笑面对。   但无赖不行。   不讲道理的无赖,是孟夏最怕的一类人,尤其是她情绪稍微一上头,眼眶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红、泛泪,白白显得气势弱了一截。   陆瞻平稳地开着车,余光不时落在副驾,孟夏还是老样子,外强中干,看着敢冲敢怼不好惹,骨子里单纯的很。   之前两人在一起,要是撞见什么不平的事情,她经常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愣头青,凭着一腔热血上前和人理论,可她性子急,情绪永远比脑子快,每次吵的面红耳赤自己气的不行,最后总是转身找他出面收尾。   “小事,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陆瞻出声安慰,“以后遇到这种人不用多费口舌,直接报警,不管查不查得出来,都交给警察处理。”   孟夏情绪低落,敷衍的应了一声。   陆瞻见她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又说:“别想了,气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容易诱发结节。”   孟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双手下意识地环抱在胸前,心里暗骂一声,撇了撇嘴,“谢谢提醒啊。”   “不客气。”   车子很快停在了孟夏租住的小区楼下,陆瞻侧头看了眼仍有些无精打采的人,“下午有事吗?”   “干嘛?”孟夏警惕地瞥他一眼。   “如果没事的话,帮我个忙。”   -   孟夏站在商场某品牌首饰专柜前,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闪闪发光的饰品,心里不知是第几次数落自己,她的脑子一定是秀逗了被门夹了,不然怎么会答应陪陆瞻来给他的相亲对象挑选礼物?   “你倒是说句准话啊,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喜欢素雅点的还是亮眼点的?总不能瞎挑吧?”   陆瞻回忆了一下章军怀的话,“你们女孩儿喜欢的款式,应该都可以。”   “合着我就是个参照物呗?”孟夏内心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要不是看在你这两天跑前跑后,勉强算辛苦的份上,我才不帮你这个忙呢。”找前任给你相亲对象挑礼物,亏你想到出。   “这条怎么样?”孟夏拿起手链对着灯光晃了晃,链子上坠着颗小小的五角星,独特又不张扬,“款式简单,戴着手腕上也不硌人。”   陆瞻扫了一眼,“你觉得行就行,听你的。”   孟夏睨了他一眼,没再吭声,把手链放回托盘里,示意柜员帮忙包装。   等待包装的间隙,她又无聊地蹲下身,视线扫过柜台下层的其他饰品,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对小巧的碎钻耳钉勾住了。   耳钉是极简的小方钻设计,不是那种晃眼的大颗钻,星星点点的碎光,反而更显精致。   “你好,麻烦把这对耳钉拿出来我看看。”   孟夏接过耳钉戴上,对着柜台的小镜子转了转头,碎钻贴在耳垂上,不扎眼,却偏偏能在光线下闪出细碎的光。   是真的好看。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心里有点痒痒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家里那些没怎么戴过的饰品已经够多了,还是不要冲动消费了,压下那点心动,孟夏干脆利落地摘下耳钉,还了回去。   任务完成,孟夏和陆瞻一起回到车上。   车子驶出商场地下车库,孟夏靠坐在副驾椅背上开口,“等会儿到了前面路口,你把我放路边就行,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陆瞻没应声,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才问:“你晚上吃什么?”   “点外卖呗。”孟夏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小番薯App。   她之前发的那个吐槽帖热度是真高,连带着她这个momo小号的粉丝量都从最初的六个,一路涨到了现在的两百八十多个。   帖子里好多人甚至留言,想让她分享一下手术经历和恢复情况,说是自己也查出了乳腺纤维瘤,有做手术的打算。   陆瞻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你刚做完手术没几天,外卖重油重盐,吃了对身体恢复不好。”   孟夏觉得他管得真宽,头也不抬地“啧”了一声,一边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看着评论,一边不走心地回应:“那我回去自己做总行了吧?”   “林老师说,你的行李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现在厨房还方便开火?”   被噎得没话说,孟夏有点不耐烦了,皱着眉瞪向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瞻打了把方向盘,“晚上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孟夏吓了一跳。   疯了吧!   她抱着胳膊,心里头开始疯狂嘀咕:他相亲的场合,她去干嘛?当电灯泡吗?那得多尴尬啊!   可是......转念一想,陆瞻都见过祝炎枫了,那自己去“见识见识”他的相亲对象,好像,才不算亏?   再说了,这可是他自己主动邀请的,又不是她非要死皮赖脸跟着去。   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孟夏抿了抿嘴。   “也…行吧。”   ****   陆瞻相亲的这家餐厅,孟夏并不算完全陌生。之前郑雅琴给孩子办周岁宴,就是选在这里,刚好那天孟夏休班,也过来随了个份子,凑了回热闹。   锦绣园定位不低,环境雅致。   孟夏心里想着,不管今晚这顿饭局气氛如何,至少口福是不亏的,锦绣园最有名的一道招牌就是三鲜生滚鱼片粥,鲜美异常。   陆瞻和孟夏到达包厢门口时,服务员说里面已经有客人在了,孟夏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还好,看来今晚的电灯泡不止她一个,这让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章军怀见门口有动静,抬眼看见陆瞻,“小陆来了。”说完,拉过身旁的外甥女,顺势介绍,“这是我外甥女,董霜,在晏城医保局工作,咱们都是一个大系统,一家亲。”   “你好。”陆瞻颔首回应。   介绍完,章军怀的目光才落到跟在陆瞻身后的孟夏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看向陆瞻。   就这一小会儿功夫,孟夏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把人物关系捋清楚了:这位章主任是陆瞻医院的领导,旁边这位文静内敛的董霜,应该就是陆瞻的相亲对象。   还没等陆瞻开口解释,被几道目光注视着的孟夏,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开口,“主任好!霜霜姐好!”   “你好你好。”章军怀被她的热情感染,小姑娘笑眼弯弯。   陆瞻适时将手里的礼品盒递给章军怀,章军怀在医院时拜托他帮忙选个礼物,以往外甥女的生日都是妻子朱可珍一手操办准备,这回正巧赶上在江城出差,朱可珍就把这个任务全权交给了章军怀。   “章主任,”陆瞻说,“您之前说想给外甥女过生日,热闹热闹,我想着,只有我们两个大男人在场,总归是有些欠妥,气氛也怕冷清,就自作主张,多带了一位朋友过来,希望您别介意。”   “你这小子.....”章军怀示意大家落座,故意落后两步,拍了拍陆瞻的肩膀,“你啊你....”   之前在花园里,章军怀跟陆瞻提相亲的事,被人直接一口回绝了。   后来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说自己外甥女过生日,希望陆瞻能来捧个人场,就当多交个朋友。   董霜从小父母走得早,是跟着他这个舅舅长大的,性格内向腼腆,硕士毕业后考进体制内,生活两点一线,章军怀有心想帮外甥女扩大一下社交圈。   当时陆瞻犹豫片刻,应了下来,但再三强调,过生日,交个朋友,这没问题,但如果是以相亲为目的的话,他就真的不考虑了。   -   孟夏从小就是个人来熟、机灵活泼的性子,有她在的场合,只要她有心,就绝对不会冷场。   “霜霜姐,我这么喊你可以吗?”孟夏脱了外套,挂到身后的衣架上,又很自然地挽住董霜的胳膊,告诉她自己今年二十五岁,不知道喊她姐姐突不突兀,毕竟很多女生都不喜欢被喊老了。   董霜慢热被动,即便是同性,也很少和别人这么亲昵,她耳根微微泛红,“可以,我比你大两岁。”   章军怀已经点过菜,让陆瞻和孟夏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陆瞻翻了一遍,加了道砂锅粥。   看他点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粥,孟夏心满意足,低头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   孟夏挨着董霜坐,陆瞻起身给大家添茶后,自然地落座在孟夏另一侧,隔着两人跟章军怀闲聊这次出差的事情。   董霜听着身旁孟夏叽叽喳喳说话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顿饭局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一来,她没有找对象的心思,二来,工作之外她有些抗拒和陌生人,尤其是陌生的异性打交道,她习惯了现在两点一线、简单清净的生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无奈舅舅舅妈总是为她操心。   好在今天有孟夏在场,什么话题都能聊,董霜觉得自己慢慢没那么拘束了。   董霜问:“你头发的颜色真好看,容易掉色吗?”   她一直想尝试这种比较出挑的颜色,可惜自己的工作环境不允许。   孟夏实话跟她说,自己有点后悔了,好看的发色掉色太快,即便是固色洗发水也只是心里作用,实际没什么效果。   估计过不了几天她就得去理发店染回深色,不然再多洗几次,很快就会变成精神小妹。   董霜被她逗得咯咯笑,又问:“你是吃不胖体质吗?我上班以后胖了快十斤,明明每天也没吃什么。”   陆瞻闻言扫了眼正聊的不亦乐乎的孟夏,是比几年前两人在一起时还要瘦上一圈。   孟夏是个在某些方面对自己特别“狠”得下心的人,学习上她或许逼不了自己太紧,但在“臭美”这件事上,倒是从没输过。   高中时,她被林微澜和孟征逼得紧,压力一大心情不好,就爱吃零食解压。再加上下了晚自习,回家路上总忍不住买点宵夜,那时候的身材虽不至于算胖,但也绝对跟“纤瘦”不沾边,脸颊还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网上突然掀起了一阵以“骨感”为美的风潮,孟夏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脸颊和腰,痛下决心,嚷嚷着要减肥。   结果,她还真就在大学开学前,硬生生减掉了快二十斤。   后来上了大学,或许是那段减肥经历实在太痛苦,孟夏养成了每顿饭只吃七分饱的习惯,并且一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重和身材。   可耐不住她实在太馋,当时每次和陆瞻逛学校门口的夜市,她嘴上说得坚决,什么“我就看看”,“我绝对不吃”,实际又会忍不住买一大堆。   自己每样尝一口,觉得不合口味,或者怕吃多了长胖,就全都理所当然地塞给他解决。   这两年,陆瞻没少听林微澜念叨,说孟夏工作以后,吃饭从来没个正经时间,忙起来就随便对付一口,有时候甚至直接不吃。   如今看她这比从前更加单薄的肩膀和清晰的下颌线,多半就是没好好吃饭,硬生生熬出来的。   两个女生聊得越来越投机,气氛融洽,直到孟夏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起身对大家歉意地笑了笑,边接听边快步走出包厢。   章军怀看着孟夏出去的背影,给身旁的董霜添了点热水,语气欣慰:“难得看你一顿饭说这么多话。”   “谢谢舅舅,”董霜说,“孟夏她,很有意思。”   章军怀点点头,“小姑娘性格是不错,活泼开朗。”随即,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陆瞻,脸上露出点好奇,“诶小陆,我就纳闷了,你这个平时话不多的闷葫芦,怎么会有这么个活泼讨喜的朋友?”   董霜闻言抿唇笑了笑,刚才她和孟夏聊天时注意到,陆瞻虽然一直在和舅舅说话,但他的注意力,几乎有一大半都落在孟夏身上。   她虽然社交经验少,性格内向,但不代表她迟钝,女生与生俱来的那种细腻直觉和观察力,她也有。   虽然自己没有处对象的心思,对陆瞻也并无其他想法,但是....看别人这种若有似无、暗流涌动的互动,倒挺不错。   -   孟夏得知今晚是董霜的生日后,在网上订了一个蛋糕,因为时间仓促,愿意接单的店铺不多,最终选定的这家店距离餐厅有些距离,送来的不是很快,但好在店铺口碑不错,品质应该差不了。   蛋糕包装得十分精致,礼盒是淡雅的米白色,边缘系着一条浅灰色的绸缎丝带,简洁而有质感。孟夏小心地提着蛋糕盒子,折返回餐厅。   餐厅内部走廊设计得有些迂回,她没有碰到之前引路的服务生,便凭着记忆自己往里走。   廊道两侧的包厢门样式相近,只在门楣处用金属牌标注着不同的雅致名称,七拐八绕,灯光幽静。   孟夏走了一段,看到一间门楣上写着“竹韵”的包厢,觉得和自己刚才出来的那个包厢名字好像差不多便没多想,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这个包厢更大,人也更多,孟夏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她心里一窘,没敢多停留,微微欠身,说了声“不好意思,走错了”,便打算立刻退出去。   “夏夏?”   祝炎枫看见她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夏。   他立刻起身,朝门口快步走来。   这一声喊,也成功地吸引了坐在主位上的康逸的目光,当她瞥见孟夏手中提着的蛋糕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几分不悦。   她不喜欢孟夏,觉得这个女孩配不上自己儿子,此刻见她提着蛋糕出现,当即认定她是不请自来。   “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祝炎枫走到孟夏身边,以为她是特意来给自己惊喜的,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过来一起。”   坐在康逸身边的是乔彤的母亲赵栖云,见状,开口询问:“炎枫,这位是?”   康逸抢在祝炎枫之前开口,“哦,这是小孟,我们炎枫的一个朋友,之前....我也有过一面之缘。”   祝炎枫闻言皱了皱眉,纠正:“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这话一出,康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坐在另一侧的乔彤,手指也无声地攥紧了桌布边缘,脸色泛白。   事已至此,总归是自己走错包厢唐突在先,孟夏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康阿姨,冒昧打扰您了,祝您生日快乐。”   康逸闻言,只是不冷不热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转头对祝炎枫吩咐:“炎枫,你去催一催,看看你赵阿姨最爱吃的那道清蒸石斑鱼怎么这么久还没上来。”   席间有几个相熟的亲戚,笑着招呼孟夏:“原来是炎枫的女朋友啊!别站着了,快过来,找个位置坐下一起吃。”   康逸脸上带着笑,冲那人打趣道:“什么男女朋友的,我们炎枫啊,就是爱交朋友,性格开朗,对谁都热情,没个定数和分寸,年轻人之间开开玩笑,当不得真的。”   “现在社会上啊,很多年轻女孩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总想着走捷径、攀高枝,心思复杂得很,不像我们彤彤这样单纯踏实。”   说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地看向孟夏,“哎哟,小孟你可千万别误会啊!阿姨不是在说你,就是....突然想到前几天在新闻上看到的事情,一时有感而发罢了,你可千万别多想。”   孟夏全程冷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她实在不懂,康逸究竟在高傲什么?   祝炎枫的经济条件是不错,家境优渥,但也远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豪门,至于摆出这样一副眼高于顶、仿佛谁都想攀附他们家的姿态吗?   更何况,她对这段感情,自问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康逸,“康阿姨,今天是您的生日,我本不该多说,扫了您的兴致。”   她顿了顿,“但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应该知会您一声,我跟祝炎枫在一起,是他当初死缠烂打,追了我整整半年,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攀什么高枝,如果我真有那个心思,应该就没他祝炎枫什么事了。”   “至于您用心思复杂、仗着姿色这种话来评判我,未免太过主观,也太不尊重人了。我始终觉得,一个人不管身份地位学历如何,懂得尊重别人,都是最基本的修养。”   “您说呢?”   ****   孟夏提着蛋糕盒子,快步走出“竹韵”包厢,一边沿着来路往回走,一边低头从口袋里摸手机,想打电话问问陆瞻包厢的具体名字。   指尖触到屏幕,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到了静音键,屏幕上还显示着一通已接来电,通话时长竟然有六分钟之久。   走到前台附近,正好碰见买完单的陆瞻。   陆瞻在包厢里等了许久,不放心,给孟夏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无人接听,第二个,三十秒前刚结束通话。   看见人,他上前一步,“怎么这么久?”   “走错路了,转了半天没找到包厢。”孟夏抬起头睨了他一眼,“你刚给我打电话了?”   “不小心碰到了,我也刚才发现。”陆瞻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蛋糕,“给董霜的?这么体贴?”   “我什么时候不体贴了?”孟夏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再说了,我这可是帮你的忙。”   “帮我?”   “你一会儿进去,就说这个生日蛋糕是你提前订好让人送过来的,这样在相亲对象面前,好歹能刷一下好感度,显得你用心,知道吗?”   陆瞻撇头望她,淡淡道,“那真是有劳你费心了,需要我说声谢谢吗?”   孟夏不是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无语不过是三年时光,怎么他现在说话总是夹枪带棒,“谢谢就不必了,要是真成了到时候请我吃顿饭就行。”她没好气地回应,不自觉带着点赌气的味道。   陆瞻面色无虞:“行,你那么能吃,一顿够吗?”   “陆瞻!”   孟夏气急,暗道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贫嘴。   没留意到侧前方有个送菜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孟夏脚下打滑,身体一踉跄就要往旁边倒,陆瞻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的手腕。   等孟夏站稳时,整个人已经被他环在了身侧。   祝炎枫走到“竹韵”门口,刚推门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瞥见走廊另一端并肩而行的两道背影,以及刚才陆瞻左手下意识拢在孟夏身侧,举止亲昵的动作。   还没等他多想,包厢里传来了康逸喊他的声音,祝炎枫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炎枫哥,你可算回来了,”祝炎枫刚一落座,乔彤就凑了过来,“你不知道刚才那个女生多过分,对着康阿姨说了很多不尊重的话,语气又冲又难听,简直是太没有礼貌了。”   祝炎枫满脑子都是孟夏和陆瞻的身影,而且他了解孟夏的为人,对乔彤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敷衍地嗯了两声,没给任何多余的反应。   乔彤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眼珠一转,“对了炎枫哥,我叔叔之前不是去你们公司考察嘛,他回来跟我说,觉得你那个公司发展前景特别好,很有潜力,我估计给你投资的事情十有八九了。”   听到投资的事,祝炎枫才缓缓抬起头,前两天约见的投资人是乔彤的叔叔乔木山,这笔钱对他公司新产品的上线很重要,便强打精神,对着乔彤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是吗?那多谢乔叔的认可了。”   乔彤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又顺着投资的话题往下说了几句。   -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可惜陆瞻实在呆板,非要点破交代这个蛋糕是孟夏的心意。   孟夏这会儿又觉得林老师之前的猜测可能有点偏差,陆瞻拒绝相亲,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心里有人不好意思直说,纯粹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和以前一样,就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活该到二十八岁还单身!   章军怀本来是想把自己颇为看好的后辈介绍给外甥女,但一顿饭下来,见两个年轻人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便也歇了做媒的心思。   不过让他意外又欣慰的是,陆瞻带来的这个小姑娘,倒是和自家内向的外甥女颇为投缘,整顿饭,就没见这两个女孩子的嘴巴消停过,聊得热火朝天。   饭后,董霜开车送章军怀,临走时两个女生互换微信,孟夏说等会儿就把刚才提到的那个链接发给她,两人还相约等回了晏城再见面,不带男人,纯姐妹局。   陆瞻晚上陪着章军怀喝了一小杯白酒,他把车钥匙交给代驾,自己和孟夏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代驾把车开过来。   夜晚温度低,孟夏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林微澜的视频正好打了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启程。   孟夏对具体时间不太确定,侧过身,很自然地问旁边的男人,听见陆瞻的声音,林微澜眼睛一亮,“小陆也在?”   孟夏听见母亲这么问,便把手机镜头往旁边偏了偏,将陆瞻也纳入画面。陆瞻个子高,为了迁就镜头,往孟夏身边靠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林老师。”   林微澜连忙回应:“小陆,你和夏夏大概哪天回来?我和你孟叔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到时候你也一起在家里吃个饭。”   陆瞻想了想,温和地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启程,具体的...还要看孟夏这边的安排,等确定好出发时间,我提前给您发信息。”   挂了林微澜的视频,孟夏看到手机上还有苏见萤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说她今天也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   孟夏没犹豫,直接给她回拨了语音,同时对身旁的陆瞻示意,自己到前面打个电话。   陆瞻和孟夏两人刚才凑在一起的画面,正巧被从餐厅出来的乔彤撞见,她在祝炎枫身边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表示:“啊...怪不得刚才在包厢里,孟小姐说话那么硬气呢...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啊,啧啧....”   祝炎枫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别乱说,那人我认识,是孟夏的哥哥。”   乔彤不太甘心,小声嘟囔:“是吗?我和我哥可没这么亲昵。”   祝炎枫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迈开脚步,朝还站在台阶上的陆瞻走了过去。   “陆瞻哥,”祝炎枫走到近前,打了声招呼,“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陆瞻单手插兜,“是挺巧。”   他的视线掠过祝炎枫,看到正朝餐厅门口走近的几道身影,扬眉道,“家宴?”   “算是吧。”祝炎枫淡笑,“今天是我母亲生日。”   陆瞻点点头,“不是要带她见家长?这么好的机会。”   祝炎枫怔了怔,含糊道:“下次吧...”他顿了顿,看见不远处的孟夏似乎打完了电话,正收起手机,便说,“我去和夏夏说两句话。”   “下次吧。”   陆瞻拦住他,“孟夏闻不了烟味儿。”   祝炎枫看了眼手中的烟,眼神又落在陆瞻身上,皱了皱眉,幽幽启唇:“你和孟夏....你们俩,到底...”   “炎枫!你送送彤彤。”康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没说完的问话。   陆瞻见孟夏弯腰坐进了后排,拍了拍祝炎枫的肩膀,神色如常,“快去忙吧。”   -   坐在车上的孟夏,看见不远处站着说话的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心里犯起嘀咕,也不知道那通电话陆瞻到底听见了多少。   更让她费解的是,这两人到底能有什么好说的。   孟夏藏不住事,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   “你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陆瞻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除了你,我和他还能有什么好聊的?”   说完,他抬起衣袖,凑近闻了闻,刚才和祝炎枫站得近,对方抽烟时散发的烟草味难免沾染了一些,他微微蹙眉,伸手按下自己这一侧的车窗。   寒风恰好吹向坐在同侧的孟夏,她扎着松散的低丸子头,额边和鬓角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拂过脸颊,有些痒。   “聊我什么?”   “他想知道,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夏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你是怎么说的?”   陆瞻似乎有些累了,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合着眼,“什么也没说。”   孟夏轻呼一口气,手指不自觉的抠着座椅的皮质纹路,她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尤其是眼下,她没想好自己和祝炎枫的关系是不是要止步于此。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瞻其实并不喜欢饮酒,但他酒量不差,今晚那一小杯白酒,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影响。   可此刻,不知为何,酒精带来的微醺感似乎有些上头,尤其是在感受到身旁孟夏那如释重负般松一口气时,一股莫名的滞闷和不适突然涌了上来。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语气变得不那么温和:“怎么?怕我实话实说,让你那个......敷衍又无能的男朋友误会?”   听见陆瞻这样评价祝炎枫,孟夏当即便确定,那通持续了六分钟的电话,他一定是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包厢里康逸那些绵里藏针的话她其实早就抛到耳后,但是被陆瞻听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一点点难堪。   她别过脸,彻底转向车窗。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只剩下车窗灌进来的风声,和前排代驾手机导航偶尔的语音提示。   孟夏起初没留意,直到那清晰的电子女声报出下一段行程:“前方100米左转,驶入江兴大道,前往朝晖国际酒店方向......”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到她小区的路线。   “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订单信息,语气肯定:“没错啊,美女,我接的订单,目的地就是朝晖国际酒店,我一直是按照导航路线在走的。”   “陆瞻!”孟夏侧过头,剜了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一眼,语气忿忿:“你不会是打算让我送你到酒店,然后我自己再打车回去吧?”   陆瞻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觑着她:   “你今晚,在这儿住下。”    第17章   陆瞻下午去接孟夏时,在小区门口的公告栏看到了物业新张贴的通知,因管道检修,今晚八点起,整个小区将停水二十四小时。   这事孟夏是真的不知道,她以前工作昼夜颠倒,航班时间不固定,除了按时缴纳物业费,几乎没什么精力去关心公告栏上贴了些什么通知。   陆瞻正在前台帮她办理入住,孟夏坐在酒店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他和工作人员认真交谈的背影,脑海里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三个字,人夫感。   啧啧,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里暗骂自己病得不轻,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什么!   房间办妥,两人一起走向电梯,孟夏看了眼自己房卡上贴着的标签,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按下十二层的按钮。   见陆瞻站在旁边半天没动静,她瞥他一眼,“你住几层?自己刷卡按啊。”   陆瞻一动未动,“跟你一样。”   孟夏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他,眼神充满探究。   刚才在休息区无聊四处张望时,她看见一旁立着的“江城医学交流会指引”牌子,上面清楚地写着,会务组为参会人员统一安排的住宿楼层是七到九层。   陆瞻似乎了然她眼中的疑惑,待电梯里第三个人在六层下去之后,他慢悠悠地解释:“我开车过来比其他人晚了些,前台说只剩十二层有房。”   孟夏挑了挑眉,想到什么,又说:“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所以,酒店房费我可不负责啊。”   刚才等待时,她在手机上搜了酒店的房价,今天最便宜的房间也要1588元一晚。孟夏出门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比如旅游,每次的花销大头必定是酒店住宿。   可是今天另当别论,今天属于被动消费。   陆瞻点头:“嗯,我负责。”   不愧是已经开上路虎的人,现在这点房费都已经眼都不眨一下了?   孟夏心里微酸,“当医生有这么挣钱?工资这么高?”   “一般。”陆瞻神色平静,“不会比你多太多。”   看见孟夏撇了撇嘴,他又说:“去年我舅舅的公司开始稳定盈利,我有百分之五股份分红。”   这事孟夏倒是隐约听林微澜和孟征提过一嘴,陆瞻的母亲顾若秋还在世时,名下经营着一家颇具规模的服装厂。   顾若秋商业头脑出众,把厂子打理得风生水起,有过一段相当辉煌的时期,她去世后,根据遗嘱,那家服装厂转到了陆瞻名下,成年前暂由舅舅顾明打理。   前几年,顾明自己创业的公司遇到资金周转困难,陆瞻一心学医,无心也无力经营那家已经颇为落败的服装厂,索性便将它出售变现,然后将这笔钱借给了顾明。顾明感念外甥雪中送炭,直接将自己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划转给了陆瞻。   啧,真是同人不同命,谈恋爱那会儿,怎么不见他摇身一变成霸总呢。   下了电梯,两人又同时往右转,孟夏侧头问跟在她身后的人,“我在1206,你呢?”   陆瞻从口袋里摸出房卡,轻咳一声,“1208。”   邻居?   嚯,这么巧。   好在孟夏没有继续打趣揶揄,停在1206门口刷卡,侧头和他笑了笑,推门进去。   十分钟后。   陆瞻走进浴室,脱了衣服,打开花洒,刚把全身打湿,就听见外面房间的门铃“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他皱了皱眉,匆匆关掉水,捞起洗手台上的T恤快速套上,踩着拖鞋往门口走。   门一拉开,就看见孟夏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靠在走廊墙壁上。   “怎么这么慢,”抬眼的瞬间,她瞧见陆瞻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身上那件明显洇湿了一片的T恤,随即明白什么,扑哧一笑,“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在洗澡。”   “我是来借充电器的。”她晃了晃彻底黑屏的手机,外宿的决定仓促,她什么也没带,进了房间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机了,无奈之下只好求助好邻居。   陆瞻嗯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转身往房间里走。   犹豫几秒,孟夏跟着进去,下意识扫过一圈,陆瞻的黑色行李箱靠墙立着,脱下的外套被仔细叠好,搭在单人沙发扶手上,每一件私人物品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这么多年,他这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孟夏一直觉得陆瞻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   大一那年暑假,两人第一次一起出门旅游,为了省去奔波麻烦,孟夏直接在同一家酒店连订三晚。   那时候不管两人玩的多累,只要有陆瞻在,房间永远是干干净净的,用过的东西都会归位,根本不需要麻烦客房保洁。   那时候的孟夏,年轻气盛,又仗着陆瞻对她几乎无底线的纵容,总爱故意逗他、给他添乱,时不时把东西乱放,或者搞点无伤大雅的小破坏。   可陆瞻从来不会生气,每次都只是无奈地弯着腰,耐心地把她弄乱的东西再一件件归位放好。   -   锦绣园门口,祝炎枫看着陆瞻的车离开,捻灭了手中的烟,对康逸说:“妈,我跟朋友还有约,送不了乔彤。”   乔彤闻言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想拽祝炎枫的袖子,“炎枫哥,什么朋友啊?我跟你一起去呗!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做.....”   “彤彤,”一旁的赵栖云见状,装模作样地轻斥一声,脸上却带着笑,“别不懂事,你炎枫哥有正经事要忙,别耽误他。”   康逸见状,拍了拍祝炎枫的手背,“你就带着彤彤一起去吧,都是年轻人,多在一起玩玩,交流交流感情。”   祝炎枫瞥了眼康逸,争执不过,咬了咬牙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乔彤见他没再拒绝,小跑着跟了上去,动作麻利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炎枫哥,那个孟夏......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啊?不就是长得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吗?脾气又大又不懂事!你是没看见晚上在包厢里,她跟阿姨说话时那个态度,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祝炎枫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耳边喋喋不休的聒噪声让他心烦意乱,但想到乔彤的叔叔,他紧抿着唇,没有接话。   乔彤见他不吭声,说的更起劲了:“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再说了,她现在工作都没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在江城长待,你跟她这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前方路口,绿灯变红,祝炎枫脚下猛地踩下刹车,侧头看过去,“你怎么知道她辞职了?”   乔彤眼神闪躲,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含糊,“诶呀....就是,就是当时你不在的时候,她自己随口说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她赶紧转移话题,“不说她了,炎枫哥,你跟朋友约在哪儿啊?好玩吗?”   中控显示频提示有电话进来,祝炎枫看见赵晨的名字,随手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哪儿呢?!哥几个可都等你半天了!酒都开了两轮了,你人呢?”   他瞥了眼乔彤,语气平淡地应道:“路上,马上了。”   挂完电话,祝炎枫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今晚约的都是一帮哥们儿,没女生,”顿了顿,他又故意补充,“这帮人聚会没什么规矩,尺度也比较大,你确定要跟着去?到时候别觉得不自在,我没时间再送你一趟。”   乔彤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有点犹豫,她抿着唇想了很久,“那个.....炎枫哥,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点别的事,就...不跟你去了。”   酒吧灯光迷离,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   祝炎枫刚走进卡座区,就被赵晨一眼看见,赵晨立刻举起手臂朝他挥了挥:“这儿!”   他顺手把一杯刚倒满的冰啤酒推到祝炎枫面前,挑眉打量:“怎么回事?愁眉苦脸的,今天不是阿姨生日吗,脸色怎么这么差?谁惹你了?”   祝炎枫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含糊地跟赵晨说了两句。   赵晨听完,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哥哥?亲的?一个妈生的那种?”   “不知道。”祝炎枫摇头,又喝了一口,“一个姓陆一个姓孟,我记得孟夏她妈妈姓林,应该不是亲的。”   “那可就不好说咯。”赵晨喝了口酒,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什么哥哥妹妹的,这年头最不靠谱了。”   见他不吭声,赵晨继续,“说真的,有必要在她身上这么死磕吗?这么喜欢她?”   祝炎枫握着酒杯,没答话。   他和孟夏的相识,其实带着点电视剧里那种偶然的缘分。当时他去京市开会,坐了一趟早班机,孟夏正是那趟航班的空姐。   孟夏笑容明艳,声音清甜,让他留了些印象,可他见过的漂亮女孩不少,当时也确实没到直接上头的程度。   真正让人起了心思的,是一个月后在游乐场的那次偶遇。   那天他临时被抓了壮丁,带小侄子去游乐场玩,排队等一个热门项目时,旁边队伍突然起了争执。   一个老太太领着孙子插队插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前面,那女孩看着像大学生,挺有礼貌地小声提醒了一句。   没想到做错事的老太太反倒瞬间炸了,仗着年纪大,对着女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言辞刻薄又难听,骂得女孩脸颊通红。   周围排队的人都皱着眉,虽对插队不满,却各个事不关己地沉默看着,没人愿意上前惹这个麻烦。   小侄子拽了拽他的手,小声说想帮帮那个姐姐,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一道倩影快步走了过去,直接挡在了女孩身前,她抬着下巴和老太太对峙,语气又刚又飒,半点不怵。   老太太本就理亏,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加,火气霎时全转移到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身上,工作人员大概是怕事态闹大,赶紧跑来打圆场。   后来大家各归各位,继续相安无事的排队,可他却看见,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那个帮人出头的女生悄悄偏过头,抬手极快地抹了两下眼睛。   他终于想起来,这姑娘就是之前自己在航班上留心过的那个空姐,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她,似乎不止是觉得漂亮而已,反而生出一股强烈又鲜明的好奇。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赵晨端起酒杯,朝祝炎枫和桌上其他哥们儿举了举,“喝酒喝酒!”   祝炎枫回过神,仰头一饮而尽,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他伸手捞过,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乔彤的微信。   皱着眉点开,他先是看到一张照片,还没来得及点开大图细看,底下又迅速追来一行字:   [炎枫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今天在餐厅门口的那个男人,怎么会是孟夏的哥哥?]    第18章   乔彤洗漱完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整晚,餐厅门口遇见的那个男人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攥着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猛地坐起身,解锁屏幕,指尖急躁地飞速滑动。   一年前,刚得知祝炎枫和孟夏在一起时,她心里又酸又涩。   喜欢祝炎枫多年,她为了摸清孟夏,便在全网搜索她的名字,凭着女生在情敌问题上特有的敏锐和执着,真让她在网上搜到了一个孟夏几乎不怎么更新的微博账号。   那账号空空荡荡,没透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乔彤没死心,凭着零星几条互动评论,顺藤摸瓜,找到了另一个疑似是孟夏大学室友的微博账号。   正是在那个室友的主页里,她刷到了一条五年前的旧博文,文案写着:“寝室就我一个单身狗了呜呜呜[哭哭]”下面配了四张图,前三张是三个女生各自与男友的甜蜜合照,第四张则是博主自己的独照。   她将图片逐一点开放大,第二张照片里的女孩,正是孟夏。照片里的她笑的眉眼弯弯,依偎在一个男生身边,男生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肩,目光低垂,眼神温柔,两人郎才女貌,分外登对养眼。   乔彤当即便暗自猜测,这多半是孟夏大学时期的男友。   靠在床头的乔彤熟练地点进微博经常访问页面,一眼找到孟夏那位大学室友的账号。   毕竟过去这一年多,她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拜访”这个主页,试图从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里,窥探更多关于孟夏的痕迹。   她耐着性子,指尖一下下向上滑动屏幕,因为看得太频繁,对账号里那些旧动态的位置甚至有了模糊的印象,没费太多功夫,那条五年前的微博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乔彤飞快地点开第二张照片再次确认,果不其然,照片里搂着孟夏的那个男生,分明就是今晚在餐厅门口被祝炎枫称作“孟夏哥哥”的男人。   什么哥哥?分明就是前男友!   确认无误后,她毫不犹豫地长按照片,保存到相册。   -   柔软的床铺让祝炎枫混沌的脑子稍微松快了些,可翻涌的情绪却没平复。   他在枕边摸索片刻,掏出手机,点开那张不算清晰的照片,脑海里又不受控制的浮现赵晨晚上在酒吧说的那些话。   酒意彻底上头,他找到孟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那头的人明显带着睡意和被吵醒后极差的语气:“祝炎枫,你看看现在几点钟?抽什么风呢?”   “...孟夏,我问你,今年春节....我去晏城过怎么样?”祝炎枫舌头有些打卷。   孟夏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没少喝,醉得不轻,但想到晚上在餐厅,自己对康逸说的那番话,有些任性,没顾及他的感受。   她便压下心头窜起的烦躁,语气缓和,“你喝多了吧?有什么事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说。”   这话落在祝炎枫耳朵里只觉得她又在推脱,不由提高音量,“你老实说,那个陆瞻,到底是谁?亏我还对他那么客气!”他嘟嘟囔囔,“......什么狗屁哥哥,到底是你床上的哥哥还是床下的哥哥?”   “祝炎枫!”   孟夏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从床上猛然起身,睡意全无,胸口剧烈起伏,“你,简直不可理喻!有病就去看医生!少在这儿犯病说些龌龊的话!”   “我龌龊?”祝炎枫冷笑,“怪不得......你既不愿意跟我妈好好相处,又百般推脱不让我去晏城......呵,原来是身边有个好哥哥是吧?孟夏,咱俩到底谁龌龊?”   “你放屁!”   孟夏被他气的浑身发抖,懒得再听他多说任何一个字,直接挂了电话。   愤怒过后,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涌上心头,她掀开被子下床,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   十一月底的江城,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孟夏想不明白,明明是关系极为亲密的爱人,为什么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锋利伤人的话。   夜幕低垂,把她的难过无限放大,辞职的委屈,男友的恶言,前途的未知,压的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孟夏的眼泪有些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直到情绪稍稍平复,孟夏吸了吸鼻子,大口呼吸了几下冰冷的空气,又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驱散眼眶的热意。   转身准备回房时,她的目光无意掠过隔壁阳台,发现房间里的灯竟然还亮着。孟夏心里微微诧异,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   陆瞻的作息向来老派规律,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就发现,只要不是有工作或学习任务,这人从来不会主动熬夜。   她不由朝那亮光处多看了两眼,才推开玻璃门,回到屋内。   后半夜孟夏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睡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快十一点。   她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起身,脑子里还有点懵,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这个时间,酒店供应的早餐早已结束,她洗漱后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去办理退房手续。   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陆瞻发来的微信。   他说自己上午的会议行程中午前就能全部结束收尾,让孟夏睡醒后回去收拾行李,如果她没有其他安排,等他忙完就直接过来接她,两人可以出发回晏城。   孟夏握着手机,思忖几秒,回复:[好的。]   -   最后一次清点完自己的行李,孟夏的目光落在玄关那个放了有几天的纸箱上,她拿起手机,找到祝炎枫的微信,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你之前留在我这儿的东西,我找个同城快递寄给你。]   消息发出没过两分钟,对方很快回拨一通电话,声音沙哑:“不用寄,我在你楼下,方不方便......下来见一面?”   孟夏沉默两秒后应了一声,抱起纸箱,拿上钥匙出门。   室外寒风刺骨,江城的气温持续走低,天色阴沉沉的,雪却迟迟不下。   孟夏身上裹了件淡蓝色的短款羽绒服,又围着一条厚厚的白色羊绒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清亮的眼睛。   祝炎枫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背风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神情萎靡憔悴。   孟夏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她走上前,将怀里的纸箱递过去:“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祝炎枫接过纸箱,顿了几秒,“我的车停在小区外面,陪我......走一段?”   “好。”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沿着小区步道,慢慢往外走,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孟夏把下巴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江城今年的冬天,怎么感觉比去年还要冷上许多。   祝炎枫的视线一直落在孟夏身上,她扎着一个随意又松散的丸子头,几缕没拢住的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被寒风拂得轻轻晃动,看着格外柔软。   昨晚后半夜,酒彻底醒透之后,他想起自己电话里说的那些混账话,悔得几乎一夜没合眼。   “孟夏,”他垂眸看着身边人,艰涩开口,“昨晚那些话......对不起。”   “没事,”孟夏的声音从围巾里透出来,有些闷,“我知道你喝多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实昨天在餐厅,我说话也有些欠考虑,要是方便的话......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替我跟阿姨也说声抱歉吧。”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小区门口冷冷清清,大约是天气实在太冷,平日里那些摆摊的小推车全然不见踪影,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里摇晃。   祝炎枫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两人走过去,他拉开后排车门,将手里的纸箱放了进去。   孟夏站在一旁,冷得轻轻跺了跺脚。她出来得匆忙,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居家短袖,寒风顺着领口袖口簌簌往里灌,让她不由得瑟缩一下。   祝炎枫听见她这句客气又梳理的话,心里一紧,了然几分。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分手不用说的太直白,他听懂了孟夏的言外之意。   他转过身,望着孟夏,盯她许久,又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冰凉僵硬的面颊,“什么时候回晏城?”   孟夏长舒一口气,欣慰对方听懂了她的话,也感慨两人的沟通终于回到同一频率,“晚点把钥匙还给房东,应该下午就会出发。”   祝炎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神情,孟夏犹豫几秒,还是决定把有些事说清楚,“关于陆瞻,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她停顿几秒,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我们以前在一起过,但分开后的这几年几乎没什么联系,这回在江城遇见,是碰巧。”   孟夏想,她总不能在医院里给两人互相介绍时说,这是我的现任,这是我的前任吧。   点到为止,她不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她和祝炎枫之间的感情问题,症结存在已久,只不过人在恋爱中总有种惰性,以为暂时回避不去触碰,问题就能自己消失。   “知道了,”听完这话,祝炎枫很轻地笑了笑,嗓音中难掩晦涩,“昨晚那些混账话......还是要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没等孟夏回应,转身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纸袋,“这些是江城的特产,月华斋的糕点我记得你挺喜欢吃,就多买了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吧。”   看孟夏半天没动,祝炎枫又往前递了递,“一点心意,别拒绝。”   孟夏看着眼前的东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祝炎枫没再多说,关上后备箱,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上了车。   他摇下车窗,朝孟夏挥了挥手,“回去吧,冻得鼻子都红了。”   车子缓缓启动,转向灯闪烁了几下,慢慢驶离路边。   孟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跑车越来越远,尾灯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道转角,她愣怔地望了那个方向许久。   一阵冷风刮过,她回过神,裹紧围巾,刚迈出脚步,就感觉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孟夏抬起头。   几片白色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轻飘飘地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了起来,纷纷扬扬。   江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第19章   十二点半,陆瞻出现在孟夏家门口。   孟夏见他立在玄关,不由上下打量一番。   估摸着陆瞻是会议一结束就直接过来的,他外面罩了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领口,身形利落英挺。   孟夏撇了撇嘴,故意道,“穿成这样......能做苦力吗?”   陆瞻没理会她的揶揄,扫了眼一旁打包好的行李,“你去楼下车里等着。”   不用自己出力孟夏当然求之不得,她拿起车钥匙,听话地下了楼,坐进副驾驶,打开暖风。   等陆瞻把所有行李都搬下来,孟夏又钻出车子,站到后备箱旁傲娇地指挥,“轻点放啊,最上面那个白色箱子里是我的乐高,拼了好久,千万别碰散了!”   “诶诶,那个粉色的箱子也不能压到,得放在最上面。”   陆瞻闻言丝毫没有不耐,认真地按照她的要求调整箱子位置。   房东吴姐和孟夏约好来收房,路上被一起交通事故耽搁了,紧赶慢赶,正好在楼下碰见。   “小孟,这就要走了啊?”吴姐提着包匆匆过来。   孟夏从兜里掏出钥匙递过去,“吴姐,房间我都收拾干净了,水电燃气费也都结清了,您回头再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微信上跟我说。”   吴姐接过钥匙,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差点忘了!你房间那台空调,当初不是小祝给换的新机吗?现在你不租了,我把买空调的钱折给你。”   孟夏愣了一下,几乎忘了这茬,她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姐,我跟他...这钱您要是折的话,直接联系他吧,反正您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见她这副神情,吴姐心里领会了几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你和小祝...分手了?”   正准备关上后备箱的陆瞻停了一瞬,他侧过头,瞥了孟夏一眼,又很快不动声色地收回。   孟夏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吴姐当她默认了,不好再继续追问,只点点头:“那行,我之后联系他处理。”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区楼房一点点后退,变小,孟夏心里才陡然升起一股要离开了的真切实感。   她忽然有些伤感,鼻尖微微发酸。   在这座城市独自生活三年的光景,最终竟只化成几个箱子的容量。   她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呆,忍不住暗自嘀咕自己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动不动眼眶就发热。   不行。她赶紧微微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把那股酸胀感憋回去。   陆瞻握着方向盘,看似专注地盯着前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副驾驶上的女生。   见她这副强忍情绪的模样,再结合刚才听到她和房东的对话,猜测这低落大概和祝炎枫有关。   他眉头紧蹙,心里有些莫名发闷,这么喜欢吗?为别的男人伤心至此,从昨晚一直哭到现在。   在他记忆里,孟夏除了小学那会儿,因为心爱的玩具父母不给买,会红着眼圈瘪着嘴哭鼻子外,长大后就极少掉眼泪了,她骨子里是有点倔强和要强的。   而且,如若她真的哭了,也最好不要贸然上前安抚,要等她自己慢慢把情绪消化平复。不然,极有可能被她无辜迁怒,成为转移战火的对象。   尤记得孟夏大二那年暑假,两人从外面回来一同到她家吃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林微澜和孟夏小姨在屋里聊天。   孟夏表妹刚高考完,成绩很不错,小姨专门过来咨询志愿填报的事。谁知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孟夏身上。   林微澜话里话外都是遗憾,说孟夏不如表妹争气,没遗传到她和孟征的聪明基因,还说她性子散漫,不够上进,全然是对自家孩子的贬低,抬高对方。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立在门口的孟夏和陆瞻耳中。   孟夏一直都知道自己完全没达到父母的期望,可亲耳听见自己母亲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否定自己,她还是难过到不行。尤其陆瞻也在场,更让她觉得无比难堪。   她没进屋,默默转身下楼,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小声哭了出来。   当时的陆瞻,看见孟夏说来就来的泪水,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蹲在她面前,笨拙地安慰。谁知孟夏本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羞愤,见他凑近,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直接把所有情绪都撒到了他身上,又推又打,情绪激动。   见她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陆瞻才抬手,打开了中控台上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丝绒礼品盒,递到她面前。   孟夏愣了一下,疑惑:“这是什么?”   “送你的礼物。”   “好端端的,送我礼物干什么?”孟夏更困惑了,但看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还是很快伸手接了过来。   雨刮器在眼前慢悠悠地左右摆动,扫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积聚的细密雪沫。   陆瞻趁等红灯的功夫,侧过脸,看了孟夏一眼,“本来是打算...当你的生日礼物。”   孟夏不信,别说生日礼物,这两年,她连他的一句生日祝福都没收到过。   “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呢,”她掂了掂手里的盒子,“你这准备得可真够早的。”   说话的功夫,她掀开丝带,打开盒盖的瞬间,瞳孔微缩,里面静静躺着那对她在商场试过没买的方钻耳钉。   “哟,行啊!”孟夏惊讶地转头看他,佩服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心里的好奇却更重了,“陆瞻,你到底什么意思?不会是…有事求我吧?”   陆瞻重新目视前方,绿灯亮起,他平稳地踩下油门。   沉默片刻,他淡淡改口:“就当是…分手礼物,祝你分手快乐。”   -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许是有交通事故发生,刚上高速没行驶多久,前方的车流就渐渐慢了下来,陆瞻放缓车速,稳稳地跟着前车停下。   孟夏看了眼导航屏幕,代表拥堵的红色路段一眼望不到头,预计通过时间还在不断跳动增加。   陆瞻侧头看她,“你给林老师发个消息,说一声,我们可能要比原定时间晚不少才能到家,让他们别等我们吃饭。”   “哦。”孟夏点头,拿出手机给林微澜发了条微信。   没过几秒,林微澜的语音回复就过来了,说她和孟征看了新闻,晏城也在下雪,听说有两个高速路口还暂时封闭了,反复叮嘱他们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慢点开,不用着急。   堵车的时间比想象中难熬,陆瞻看见孟夏虽然强打着精神,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发直,“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不用硬撑。”   孟夏听完这话,反而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摇摇头,“不行,我得尽到副驾的职责。”   总不能既让人家出苦力搬行李,又把人当专职司机,不合适。   陆瞻见她坚持,没再劝,只说:“那你听会儿歌?或者,如果饿了,前面手箱里有零食,你自己拿。”   孟夏闻言,当真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独立包装小零食,坚果、果脯、饼干、巧克力,花样繁多,一眼看过去,品类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   她撇了撇嘴,没说话。   他也太周到细心了点,孟夏心里忍不住腹诽。   想起林微澜之前跟她说陆瞻这么多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全然没顾得上自己的个人问题,孟夏抬眼,飞快地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心中暗哧。   他现在这些行为,可一点都不像是单身很久,缺乏和异性相处经验的样子。不然,怎么会这么懂得照顾人,连车上备零食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这套路,熟稔得很呢。   孟夏“啪”地一声关上了储物箱,没有拿里面的任何东西。   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别向车窗一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瓮声瓮气地说:“算了,我困了,先睡会儿。”   陆瞻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只当她是不饿,也没去计较她前一秒还信誓旦旦要尽副驾职责,下一秒就说困了的反复无常。   见孟夏双眼紧闭,他默默伸手,将空调的出风口往下调了调,又把温度不动声色地升高了两度。   不知睡了多久,孟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夜色浓沉,车流虽仍密集,但已恢复正常行驶。   她刚缓过神,就听见车厢内环绕着陆瞻低沉的嗓音,孟夏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打电话,手机应该连接了车载蓝牙,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哭腔、情绪不稳的女声。   “...陆医生,真的...真的不能考虑保守治疗吗?我不想切...太难看了,我接受不了...”   “李女士,别急。”陆瞻语气沉稳,“你的检查报告我仔细看过了,肿瘤的位置和大小确实不适合保守治疗,切除乳房是目前最稳妥、复发率最低的方案。”   他说话时,余光瞥见副驾驶上的人动了动,于是又对着电话补充了一句,“你先别太焦虑,后天我坐诊,到时候可以来医院当面再详细了解。”   待电话那头传来鼻音浓重的,带着哽咽的应允后,陆瞻便挂断电话,他侧头,看向已经睁开眼的孟夏:“醒了?”   说不清是一路开车的疲惫,还是刚才那通需要耗费大量耐心和沟通技巧的电话讲得久了些,陆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见孟夏只是看着他没说话,陆瞻又补充道,“已经进晏城了,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到家。”   “哦。”孟夏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车窗外。   除了之前在医院就诊,这是孟夏第一次见他工作的样子,以前两人还在一起时,陆瞻就和她提过自己未来的专业方向会是乳腺外科,孟夏对此并不意外。她想,这大概是和陆瞻的母亲顾若秋有关。   孟夏以前听林微澜闲聊时提起过,顾阿姨,就是患乳腺癌去世的。   车子渐渐驶离高速路段,转入晏城城区的道路。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行人裹着厚衣匆匆而过,带着小城冬夜独有的烟火气。   车厢里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陆瞻突然开口,“既然回来了,就尽快抽时间去趟医院,把手术做了。乳腺纤维瘤虽然问题不大,但还是尽早处理比较稳妥,也省得你隔三差五觉得不舒服。”   孟夏听他突然说这些,身体蓦地一僵,脸上爬上几分尴尬,下意识双手环胸,往座椅里缩了缩,噘着嘴,没好气地瞪了陆瞻一眼。   陆瞻见她一副全身戒备的模样,挑眉,“不用紧张,之前你一心期盼的赵医生已经回来了,我可以帮你约她的时间。”    第20章   接下来的几天,孟夏简直是过上了前所未有的神仙日子,说像踩在云端上也不为过。   白天,林微澜和孟征都要去学校上班,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用定闹钟,不用怕被骂,她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哪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明晃晃地晒到屁股上,也依旧能心安理得地赖在床上。   醒来后慢悠悠地洗漱,饿了就去厨房随便找点吃的,或者干脆点个外卖。吃饱喝足,就窝在客厅柔软宽敞的沙发里,捧着平板追剧刷手机,偶尔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和冬日淡薄的阳光发一会儿呆。   这是她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次辞职回家,林微澜和孟征两人竟没像她预想中那样,对她进行长篇大论的审问或教育,也没有追问她辞职的具体缘由,对于她和祝炎枫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   唯有孟征在一次晚饭时,看着她的脑袋,状似无意地表示对她这头张扬的发色有点接受困难,但也只是点到为止,没多说。   这份难得的宽松,实在让孟夏有些受宠若惊,连带着陆瞻那天在车里叮嘱她去医院的话,也被这安逸的氛围暂时冲淡,抛在了脑后。   可是这种惬意劲儿持续了没几天,她心里又莫名生出了几分轻微的焦虑,许是以前被push惯了,现在反而让孟夏有些无所适从,心里空落落的。   在晏城这样的小城市,一个二十好几的年轻人,不上学也不工作,整天待在家里,总免不了被邻里亲朋问起近况。   虽然父母没给她压力,但孟夏自己心里,难免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天,她没少琢磨自己接下来能干些什么,可思来想去也没理出个头绪。   而且眼看着年关将近,这时候找工作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她索性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先“躺平”过完年再说。   正托着下巴,对着窗外冬日灰蒙蒙的天空惆怅时,孟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还有个抖音账号。   这个账号是她在江航就职时无意做起来的。   有一次航班,孟夏留意到一位独自乘机的老人,老人从登机开始全程都很拘束不安,连安全带都是胡乱系着的。   发放餐食时,老人迟疑着不敢接,孟夏耐心解释了很久这是包含在机票里的,老人才小心翼翼地道谢接过去。那一刻孟夏便了然,这大概是老人第一次坐飞机。   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的父母,林微澜和孟征虽然每年有寒暑假,但他们极少远游,偶尔出行也大多是周边自驾,几乎没怎么坐过飞机。   她想,要是自己的父母哪天独自出门坐飞机,身边没有她陪着,没准也会像这位老人一样,因为不熟悉流程而手足无措,甚至闹出笑话,平添许多紧张。   那趟航班结束,趁着休班的空闲,孟夏拿手机录了一条短视频,详细讲解了第一次乘坐飞机的全流程细节,她还在视频最后特意强调,“任何不懂的事都可以大胆向机组人员寻求帮助,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她当时只是随手分享,账号粉丝寥寥无几,只想着能帮到一个是一个,谁知这条视频发布后,竟然一下子爆火,播放量惊人。   很多人留言分享自己第一次乘机时因为不懂而闹出的各种尴尬趣事,纷纷感谢她的贴心分享。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网友表示对空乘的职业生活感到好奇,问她能不能多更新一些相关的内容。   就这样,孟夏索性把这个账号认真经营了起来,隔三差五就分享一些空乘日常的Vlog,甚至还经常专门策划一些“乘机小tips”系列视频,解答网友们关于机票行李服务等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   慢慢的,账号粉丝越来越多,到两个月前她停更时,已经积累了十六万粉丝。   点开APP,登录账号,孟夏不由瞪大了眼睛,这么久没更新,没想到粉丝数不仅没掉,反而比之前还多了两万多,已经快要突破二十万大关!私信和评论区还有不少催更和关心她近况的留言。   她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自己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这个账号重新捡起来继续更新。   刚把回归视频录制完,还没来得及琢磨后续的剪辑,孟夏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林微澜。   “喂,妈。”   “夏夏,我跟你爸今晚在学校都有晚自习,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行,知道了。”孟夏应下。   挂了电话,她的视线扫过茶几旁边放着的那几盒从江城带回来的糕点,还没来得及给奶奶梁夙送过去,她眼珠一转,正好自己晚饭没着落,不如直接去梁记粥店,一举两得。   回房换了件厚实的外套,戴上围巾帽子和口罩,孟夏拎上那几盒点心,出了门   -   晏城的雪向来存不住,前几天零星飘落的那点雪花,早就被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碾化得干干净净。   孟夏缩着脖子,快步走到公交站台,双脚冻得有些发麻,她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跺着。没等多久,去往晏城大学方向的公交车驶来,车门一开,她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梁记粥店”的门脸朴素得甚至有些简陋,在晏大周边一众装修精致、灯光花哨的店铺里,绝对算得上是最不吸引人的一家。   奶奶梁夙年过七十,却精神矍铄,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前台后面低头算着账本。听见门口有人进来,她头还没抬,嘴里已熟练地念叨:“欢迎光临,看看吃点什么?菜单在墙上。”   孟夏没应声,轻手轻脚地绕到前台旁边,故意清了清嗓子,“老板,你们家的粥,是现做现熬的吗?我要求可高哦,食材新不新鲜的呀?”   梁夙闻言,放下手中的笔,刚抬起头想说话,看清倚在一旁笑意狡黠的孟夏,满是惊喜,“夏夏?你怎么过来了?哎哟,你个小兔崽子,一回来就知道拿奶奶开心!”   孟夏绕到梁夙面前,弯着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我今天特意给您送好吃的来了,您不是爱吃江城的糕点嘛,买了几盒都给您拿来了。”   梁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个点儿你吃了没有?还是老样子?”   孟夏说行,想起刚才在店门口瞥见的转租招牌,问道:“门口那牌子怎么回事?粥店不干了?”   梁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了摆手,“今天先不说这个,你找地方坐着,把饭吃了暖和暖和。”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了,小陆那孩子,今天也来了呢。”   陆瞻也在?   孟夏直起身,抬头在店内扫了一圈。   粥店不大,统共也就摆着六七张四人的小方桌,也许正是晚饭时间,此刻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她没看见陆瞻的身影,也没看见空桌。   正琢磨着,要不然自己搬张椅子凑合着在前台这边吃算了,还没实施行动,就看见斜前方靠墙角的桌子旁,有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正朝她挥手。   “你是在找座位吧?”孟夏走近,刘琪琪率先开口,“我们这儿还有个空位,你可以坐这儿。”   “对对对,”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立刻站起身,挪到女生对面,“你们两个女生坐一起,我坐这边,等会儿挨着老师坐。”   孟夏愣了一下,她很少和不认识的人拼桌吃饭,多少有点不自在。   “不记得我们了?”刘琪琪看出她的犹豫,眨了眨眼提醒,“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晏城一医乳腺外科看过病?那天...陆老师坐诊,我们俩,还有另一个男生,都是当时在诊室里的实习生。”   这么一提,孟夏瞬间就想起来了,她压下心里的尴尬,在刘琪琪身边坐下,“谢谢。”   “我就说我没认错吧!”刘琪琪眼睛亮了亮,冲对面的史纪元得意的笑笑。   她对孟夏的印象格外深刻,毕竟那天孟夏进诊室没多久,向来严格的陆老师就大发慈悲,提前放他们三个实习生去吃饭了。   再加上孟夏本身长得漂亮,尤其是那头张扬的发色格外扎眼,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待孟夏坐定,刘琪琪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来这儿吃饭?你也是晏大的学生?”   孟夏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们都是晏大的?”   “对呀!”刘琪琪点头,指了指自己和对面的男生,“我们都是晏大医学院的。”她又补充,“我和史纪元同级同班,还有一个没来的于深是我们隔壁班的,我们仨被分在一起实习,刚好都是陆老师带,这家店也是陆老师带我们来的。”   孟夏一直没看见陆瞻的身影,便顺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陆医生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陆老师出去接电话了。”史纪元说。   粥还没上来,刘琪琪想到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史纪元,一脸八卦地问:“诶,史纪元,陆老师被投诉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你有听到什么内部消息吗?”   “投诉?”没等史纪元开口,一旁的孟夏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实在想象不出,像陆瞻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被患者投诉。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刘琪琪见孟夏感兴趣,索性拉着她一起八卦吐槽,“之前我们科室来了位四十多岁的大姐,第一次来就诊的时候,陆老师仔细给她检查完,告诉她身体没什么问题,让她放宽心回去就行,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自问自答:“这大姐不知道抽什么风,之后只要陆老师坐诊,她就一定会挂号过来,每次都说自己这儿不舒服,那儿有硬块,非要陆老师再给她做检查。”   史纪元在对面点点头,一脸憨直地补充:“就是!陆老师都跟她说得很清楚了,她真没毛病,还天天来,也不嫌挂号费浪费钱。”   刘琪琪闻言,对史纪元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一句真是头不开窍的猪。   她转向孟夏,用“你懂得”的眼神示意:“这大姐根本不是来看病的!分明是觉得我们陆老师长得帅,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明白吧?”   孟夏点点头。   刘琪琪得到认同,谈兴更浓:“昨天陆老师大概是实在不耐烦了,看到系统里又有她的挂号信息,没等她来诊室,就直接把她的号转给科室里另一位女医生,赵冬梅老师了。谁知道这大姐不干了,在分诊台那儿就嚷嚷开了,说陆老师要是不亲自给她检查,她就要去院办投诉陆老师。”   “哎,”刘琪琪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也不知道到底是陆老师可怜,还是我未来的师母可怜。”   “为什么?”孟夏下意识接了句。   “你想啊,”刘琪琪凑得更近些,“陆老师长得帅,专业能力又强,像那位大姐这种病人,以后肯定不会是唯一一个。做他女朋友,那得有多大的心脏啊?光是想想,压力就不小吧?”   刘琪琪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看见门口正走过来的陆瞻,瞬时噤了声。   陆瞻打完电话回来,看见桌边多出来的孟夏,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没多说什么,径直坐下。   刘琪琪见状,以为他没认出孟夏,便笑着解释了两句:“陆老师,这位是...之前来咱们科就诊过的,我看她没位置,就邀请她一起拼个桌了。”   陆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是孟夏回晏城这么多天后,第一次见到陆瞻。   偏偏今天她偷懒没化妆,身上穿的也是出门随手捞的毫无搭配可言的旧羽绒服和牛仔裤。   她心里暗暗懊恼,精心打扮的时候,在外面游荡一天都遇不见一个熟人,邋里邋遢出门,却总能精准撞上最不想见的人。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偷懒。   没多久,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过来,“西芹牛肉粥是哪位的?”   孟夏想都没想,抬手就往陆瞻那边指了指:“他的。”   陆瞻侧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示意服务员放他面前。   等孟夏的玉米鱼片粥也被端上来后,她习惯性地抬头,在桌子上搜寻着什么。   坐在里侧的陆瞻一边跟史纪元说话,一边伸手从桌角的调料栏里拿起香油瓶给孟夏递了过去。   坐在孟夏身边的刘琪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只能一个劲儿地朝对面的史纪元使眼色,妄想跟这个憨直的队友进行一番无声的交流。   可史纪元完全没接收到她复杂的脑电波,反而关切地,大声地问:“琪琪,你老挤眼睛干啥?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进东西了?”   真是个傻木头!   刘琪琪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再暗示这个榆木疙瘩了,低下头,愤愤地舀了一大口粥塞进嘴里。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刘琪琪和史纪元因为学校晚上还有事,先起身离开了。   桌上只剩下孟夏和陆瞻两人。   孟夏吃饭向来细嚼慢咽,对面男人的粥碗早就见了底,却迟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直到孟夏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陆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认真:   “走吗?我送你。”    第21章   刚喝完粥,孟夏浑身裹着暖意,她解开围巾搭在臂弯,出门时的口罩也没再戴上。   学校周边向来不好停车,陆瞻的车停在了晏大里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方向走。   脚下是她曾经走了四年的路,可抬眼望去,街道两旁的店铺却已换了大半,以前经常去的那家文具店变成了新潮的甜品店,隔壁的兰州拉面也换成了装修精致的轻食馆。   孟夏视线扫过这些陌生的店铺,忍不住感慨,自己不过才毕业三年,怎么感觉都快不认识这条曾经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街了。   正怅然着,她忽然瞥见街角老位置那辆似曾相识的炸串推车竟然还在,“诶,那个炸串老板变了没有?”   陆瞻走在她侧后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变,还是那个老头。”   孟夏听完眯着眼睛笑,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她深吸一口,果然还是当年那股勾人的味道。   陆瞻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皱了皱眉,出声提醒:“你刚喝完一大碗粥。”   孟夏没作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即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看见她这副表情,陆瞻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故意板着脸,“打住,别想着点了又吃不完,最后让我帮你善后。”   被戳中心思,孟夏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嘴里不屑地轻哼一声,径直朝那边走去。   许是天气实在太冷,学生们都窝在宿舍不愿出门,推车周围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在等候。   “老板,两串鸡柳、一块鸡排、两串金针菇,再来一串茄子!”孟夏熟门熟路地点单。   老板正低头忙碌地翻动着油锅里的串串,闻言抬头一瞧。   看清孟夏的脸后,他手里的长筷子顿了顿,“诶!是你啊姑娘!”他往旁边的抹布上擦了擦手,按她报的串去拿食材,“可有年头没见着你了啊!”   “您还记得我啊?”孟夏心情大好,眉开眼笑。   “嘿,咋能不记得你呢!”老板手脚麻利地将串下锅,语气热络,“有一年冬天,我家里有点急事,连着歇了两天没出摊,后来再出摊,你第一时间就凑过来批评我,说我不爱岗不敬业,是不是你?”   孟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有些微窘,“诶呀,您怎么还记得这个......”   “怎么不记得?”老板麻利地给炸好的串刷上酱料,装进油纸袋递给她,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满是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俩人还在一块儿呢?感情可真好!”   她有些尴尬地扭头,瞥了陆瞻一眼。   刚吃了两串,孟夏心里就暗叫糟糕,自己果然是眼大肚皮小,这下可真是打脸了。   抬头撞见陆瞻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只能咬咬唇,硬着头皮重新举起鸡柳,梗着脖子往嘴里塞。   “咳,咳咳......”吃得有点急,又或许是辣椒粉呛着了,孟夏猛地咳嗽起来。   陆瞻上前两步,接过她手里剩下的炸串,掌心虚拢着帮她拍打后背,“又没人给你抢,急什么?”   “谁急了?”孟夏吸了吸鼻子,不服气地抗议。   陆瞻没跟她争辩,递了张纸巾到她面前,等她接过,他拿起油纸袋里剩下的炸串,一边皱眉一边往嘴里送。   看着他把裹满辣椒的金针菇眼也不眨的吃掉,原本还想反驳两句的孟夏,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抱着手臂,默默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意外。   “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以前吃不了,”陆瞻淡淡看她一眼,“不代表一直吃不了。”   “那之前说到卤牛肉的时候,你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不能吃辣。”   “是吗?”陆瞻语气平淡,轻飘飘地说,“不记得了。”   停车场在晏大校园东侧,走过去还要一段路。   经过校内便利店时,孟夏拐进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出来后将一瓶递给陆瞻,嘴里兀自嘟囔,“也不知道奶奶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地段,要把粥店转租出去。”   “梁记粥店,这两年的盈利....不太好。”他没急着喝,抬手拧开瓶盖后把水重新递回给孟夏,随后自然地从她另一只手里拿过那瓶没开封的水。   “你也看见了,现在晏大周边的店越开越新,竞争很激烈,梁记用料实诚,成本压不下来,价格对学生来说没什么优势。年轻人,都爱图个新鲜实惠,慢慢客流就被分流了。”   他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而且,奶奶年纪毕竟大了,身体终究是吃不太消。”   “奶奶身体不好了?”孟夏听完最后一句,心里“咯噔”一下,用力捏了捏手中的瓶子。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陆瞻示意她把围巾重新围好,“老人家上了年纪,身体有些小毛病很正常。”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奶奶去年在医院做的理疗虽说有效果,但医生也叮嘱了,最好别再像以前那样操劳。”   孟夏眼神里满是诧异和茫然:“理疗?”   陆瞻看着她,也有些意外:“林老师....没跟你说?”   见她抿着嘴不说话,陆瞻语气愈加温和,“他们应该是怕你在外面工作分心,不想让你担心。”   “不跟我说,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孟夏心里憋闷,家里大小事情她都丝毫不知,还不如一个外人。   陆瞻见她又急又气,脚步彻底停下,无奈:“我一年见他们几次?你又见他们几次?”   “是是是,你厉害,你体贴,你能干,行了吧!”孟夏语气别扭。   -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旁不时有晏大的学生结伴路过。   孟夏瞥见前面一对年轻情侣,女生亲昵地挽着男生,叽叽喳喳,男生侧耳倾听,忽然说了句什么笑着跑开,惹得女生嗔怪着追着他打。   她看着小情侣打闹远去的背影,眼底漫开深深的唏嘘,这条路,这动作,她以前和陆瞻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经历。   可陆瞻从来不会丢下她跑开,他性格内敛,就算偶尔说了什么惹恼孟夏的话,也只会傻愣愣的待在原地任由她捶打数落。   往日的记忆突然被翻出一角,孟夏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对了,”她偏过头,“你不在医院上班,跑来学校干嘛?”   陆瞻见她眉头松开,自己的心情也由阴转晴,“下学期开始,我会在医学院这边代一门选修课,每周一节,今天有空,过来办点手续。”   他顿了顿,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幽深,目光落在孟夏脸上,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考虑回江城吗?”   孟夏今晚的情绪如同坐过山车,刚上扬没两秒,听见陆瞻这些话,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又席卷而来。   陆瞻多厉害啊。   医院的工作风生水起,如今还能到高校代课,教书育人,样样出彩。   不愧是从小到大都被林微澜和孟征挂在嘴边,用来鞭策她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而自己呢?   工作干不下去只能辞职逃回晏城,感情也弄得一团糟,就连家里的事,父母也选择对她缄口不言。   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堵得她胸口发闷,刚刚调动起来的那点好心情,瞬间被沮丧填满。   她突如其来的沉默和骤然低落的情绪,全被陆瞻看在眼里,他眉头微蹙,心里又瞬间了然。   一提到江城她就这样,能是为什么?   陆瞻兀自认为她想到的是身在江城的那个人,他清楚孟夏刚分手,想必心里还没完全放下。   可是当初跟他分手,她不是抽离的很快吗?   心情由晴转阴,他的面色也随之冷淡下来,没再继续追问。   孟夏沉浸在自己的懊丧里,并未察觉到陆瞻的异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上车。   饶是她神经再大条,坐在副驾驶上也明显感受到了车内拘谨的气氛。   可她心里满是困惑,不明白陆瞻为何突然冷脸。   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只能在心里暗道男人心海底针,果然一点没错。尤其是他这种心思本就深沉、年纪渐长的男人,更是难猜。   陆瞻不说话,孟夏也懒得开口打破沉默,干脆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朋友圈上方有个红点,她顺手点进去,看见董霜几分钟前发的一条动态,一张热气腾腾的网红火锅店用餐图。   这家店孟夏有印象,是晏城新开不久的一家,一直躺在她的收藏夹里,还没来得及去打卡。   看到图片,她心里动了动,顺势点开董霜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霜霜姐,你去吃这家火锅啦?味道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对面秒回,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捂着脸,眉头紧锁的郁闷痛苦表情包。   孟夏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怎么了这是?味道很差?]   董霜:[倒不是东西难吃。苦笑/]   孟夏:[详细说说.jpg]   董霜:[我又被家里人安排相亲了。叹气/]   董霜又被舅舅舅妈安排出来相亲。   今天这个相亲对象,条件不错,但性格实在有些一言难尽,说话没分寸,还特别自我。   可碍于介绍人的情面,董霜又不能直接起身走人,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里煎熬。   孟夏看完董霜发来的话,愣了一下。   她抬眼,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开车的陆瞻,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下忽明忽暗。   董霜现在在跟别人相亲.....那是不是说明,她之前和陆瞻的那场相亲,没成?   孟夏指尖轻点:[陆瞻呢?他被out出局了?]   见对面不再秒回,孟夏心想,董霜大概还在应付那个不讨喜的相亲对象。   她索性关上手机,也不管陆瞻此刻还冷着一张脸,歪着头,主动开口打探:“你之前相亲结果怎么样了?”   陆瞻还陷在刚才的郁闷里,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侧头看了她一眼,敷衍道:“还行。”   “还行?”孟夏挑了挑眉,人家都认识下一个去了,你这“还行”是几个意思?   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了倾,凑近追问,“还行是怎么个行法?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陆瞻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心头还堵着一口气,沉吟片刻只硬邦邦地说:“聊天吃饭看电影,该有的流程都有。”   和他的话音同时落下的,是孟夏手机的一声轻微震动,她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董霜刚发来的回复。    第22章   回到家,林微澜和孟征还没回来,孟夏拿了换洗衣服钻进浴室,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   贴着面膜出来,吹干头发,换上家居服,她扑进被子,呈大字型瘫了好一会儿,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把董霜之前回复的那两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董霜:[他没跟你说吗?上次那局不算相亲。]   董霜:[我只加了你的微信。呲牙/]   看着屏幕上的字,再想到刚才在车里,陆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孟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这么抱着手机傻乐了一会儿,没多久,客厅传来开门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孟夏刚准备下床推门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她停住动作,屏息凝神。   门外传来父亲孟征略显压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用拿东西撒气,桌子招你惹你了?”   “我拿东西撒气怎么了?”林微澜不甘示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我不就放个包嘛,力气大点怎么了?倒是你,故意找茬是不是?非要这么呛我一句?”   孟夏听得一愣,悄悄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将门拉开一条小缝。   “我呛你?”孟征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听进去了吗?你让我找关系,把你外甥女从县城小学调回市里来,这事我能办吗?先不提我只是学校一个小小的主任,根本没那个权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这种歪门邪道根本走不通,政策卡得严,你怎么就是听不懂?”   又是小姨一家的事,孟夏一听这个就有点烦。   “我妹妹找我,我能不管吗?”林微澜的语气弱了几分,但仍带着执拗,“就算你这边没办法,夏夏爷爷在世时不是教育局的老领导吗?老爷子当年人缘那么好,说不定还有些老关系在,就不能....托人问问?”   “你还提这个!”孟征听见她扯出已经过世的父亲,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压不住的愠怒,“我爸在世时就最忌讳以权谋私的事,他的老关系是这么用的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现在不是以前,编制调动没有空子可钻!怎么每次遇到你娘家的事,你弟弟妹妹的事,你就这么拎不清?”   林微澜还想再说什么,孟征一抬眼,看见女儿房间门缝下透出的灯光,冲她使了个眼色,声音压低了些:“行了,别吵了,夏夏在家,等会儿把孩子吵出来了。”   林微澜不是完全不懂道理,只是每次遇到娘家的事就容易犯糊涂,一根筋。   她叹了口气,不甘心地嘟囔着:“现在知道别吵了,刚才你大声跟我嚷嚷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这个。”   孟夏在门后听着,心里一阵烦躁,她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直挺挺地倒回床上,拉过被子闷闷地蹭了蹭脸。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尤其是母亲林微澜那边的亲戚,一想到就令人头疼。   林微澜是家里的长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舅舅小姨,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她总觉得自己是老大,父母走得又早,就该为弟弟妹妹们多付出,几乎充当了半个家长的角色。   尤其是小姨林微云,仗着林微澜心软,三天两头就往家里跑,张口闭口就是“姐,麻烦你个事”,“姐,帮帮忙”。能帮上的还好,要是帮不上,林微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背后还少不了跟其他亲戚念叨几句“大姐现在不得了了,这点忙都不肯帮”。   林微澜这大姐当的,常常是费力不讨好。   孟夏以前没少劝母亲,不要那么圣母,事事都往身上揽。可林微澜总是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还反过来教育她:“你小孩子懂什么?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能帮当然要帮一把。”   说得多了,孟夏也嫌烦,索性眼不见为净,懒得再问。   再说到她那个在县城小学教书的表妹袁锦,孟夏更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和袁锦就像是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的对照组,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被亲戚们拿出来比较一番。   “你看锦锦多争气,这次考试又是年级前十。”   “锦锦考上了重点师范,以后出来就是铁饭碗。哎哟,夏夏,你真是白瞎了你爸妈这么好的教育资源了。”   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是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有时候林微澜从娘家回来,也会忍不住对着她念叨,让她多向表妹袁锦学学,踏实一点,自觉一点。   可孟夏心里清楚,袁锦成绩是真好,但她也是真的会装样子,自私又精明,还总爱挑事。最可气的是,每次闯了祸,最后背黑锅的总是她孟夏。   她至今都记得,小时候过年去外婆家,袁锦玩闹时不小心把外婆珍藏的一个青瓷花瓶摔碎了。听见外婆回来的脚步声,袁锦立马红了眼眶,抢先一步跑上去拉住外婆的手,委委屈屈地先发制人:“外婆对不起,我刚没拉住夏夏姐姐......我们俩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好不好?”   那时候她年纪小,反应慢,嘴又笨,白白挨了一顿数落。   还有一次,袁锦偷偷把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拿走买了零食,被她发现后,袁锦不但不认错,反而倒打一耙,跑去跟小姨林微云哭诉,说她仗着年龄大欺负人。   林微云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找林微澜理论,林微澜为了顾及姐妹情分,又逼着她让着妹妹,硬是让她给袁锦道了歉。   越想心里越闷,堵得慌。孟夏忍不住翻了个身,侧躺时,左胸一阵熟悉的,比之前更清晰些的胀痛感,毫无预兆地传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地伸出手,抚上那个已经知道位置的小小纤维瘤,细细摩挲感受。   这一摸,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怎么觉得......那个小小的,原本只是隐约能感觉到的硬块,好像比之前检查时摸到的......变大了一点?而且用力按压下去的痛感,也更明显了些。   孟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一股恐慌直冲头顶。   不会....是...严重了吧....   不会...变成恶性的吧....   上次陆瞻让她尽快去医院处理,她还不当回事,现在这么一想,孟夏是越来越害怕。   之前小番薯大数据给她推送的那些关于乳腺疾病恶化的帖子突然一股脑出现在眼前,不受控制地席卷大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能再拖了。   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明天一早,必须去医院!!!   -   翌日,孟夏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她站在衣柜前顿了顿,本来想随便抓件外套套上就走,去医院而已嘛,犯不着费心打扮。   可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自己没化妆,穿着松垮随意的旧外套,偏偏就那么巧偶遇陆瞻的场景。   她对着衣柜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撇撇嘴,伸手在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里重新翻找起来。   出门前,她还极为熟练地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几年的空乘工作下来,别的没学到多少,十分钟快速搞定一个清透自然的“出门妆”,那简直是信手拈来。   收拾妥当后,孟夏后退半步,对着玄关的穿衣镜认真打量自己。镜中的女孩皮肤白皙,眉眼被妆容勾勒得清晰明媚,蓬松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她没忍住,对着镜子里的人影轻轻吹了声口哨,“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她这才拿上包和社保卡出了门。   孟夏记得陆瞻提过,赵冬梅医生已经结束休假回医院了。可是昨晚不知道是她手机出了问题还是医院app出了bug,一进挂号页面就卡在“正在加载”,转了半小时愣是没进去。   她只好无奈放弃,想着今天一早直接去窗口挂号。   “您好,挂乳腺外科,赵冬梅医生。”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轮到她了,孟夏把社保卡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很快抬头看她:“赵冬梅医生这周停诊,挂不了。”   “停诊?”孟夏措手不及,“那......赵医生大概什么时候恢复出诊啊?”   “具体恢复时间我这里不太清楚。”工作人员语气平淡,看了眼她身后长长的队伍,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你要是着急看,就挂其他医生的号,今天坐诊的还有陆医生和柯医生,要挂就赶紧决定,后面还排着队呢!”   挂柯医生?   她完全不认识。   挂陆瞻?   孟夏心里挣扎两下,咬了咬牙,抬头对工作人员道:“麻烦帮我挂陆医生,谢谢。”   或许是工作日,又来得早,乳腺外科候诊区没什么人排队,孟夏拿着挂号单,轻车熟路地走到六号诊室门口。   诊室门半开着,刘琪琪正在整理病例,瞥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亮,“好巧啊,来复诊吗?”   见孟夏点头,刘琪琪指了指诊室里面用帘子隔开的检查区,小声说:“你稍等一下哦,陆老师还在里面给一位患者看诊,她结束,下一个就是你。”   孟夏刚应了声“好”,就听见帘子后面隐约飘来一个娇滴滴,拖长了调子的女声:   “陆医生,你轻一点嘛......人家这里有点疼呢......”   “陆医生,我这边......好像也不太舒服,你帮我仔细摸摸看,是不是也长了什么东西呀?”   那语调黏腻得有些让人不适,孟夏瞬间觉得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和刘琪琪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无奈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尴尬。   孟夏跟刘琪琪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在外面等。   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孟夏百无聊赖,干脆掏出手机,点开小番薯,找到自己那个匿名momo小号里唯一一篇帖子,划到置顶评论,点开编辑框,指尖飞快地敲击起来:   [家人们我来更新啦。最近终于闲下来了,今天来医院复查,本来想挂科室唯一一位女医生的号,结果不巧,她这周停诊了o(╥﹏╥)o没办法,我只能挂了......前男友的号(说多了都是泪和尴尬)。昨晚我自己摸着,感觉之前的肿块好像又明显了一点,大概率是要手术了。真要手术的话,我肯定还是想约那位女医生,就是不知道她啥时候能恢复出诊,呜呜呜下一个就是我看诊了,求好运!]   发完这段话,她又随手翻了翻帖子下面最新的几条评论,没多停留,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口袋。   刚抬头,就看见六号诊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那位女病人提着精致的链条包走了出来,孟夏下意识多看了一眼,不算年轻,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丰腴,裹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烟灰色羊绒大衣,脚上是一双鞋跟细长的高跟鞋,背影看起来雍容华贵。   没等她继续细看,诊室里就传来了刘琪琪清亮的声音:   “孟夏,进来吧,到你了。”   -   刘琪琪见她进来,冲她龇牙一笑,侧身让开位置,抱着整理好的病历往外走。   孟夏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诊桌后面坐着的男人身上,陆瞻此刻没戴眼镜,平日里被镜片稍作遮挡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领口熨帖平整,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反倒更衬脖颈线条修长。   不知怎么的,孟夏脑海里突然想起刚才前面那个女病人娇柔的语调,再看向眼前这张一本正经、神色疏淡的脸,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两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好友曾佳怡,都被各种言情小说迷得神魂颠倒,书里描写的那些缠绵悱恻、令人脸红心跳的吻戏,经常看得她俩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心生无限好奇与向往。   孟夏胆子大,好奇心也重,便总爱把小说里的情节,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搬到陆瞻身上实践。   陆瞻对她一向纵容,却极有分寸,尤其在公共场合,极少与她过分亲昵,每次被她闹得狠了,也只是无奈地揉揉她的发顶,压低声音,带着点宠溺的责备说:“别闹。”   那天晚上,陆瞻照例送她回宿舍,彼时已接近熄灯时间,校园小径上人影稀疏。   孟夏不知怎的,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期待已久的法式深吻。她心一横,一把拉过陆瞻的胳膊,不由分说拽着他,就跑到宿舍楼侧面那片以“情侣圣地”著称的小树林。   待陆瞻站定,还没反应过来,孟夏已经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闭着眼吻了上去。   她带着小说里学来的生涩与莽撞,全身心地投入,情难自禁间,她不知哪来的胆子,带着试探和好奇,摸索着探进了他卫衣的下摆,指尖刚触到他腰侧紧实温热的皮肤,手腕就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稳稳握住。   陆瞻几乎是立刻结束了那个吻,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气息有些不稳,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一本正经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出来,低声说:“夏夏,别闹。”   还没继续往下回忆,孟夏已经觉得自己两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陆瞻恰在此时抬眼看过来,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停留一瞬,“很热?”   说着,他已经起身,走到墙角的空调出风口下方,抬手感受了一下风温,随即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两度。   孟夏被他这么一问,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拉开诊椅坐下,“赵医生怎么不在?之前你不是跟我说她已经回来上班了吗?”   “告诉你的时候,她的确在岗。”陆瞻坐回办公椅,“你迟迟不来,不凑巧,这周赵医生被抽调去县医院参加短期义诊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肯主动来医院,是又不舒服了?”   孟夏收起了那点不自在,语气变得认真:“我感觉...那个肿块好像比上次检查的时候,又大了一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按压的时候,痛感也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陆瞻听完,没多说什么,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将一张检查单递到她面前,“先去做个B超,做完拿着结果回来找我。”   孟夏接过单子,捏在手里,有几分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用检查了?”   她刚才在门外可是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准备的。   陆瞻侧头瞥了她一眼,“触诊只是初步判断,你之前在这里有过完整的检查记录,现在直接拍片子更清晰准确。”   孟夏听完他的解释,这才“哦”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把垂落下来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转身出门。   拿着B超报告回来时,陆瞻正在看电脑屏幕,她将报告递过去,重新坐下,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陆瞻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片刻,又拿起她的病历本,提笔记录“从B超结果看,肿块的大小、形态、边界清晰度,还有内部回声特征,都和上次的检查结果基本一致,没有明显变化,不用担心。”   他合上病历本,看向她:“不过,我的建议还是和上次一样,做微创切除,明天下午我有手术时间。”   孟夏闻言,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她确实是做好了要做手术的心理准备,可是一想到主刀医生是陆瞻...总觉得哪里有点微微的的别扭。   但赵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等下去,万一......万一自己运气不好,这小东西一夜之间“变异”了怎么办?   陆瞻见她沉默不语,神色迟疑,也不催促,淡淡问到:“你经期是不是快到了?手术最好避开经期。”   孟夏的经期一向很准,掐指一算,再过两三天就该来了。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要是现在不做,等经期结束,这一拖下去不知道又要耽搁多久,而且还得重新挂号、排队......   纠结片刻,她抬起眼,看向陆瞻:“那就按你说的吧,明天下午。”   “嗯。”陆瞻点点头,“明天下午三点,术前四个小时禁食禁水,别熬夜。”   -   晚上躺在床上,一想到明天要让陆瞻给自己做手术,孟夏就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像煎饼一样在床上折腾。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后,她干脆认命地坐起身,捞过放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把这两天随手拍的日常素材剪一剪。   她在上一条更新的视频里说了自己辞职的事情后,掉了一波粉丝,不过孟夏倒是对此不甚在意。   这个账号本来就是无意间做起来的,当初分享那些乘机小贴士和空乘日常,纯粹是兴趣和一点分享欲。   如今重新捡起来,她也没指望靠这个盈利,更没野心要做到多大体量。   互联网自媒体这碗饭,她自认为没多大能耐吃上。   要时刻琢磨流量密码,迎合观众口味,像完成任务一样不停地产出有意思的内容......比起这些,她暂时还是更想随心所欲地记录点生活碎片,图个开心自在。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条两分钟左右的日常Vlog终于剪好了,点击发送,看着“发布成功”的提示,孟夏才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耳边回荡着陆瞻说的“不要熬夜”,可是她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数到第976只的时候,大脑依然无比清醒。   孟夏再次放弃抵抗,伸手拧开床头的小夜灯,又摸过手机,不自觉地点开了小番薯。   白天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更新的内容,让她的帖子里又多了不少新鲜评论:   [这么多医院这么多医生,第一次是偶然,这第二次总不是了吧?博主自己的主动选择哦!我猜,是不是博主潜意识里对这个前任还有意思啊,至少......不排斥吧?](点赞261)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找到组织了!]   —[赌一包辣条,这俩人没完!]   [救命!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哈哈哈哈哈......博主,我已经替你抠出三室一厅了,不用谢我。](点赞147)   [你们俩这缘分...真的不是我说,就没有一点点破镜重破的可能性吗?(不是,嘿嘿)。](点赞99)   [看了博主最新更新的进度,我突然觉得我上次去医院看牙遇见自己的牙医前任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哈哈哈哈,果然人类的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谢谢博主。](点赞54)   除了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脑洞大开的评论,暖心的安慰也占了大半:   [包子别慌!纤维瘤微创手术恢复很快的,放宽心哦,祝主包健健康康!](点赞223)   [姐妹,你做完手术能不能继续更新一下术后恢复情况?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做,在这里蹲一蹲,求真实体验分享!](点赞68)   孟夏一条条评论看下去,一会儿被逗得捂着肚子闷笑,一会儿又拧着眉陷入沉思,尤其是那条获得两百六十一个赞的热评,像根小羽毛,在她心尖上轻轻搔了一下。   是啊,如果真的那么介意,她大可以换一家医院,晏城又不是只有这一家三甲医院能看乳腺外科,何必非要凑到陆瞻面前?   到底是不排斥,还是自己真有点别的什么......?   越想越乱,孟夏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凌晨一点二十六分,不能熬夜的人,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   乳腺纤维瘤这种微创手术在门诊手术室就能完成。   孟夏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在护士的指引下做完术前准备,等她在那份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完字后,刘琪琪拿着病历本,照例进行最后的核对:“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猛地被问这么专业的问题,孟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在记忆里搜寻。   她还在迟疑的时候,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已经从旁边传来:“青霉素过敏,麻醉药无过敏史。”   刘琪琪有些错愕,手里的笔顿了顿,飞快地瞥了眼神情同样微怔的孟夏。   陆老师怎么对孟夏的事情这么清楚?   陆瞻戴着浅蓝色的外科口罩,他抬眼看向刘琪琪,目光平静,“信息核对完了?去把无菌敷料确认一遍。”   “好、好的陆老师。”刘琪琪回过神,连忙应声,压下心里的惊诧和好奇,转身往隔壁走去。   她边走心里边嘀咕,上次在粥店那种觉得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这次更强烈!   这两人绝对有事故......不对,有故事!   手术采用局部麻醉,麻醉针推入后,孟夏能感觉到针刺处的轻微胀痛,但很快,麻药起效,那片区域便只剩下麻木感。   她躺在手术台上,视野有限,只能看见头顶明亮的无影灯,以及站在她身侧,已经穿戴好手术衣帽的陆瞻,他大半张脸被遮去,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的眼睛。   他垂眸观察了一下孟夏的脸色,然后调试好手边的仪器,伸出手,在她胸口轻轻按了按,确认麻醉效果,“别紧张,准备开始了。”   整个过程,孟夏能清晰地感觉到创口处有被牵拉触碰的触感,但没有任何痛觉。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尴尬别扭裹挟,可真正躺在这里,半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半个多小时,陆瞻停下了动作,他用无菌敷料按压住创口,再用弹性绷带仔细地进行加压包扎固定,“好了。”他抬眼看向她,眼神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或者呼吸不畅?”   “没有。”   陆瞻点点头,摘下手套,褪下身上的无菌手术衣,转身对旁边那位扎着马尾辫的助手交代把刚切下的标本送去病理科。   又将目光投向刘琪琪:“你带她去留观室。”   “收到!”   刘琪琪给孟夏倒了杯温水,拉了把椅子,坐到孟夏旁边。   “孟夏,”刘琪琪双手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终于按捺不住,“你跟我们陆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孟夏低头喝了口水,含糊道:“邻居,我们俩以前是邻居。”   “就..邻居?”刘琪琪撇了撇嘴,显然不是十分相信,追问道:“邻居能把你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啊?我跟我发小都认识快二十年了,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记不住,气死我了!”   “啊?这么过分啊,太不应该了!”孟夏眼睛一转,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试图转移话题,“那你喜欢吃什么啊?”   “对吧对吧,是不是很让人生气!”刘琪琪神经大条,果然被带偏了重点,“你这么一问我才发现,我好像什么都喜欢吃诶,哈哈,没什么特别的。”   “我看你们医院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拌,怎么样,好吃吗?”孟夏继续诱敌深入。   “哈哈,问我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刘琪琪瞬间忘了刚才的追问,兴致勃勃地分享起来,“我跟你说,他们家的麻酱特别浓郁,拌面绝了!不过那个辣椒不行,看着红彤彤的,实际上不香也不辣,下次你要是去......”   这时,留观室外有个同样实习的同学探头喊刘琪琪:“琪琪,走不走?班车还有十五分钟就开了!”   晏城一医和晏大医学院之间有往返班车,实习生可以凭学生证乘坐,每天上午下午各有一趟,错过就得自己坐公交回去。   “诶,走走走!你等我一下!”刘琪琪连忙应声,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交代孟夏,“你再等半小时,等会儿陆老师会过来看你的,他会跟你交代术后事项。那个麻辣拌,你等下次我陪你去,我会调一个独家秘制酱料,保证好吃!”   “好的。”孟夏松了口气。   留观室里恢复了安静,孟夏百无聊赖,拿出手机打了把游戏。一局逆风翻盘,打得格外投入,结束时一看时间,竟然过去了三十六分钟。   她又耐着性子多等了五分钟,陆瞻那边还没动静。   这种门诊小手术的留观,她大概了解,基本就是走个流程,没什么大问题。手术时没觉得尴尬,可这做完了,再单独面对陆瞻......好像又有那么点不自在。   算了,不等了,她穿上外套,拿好自己的物品,哪知刚拉开留观室的门,就看见陆瞻正站在门口。   他动作一顿,说:“抱歉,来晚了。”    第23章   陆瞻正准备推门进去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要去哪儿?”   孟夏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在原地怔了两秒,“留观时间早就到了,我当然是回家啊。”   “抱歉,”陆瞻又道了一次歉,“刚才急诊转来个病人,情况有点复杂,处理起来耽误了些时间。”   孟夏本就无意问责,侧过脸,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哦,知道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陆瞻没说可以或不可以,只是微微侧身,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回去后伤口处的敷料尽量别碰水,保持干燥。三天后过来复诊。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辛辣刺激的、海鲜都尽量别碰,还有,”他顿了顿,“尤其是芒果,别嘴馋,容易引起皮肤过敏反应,影响伤口恢复。”   还是和以前一样,事无巨细,有点啰嗦。   孟夏微微一哂:“知道了。”   走到电梯口,陆瞻按下下行键,又补充道:“这几天也不要剧烈运动,避免牵拉到创口,过来复查的时候顺便拿病理报告,不过......”他看了她一眼,“大概率是良性的,不用太担心。”   电梯里面人不少,为了让后面两位提着保温桶、步履匆匆的家属能挤进来,中间的人又自顾自地往后退了几步。   孟夏无奈,只好又往内侧靠墙的位置缩了缩,后背贴上了微凉的电梯壁。   身旁的陆瞻见状,脚步微挪,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侧,右臂抬起,虚虚拢在她肩头前方,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往来碰撞的人群隔在外面。   孟夏垂着眼,目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上,嘴唇微抿,没有说话。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直到“1”字亮起,门缓缓打开,所有人都鱼贯而出,孟夏也跟着抬步,下意识地跟着人流往前走,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医院温度高,她的外套还搭在臂弯没穿,内里的毛衫袖子也挽到了手肘处还没放下,细腻白皙的小臂毫无遮挡,陆瞻的掌心微凉,指腹的薄茧轻蹭上她的皮肤。   他握住的力度很轻,触感甚至有些模糊,却让孟夏莫名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暧昧极了。   “干嘛?”孟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耳根有点热。   陆瞻稍一使力,把她往回带了两步,“送你。”   电梯门在他们身前缓缓合上,继续下行,孟夏便不多挣扎,只是撇了撇嘴:“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上你的班去。”   “现在是五点四十八分,我的下班时间。”陆瞻看了眼腕表,转身面向她,目光坦然,“正好我有东西要拿给林老师,顺路。”   坐上副驾驶,孟夏系好安全带,还是忍不住疑惑地抬眼望他:“给我妈的东西?什么啊?”   陆瞻知道,林微澜大概率还是没把自己前段时间脚踝扭伤的事情告诉孟夏,他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轻描淡写地糊弄了两句。   孟夏看他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切,不告诉我算了,等会儿回家直接问林老师去。   车窗外寒意凛冽,车内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孟夏抬手,用指尖在侧面的车窗上擦拭了几下,玻璃渐渐变得清亮。   她侧头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一一掠过,可终究还是添了几分陌生感。   哪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换了崭新的招牌,哪条曾经逼仄的小巷拓宽了路面,哪片记忆里的旧居民区已经推倒,盖起了崭新的高楼......这些细微或巨大的变化,都在无声地提醒她,在她缺席的这三年时光里,晏城也在不动声色一点点地改变着。   孟夏支着下巴,目光游离,有些淡淡的怅然,“这才几年啊,这座城市怎么就变了这么多呢。”   陆瞻闻言,目光从前方路况上稍稍移开,扫了眼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变化本就是常态,谁也逃不过。”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孟夏,“你不也一样,也变了。”   孟夏骨子里是个念旧的性子。以前总爱幻想,要是时光能停在最美好的那一刻就好了,盼着熟悉的人和事都能一成不变,永远停留在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可现实偏不遂人愿,城市换了模样,身边的人来了又走。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陆瞻提前减速,缓缓停下。侧面有辆车打了转向灯,估摸是看错了车道标识,想临时借道插进来。   他没有再往前顶,留出些许空间,那辆车顺利并入后,朝他鸣了两声短促的喇叭,以示感谢。   沉默了片刻,孟夏忽然扬眉,转头看向主驾驶座上的人。   她轻飘飘地问,“那你呢?你变了吗?”   -   孟夏刚一打开家门,一股浓郁的饭菜气味便扑面而来,她心里还在感慨,今天林微澜下班可真够早的。   “回来啦?”林微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紧接着人便探出头。   看见跟在孟夏身后的陆瞻,她脸上的笑意更甚,“小陆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正好我下班早,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孟夏弯腰换鞋,目光被玄关处堆放的几份包装精致的礼盒吸引,她朝那堆东西指了指,转头问林微澜:“妈,这堆东西是什么啊?”   “哦,是你小姨拿来的,一些晏城特产和水果。”   跟在身后的陆瞻,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孟夏的照顾,自己熟门熟路地走到玄关柜另一侧,俯身从底层抽屉里拿出一双灰色的男士棉拖换上。   听完林微澜的话,孟夏这才抬眼看向客厅方向,只见林微云正靠在沙发上嗑瓜子,听见动静,她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夏夏回来啦?小姨可算见着你了!”   孟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公式化地打了声招呼:“小姨。”   身后的陆瞻的表情倒是比她稍微热情一些,对着林微云微微颔首。   林微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瞻也在,她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陆医生?快进来坐,别站着。”   陆瞻应了一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转向厨房,“我去看看林老师用不用帮忙。”   孟夏跟在他后面,走到厨房门口,随意地倚在门框上。   看见陆瞻已经极其自然地蹲在地上,拿着削皮刀在处理土豆,她在他身后撇了撇嘴。   目光又转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林微澜,态度还算温和地开口:“送这么多东西咱们家又吃不完,纯粹浪费。”   “浪费不了!”林微云就跟在她身后,闻言接过话头,“都是我的一点心意!店里刚进了一批精品水果,我想着给大姐送来尝尝鲜,正好夏夏从江城回来,也能吃点好的补补。”   她特意指了指其中一份包装格外精美的礼盒,“夏夏,这两份是咱们晏城的特产,你回头给小祝寄过去,也让人家尝尝咱们这边的风味。听大姐说,去年过年小祝给家里寄了东西,今年咱们也回一份礼,别让人家觉得咱们礼数不到位。”   林微澜在厨房里翻炒着锅里的菜,闻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你小姨说得对,过年前你抽空给小祝寄过去。”   陆瞻把削好的土豆递给林微澜,听见这番话,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倚在门边的孟夏一眼。   孟夏精准地接收到了他这个眼神,这人干嘛?好端端地撇她做什么?   “行了行了,不用你帮忙了,”林微澜一边接过土豆一边推着陆瞻的胳膊,把他往厨房外面送,“厨房地方小,转不开身,夏夏,你陪小陆去客厅坐着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两人一同朝客厅走去,陆瞻稍稍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你分手的事,没跟父母说?”   孟夏正烦着林微云的多事和殷勤,听见这话,眉梢微挑,“我有病吗?他们又没问,我干嘛要主动提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本来就爱瞎操心,我要说了,肯定又要追着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了,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她还警告似的瞪了陆瞻一眼,“你也不许提,听见没?”   陆瞻别过脸,没有搭腔,只是原本舒展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林微云眯着眼,瞥见孟夏和陆瞻低头耳语的模样,眼底有些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抬手招呼道:“夏夏,来小姨这边坐。”   等孟夏坐下,林微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状似感慨地开口:“要小姨说啊,咱们夏夏这命是真好。在江城呢,有小祝那样年轻有为的男朋友疼着,回了晏城,又有小陆这么懂事稳重的哥哥照顾着。”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点掩饰不住的、酸溜溜的味道,“说起来啊,你妹妹小锦,成绩、能力样样都比你拔尖,可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咯。”   孟夏状若未闻,低头自顾自地剥了两颗面前的开心果。   晚饭时,四人围桌而坐,孟夏拿起筷子,问道,“我爸呢?怎么不在家吃饭?”   林微澜正给陆瞻添汤,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将汤碗推到他面前,含糊地敷衍了句,“你爸学校有点事,晚上不回来吃了。”   林微云扒了两口饭,身体往林微澜那边凑近了些,“姐,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事,你跟姐夫......”   她话还没说完,林微澜眉头一皱,打断她:“先吃饭!菜都要凉了。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吗?今天特意多做了些,你多吃点。”   林微澜知道她想说什么事,可是孟夏和陆瞻都在,她不想让孩子知道太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微云会意,便顺势接话,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对对对,从小到大,就大姐你这红烧肉最得妈的真传,我今天可要多吃几块!”   没安静多会儿,林微云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陆瞻,眸光一闪,脸上重新堆起笑:“小陆啊,在医院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啊?听说你现在都已经是主治医师了,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陆瞻放下筷子,挂着礼貌的笑,“还好,习惯了,也不算特别忙。”   林微云趁热打铁:“说起来,小陆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是单身吗?”   这话一出,餐桌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微澜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她太了解了,林微云这样一问,明摆着就是起了撮合陆瞻和自己女儿袁锦的心思。   陆瞻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性子沉稳,能力出众,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孩子。   自己的侄女袁锦虽说条件也不错,但不知怎的,林微澜总觉得两人不是良配,心底并不太赞同这桩撮合。   可碍于姐妹情面,又不好当众戳破,驳了林微云的面子,只得保持沉默。   陆瞻迎着林微云探究的目光,语气淡然,“嗯,是单身。”   林微云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更浓,“小陆啊,夏夏的妹妹小锦,你应该也见过的吧?那孩子现在在县城重点小学当老师,工作体面又安稳,性格也好,文文静静的,你看你要不要....”   “多谢您的关心,”陆瞻突然开口,打断了林微云的话,“我虽然单身,但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不麻烦您费心了。”   孟夏夹菜的动作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听见身旁的林微澜满脸惊讶地问:“小陆你有喜欢的人了?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嗯,”陆瞻见孟夏嘴角沾了一点深色的汤汁,顺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笑着跟林微澜解释,“以前没提,是因为......不太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林微澜被他这话逗得轻笑出声,好奇地追问:“那现在呢?是确定有机会了?”   “嗯。”陆瞻偏过头,暖黄的灯光笼罩在上方,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孟夏的头顶,心念一动。   “应该......是有机会了。”    第24章   过了几日,孟夏抽空去医院复诊。   晏华小区地理位置极佳,一侧紧挨着晏城中学,另一侧则毗邻晏城最繁华的商圈。   虽然离圣诞节还有些日子,但周围的商铺早已换上了红绿金三色的节日装扮,圣诞树、彩灯、铃铛随处可见,节日氛围被营造得格外浓烈。   孟夏站在路边,等了半天也不见有空出租车驶过,她只得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手指还没点击“叫车”,身旁传来两声清脆的喇叭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起头,就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身侧,副驾驶的车窗随之降下,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探出来,“孟夏?”   孟夏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定格两秒,诧异道:“贺宇舟?”   贺宇舟笑着点头,顺手解开车锁,“你这是要去哪儿?上来,我送你。”   孟夏本想推辞,对方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上来吧,别客气,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顺路捎你一段正好。”   她有些年头没见过贺宇舟了。   最后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大四那年,他有事来晏大,正好撞见了孟夏...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几年未见,贺宇舟比记忆中成熟了不少,见孟夏沉默,他主动开口找话题:“怎么要去医院?身体不舒服?   “嗯,”孟夏含糊道,“一点小毛病。”   “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听说你一直在江城发展。”   “辞职了,”孟夏系好安全带,“以后大概就留在晏城,不回去了。”   “诶,那可不巧了嘛。”贺宇舟笑了笑,自然地接起话头,说起自己的近况,“我这次回来,也是打算在老家这边稳定下来。”   他说自己这两年一直在邻市,大学毕业后跟朋友合伙开了家咖啡店,规模不算大,但口碑和生意都挺稳定。   这次回来,就是想考察市场,在晏城这边开一家分店。   孟夏点点头:“那挺好的,自己做老板,自由。”   “是啊,不过创业也不容易。”贺宇舟打着方向盘,“刚才我就是去你家小区附近看了一家门店,可惜内部格局不太理想,只能pass了。”   孟夏突然想起,奶奶梁夙正在转租的粥店,她抬眼看向贺宇舟,“你怎么不考虑晏大附近?那边学生和年轻老师多,开咖啡店受众应该挺合适吧。”   “我当然考虑过,”贺宇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晏大周边的铺子太抢手了,要么租金高得离谱,要么就是位置我不是特别满意,一直没碰到特别合适的,只能先搁置,扩大范围再找找。”   “我奶奶在晏大正门旁边,有个铺子。”孟夏抿了抿唇,缓缓说道,“之前是经营粥店的,她最近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打算不干了,正在考虑转租。位置很好,离主街就几步路,客流量应该没问题。”   “真的?”贺宇舟眼睛瞬间亮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就说你是我的福星吧!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开了句玩笑,随即语气认真起来,“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不方便带我去实地看看铺面?要是合适,我还能省一笔中介费,请你吃饭!”   小城市只要过了早高峰,路上一般很少堵车。   银灰色的轿车平稳行驶,前后不过十五分钟,便稳稳地停在了医院门诊大楼前。   孟夏解开安全带,和贺宇舟告了个别,推开车门下车。   刚走了两步,主驾驶的车窗又降了下来,贺宇舟探出脑袋喊住她,拿出手机晃了晃,“那我等你消息啊。”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陆瞻眼里。   他刚和同事一起在急诊忙完,陪着出来透口气,指尖还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便瞥见了门诊楼前的动静。   起初只是随意一扫,待看清驾驶座里的男人面孔是贺宇舟时,陆瞻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指尖一收,将烟随手塞进衣兜,抬手拍了拍身旁同事的肩膀,“我先回科室。”   -   乳腺外科今日候诊的人不少,孟夏排了会儿队才轮到她。   陆瞻接过她的复诊单和病历本,抬手指了指诊室里面用布帘隔开的诊疗区:“去里面坐着,我先帮你检查一下伤口恢复情况。”   孟夏依言走到布帘后面,在铺着一次性垫单的诊疗床上坐下,没多久,陆瞻拿着消毒棉片走了进来,反手将身后的布帘拉严,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人填满。   上次是躺着检查,距离尚可拉开几分,可今天坐着,距离近的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着柠檬洗衣液的气息,比之前更让人感到局促。   孟夏浑身不自在,她一边抬手脱下身上的短款羽绒外套,搭在腿边,速度极慢地解开内里那件米白色羊绒衫纽扣,一边刻意找着话题,佯装随意,“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带的实习生刘琪琪?”   陆瞻正用消毒凝胶仔细搓洗双手,闻言头也没抬,“她今天学校有事,请了假。”   “哦。”孟夏咽了咽口水,扣子解得差不多了,心里的不自在感并未消退,她硬着头皮继续找话,“对了,上次在我家吃饭的时候,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认识吗?”   谁知陆瞻压根没搭理她这茬,他擦干手,转过身,斜睨了她一眼。   切,不愿意说拉倒,孟夏撇撇嘴。   等孟夏准备好,陆瞻走近,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又近了几分。   孟夏能清楚感知他落在自己胸口的专注目光,她脸颊发烫,下意识攥紧了腿上的外套。   “肩颈放松,”他出声提醒,“可能会有轻微按压感,不舒服就说。”   这次复查他没戴手套,微凉的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无菌敷料,轻轻落在孟夏伤口边缘的皮肤上,触感清晰得让她不由绷直了脊背。   陆瞻的动作很轻,手指从伤口中心向四周缓缓按压、摩挲,仔细感知伤口的愈合硬度,排查是否有积液或异常肿胀。   “没有感染发炎的迹象,恢复得不错。”他声音平稳,“不过伤口周围有些轻微的红肿,最近是不是不小心挤压到,或者做过什么牵拉到胸口的动作?”   孟夏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我很注意的。”   这几天她在家完全是一个咸鱼废柴,什么活都没干过。   陆瞻“嗯”了一声,手指又在红肿区域边缘轻轻按了按,随即他收回手,直起身,目光扫过她今天穿的米黄色碎花文胸,以及胸前皮肤上被内衣边缘勒出的淡淡印记,一本正经地说:“换个大一号或者更宽松舒适一些的内衣,衣物摩擦、过紧的束缚也会压迫伤口,引起局部红肿和不适。”   孟夏的耳根“唰”一下红了起来,她本能地想瞪他一眼,可看见陆瞻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认真,又悻悻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只能在心里不停给自己洗脑:他是医生,她是病人,医生的叮嘱都是为了她好,要听话,不要瞎矫情,没什么好不自在的。   检查结束,孟夏暗自松了口气,迅速扣好衣服,拿起腿上的外套重新穿上,跟着陆瞻,从布帘后走回诊桌旁。   “早上怎么来的医院?”陆瞻回到办公桌,拿起她的病例,低头填写,“你三年没回晏城可能不太清楚,晏华小区门口新开通了一趟公交,两站直达医院,比打车更快。”   “哦,”孟夏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整理着自己的围巾,“是吗?我没注意,我早上是搭便车过来的。”   她倒还真的不知道这事,想着下次再来医院复查的话,坐公交似乎也不错,省得麻烦。   陆瞻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轻咳一声,“便车?你那个好朋友,曾佳怡”   孟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挑了挑眉,斜睨着桌后的陆瞻,方才她打听他喜欢的人是谁的时候,他当没听见,不搭理她,现在倒反过来,打听起她的事来。   她勾了勾唇角,故意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吧,陆医生。”   陆瞻被她的话一噎,合上病历本,“你的病理切片结果也出来了,是良性,不用担心,一周之后再来复查一次。”   孟夏淡淡的“嗯”了一声。   陆瞻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一起吃饭?”   孟夏眨了眨眼,她中午有约了,董霜今天调休半天,两人昨晚在微信上约好,要一起去打卡上次她相亲没吃尽兴的那家网红火锅店。   她看着陆瞻,灵机一动,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表情很是遗憾:“哎呀,不凑巧,我中午和董霜姐约好了。”   见陆瞻神色微顿,她又继续挑着眉调侃,“不过嘛......陆医生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啊,毕竟......”   她故意顿了顿,拉长声音,“你和董霜姐,不是正在按流程,稳步推进嘛?”   没等陆瞻作声,她拿起桌上的病历本,微微倾身,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陆瞻:   “你说呢?”    第25章   孟夏和董霜约好的这家网红火锅店,在晏城已经小有名气,装修新潮,主打复古市井风。   两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时针指向下午一点半,才终于轮到她们入座。   碍于伤口还在恢复期,孟夏这回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董霜面前翻滚的红油锅底,自己选择了味道相对清淡的菌汤锅,她翻看着菜单,又点了几道适合清汤涮煮的菜品。   服务员走后,孟夏的目光落在董霜身上,带着好奇,托着腮问:“霜霜姐,上次那个相亲......后来怎么样了?有下文吗?”   董霜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上热茶,露出一抹苦笑,“还能怎么样,就是走个过场,其实....我一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   “啊?”   “我是实在不想让舅舅舅妈太过操心,才勉强答应去见一面的。”董霜叹了口气,语气坦诚。   她自小是跟着舅舅章军怀和舅妈朱可珍长大的,舅舅待她极好,视如己出,舅妈也从未薄待过她,事事替她操心张罗,跟对待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   这么多年,董霜心里一直满怀着感激,也总想着尽量顺从他们的心意,不让他们失望。   她现在工作稳定,薪资足够自己花销,前段时间还靠自己的积蓄付了一套小户型一居室的首付。   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   她的社交圈小,每天下班回家,给自己煮点爱吃的东西,追追剧,看看书,一个人过得自在又舒心。   她对谈婚论嫁这件事,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是受过什么情伤,也不是不相信爱情,就是单纯地非常满意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享受这种独立和自由,不想轻易打破现有的平衡。   可长辈总有长辈那套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舅舅舅妈总觉得,一个女孩子家,终究还是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照顾,人生才算圆满。   所以,章军怀和朱可珍才一遍遍地催她相亲,替她张罗对象,希望能看到她有个“好归宿”。   这家火锅店的味道,总算没有辜负她们将近一个小时的漫长等候。   菌汤锅底是用多种菌菇长时间熬煮出来的,汤汁呈现自然的淡黄色,味道鲜美醇厚,没有过多添加剂的怪味,煮过食材后,香气愈发诱人,并非那种中看不中吃的网红雷品。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热气氤氲开来,孟夏夹起一片煮好的娃娃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对了,霜霜姐,上次你在微信里说......在江城的那顿饭,不算你和陆瞻的相亲局,是什么意思啊?”   董霜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一片鲜毛肚,放下筷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你跟陆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孟夏支支吾吾,“是我先问你的,你怎么反倒追问起我来了?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董霜看她这副模样,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好吧,那顿饭,本来确实是我舅舅组织的相亲局没错。”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舅舅一直跟我说他们科里有个医生,年轻有为,人品能力都没得挑,非要让我去见一见。我本来是一直拒绝的,谁知道前段时间那么巧,大家都出差去了江城,刚好又赶上我生日,我舅舅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软磨硬泡,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去赴约,想着就当完成任务,吃顿饭应付一下。”   “本来我也是抱着走个过场的心态去的,没想到,吃饭前,倒是我舅舅先改了口风。他跟我说,这顿饭不算相亲了,就纯粹是给我庆祝生日,人多热闹,让我别有心理负担,放松吃就行。”   孟夏听得认真,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都停了下来。   “我当时还挺好奇的,”董霜继续说,“就顺口问了下我舅舅怎么回事。他才告诉我,是男生那边也明确拒绝了相亲的提议,据说那位陆医生态度很坚定,直接表示不考虑相亲,让我舅舅别再安排,所以我舅舅才临时改了说法。”   原来如此......孟夏心里恍然。   她当时一直以为那顿饭就是陆瞻的相亲局,还以此为据,几次三番地调侃他,难怪他当时的态度都那么奇怪,说话阴阳怪气的。   董霜说完,想起什么,忽然抬起左手,扬了扬手腕,“对了,这条手链,是你帮忙挑的吧?”   孟夏有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那天饭后,董霜的舅舅把礼物给她的时候,她一看包装和款式就知道,肯定不是舅舅选的。   章军怀平时连自己的衣服都是舅妈朱可珍帮忙打理,直男审美出了名的,怎么可能选到这么合她心意又精致好看的手链呢?   “我后来追问了舅舅半天,他才松口,说是拜托陆医生帮忙买的生日礼物。我就在想啊......”董霜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浓,“陆医生身边,应该也有个军师吧?”   -   吃饱喝足,回家的路上,孟夏想起贺宇舟拜托她的事。   正好要路过晏大附近,她索性改了主意,先拐去梁记,摸摸情况。   梁记的铺面,算上后厨,实用面积大概五十五平方米左右。   还是孟夏爷爷在世时,眼光长远,早早买下的。   那时候晏大的新校区还没建过来,后来城市发展,大学城起来了,这铺面的价值也就水涨船高。   梁夙知晓孟夏的来意后,没有立刻搭腔,反倒是拍拍她的手说,“这事......夏夏,你回去先问问你妈,听听她的意思。”   她有点想不明白,这家店面,当年是爷爷专门买给奶奶的,租店的事情,为何还要征询母亲林微澜的意见?   梁夙没多解释,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含糊:“你先回去问问,啊。”   回晏华小区的路上,经过超市,孟夏顺道进去买了林微澜爱吃的脆皮烧鹅。   一进家门,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林微澜在厨房乒铃乓啷动静极大的做着饭,孟征正坐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开,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孟夏有点犯怵,父母两人在她印象中极少拌嘴,为数不多的几次争执,也大多是为她当初的学习成绩发愁。   像今天这般诡异又压抑的低气压,很少有过,让人心里有些没底。   她提着烧鹅,小心翼翼地蹭到厨房门口,“妈,你看,我特意给你买的烧鹅!刚出炉的,可香了!今晚加餐!”   林微澜正用力地剁着案板上的排骨,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瞅了瞅她手里的打包盒,脸上依旧没什么好颜色,“算你还有点良心。”   停了一瞬,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一句,“还好这个家,还有人有点心。”   这话显然是说给客厅里的孟征听的,孟夏没法接话,只能抿了抿嘴,她从小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骨子里是有点怕林微澜的。   孟夏咽了咽口水,眨巴着眼,凑上前,“怎么了?跟爸吵架了?”   林微澜对着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出去呆着去!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说完,她想到前两天回娘家,在小弟弟家吃饭时,饭桌上两个亲戚讨论的话题,再看看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有些没忍住数落道,“你回来这么久了,也没个正经打算,天天不着四六的!看看你小姨家和你舅舅家的孩子,人家现在哪个不是工作稳定?当初让你听父母的话,考个研换个好专业,你偏不听!一点不让人省心!”   孟夏头顶的警报瞬间被拉响,她知道,这时候再追问下去,只会引火烧身,撇撇嘴,飞快地溜出厨房。   她蹭到沙发旁边,挨着孟征坐下,身体靠过去,压低声音,“爸,你和我妈到底怎么了?”   孟征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厨房里那个脸色不佳的身影,心里的郁闷憋了大半天,终究没忍住,索性打开了话匣子。   之前林微云找林微澜帮忙,想给女儿袁锦调动工作,从县城小学调回市里。   孟征拗不过妻子,绕来绕去找了点人脉,跑前跑后忙碌了几天,终究没能办成这件事。   谁知,工作调动的事没能如愿,林微云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梁记粥铺不干了,准备转租的消息,又打起了新的算盘,盯上了孟夏奶奶的铺面,她想把自家开在郊区的水果店迁过去。   孟夏皱眉,忍不住低声抱怨:“怎么又是小姨家的事。”   孟征瞥了眼厨房门口,见林微澜端着炒好的菜出来,立刻闭了嘴,等她把菜放到餐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才继续讲起来。   林微澜虽然对这个妹妹时常有些无奈,但终究心软,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她犹豫之后,还是找了个机会,跟婆婆梁夙提了一嘴。   只是梁夙心思细腻,考虑事情周全,顾虑颇多,并未当场应允。   孟夏恍然大悟,小声嘟囔:“怪不得我今天去奶奶店里,说起有朋友想租铺子,奶奶让我回来先问问妈的意思......”   “你朋友要租铺子?”孟征问她。   “先别管这个,”孟夏摆摆手,一脸八卦地催促,“接着讲接着讲,后来呢?”   梁夙没表态,倒是孟征得知此事后,立刻就向林微澜表明了坚决的反对态度。   林微云家的经济条件很一般,如今开在郊区的那家水果店,当初启动资金还是问林微澜家借的,欠的债至今都没还清。   即便梁夙看在亲戚份上,租金不多要,以林微云家目前的经济状况,也未必能保证按时支付。   更何况,亲姊妹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牵扯上金钱和利益的纠葛。   一旦林微云真的租了铺子,后续万一支付不起租金,他们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总不能真把亲妹妹一家从铺子里赶出去吧?到时候,亲戚没得做,还要落一身埋怨。   “小姨那个水果店在郊区不是开得好好的吗?干嘛非要往这边搬,这边租金多贵啊。”孟夏真是理解不了,也不想把人往坏处想,但小姨这算盘打得,实在让人有点不舒服。   孟征叹了口气,继续补充道:“还有一个原因,你奶奶之前跟我提过,那间铺面,她是打算留给你的,现在租出去,也是想赚点租金,给你攒着。”   孟征和林微澜都是拿死工资的普通人,收入有限,如今年轻人生活压力大,买房买车,处处要花钱。   梁夙心疼孙女,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多为孟夏的未来打算一些,让她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轻松点。   也正是因为存着这份给孙女攒钱的心思,梁夙才没有直接答应林微澜。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对林微澜娘家的那几个弟妹是什么脾性,心里大概也有数,并不放心将铺面交到林微云手里。   孟夏听完,一时有点语塞,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妈现在,是想让奶奶把店铺租给小姨?”   孟征又偷偷留意了一眼厨房的动静,见林微澜好像要端着汤出来了,他赶紧压低声音,快速总结:“你妈......她就是耳根子软,又总觉得自己是当大姐的,有责任帮衬弟妹。道理跟她说过,她不是不懂,就是......唉。”   林微澜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出来,看见沙发上挨得极近、正在窃窃私语的父女俩,剜了孟征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父女俩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呢?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过来帮忙!”   孟夏听完连忙扬起笑脸,站起身,看着餐桌上异常丰盛的菜,惊讶道:“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还没过年呢,这么丰盛?”   林微澜把汤碗放在桌子中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过什么年!等会儿你陆瞻哥,还有你陆叔叔,要来家里吃饭。”   “陆瞻要来?”孟夏这下是真的诧异了,脱口而出,“我怎么不知道?”   林微澜一边解围裙,一边瞥她:“你一天天能知道什么?”   “赶紧的,去拿碗筷,等会儿人该到了。”    第26章   在孟夏心底深处,对陆川合其实是藏着几分不满的。   她始终无法完全理解,顾若秋阿姨因病去世后,陆川合非但没有将更多的关爱和陪伴给予年幼失母的陆瞻,反而变本加厉地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研究所的工作上,整日泡在实验室,几乎不着家,任由陆瞻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   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到逢年过节林微澜总会主动邀请陆瞻来家里吃饭,那时候,孟夏好几次都能敏锐地感觉到,陆瞻脸上虽然也带着笑,但那笑意底下,总有些淡淡的,勉强撑出来的感觉,并不十分开怀。   只是他藏的很好,眼底那处落寞,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孟夏那时候就想过,若是把自己代入到陆瞻的处境,在别人全家团圆欢声笑语的时候,自己却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定然会忍不住鼻酸,绝做不到像陆瞻那样淡定从容。   那种身处喧嚣中心却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的孤独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受不了。   所以那时候,她心里是有些佩服陆瞻的。   没多会儿,传来门铃声。   孟夏小跑过去开门。   陆瞻穿着一件简约利落的黑色短款羽绒服,身姿挺拔,眉眼在楼道暖黄的灯光下分外柔和,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礼品。   而他身旁的陆川合,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棉外套,款式简单。   几年未见,孟夏觉得陆川合好像老了许多,明明是和父亲孟征差不多的年纪,但他鬓角的白发却明显更多。   “陆叔叔,快请进。”孟夏连忙侧身。   陆川合笑着应道:“夏夏,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孟夏心里微窘,自己都多大了......还长高呢。她一边笑着应“没有啦”,一边弯腰去拉玄关的鞋柜抽屉。   她拉开常用的抽屉,没有,又伸手去摸柜子顶层平时放备用客拖的地方,摸了半天也没找到。   刚想直起身,开口询问厨房里的林微澜拖鞋放哪儿了,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别找了,我来。”   孟夏让到一边,只见陆瞻径直走到玄关柜的另一侧,拉开最底层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双干净的蓝色公用拖鞋,俯身放到陆川合脚边,“爸,您穿这个。”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侧隔间拿出一双灰色棉拖,熟练地换上。   看着他这副轻车熟路、反客为主的模样,孟夏趁着陆瞻背对着她换鞋的功夫,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做了个无声的鬼脸。   晚餐开始,孟夏没了往日在家吃饭时的咋咋呼呼劲儿,异常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口吃着饭,格外老实。   陆川合握着筷子,目光几次落在身旁的儿子陆瞻身上,他平日里多半时间泡在研究所,和陆瞻相处,一起吃饭的机会少之又少。   父子俩这么多年,聚少离多,沟通寥寥,关系早已生疏,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隔阂。   此刻想关心几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片刻,他索性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清炒菜苔,欲往陆瞻碗里放。   还没等筷子伸过去,坐在陆瞻斜对面的孟夏倒是先下意识地出了声,“陆叔叔,那个......他不喜欢吃这种青菜。”   这种油菜苔炒出来口感略带一点特殊的涩味,以前两人还没在一起时孟夏就发现了,但凡家里做了这道菜,只要不是林微澜主动给他夹,陆瞻是断然不会主动伸一下筷子的。   “这样啊......”陆川合夹着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赶紧把菜转了个方向,放进自己碗里,“那我自己吃,自己吃。”   似乎想弥补刚才的失误,他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又夹了一块桂花糖芋头放进陆瞻碗里,“那吃点这个,这个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   孟夏见状,反应比刚才更大了,她扬声:“诶诶,陆叔叔,这个不行!这个陆瞻不能吃,他对芋头过敏的,吃了身上会起疹子!”   “过敏?这么严重?”陆川合夹着芋头的手再次僵住,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两声。   林微澜见状,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轻轻踢了孟夏一脚,同时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就你话多”。   倒是另一侧的孟征,瞥了眼自家闺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未置一词。   “老陆,”林微澜转向陆川合,笑着打着圆场,“你这几年一心扑在研究上,小陆的喜好啊忌口啊,你工作忙,记不那么细致也正常,心意到了就好。”   孟夏听着林微澜的话,心里也涌起一丝懊恼。   自己干嘛反应那么大?陆瞻那么大个人了,自己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心里难道没数吗?需要她在这儿瞎操心、抢着张罗?   她用筷子无意识地戳了两下碗里的米饭,悄悄抬起眼,瞥了一眼对面神色略显尴尬的陆川合,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陆瞻。   只见这人嘴角微勾,眼底盈着些许笑意,一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真是病得不轻,孟夏内心默默腹诽,自己亲爸连他喜欢吃什么、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   三位长辈也许久未聚,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聊起了过往的趣事和近况。   吃到一半,陆川合放下筷子,从棉衣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推向林微澜,“微澜,老孟,这是家里的钥匙,就..麻烦你们了。”   年前,所里有个重要的科研项目要启动,陆川合得去西部一个位置比较偏僻的研究所待一段时间,参与核心研发,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年。   那边条件比较艰苦,通讯和交通都不太方便,没办法经常回来。   把钥匙交给他们,也是想拜托夫妻俩隔三差五有空的时候,去隔壁楼看看,通通风通通气,检查一下水电门窗。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帮着处理一下。   陆瞻前两年在医院附近买了套新公寓,已经搬过去住了,而且他工作繁忙,作息不定,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医院里,陆川合怕他顾不过来。   “咱们这么多年的老邻居,老朋友了,我也只好再厚着脸皮,麻烦你们一回了。”   林微澜和孟征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林微澜伸手接过钥匙,“老陆,你这话就见外了,放心去忙你的工作,房子和陆瞻我们肯定都给你照看好,放心吧。”   陆叔叔竟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去那么久...   孟夏消化着这个信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抬眼看向陆瞻,陆瞻正好也看向她,顺手将剥好的虾仁放到她碗里,“发什么呆?”   孟夏一时忘了场合,看了一眼,“尾巴也去掉。”   她自己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妥,陆瞻却先挑了挑眉,眼中盈满笑意,没作声,又拿起几只虾,继续低头剥了起来。   倒是坐在一旁的林微澜眉头微蹙,不太赞成地看了女儿一眼,“夏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使唤你陆瞻哥呢?”   陆川合倒是看得乐呵,摆手笑道,“应该的,陆瞻是哥哥,本来就该多照顾着点妹妹。”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孟夏身上,“再说了,夏夏这孩子,性子直爽,活泼讨喜,我看着就喜欢。不像我家这个,从小就是个闷葫芦。”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转头看向孟征,“老孟,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夏夏刚出生没多久,粉雕玉琢,可爱得紧。咱们两家关系好,若秋当时还半开玩笑地说过,要给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以后让他们凑成一对儿,亲上加亲的事?”   “记得,怎么不记得。”   “可惜啊,”陆川合笑着摇摇头,“听说夏夏现在有男朋友了,又优秀,我们家是没这个福气咯。”   他抬眼看向孟夏,“夏夏,以后你身边要是有不错的单身姑娘,就帮你陆瞻哥多留意留意。要我说啊,就照着你这样的性子找就行,活泼开朗,心里不藏事,多好。”   这话一出,林微澜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想出声告诉陆川合,他儿子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用不着他这个当爹的再瞎操心,就听见自己女儿抢先一步开了口。   “陆叔叔,可别,可别了。”   她扬眉,又继续说道:“您不知道,他可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姑娘。他喜欢那种温柔安静的,说话细声细气,特别端庄得体的那种,跟我这可完全不一样,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正在剥虾的陆瞻闻言动作一顿,指尖捏着半只未剥完的虾,抬起眼,看向对面说得一脸笃定的孟夏。   孟征的那辆白色大众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起步的时候,车身都会顿那么一下,一冲一冲的,像是动力跟不上。   踩油门加速的时候,也总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卡顿,不够顺畅。   陆瞻听完,说自己有个朋友开了一家汽修店,技术很专业,让孟征把车开过去仔细检查一下,应该能找出问题。   孟征想了想,转头看向孟夏,“期末学校里事多,我走不开,反正你现在在家闲着也没事,帮老爸把车开过去跑一趟。   “不行不行,”孟夏连忙白手,一脸为难,“我可不敢。”   她的驾龄虽长,但是也就考驾照那会儿摸过几次车,之后一直没机会开,早就生疏得跟个新手差不多了。   一旁的陆瞻清了清嗓子,看向孟夏:“我后天下夜班,有时间,到时候我过来接你,先把孟叔的车送去检查,再陪你练练车。”   夜色渐深,陆川合看了眼时间,和陆瞻起身告辞。   林微澜让孟夏出去送送,被陆瞻伸手拦住,“不用了,林老师,外面冷,风也大,让孟夏在家呆着吧,别出去了。”   走之前,他转身叮嘱,“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孟夏“哦”了一声,算是应下。   陆瞻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眉头微皱,没再多说,转身就要关门。   可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又忽然停下动作,微微侧身,一只手轻轻抵在门框上,俯身,凑近孟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你不想让家长发现,偷偷摸摸藏着掖着,倒也算了。”   “可刚才,为什么故意污蔑我?”   他的目光锁住孟夏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第27章   孟夏不可能记错,也没有污蔑他,这话就是陆瞻自己亲口说的。   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孟夏难得推掉了和朋友们所有的约会,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   她特意找陆瞻来家里给自己补习英语,她的大学英语六级考了两次都没过。   孟夏本不算太上进好学的类型,对成绩也没什么特别的执念。   之所以非要跟这个六级死磕,不过是学校的硬性规定,考过六级可以增加绩点,而绩点又直接和奖学金挂钩。   林微澜和孟征许诺了她,如果今年能顺利拿到奖学金,寒假就赞助她去心心念念的海岛玩一周,费用全包。   孟夏去年就惦记着那个海岛了,陆瞻之前说过带她去,不用她花一分钱。   可她觉得,两人虽是恋爱关系,但毕竟都还是学生,平时吃吃饭、逛逛街,花点他的钱倒还好,一周的旅游花销不算小数目,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相比之下,她宁愿花自己父母的钱,玩得更自在痛快些。   那天,陆瞻正在给孟夏讲题,林微澜带的几个刚刚结束高考拿到成绩的学生,相约一起来看望老师。   林微澜下楼买水果的间隙,孟夏便担负起主人家的职责,去厨房烧水沏茶,准备饮料和零食。   几个刚挣脱高考束缚的十八岁学生,正是青春躁动,对大学生活充满无限憧憬的时候,他们围着陆瞻,七嘴八舌地闲聊起来,好奇地追问着大学校园生活的种种。   陆瞻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态度温和。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大学恋爱”这个永恒的热点上。   一个扎着高马尾、性格格外外向大胆的女生,笑嘻嘻地问陆瞻:“学长,我听好多人都说,大学不谈恋爱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是不是真的啊?大学是不是必须得谈场恋爱,才算圆满?”   其他几个学生闻言,也都满脸好奇和期待,齐刷刷地看向陆瞻,等着他的回答。   陆瞻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谈恋爱看缘分就好,遇到真正喜欢、彼此合适的人,可以去尝试、去经历。如果遇不到,那就专注自己的生活和学习,也很好。”   这个回答很标准,但显然没能满足青春期孩子们对浪漫话题的探究欲。   高马尾女生眼睛转了转,胆子更大,继续八卦,“那学长,你谈过恋爱没有啊?还有还有,你个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跟我们分享分享呗。”   陆瞻闻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厨房的方向,孟夏正在里面忙碌,烧水壶发出呜呜的响声,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客厅这边的动静。   他和孟夏的恋爱,一直按照孟夏的要求瞒着双方父母。   这些学生都是林微澜的得意门生,关系很近,如果他在这里说了实话,难保这些兴奋的孩子不会在林老师面前随口提及一句半句。   到时候孟夏生气,又要徒生麻烦。   厨房里的孟夏,看似忙碌地洗着水果,动作仔细。其实,她的耳朵早已竖得笔直,抿着唇,也在等着门外的那个答案。   陆瞻收回目光,压下心底原本想说的话,缓缓启唇,“没什么特别固定的类型,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安静一点,温柔一点,性子沉稳些的....就挺好。”   客厅的学生们还在起哄,厨房里的孟夏站在水池边,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些酸胀。   温柔一点?安静一点?性子沉稳?   她撇了撇嘴,不管怎么看......这几个词都跟她孟夏八竿子打不着边儿。   两人恋爱这么久,她好像......还真的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仔细琢磨过,陆瞻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可现在听到这个答案,再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毕竟,陆瞻好像....从来都没有直接、明确地跟她说过“喜欢”这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重新拧开水龙头,假装忙碌。   -   孟夏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给贺宇舟去了电话,约他去梁记实地看看铺面。   两人约好直接在店里碰头,奶奶梁夙今日不来店里,直接把钥匙给了孟夏。   她打开店门侧身让贺宇舟先进,跟在后面有模有样地介绍起来,“整个店面,加上后厨,实用面积大概五十五平左右,你看,水电都是现成的,店里这些老式的桌椅板凳,你要用得上就直接留给你,用不上也没关系,回头我们找人拉走处理掉,不碍事。”   贺宇舟认真打量店内格局,他最看重的就是地理位置,梁记离主街极近,周围的人流量也大,而且以年轻人居多。   最主要的是,他之前做过市场调研,晏大周边目前还真没有一家能让人安心坐下来、环境舒适、适合拍照打卡的“小资”风格咖啡店。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顾虑:店面的使用面积,比他最初预想的要稍微小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店内逡巡,最后落在了店门外那片不算大,但颇为规整的空地上。   那是梁记门口延伸出来的一块小平台,以前梁夙偶尔会在天气好时摆两张小桌。   “诶,孟夏,”贺宇舟眼睛一亮,指着门外,“门口这块空地,咱们能用吗?这儿可以改造一个朝外的、带点设计感的飘窗座位,再加两三套轻便的户外桌椅。这样一来,既不占用店内的宝贵空间,还能增加一个很有情调的用餐延伸区,天气好的时候,坐在外面喝咖啡看看街景,氛围感绝对拉满。”   孟夏双臂抱胸,听他条理分明地规划,说得头头是道,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梁记改造后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可以啊贺宇舟,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两人后面又很自然地谈到了最实际的租金问题,晏大周边的铺面如今是绝对的香饽饽,那些面积比梁记还小的店铺,月租金都已经涨到了五六千,而且往往一铺难求。   念着是孙女的朋友,奶奶梁夙提前跟孟夏交过底,如果对方觉得铺子合适,租金可以按每月四千五来算,看看对方能不能接受。   贺宇舟显然早就详细了解过这一片的租赁行情,他清楚,这个价格远比市场价划算太多,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他看向孟夏,一个念头闪过,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试探道:“孟夏,要不......咱俩合伙开店怎么样?”   “啊?”孟夏措手不及,愣愣地看着他。   贺宇舟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神情也认真起来:“反正你现在也辞职了,也不用你额外出资金,就用这铺面的租金折算入股。装修、设备采购、还有后期的原料进货渠道,我之前在邻市开店都有现成的资源和渠道,这些我都能搞定。”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些:“等后期开业了,你性子开朗,人也活泼,嘴又甜,就多负责前台的运营。我之前跟朋友合伙,主要负责的也都是幕后,咱们俩这不就优势互补,完美搭配了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还有些发懵的孟夏,笑着追问:“怎么样?孟夏女士,有没有兴趣?”   孟夏依旧有点没缓过神,站在原地,愣怔了半天。   回晏城这么久,她一直浑浑噩噩,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之前父亲孟征含糊地提过几次,让她在家没事多看看书,试试考个事业单位或者什么编制,图个安稳。   可是她知道,她压根就不是能坐得住办公室,朝九晚五的那种性格。   那种过于规律,甚至有些刻板的环境,她觉得自己待久了可能会憋死。   而且,她自认也没有那个定力和脑子,去长时间钻研那些枯燥的备考内容。   更别说如今考公考编的竞争异常激烈,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孟夏之前闲来无事时留意过相关的招考信息,光是晏华小区附近一个街道办事处的普通岗位,报录比竟然都高达三百多比一。   啧啧......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我.....”孟夏心里被他说得有些蠢蠢欲动,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头脑一热就做决定,“我得考虑考虑。”   贺宇舟看出孟夏眼里闪过的兴趣和犹豫,知道她心动了,但没有过多催促,只是爽朗地笑了笑:“行,不着急,你好好想想,不过不管你要不要跟我合伙,这铺子可得给我留着啊。”   -   晚上,孟夏准时赴约,前往好友曾佳怡家。   曾佳怡在江城出了趟长差,终于结束任务回来了,孟夏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之前拿的备用钥匙还回去。   电视里放着最近热播的搞笑综艺,她们边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曾佳怡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孟夏,“对了,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逛逛商场,买件礼服?”   公司下个月的年会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要求正装出席,她去年那件战袍,已经配不上今年焕然一新的自己了。   孟夏闻言,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打趣她:“年会?啧啧,是谁之前跟我吐槽,说自己受不了被公司无情压榨,分分钟想辞职,要跟我一起在晏城做一番大事业的?嗯?”   曾佳怡笑嘻嘻地凑过去,亲昵地用肩膀撞了撞孟夏的胳膊:“哎呀,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也没想到啊,之前公司不是传得沸沸扬扬,说要裁员一批嘛,搞得人心惶惶。谁知道最后名单出来,嘿,不是裁员名单,是升职加薪名单!我这次....竟然被提成项目组长了。”   “说真的,我之前还老在背地里骂我那个上司是周扒皮,没想到关键时候,他还挺懂事,把我给升了。”   孟夏听罢,也真心实意地为好友感到高兴,刚想点头答应明天陪她逛街,又她想起明天和陆瞻的约定。   “明天....恐怕不行,明天我得跟陆瞻一起去修车。”   曾佳怡闻言,缓慢地眨了眨眼,“谁?谁谁谁?陆瞻?”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瞬间来了精神:“你俩......这是要复合的节奏?!”   “没有的事!”孟夏连忙打断她的话,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复合什么复合啊,人家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意思?本宫命你速速详细道来。”   孟夏支支吾吾、絮絮叨叨地把最近和陆瞻之间发生的种种,大致讲了一遍。   曾佳怡听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我怎么觉得,他说的这个人,就是你呢?”   她这几年在晏城一直有替孟夏悄悄留心着陆瞻的动态,之前陆瞻在四医院上班,曾佳怡有个表弟也在那里。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要求表弟汇报一下陆瞻的近况,整的表弟当时一度怀疑自己表姐真逊,一把年纪了还玩暗恋这套。   陆瞻那两年除了埋头工作,几乎没什么其他生活,跟医院里的异性也顶多就是同事关系,没有走的特别近的,更别提什么暧昧对象或者可以发展的感情线了。   从曾佳怡家回来,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孟夏脑子里还回响着好友那句石破天惊的猜测。   她甩了甩头,拿出手机,点开小番薯,心里惦记着白天贺宇舟的提议,她想着先在小番薯上查查咖啡店相关的创业经验贴。   刚进入小番薯,屏幕下方消息栏的红色提示就格外显眼,她点进去,有好多薯友在留言催更,好奇她和前任最近有没有新的进展。   她看着那些或关心或八卦的留言,想了想,决定简单更新一下,把最近和陆瞻之间发生的事梳理了一番。   发送成功后,她便退出了自己的帖子,重新回到小番薯主页,在顶部的搜索框里输入“咖啡店创业经验”,开始认真浏览,学习起来。   一条条经验贴看下去,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孟夏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暂时退出,休息片刻。目光又不经意地被下方消息栏再次亮起的、带着更醒目数字的红色圆点吸引。   哇......没想到有这么多关注她动态的薯友都实时在线啊,回复这么快?   她随手又点进了自己的那个帖子,果然,刚才更新的那段动态下方,已经聚集了不少新鲜出炉的评论留言。   @小桃气泡水:[包的!铁子们,我就说这前任对主包绝对有意思吧!什么修车、什么吃饭,这分明就是在创造各种相处机会,绝对是在徐徐图之!我赌十包辣条!]   @芋泥不想甜:[天啊天啊!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哈哈哈哈,大笑/虽然但是,我怎么觉得他俩暗戳戳的好磕啊,谁懂!]   @星星碎碎念:[博主博主!清醒一点!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的那个喜欢了很久,现在觉得有机会了的人,就是你啊?!我觉得巨有可能!你现在分手回了老家,他这不就刚好等到机会了吗?完美闭环啊家人们!快敲醒她!]   @八卦小雷达:[话说你们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啊?求更完整故事!现在这一知半解的,真的馋死人了,孩子快好奇疯了!哭哭/。]   孟夏指尖慢慢滑动,安静地看着薯友的评论。   手机突然“叮”的轻响一声。   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来自陆瞻的微信消息。    第28章   这一夜,孟夏睡得极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梦里一会儿回到了小时候,她背着书包,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形清瘦的少年陆瞻身后。   一会儿画面又跳转到大学,下着大雨,她孤零零地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梦境断断续续,毫无逻辑,却搅得人疲惫不堪,心神不宁。   迷迷糊糊间,她被卧室外面隐约传来的窸窣动静吵醒,反复睁眼闭眼,强迫自己清醒了几次之后,孟夏摸索着抓过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看屏幕,九点。   这个点儿,林微澜和孟征按理早就去学校上班了,他们现在都带高三毕业班,课业紧张,每天早上出门都很早。   孟夏打了个哈欠,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起身,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往外走。   听见厨房有细碎的声响,还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她以为是母亲林微澜,一边朝那边走一边随口问道:“妈?你今天怎么不用上班啊?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出门?”   眼底的惺忪还未完全褪去,孟夏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等视线渐渐清晰,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那人倒率先转过身来。   “睡醒了?”   孟夏先是一愣,待看清站在厨房流理台前,穿着深灰色毛衣的陆瞻时,脑袋瞬间“轰”的一下炸开,睡意全无。   她赶紧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还好还好,衣冠尚算整齐。   她睡觉习惯穿柔软的棉质睡裙,没有内置胸垫,万幸刚才起床后,随手抓了件开衫套在外面   平时早上家里都没人,她一个人在家,有时候难免懒散一些。   不过...陆瞻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瞬,很快便转过身继续忙活,他把买来的早餐一样样从保温袋里拿出,仔细装盘,头也不回地叮嘱,“既然醒了,就去洗漱,洗漱完过来吃早饭。”   孟夏跟在陆瞻身后走到餐厅,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早餐,有些惊喜地挑了挑眉。   昨晚她收到陆瞻的微信,问她今早想吃什么,他下了夜班顺路带过来。   彼时她正在浏览薯友们的评论,眼前恰好划过一条留言:[主包,你可以偶尔试探一下前任啊!比如提点过分的小要求,看他什么反应,请相信我们网络姐妹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偷笑/。]   被这位热心薯友这么一撺掇,孟夏一时兴起,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想要试探陆瞻的小心思,因此她回复陆瞻的时候故意说了两个距离甚远的早餐。   尤其是城郊的汤包,限量供应,每天一大早就排长队,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没想到......陆瞻竟然一个不落地都买了过来。   孟夏有些感慨,他这是...一大早下了夜班,就为她两地奔波?   难不成...真被那些名侦探薯友们和信誓旦旦的曾佳怡说准了?他口中那个喜欢的人,是自己?   心底的感动正层层翻涌,孟夏佯装平静,故意带着几分矫揉造作,“诶呀......你怎么真的都买了呀?早餐而已,随便对付一下就可以了,不用这么费心的。”   陆瞻抬眼看她,语气淡淡:“不是你说想吃吗?既然想吃,当然都买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费不了什么事。”   这话落在孟夏耳朵里,那点“感动”又加深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摆出一个“你真是大好人”的表情,“可你刚下夜班,肯定很累吧?还这么折腾......让人怪不好意思的。我就是随口一说啦,这两个地方距离不近,来回奔波,肯定很辛苦吧?”   陆瞻把手里的勺子放下,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话,然后,微微蹙眉,语气格外认真,“还好,我不辛苦,跑腿小哥...应该比较辛苦。”   “......啊?”   “汤包离得太远,我一大早在网上下单,加钱找了跑腿小哥。”   这话一出,孟夏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无形的老血堵在了喉咙口,差点没喷出来。   她恨不得给自己脑门来一下,孟夏啊孟夏,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果然,小丑竟是你自己!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孟夏皱着眉,撇撇嘴,故意找茬:“对了,谁允许你自由进出我家了?我妈我爸不在家,你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进来,你这是私闯民宅知道吗?”   陆瞻闻言,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解释,“林老师去年有一次出门忘了带钥匙,后来她为了方便,就给了我一把你家的备用钥匙,让我应急用,这算合法授权。”   “我今天过来之前,给你打过电话,没人接,我在你家门口也敲了好一会儿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怕你在家有什么意外情况,所以才用钥匙开门进来查看,这属于合理范围内的紧急避险和善意进入。”   孟夏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一时语塞,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陆瞻将孟夏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嗓音轻笑,“快去洗漱,等会儿馄饨和汤包该凉了。”   王记汤包确实太远,陆瞻本来是计划在网上找跑腿帮忙,可不知道是时间太早,还是距离实在不近,他加了好几次小费,订单挂在平台上许久,也始终没有骑手接单。   最后他索性放弃了,早上在医院交完班,查完房之后,他自己开车,等赶到汤包店时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   好不容易轮到他,又被告知最后一屉正巧卖完,陆瞻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和那位大娘好说歹说,商量许久,大娘终于善心大发,笑着把手里那最后一屉热腾腾的汤包让给了他。   不过这些事情,陆瞻没打算告诉孟夏。   要是被孟夏知道这些,知道他还是会为了她随口一句话大费周章,她肯定又会像以前两人恋爱时那样,得意洋洋,更加有恃无恐,变着法子拿捏他。   他可以也愿意一直宠溺和讨好,但他不想重蹈覆辙。   -   陆瞻推荐的汽修店不算近,离晏华小区大概有十公里左右。   孟夏弯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陆瞻便发动了孟征那辆白色大众,缓缓驶离小区。   “要去的这家店你很熟吗?”   陆瞻目视前方,“嗯,是卓洋家开的。”   “卓洋?”孟夏想了想,“是那个个子高高的,说话挺幽默的你室友是吧?”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对,就是他。”   孟夏认识卓洋,也是因为陆瞻的缘故。   卓洋是陆瞻读研时的室友,当年陆瞻所在的医学院研究生宿舍是混寝,卓洋是计算机系的学生,两人性格一动一静,倒是意外地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他不是修电脑的吗?怎么修车去了?”孟夏有些疑惑。   陆瞻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微扬,扑哧笑了一声,侧头看她一眼,“这话要是被他听见,估计又要拉着你掰扯半天,跟你打嘴仗。”   卓洋当年的专业成绩在系里也算拔尖,本来大厂offer都拿到手了,但毕业后,他没像其他同学那样去一线城市当码农,反倒选择了留在晏城。   前些年他抓住本地旅游业发展的机遇,做了些相关的生意,眼下天气转冷,晏城的旅游进入淡季,他便闲了下来,大部分时间就窝在自家的修理店里,帮忙打理一些杂务,照看生意。   “卓越汽修”的规模不算小,门脸敞亮,招牌醒目,门口的空地上还停着两辆待修的汽车。   车子刚在店门口的空位熄火,坐在副驾的孟夏便率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正在指挥倒车入位的卓洋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孟夏身上,一时没认出,更没料到会是她,正准备开口招呼新客,看见陆瞻推开主驾驶车门下了车。他诧异道:“陆瞻?怎么是你?”   他又扫了眼白色大众,“这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换车了?”   “不是我的车,”陆瞻朝孟夏这边扬了扬下巴,“这车起步顿挫感很明显,加速也有点卡顿,你找人帮忙看看。”   “行,没问题。”卓洋爽快应下,指了指店里刚空出来的一个检修工位,“那你把车往里开开,停那儿吧。”   说完,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孟夏身上。   他皱着眉,盯着孟夏,片刻后,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睛猛地一亮,直呼一声:“卧槽!孟夏?!”   孟夏扬了扬眉,面对他的夸张反应,十分淡定地对着他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卓洋。”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最高温度不到四度,寒风阵阵袭来,孟夏身上虽穿着羽绒服,但内里没穿太厚的保暖衣物,站在室外一会儿就冻得她忍不住连连跺脚。   卓洋带她去店里休息室坐着,又折返到前台给她接了杯温水。   “谢谢。”孟夏接过。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啊!”卓洋嘿嘿一笑,“你这头发染的,害我一时都没敢认,那是你的车?”   “我爸的,说是有点问题,我也不太懂。”   卓洋寒暄两句,找了个老师傅去看车子,陆瞻跟着一起去说明情况。   老师傅打开引擎盖,熟练地用专业的诊断仪连接车辆的OBD接口,开始读取变速箱、发动机控制系统的实时数据和历史故障码。   卓洋站在一旁看了会儿,转过身,凑到陆瞻身边,“可以啊你小子!你跟孟夏......现在什么情况?重归于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从工装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很自然地朝陆瞻递了过去。   陆瞻的目光扫过卓洋递过来的那支烟,又侧眸瞥了他一眼,没接。   卓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嘿!瞧我这记性!把这茬儿给忘了!”   以前两人还是室友时,陆瞻的烟瘾就不大,几乎不怎么抽。尤其是....他女朋友孟夏在的时候,更是碰都不会碰一下。   有一次卓洋犯懒,没去阳台,就在寝室里点了根烟,结果被陆瞻好一通数落。   起初卓洋还以为是他学医的职业病发作,格外注重健康养生,关心他这个室友的身体。   后来才知道,这厮当时那么紧张,主要是怕他抽的烟味儿会熏到晾在寝室里的衣服上,回头被他女朋友孟夏闻到,会不舒服,不高兴。   卓洋收起烟盒,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陆瞻,“我说,你是不是...还喜欢人家呢?”   陆瞻没说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卓洋见状,心里已经了然了八九分,他记得之前听陆瞻提过,孟夏一直在江城工作。“她现在啥情况啊?这是休假回来了?”   “辞职了。”陆瞻掀起眼皮,语气轻松,“回来了,以后没准就在晏城发展。”   “哟——”卓洋语气夸张,“守得云开见月明啊你这是?我说呢,你这两年过得跟苦行僧似的,清心寡欲,合着....就是死心塌地等着人家呢吧?”   是吗?陆瞻在心里问自己。   “那她现在是单着呢吗?”   陆瞻今日心情不错,瞥他一眼,如实说道:“单着,刚分。”   “嚯!”卓洋乐了,“那你还等什么?赶紧上啊!”   “她刚分手,太急了,不太好。”陆瞻有自己的顾虑,他不确定孟夏整理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更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吃他这个回头草。   他一直跟自己说,不要太急,徐徐图之,细水长流。   “你是不是傻啊?分手就是机会,”卓洋恨铁不成钢,轻啧一声,“恋爱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你现在不直球出手,万一哪天人家前男友回过神来,杀个回马枪,你这个前前男友就躲在角落里后悔去吧!”   “犹豫就会败北,懂不懂?”卓洋拍了拍陆瞻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个前前任,好好想想吧。”   陆瞻对他的高论不予置评,他抬眸,视线越过卓洋,落在前方休息室的那道身影上。   前前任......   这个称呼,可真是......有够扎耳朵。    第29章   休息室开着暖气,比外面暖和许多。   孟夏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她目光扫过旁边立着的一个简易书架,上面除了几本汽车杂志,还放着一些旅游宣传册,她随手抽出一本,翻看起来。   暨湾海岛对孟夏而言,一点也不陌生。   当时,她费了半天劲考的英语六级虽然仍旧没过,让她有些沮丧。   但好巧不巧,那个学期,校模特队一位关系不错的学姐临时有事,找她帮忙救个场,拍了几组淘宝服饰的详情图片。   孟夏外形条件好,镜头感也不错,那几组图片甲方满意,她也因此获得了一笔可观的报酬。   她看着手里不算少的数额,瞒着父母,以学校有事,要晚几天放假为由,偷偷缠着陆瞻一起,跑去暨湾海岛,痛快地玩了一圈。   虽然时间很短,行程也略显仓促,但碧海蓝天、椰林树影,让她兴奋了整个春节假期。   看见卓洋推门进来,孟夏抬起头,合上宣传册,问道:“怎么样?车子问题严重吗?”   “问题不大,不过得三天后才能取车。年底了,店里人手少,活排得满,最快也得三天。”   孟夏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陆瞻,随即点点头:“行,不急。”   卓洋视线落到她手里拿着的宣传册上,“怎么?对海岛游感兴趣?这是我今年新合作的一个旅游项目,你要是有兴趣,我给你个内部折扣价,绝对划算!”   陆瞻的目光也落在那本宣传册上,眸色微深,他瞥了眼孟夏,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撞个满怀。   孟夏挑衅地冲陆瞻扬了扬眉,看什么看?   “真有折扣价?”她有些心动,林微澜和孟征这些年一直没怎么好好出去放松旅游过。   暨湾海岛风景绝佳,气候温暖,正适合冬天去。   马上寒假了,他们也能抽出时间,她想趁这个机会,给两人报个名,带他们去散散心。   “必须的啊!”卓洋大腿一拍,信誓旦旦,“你是谁啊?陆瞻的媳......”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旁边陆瞻投来的淡淡一瞥,立马舌头打了个转,讪笑着改口,“陆瞻的朋友,那就是我卓洋的朋友!给你打骨折价,妥妥的!”   孟夏佯装生气,故意挑起眉毛逗他,“哦——这么说,要是没有陆瞻这层关系,咱们俩就不是朋友了?合着我这个朋友,还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认的啊?”   卓洋知道她是开玩笑,也乐得配合,嬉皮笑脸道:“嘿嘿,哪儿能啊!他哪有什么面子?在我这儿只有你有面子。”   “行,够意思!”孟夏被他逗笑了,“等我决定好了再跟你联系。”   一旁的陆瞻听两人打完嘴仗,开口跟孟夏说带她去练车。   “还练啊?不会还要回去开你的车吧?”她对练车实在没什么热情,而且她见时间尚早,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去找曾佳怡逛街呢。   “太麻烦了....”她皱了皱鼻子,试图拒绝,“我看今天就算了,不练了,而且,你不是刚下夜班吗?赶紧回家休息补觉才是正事,小心身体熬不住。”   “不麻烦。”陆瞻一本正经,“我的车就停在旁边的工业园,走过去没几步路。”   卓越汽修旁边有个工业园,暂时处于半荒废状态,里面道路宽阔平整,没什么车辆和行人,环境安静,是新手练车的绝佳场地。   陆瞻一大早买完汤包就直接把车开了过去,然后才打车赶去晏华小区送餐接人。   卓洋看了眼孟夏,又瞥了眼自己的好兄弟陆瞻,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是真的狗啊!   他刚刚还傻了吧唧地替陆瞻着急,担心他动作太慢错失良机,没想到这厮不声不响,步步为营。   倒是他,皇帝不急太监急,白白瞎操心一场。   -   孟夏坐在主驾驶位上,手握方向盘,心里暗自感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开上了路虎。   待发动机怠速运转片刻,空调出风口终于吹出温热的风,驱散了玻璃上薄薄的雾气。   耳边是陆瞻絮絮叨叨事无巨细讲解各个操作按钮和功能的声音,孟夏感觉身体渐渐回暖,甚至有点燥热,索性抬手,拉开羽绒外套的拉链,利落脱下,随手往后排座椅上一扔。   内里衣物的保暖性确实不佳,是一件Baby蓝的一字领毛衣,颜色软糯温柔,衬得她露出的脖颈和脸颊皮肤分外白皙细腻。   最惹眼的是那超大的领口设计,堪堪卡在肩膀,将她精致优美的锁骨线条展露的一览无遗。   孟夏抬手,十指随意地将原本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拢了拢,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细碎发丝垂落颈侧,整个人娇俏灵动。   这件衣服是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在衣柜偶然翻出来的,买回来快一年了,吊牌都还没摘。   孟夏看着标签,想着要是再不穿,等以后万一胖了可能就穿不进去了,浪费可惜,索性直接套在了身上。   陆瞻刚讲解完仪表盘上几个重要指示灯的含义,侧过身,准备帮她调一下主驾驶座椅的前后距离和靠背角度。   可他刚一转头,视线瞬间顿住。   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孟夏因脱掉厚重外套而显露出来的身体曲线,尤其是那件Baby蓝毛衣超大的领口设计.....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隐约可见一道浅浅的沟壑阴影。   他微侧的身子刚探到一半,手臂也伸了过去,动作却硬生生地停在半空,继续也不是,撤退也不是。   陆瞻很快移开目光,退回副驾,喉咙滚动,手也默默放回膝盖之上。   他不知道这是孟夏故意还是无意,但不管怎样,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思再多也无用,在她面前,该被拿捏,怎么都逃不过。   片刻后,陆瞻眉头紧皱,“大冬天的,你是想冻感冒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领口开那么大,是冬装吗?”   话里满是责备,可语气却丝毫没有威慑力。   “怎么不是冬装?这是纯羊毛的毛衣诶,可暖和了!不信你摸摸?”说着,她还把胳膊朝他那边伸了伸。   陆瞻抿着唇,身体往车门方向避了避,脸色紧绷,见孟夏老老实实坐回主驾,伸手将中控台上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几度,暖风开得更足。   他深吸一口气,迟疑几秒,倾身过去,指尖轻碰孟夏的毛衣领口,动作不算温柔地将那领口往上拽了拽,妄图遮住那片夺人呼吸、恍人心跳的不良光景。   可惜,他忘了。   那可是孟夏诶。   孟夏在他手指收回的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轻轻一拉,又把那领口拽回原来位置。   她撇撇嘴,一脸嫌弃地瞥着陆瞻,“干嘛?你这样小心马库斯迪诺提着刀来找你算账。”   “谁?”   “马库斯迪诺。”   “......他是谁?”   “这件衣服的设计师呗。”孟夏狡黠地笑着,“这件衣服就是要这么穿才好看,才有它设计的灵魂!你给我拉上去,整个感觉都没了,丑死了!你说,人家设计师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作品被我穿得这么丑,他知道了,要不要提着刀来找你算账?”   陆瞻:“......”   孟夏整理完领口,又扭过身子,歪头看向陆瞻,“你看,这样不好看吗?”   陆瞻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刻意避开她脖子以下的部位,视线定定落在孟夏那双带着笑意的双眼,脸色微沉,“......你自己调一下座椅的距离和高度,不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会影响驾驶安全。”   孟夏对这辆车的按键布局不是很熟悉,摸来摸去,试了好几个,座椅不是猛地后退就是突然前倾,高度也忽上忽下。   她俯身的幅度不小,身体前倾,原本就超大的毛衣一字领,随着她的动作,布料自然而然地又往下滑落了一分,露出内里一小片更细腻的白皙肌肤,以及那隐约可见的优美弧度。   这些不经意的风景,避无可避,毫无保留地落在陆瞻眼底。   “孟夏。”   她抬头,看见陆瞻拉开副驾车门,一言不发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很快,他重新回到车上。   看也没看孟夏,直接将那件宽大挺括的白色衬衫,扔到她腿上:   “穿上。”   -   一个小时的练车时间对孟夏来说,格外煎熬。   工业园里车少人少,路面宽阔,环境安静,确实是新手练车的绝佳场所。   但问题是,孟夏自从高考完那个暑假拿到驾照后,就再也没碰过方向盘,实践经验几乎为零。   时隔多年,再一摸车就直接用路虎试手,她整个人实在没法放松下来。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快到下午一点,陆瞻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今天就练到这儿,下次继续。”   他又说,工业园附近新开了一家日式烧鸟店,据说味道很正宗,老板是从日本学艺回来的,他记得孟夏以前大学的时候最爱吃这一口,问她要不要去试试。   “不吃了,我回家。”曾佳怡自己拿不定主意,还是想找她帮忙参谋礼服,两人约好等孟夏这边结束,找个地方喝个下午茶,然后再一起逛街。   陆瞻也没多勉强,点了点头:“那送你回家。”   回程的路上,主驾驶座上的人意料之中地换成了陆瞻。   孟夏对于继续掌控方向盘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抗拒,她匆匆用纸巾擦了擦掌心的汗,快步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不用再当司机,孟夏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变得悠闲自得。   她一边低头跟手机那头的曾佳怡商量下午茶的地点,一边思考自己衣柜缺点什么衣服。   在离晏华小区大概还有两个街口的时候,陆瞻忽然打转向灯,缓缓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下。   孟夏靠在座椅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了斜前方那家熟悉的门脸不大的老式酥饼店。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孟夏特别爱吃这家酥饼,只不过这家店一直坚持现烤现卖,经常需要在旁边等着出炉。   有时候去晚了,或者碰上人多,就得等上好一阵子。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她的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陆瞻:[等五分钟,下一锅很快出炉。]   她握着手机,挑眉看向不远处的背影,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路边老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被冬日的寒风吹得微微晃动,视线里的男人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呢料大衣,身形笔直,肩背宽阔挺拔。   酥饼店门口还站着好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都是等着现烤酥饼的,大都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消磨等待的时间。   唯有陆瞻不同。   除了刚才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的那短暂几秒,他没再低头看一眼手机,就那样安静耐心地站在队伍里认真等着。   孟夏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靠在车窗边,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样的陆瞻,可真是让人熟悉啊。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轻瞥间,又被车前几人吸引了注意。   孟夏好奇地摇下车窗,冷风夹杂着清晰的争吵声,一股脑钻了进来。   “你眼瞎啊,牵个狗不知道看好?吓着我家孩子你赔得起吗?赶紧给我们道歉!”   “阿姨,您讲点道理好不好!是您家孩子先跑过来吓唬我的狗,它才害怕地叫了两声!而且我的狗一直拴着绳子,根本没碰到您家小孩儿好吗!您不能不讲理啊!”   年轻女孩孤身一人,面对对方一家三口人多势众的围攻,显得势单力薄,她牵着的柯基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委屈和紧张,不安地小声吠叫着。   孟夏坐在这里,听了个大概,心里已经理出了七七八八。   看着那女孩被骂得又气又委屈的样子,再看看那对蛮不讲理的父母和那个躲在后面,非但不怕,反而眼神里带着点得意和挑衅的小男孩,她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没按捺住,伸手推开了车门。   本想劝架的孟夏,没想到直接被对方牵连着数落了一通,来来回回无外乎就是那几句话。   带狗的女孩见状,感激地看了孟夏一眼,然后无奈地扯了扯她的胳膊,低声道:“算了,姐妹,谢谢你,跟这种完全不讲理的人,说不明白。”   对方见她俩示弱,又飘来几句更加不堪入耳的脏话和威胁,孟夏看过去,那个小男孩对着她们做了个鬼脸。   可恶...   孟夏本想继续理论,又想起陆瞻之前对她的再三叮嘱,她眉头一皱,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那对父母见她报警,嚣张气馅瞬间弱了一半,可仍旧死要面子硬撑,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孟夏。   躲在后面的小男孩儿,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又要朝柯基踢去,孟夏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抱起小狗,动作太急,加上脚下没站稳,身子踉跄了一下。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背。   警察来的很快,耐着性子调解了许久,甚至路边有一个围观了全程的大爷愿意为带狗的美女作证,那对父母依旧嘴硬,不饶不休。   孟夏忽然灵光一闪,和其中一名年轻警察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他们停在后面的车,那名警察听完,点点头,便和孟夏一起坐进了黑色路虎里。   行车记录仪画面清晰,刚好记录下了那个小男孩是如何主动跑向小狗,先是踢了一脚,然后又弯腰捡起小石子朝小狗砸去的全过程。   看见警察眉头舒展推门下车,孟夏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手准备退出录像界面时,指尖无意轻轻一划,不小心将进度条一下子拉到了早上八点十八分的位置。   录像画面瞬间切换。   -   车子继续朝晏华小区的方向驶去。   陆瞻将热乎的酥饼纸袋递给孟夏,目光看着前方路面,不自觉地点评刚才她的做法,说她这次遇事成熟多了,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   话说到一半,他又忽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陆瞻想起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不管孟夏遇到什么事,他总是习惯性地多说两句,叮嘱几句,分析一下利弊,久而久之,成了孟夏口中的“老说教”。   那时候孟夏没少为这个跟他闹别扭,抱怨他太啰嗦,太爱教育人。   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陆瞻很快闭上了嘴,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专心开车。   副驾驶座上,孟夏捧着热乎乎的酥饼,听着他戛然而止的“点评”,非但没有半分不高兴,嘴角反而一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也时不时地落在陆瞻身上。   一次、两次,陆瞻还能假装专心开车,没有察觉。   三次、四次......无奈那道打量的视线太过直白,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车子平稳停在孟夏家楼下,陆瞻熄了火,侧过头,心里莫名有些七上八下,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怎么了?一直看我做什么?”   孟夏笑了笑,开口前特意清了清嗓子,“早上的汤包,你找跑腿小哥大概花了多少钱啊?我明天早上还想吃,你说说价格,要是能接受,我明早也下个单。”   陆瞻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有些不太自然,“唔...一百块吧。”   孟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他不自然的模样却没点破,只是轻点下头,没再继续追问,抬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   见她没有继续追问,陆瞻暗自松了口气。   “奇怪,安全带是不是卡住了?”孟夏故作懊恼地用力扯了两下,“怎么回事?”   陆瞻没有丝毫怀疑,只当是安全带真的出了故障,微微倾身探过来,手臂越过中控台。   距离拉近,对方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孟夏的脸颊。   就在他指尖碰到安全带卡扣的瞬间,她顺势抬起手,一把揪住陆瞻的领口,微微用力一拽,陆瞻猝不及防,左手下意识撑住副驾旁的车门,稳住身形。   不等他反应,孟夏已经凑了上去,径直朝他唇瓣吻去,陆瞻回过神来,偏了下头,柔软微凉的唇瓣便落在他紧抿的唇角。   车厢内的空气变得有些黏腻滚烫。   孟夏没在意他的躲避,昂起下巴,凑近他耳边:   “嘴巴再硬,亲起来也是软的。”    第30章   约完下午茶,孟夏和曾佳怡兴致勃勃地扎进商场里一家家小店,左挑右选,互相参谋着搭配,等两人终于逛到腿脚发酸,手里已经拎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在休息区找到长椅坐下,孟夏揉着小腿,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凑到曾佳怡耳边,把今天在车里强吻陆瞻的事说了出来。   “诶哟——”曾佳怡笑着撞了撞孟夏的肩,“怎么这事儿听着这么耳熟啊?”当年孟夏第一次对陆瞻下手,背后可没少受她鼓动。   孟夏脸上有点热,接着又把陆瞻自己跑去买汤包却撒谎说是跑腿的事抖了出来,“要不是我看见行车记录仪,真被他蒙过去了。”   “我就知道他对你压根没死心,这么多年了,我的直觉就没错过。”   “没死心又怎样?这几年他也没联系过我,什么都没做。”   曾佳怡看她这样,叹了口气:“我的好姐姐,你当初跑那么远,还跟别人谈了恋爱,你让人家陆瞻怎么办?总不能上赶着当第三者吧?”   “那怎么不能......”孟夏小声嘟囔,“要是真喜欢,为爱当三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曾佳怡笑出声,“老实交代,你这两年是不是偷偷背着我看小说了?”   孟夏没应声,噘着嘴:“那他当初干嘛提分手,现在又这样。”   曾佳怡一时语塞。   当年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得很清楚,孟夏在接到分手消息后,冒雨在陆瞻宿舍楼下等了很久,浑身湿透也没等到人。   一天的高能量消耗,孟夏筋疲力尽,洗完澡靠在床头,她强打起精神点开贺宇舟一小时前发来的PDF文件。   是一份详细的创业计划书,里面清清楚楚列出了咖啡店的前期投入、预估回本周期、装修方案、股份占比和风险收益分析,条理分明,考虑周全。   孟夏一边咂舌同是同龄人怎么差距这么大,一边反复把文件看了好几遍,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想法。   看完这些,她没有立刻回复贺宇舟,而是退出微信,点开了小番薯app,点进自己的贴子。   孟夏酝酿许久,编辑了一段文字,更新在贴子里,尤其说了一下陆瞻故意撒谎骗她和她把人家强吻了的事情。   没过多久,帖子底下就陆续有了新评论。   @芋泥小方:[宝!你这前任妥妥的口是心非啊!大笑/。]   @奶盖不加糖:[+1+1,口是心非实锤了!博主真的不打算把前任变现任吗?偷笑/。]   @草莓气泡水:[我的天姐妹你太勇了!说强吻就强吻哈哈哈哈,帅!]   评论还在刷新,孟夏指尖滑动,忽然瞥见一个眼熟的ID@糯糯不想胖,这个ID就是之前支招让她试探陆瞻的账号。   @糯糯不想胖:[宝!我再赌五毛!男主绝对还喜欢你,而且……我瞅着你也好像没放下他啊,捂嘴偷笑/。别磨蹭,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啊!]   反正闲着,孟夏敲击键盘,回复了这条评论。   momo(作者)回复@糯糯不想胖:   [拿不下啊宝,哭哭/,当初在一起从头到尾就是我主动的,结果后来被他提了分手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糯糯不想胖居然实时在线,新回复立刻跳了出来:   [就问你现在对他到底还有没有意思?有意思就再主动一次呗!凭你当初能拿下他,现在照样能!冲就完事儿了!拳头/。]   -   被孟夏猝不及防地强吻之后,陆瞻接连三天都没有主动联系她。   和孟夏之间的发展,与他预估的有些偏差。   他原本想的是慢慢来,稳扎稳打。   可他忘了,孟夏从来都不是会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那个猝不及防的吻,他分不清,究竟是孟夏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还是她已经整理好上一段感情,愿意重新接纳他这个“回头草”所释放出的信号。   他怕自己会错了意,贸然主动,再次陷入被动。   下午,陆瞻坐在科室的办公桌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了眼手机。   卓洋发来信息,说孟征的车已经修好,可以随时去取,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片刻,点开了孟夏的微信聊天框。   [车子修好了,是我接你一起去取,还是直接帮你开回家?]   半小时后,临近下班时间,手机震动,他收到了孟夏迟来的回复,先是一个定位分享,定位后面,跟着一行简洁的文字:[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车取了,然后顺路过来接我一下?]   孟夏此刻正在那家她已经来过两次的抱石馆里,刚办完一张储值卡,前台完成业绩的小姐姐笑容满面,热情地送给她一个作为新客福利的定制保温杯。   孟夏瞥了一眼那个杯子,款式经典但略显古板老气,灰黑色的杯身,实在不符合她一贯的审美。   她本想开口婉拒,话到嘴边,又想到这沉稳的款式,倒莫名适合陆瞻,便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孟夏裹好厚厚的围巾,走出抱石馆,在门口找了个稍微能挡风的地方,等着陆瞻。   昨晚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她做了两个不算冲动的决定。   薯友的话不无道理,反正当年她已经豁出去主动过一回,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她孟夏最大的优点就是败不馁,当初能成功拿下他,现在......又有何不可?   更何况,她现在可是有“经验”的人了,再主动一次,又怎样?   白色大众在晏华小区车库挺稳,陆瞻率先推门下车,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放着两箱品相极佳的丹东草莓。   他侧身向孟夏解释,说是卓洋特意送给她的。   做旅游的就是这样,天南海北总能有点人情。   孟夏见陆瞻弯腰去搬,下意识上前一步帮忙,他瞥她一眼,“你的手术做完没多久,最好尽量避免提重物,过度牵拉伤口。”   孟夏“......”   见她没反驳,陆瞻又顺势叮嘱了一句:“过两天该去医院复诊了,别忘了预约时间,我周四周五出诊。”   孟夏极不自在地“哦”了一声。   电梯缓缓上升,抵达楼层。孟夏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刚踏进去,就看见小姨林微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母亲林微澜交谈。   林微云面朝玄关,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立刻堆起那惯常的热络笑容:“夏夏回来了?我刚还和大姐提到你呢!”   孟夏看见林微云就下意识觉得没什么好事,但又不能没礼貌,只神色平淡,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小姨”。   打完招呼,她侧身让提着草莓的陆瞻进来,指了指玄关处的置物架:“先放这儿吧。”   林微云没察觉孟夏的冷淡,也许是察觉到了但佯装不知,她坐在沙发上,热络地开口:“夏夏,你这什么打算啊?过完年是不是还要回江城?毕竟你男朋友在江城嘛。”   没等孟夏回应,林微云又自顾自地劝了起来,“要我说啊夏夏,这次要是回江城,你也该收收心,找个稳定点的工作了,就像你妹妹袁锦一样,考个编制,端上铁饭碗,说出去也体面,父母也放心,不过......”她话锋一转,“江城毕竟是大城市,竞争激烈,也不知道你的学历....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能考。”   孟夏还没换好拖鞋,闻言动作一顿,她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母亲林微澜的声音响了起来,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习惯性地用贬低她的方式来抬高袁锦:   “她啊,任性惯了,哪有袁锦懂事,让人省心,她要是能有袁锦一半的稳重和上进心,我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林微云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更盛,神色肉眼可见地舒展了许多。   她这辈子处处都比不上大姐林微澜,自己年纪轻轻下岗不说,老公袁伟康也只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比不上家境优渥、学识渊博的姐夫孟征。   唯一能让她抬起头,拿出来说道说道,甚至在林微澜面前隐隐找回点场子的,就是自家女儿袁锦。   袁锦从小学习成绩就好,考上的大学比孟夏的强,毕业后虽然只在县城小学教书,但身上有着稳稳的教师编制,工作体面又稳定。   这是她最大的骄傲和底气,也是她能在林微澜面前偶尔挺直腰杆的,为数不多的资本。   林微澜这近乎条件反射般的贬低,让孟夏又生气又难堪,尤其是陆瞻还在旁边,往事重现,更让人觉得尴尬和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抬起头,冲着林微云的方向,莞尔一笑,“我过完年也不打算回江城了,我觉得晏城就挺好,打算留在家里发展。”   接着,她故意戳破林微云的心思,“正好,奶奶的铺子空出来要转租,我打算接手过来,自己做点小生意,当个小老板试试。”   林微云闻言笑意有些僵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关切的模样,“那不能吧,夏夏?你留在晏城,小祝能同意吗?他那样的条件,总不会从江城那样的大城市,跑到咱们这小地方来发展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孟夏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先不说我俩早就分手了,就算没分手,我要在哪儿发展、做什么,也是以我自己的意愿为主,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微云到底是长辈,心思转得快。   她没立刻接话,沉默地琢磨片刻,脸上又重新挂起那种看似包容理解的笑:“害,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现在创业可不容易,风险大。就算你有想法,那铺子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终究还是要大人来做主的,是不是?”   一旁的林微澜不知道孟夏和祝炎枫已经分手的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了要创业的心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弄得有些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没出声表态。   孟夏见她沉默,以为母亲又一次默认了小姨的话,站在了对方那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涩。   她弯腰胡乱穿上脱到一半的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陆瞻见状,眉头紧蹙,跟林微澜打了个招呼,快步追了出去。   都是些什么事儿......孟夏边快步下楼,边在心里翻腾着委屈和怒火。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情再差,跑出家门,也不过是绕着小区转圈,然后走到小花园找个长椅坐下。   不一样的是,这回她挺争气,眼眶虽然酸胀得厉害,但没像以前一样掉眼泪,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自己慢慢消化。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孟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瞻。   她抿紧嘴唇,在他开口之前,先哑着嗓子,硬邦邦地说,“别跟我讲大道理,也别教育我,现在不想听。”   这话堵的陆瞻站在原地,然后,他抬步,绕过椅子,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我是想问你......”   “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第31章   两人刚走到小区门口,陆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孟夏见他摸出手机,看着屏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以为是医院有什么紧急情况找他。   她知道医生的时间向来不由自己完全支配,随时可能被一个电话叫走。   等他挂了电话,孟夏很体贴地耸了耸肩,“是不是医院有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在门口随便吃点就行。”   陆瞻握着手机,沉思片刻,侧过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不是医院的事。”他顿了顿,“你要是不介意.....跟我一起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孟夏一愣,“什么情况?”   陆瞻已经点开了打车软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刘琪琪和于深都在那儿。”   刘琪琪给陆瞻打完电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她悄悄瞥了眼旁边坐着的于深,即便脸上挂着彩,这人也只是拧了拧眉,不甚在意。   刚才警察了解了他们还是学生后,让刘琪琪联系学校的辅导员老师过来协助处理。   她哪敢惊动学校?万一被记过或者影响实习怎么办?想来想去,她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陆瞻的电话。   今天是她二十二岁生日,下午和几个高中同学在KTV聚会庆祝,一时高兴喝了两瓶啤酒,散场后,她用手机叫了个代驾,谁能想到,接单赶来的代驾小哥,竟然是她的同学于深。   看见是她,于深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熟练地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折叠车放了进去。   刘琪琪没让他直接开回家,而是先让他载自己去隔壁一家商场。   父母两周前订了一款她心仪已久的包包作为生日礼物,约好了今天到货去取。   事情就出在商场的停车场。   于深开着车,正要驶入一个空闲车位,却突然被一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抢先一步,直接站在了车位中间,声称这个车位是她先看到的,她们的车要停在这里。   于深耐着性子,降下车窗,好声好气地和那女子讲道理,车位是公共的,没有这样人肉占位的道理,应该先到先得。   可那女子态度极其强硬,根本不听劝说,死死站在车位里就是不肯退让。   刘琪琪本来喝了点酒,情绪就有点上头,平日里又最讨厌这种不道德、没素质的行为。   见于深跟她掰扯半天没结果,她懒得再费口舌,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上前理论。   谁知,排在她们后面的一辆SUV里,突然冲下来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看样子是那女子的同伴。那男人满脸怒气,大步走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于深见状,也立刻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那男人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抬脚狠狠踹在于深的小腿上。   于深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立刻还手,只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男人见他穿着代驾的马甲,嘴里骂得更难听了,什么“穷酸代驾”,“给脸不要脸”之类的污言秽语不断往外冒。   一旁的刘琪琪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了一跳,酒意都醒了大半,她怕于深再吃亏,连忙拿出手机,想要打开录像功能留证据。   可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那个男人,他见刘琪琪要录像,立刻调转矛头,上前就要抢夺她的手机,并用力一把推在了刘琪琪的肩膀上!   刘琪琪身形单薄,没经住男人这用力一推,踉跄着向后猛退几步,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了旁边停着的车身上。   于深见她被推搡撞到,眼神一厉,没再忍耐,一拳挥出,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停车场的保安闻声赶来,试图劝阻,但根本拉不开,混乱中,保安只得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大致了解了情况后,将四个人全都带回了附近的潮汐路派出所。   等陆瞻和孟夏赶到派出所时,事情已经僵持了一会儿。   值班民警简单向陆瞻说明了一下情况,重点指了指于深,“你这学生,下手确实不轻,对方去医院做了伤情鉴定,结果是右臂轻微骨折。你看,老师,劝劝学生,主动道个歉,再适当赔偿一些医药费,能私了就私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谁都好,毕竟他们还是学生。”   孟夏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那个男人先动脚踹人,又动手推搡刘琪琪,于深一开始根本没有还手,直到看到刘琪琪被欺负才反击,这怎么看都更偏向正当防卫,可民警这话,明显有点“和稀泥”的意思。   陆瞻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民警能不能先和学生见一面,了解清楚具体细节,才好做工作。   很快,于深从里面的拘留室被带了出来。   谁知陆瞻和于深单独谈了大概十分钟后,情况不仅没有缓和,于深的态度反而更加强硬了。   他出来后更加明确表示不愿意和解,并且要求自己也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声称自己的右手手指在冲突中也受了伤,可能骨折了。   从派出所出来,陆瞻开着刘琪琪的车送他们回学校,孟夏按捺不住好奇,“你们刚才怎么那么确定对方一定会低头,愿意赔偿道歉啊?万一他硬刚到底呢,你们怎么办?”   后排的于深见陆瞻开着车没说话,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向孟夏解释道,“是我在拘留室的时候听见那个女的打电话,好像在跟家里人交代盯着孩子写作业什么的。”他顿了顿,又说,“既然是家长,肯定不希望自己因为这点事真的留案底,影响到自己孩子以后的前途。”   “而且,”于深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陆瞻的背影,“是陆老师让我坚持去做伤情鉴定,要不是陆老师看我右手不对劲,我还没发现自己骨折。”   这样一来,双方都有伤,说白了,就是比比谁更豁得出去。   后排一直沉默的刘琪琪听到这里,忍不住瞥了于深一眼,噘着嘴,没好气地小声说,“可万一呢?万一他们就是脑子一根筋,或者根本不在乎孩子前途,死活不和解、不道歉呢?你要是因为这事真的进去了,留了案底,对你以后的影响岂不是更大?”   于深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鼻子,“陆老师说....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看情况实在不对,就在最后关头认怂,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噗——”   这话一出,不仅刘琪琪愣了,连前面的孟夏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晚上压抑的气氛,总算有所缓解。   把刘琪琪和于深送到晏大校门口,时间已经很晚了,孟夏和陆瞻都还没吃晚饭,打算就在学校外面的烧烤店随便对付一口,孟夏问刘琪琪要不要一起。   “算了,夏夏姐,今天太晚了,而且.....”刘琪琪的目光在于深脸上停留一瞬,“我们还是先回去了,你们吃吧。”   刚转身走了两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折返回来,快步走到孟夏身边,拽了拽她的胳膊,“夏夏姐,我已经知道了,你和陆老师......绝对绝对不是单纯的邻居关系那么简单。”   孟夏闻言,眼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可刘琪琪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眨了眨眼,“我不告诉你,反正...答案就在陆老师的钱包里,你自己去看吧!”   说完,她冲孟夏神秘地笑了笑,转身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于深。   -   这家烧烤店在晏大开了有些年头,算是校门口的老铺子,店面不大,来往的大多是晏大学生和老师。   老板的儿子是晏大老师,为人实在,烤串用的都是新鲜真肉,分量足,味道正,生意一直不错。   孟夏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拿出手机忙着回复微信消息,陆瞻在前台点完单回来,她抬起头,“点完啦?啤酒点了吗?”   陆瞻拿纸仔仔细细把两人面前的桌面擦了一遍,又拆开一次性餐具推到她面前,“你那伤口还没完全好,喝什么啤酒?”   孟夏自知理亏,撇撇嘴,倒也老实没再坚持。她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刘琪琪的话,暗暗盘算要找个机会,解开谜团。   等待上菜的间隙,陆瞻坐在对面,腰背挺直,被孟夏盯得久了,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孟夏直言不讳,有问必答:“没有,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怎么会教于深说那种话啊?”孟夏眨了眨眼,“实在不行最后再认怂这种话,实在不像是你这样的人会说出来的。”   陆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问:“我这样的人?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孟夏被问住了,她一时语塞,说不上来。   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陆瞻在她印象里,向来理智、克制,凡事讲道理,也很少轻易和人起纷争,大多数时候,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都不会过多计较,更不会得理不饶人。   “我还以为,”孟夏仍旧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继续说道,“你会顺着派出所民警的意思,直接劝于深和解算了,大事化小,省得麻烦。没想到......你会让他破罐子破摔,硬刚到底。”   陆瞻伸手,将服务员端上来的盘子挪到桌子中间,不动声色地把孟夏爱吃的东西放在她手边,“有些事可以退让,有些事不行。”   “他们还是学生,还没完全走出校园,不想让他们过早地觉得,自己的正当权益,可以因为对方的无理取闹而被迫让步妥协。”   他顿了顿,瞥了孟夏一眼,抬手招呼服务员,“给她来瓶热豆奶。”   然后才继续道,“不过,你说的破罐子破摔,我不赞同。我让于深态度强硬的前提,是我对事态的发展和对方的心理有基本的判断和把握,不是教他逞一时之气,盲目硬碰硬,要有策略,也要懂得评估风险,见机行事。”   孟夏坐在对面,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林微澜和孟征总说陆瞻沉稳可靠了,她一言不发,有些出神。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她竟有些回忆不起来,大学时期那个青涩的陆瞻,是不是也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她只知道,若是换作旁人说这番话,她或许会觉得有些冠冕堂皇,甚至有点装。   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孟夏却只觉得,这一刻的陆瞻,有点帅,有点吸引人。   她心里不由忖度:啊!原来我竟然是这么双标的一个人吗!   陆瞻看她半天没说话,只是眼神飘忽地看着自己,心里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反思,是不是自己又犯了爱说教爱分析的老毛病,长篇大论惹她不高兴了?   孟夏可没工夫琢磨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才能把陆瞻的钱包拿到手。   吃完烧烤,两人沿着大学城灯火通明的主街往外走,夜晚寒气更重,街边却依旧热闹。   孟夏看见前面有两个女生手挽着手,正欢快地吃着蛋筒冰淇淋。   她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陆瞻,你带钱包了吗?借我用用。”她转过身,晃了晃手机,“我也想吃冰淇淋,手机没电了,付不了款。”   陆瞻点点头,没多想,转身就要朝旁边的便利店走去,“我去给你买。”   “诶,不用不用!”孟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自己去买!你不知道我要吃什么味儿的。”   陆瞻停下脚步,沉吟片刻,把他的手机递过去,“行。”   “诶呀,我才不用你手机呢!”孟夏立刻摇头,故作夸张,“万一你手机里有什么秘密不小心被我看见了,那多不好,多尴尬呀!”她脸不红心不跳,伸着手,“你把钱包借我就行了。”   陆瞻掀起眼皮,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以他对孟夏的了解,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拧了拧眉,最终还是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递到孟夏面前。   随意挑选了一支冰淇淋,孟夏走到收银台,她犹豫了下,知道这样私自翻人钱包不算道德,但终究抵不住好奇。   就......就看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几张不同面额的现金,几张常用的银行卡、身份证,还有一张医院的工作证......除此之外,夹层里空空如也。   难道是刘琪琪故意逗她玩的?   看着一脸郁闷表情走过来的孟夏,陆瞻右手在口袋,指尖用力捏了捏刚才从夹层顺手抽出来的小小照片。   心里暗暗感叹,   幸好。    第32章   孟夏回到家时,林微澜和孟征卧室的房门紧闭,她放轻脚步,动作麻利地洗漱完,钻进被窝,拿起手机准备刷刷八卦放松一下。   林微澜在门口敲了敲本就没有关严的门,装模做样地试探,“孟夏,睡了吗?可以进来吗?”   孟夏连忙放下手机,转躺为坐,“可以,门没锁。”   她有点忐忑,不知道林微澜这个时间点过来,是不是要就下午的事情兴师问罪。   林微澜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   她不是那种擅长跟孩子温情谈心、倾诉心事的性子,下午孟征下班回来,她没忍住,还是跟他提了一嘴。   结婚这么多年,家里的大事小情,基本上都是林微澜拿主意,孟征也一向尊重和支持她的决定,尤其在女儿的教育问题上,两人都很要强,对孟夏的期望也很高。   但有一点不同。   孟征即便有时也会对女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但无论出于场面还是真心,他从不会在亲戚朋友面前,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贬低自己的孩子。   晚上在家,孟征陪林微澜聊了很久,平心静气地点出她的不妥。   林微澜自己也知道,她一直以来都习惯了迁就娘家人,说些无伤大雅、能让妹妹林微云听着舒服的话,维护那种表面的和谐。   却偏偏......常常忽略了女儿孟夏的感受和心情。   即便孟夏性格再开朗、再大大咧咧,那些随口说出的无心之言,也未必不会在她心里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以后对你小姨的态度,还是稍微好一点,毕竟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马上也要过年了,到时候走亲戚还要一起吃饭,闹得太僵不好看。对长辈,基本的礼貌要有。”   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孟夏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缘。   小时候,她觉得过年可有意思了,喜欢跟着父母到处串门,觉得大家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每个人都那么和蔼可亲。   可长大后,经历的事情多了,接触的人情世故复杂了,看多了这家人在背后议论那家人的是非,那家人又对这家人的做法指指点点,偏偏表面上依旧一团和气、亲亲热热......孟夏就觉得没意思透了,甚至有点烦。   林微澜把她的不走心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继续道:“你奶奶的铺子,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她顿了顿,“我和你爸下午和你奶奶通过气了,反正你现在也回晏城了,既然有创业的打算,就放手去做。”   孟夏抠被角的手指顿住,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啊?妈,你.....你不会觉得我是一时兴起,任性胡闹吗?”   “你任性胡闹的时候还少了?”林微澜反问了一句。   “你是我和你爸唯一的女儿,也是你奶奶唯一的孙女,我们所有人,说到底,都是盼着你好的。”林微澜揉了揉孟夏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我有时候做的也不太对,总想着迁就娘家人,忽略了你的心情,以后老妈....尽量改正。”   孟夏垂着头,没立刻搭腔,鼻尖却莫名有点发酸。   过了片刻,她才支支吾吾地,声音很小地问,“妈......我是不是......挺给你和爸丢脸的?”   林微澜闻言,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问出这种话,又气又心疼,她故意板起脸,岔开话题:“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和小祝......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分手了?”   孟夏一愣,眨巴着有些泛红的眼睛:“没怎么回事啊,就是......性格不合适,分了嘛。我现在啊,封心锁爱,打算好好琢磨我的事业,搞钱最重要!”   “分了也好,”林微澜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没什么惋惜,她本来对那个祝炎枫的母亲就颇有微词,“不合适就别勉强。”   “不过孟夏,感情不是儿戏,以后再谈对象,不能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别人负责,知道吗?”   孟夏随口反驳:“我可从来没有不认真过。”   “是吗?”林微澜看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挑了挑眉,“你高中那会儿,心思可就没少动,要不是当时办公室赵老师及时告诉我,我和你爸还不知道你这么人小鬼大。”   孟夏满眼诧异,“啊?赵老师?告诉你什么了?”   孟夏上高中时,林微澜学校里的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事,有一次周末逛街,偶然看见孟夏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姿态亲昵。   都是老师,深知高中阶段少男少女情愫萌动的心思,更清楚早恋可能对学业造成的严重影响。出于对同事孩子的关心,她在上班闲暇时,委婉地将这件事告诉了林微澜。   此后,林微澜便特意留了个心,那段时间,孟夏除了偶尔和陆瞻出门补课外,在他们夫妻的高压下,她和朋友私下聚会的机会并不多。   直到有一天晚上,同事有事,临时和林微澜换了个晚自习,提前下班回家的她,恰好无意从窗户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送孟夏到楼下,两人并没有立刻分开,而是在楼下驻足,低声交谈了许久,林微澜这才真正重视起来。   为了将一切可能影响学业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她和孟征开始接送孟夏上下学,就连拜托陆瞻的补课,也被强制改在了家里进行。   林微澜说完,孟夏怔怔地坐在床上,眼睛微微睁大。   同事?   这么多年,孟夏一直以为是陆瞻告的秘。   -   要问高中时期孟夏最后悔的是什么,那大概就是拼死拼活考上了晏城中学,父母都在自己学校任教的滋味,实在....是太糟糕了!   校园里,几乎处处都是父母的“眼线”。   平日里,她要是和哪个男同学多说几句话,或者走得稍微近了一点,过不了多久,风声一准能传到林微澜和孟征耳朵里。   那时候她和曾佳怡最痴迷最放松的事情就是躲在书桌下面看言情小说,她们和班里其他女生一样,偶尔也会憧憬、讨论一下小说里那些甜得让人上头的恋爱,对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充满好奇。   说来也巧,那会儿正好有一个外校的男生对孟夏表白,不是一个学校的,孟夏想,林微澜总该管不到了吧?   带着点懵懂的试探和想要挣脱管束的叛逆心理,孟夏没怎么犹豫,悄悄答应了和那个男生约会。   可当时她被父母管得很严,出门机会有限,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和男生长时间待在一起。   于是,孟夏灵机一动,把主意打到了受父母所托,隔三差五给她补习功课的陆瞻身上。   每次陆瞻都会到孟夏指定的地点等她,等她约会结束,然后和她一起回孟家吃饭。   陆瞻虽然话不多,好几次会皱一皱眉头,但终究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她和那个外校男生的“感情”好像就这么渐渐升温,只是孟夏自己偶尔会觉得,她并没有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体会到多么强烈的心跳加速或激动不已的感觉。   那天晚上送孟夏到楼下,男生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说:“下次见面.....我想亲你一下,可以吗?”   孟夏回去后,把这件事当作“重大进展”分享给了曾佳怡,两个小女生都很激动,不知道初吻是不是真的像书里描写的那样甜甜的。   曾佳怡还在第二天课间偷偷戳她的脸颊,兴奋地叮嘱,“别忘了啊!到时候一定要给我详细说说感受!”   谁知甜甜的初吻没等到,先等来了林微澜和孟征要开始轮流接送她上下学的噩耗。   本来一家人就都在同一个学校,这下更是无缝监管。   出行被严格限制,和那个男生的见面机会几乎被彻底掐断,孟夏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   她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这落空的感觉,究竟是因为见不到那个男生了,还是单纯因为失去了那个可以叛逆一下,体验所谓初吻的机会。   反正不管是什么,孟夏很生气,她第一反应就认定,肯定是陆瞻告了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原因。   此后的每一次补课,孟夏都没再给陆瞻好脸色看。   有时候陆瞻讲完一道题,问她“听没听懂”,她也只是闷闷地把头转向一边,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没懂,你讲得不好,我听不懂。”   这种单方面的冷战和坏脸色,一直持续到了那年冬天。   陆瞻被迫赔了她一个迟到的初吻。   -   林微澜见孟夏半晌没吭声,捏了捏她的脸颊,“发什么呆呢?”   孟夏回过神,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含糊其辞地敷衍,“没发什么呆。”   她说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对了妈,你和我爸今年寒假有什么打算没?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一起出去了,要不要去海边度个假,放松一下?晒晒太阳,看看海!”   “我正好有个朋友在做旅游,能拿到特别划算的内部价,我给咱们报个名,好好玩几天,怎么样?”   林微澜看她撒娇耍赖的样子,深思片刻,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不早了,我回去睡了,明天还得早起。”林微澜说着,撑着床沿直起身,准备离开。   “妈——”孟夏突然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   “还有事?”   孟夏犹豫了一瞬,还是抬眼看向林微澜,   “妈......”   “你觉得......陆瞻这个人,怎么样?”    第33章   周五一大早,孟夏吃过早饭准时去医院复查。   按照陆瞻的指示,她在诊疗床上坐下,下意识拢了拢胸前的衣服。   陆瞻戴好手套,手持照灯,待她做好准备后,将灯光凑近手术创口,目光专注,一点点仔细查看愈合情况。   “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比如疼痛,发痒?”他例行询问。   “没有。”孟夏摇头。   “恢复的不错,创口周围没有明显的红肿,也没有感染的迹象,愈合情况比较理想。”   孟夏闻言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没等她这口气松到底,陆瞻又微微俯下身。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轻轻落在她胸前创口附近的皮肤上,缓缓按压、触摸,检查。   “这里有没有痛感?”   “没有。”孟夏屏住呼吸。   片刻后,陆瞻直起身,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皮下能摸到一点点轻微的硬结,”他解释道,“这是术后正常的组织修复反应,纤维组织在生长,慢慢会自己软化消散,平时也可以多用热毛巾敷一敷,促进血液循环和吸收。”   孟夏一边扣好衣服,一边点头应声。   回到诊桌后,陆瞻快速填写完,将病历本递给孟夏,又耐心叮嘱了几句日常注意事项。   “谢谢陆医生。”孟夏微笑。   陆瞻想再说什么,刚考完实操考试的实习生刘琪琪和史纪元一起走了进来。   刘琪琪一眼看见孟夏,将手上的东西交给陆瞻后,笑着和她打招呼:“夏夏姐?来复查啊?”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热情地邀请:“正好到饭点了!之前你提过的医院门口那家新开的麻辣拌,要不要一起去?”   孟夏下午两点半和贺宇舟约了见面谈事,时间倒是宽裕。   她想了想,正好可以借着吃饭的机会,从刘琪琪这里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关于陆瞻钱包的秘密,便点头,“好啊,尝尝你的独家秘制酱料。”   得到肯定答复,刘琪琪又转头看向陆瞻,扬声邀请:“陆老师,一起吗?食堂吃多了也腻,换换口味呗!”   陆瞻抬眼,恰好瞥见门口站着的卓洋,见对方神色不对的样子,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孟夏,沉思片刻,“你们去,我还有点事。”   刘琪琪也不强求,笑嘻嘻地过来挽住孟夏的胳膊就要走。   一旁的史纪元倒是凑了过来,一脸积极:“你们要去吃麻辣拌啊?带我一个呗!我也想吃!”   “不行!”刘琪琪想都没想就拒绝,还抬手敲了下史纪元的肩头,“我们女生一起吃饭,你一个男生凑什么热闹。”   史纪元不乐意了,“凭什么不带我啊?你刚才不还邀请陆老师吗?陆老师也是男生,怎么到我这儿就区别对待了?”   “陆老师和你能一样吗?”说完,她拉着孟夏就往外走。   走到诊室门口,孟夏才看见斜倚在门框上的卓洋,有些意外,“卓洋?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站的位置角度问题,卓洋没往诊室里细看,此刻见到孟夏,他微微直起身,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孟夏?我找陆瞻有点事。”   顿了顿,他又说:“对了,你前两天在我这儿报的海岛游名额已经登记好了,谢了啊,你是不是还帮我宣传了?这两天有好几个人加我微信咨询,都提到你。”   孟夏闻言,扬了扬嘴角,“我就是把你朋友圈的链接发我以前江城的几个同事了,顺手的事。”   “不耽误你正事啊,回聊。”她看的出来,卓洋兴致不高,没再多说,任由刘琪琪拉着她往电梯方向走了。   诊室里,陆瞻给卓洋倒了杯温水,“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   卓洋坐在陆瞻对面的诊椅上,神色暗淡,眉眼间满是疲惫,“我外婆昨晚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ICU躺着,我刚从那边过来,心里烦,想着来找你待会儿。”   陆瞻顿了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抢救过来后续恢复好的大有人在,你先稳住自己。”   陆瞻在医院工作多年,见惯了生老病死,可每次听到这种事,心里还是会感到沉重和不舒服。   尤其是....他自己的外婆,当年是因为脑溢血离世的。   “就是太突然了......”卓洋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哽,“前两天老太太还精神抖擞地数落我,说我一天天不着四六,没个正形......谁知道一转眼的功夫,人就躺在里面,插着管子,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手术谁负责的?”陆瞻问。   “周主任。”   “那你放心,”陆瞻语气笃定地安慰,“周主任是我们院神外最好的医生,经验非常丰富。”   陆瞻打开电脑系统,调出卓洋外婆的病历,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检查结果和诊疗记录,“老太太身体素质还不错,送医也及时,出血量和部位.....后续情况不会太糟糕。”   “我先带你去食堂吃点东西,吃完一起过去看看。”   听完好友专业的分析,卓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心底也没那么焦虑,他拿起水杯,将温水一饮而尽。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长廊,卓洋忽然想起刚才在门口碰见的孟夏,侧过头问,“对了,孟夏怎么在这儿?来找你看病?”   陆瞻回看他一眼,算是默认。   卓洋下意识“哦”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又赫然抬起头,看向陆瞻,眼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陆瞻瞬间就看穿了好友那点八卦的心思,睨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想法。”   卓洋笑着躲开他的手,他知道陆瞻的性子,不喜欢别人拿他的职业乱开玩笑,尤其对方还是孟夏,他很快收敛起了打趣的神色,恢复正经。   快到食堂门口时,陆瞻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卓洋,语气平淡地问:“刚才你和孟夏说的什么报名?她报什么名了?”   “哦,那个啊,”卓洋解释,“就是上次提到的海岛旅游,她前两天在我这儿报了三个人的名额,付了定金,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打算出去玩玩吧。”   想到外婆的病情,卓洋实在没什么胃口,在窗口随意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就打住了,他回头,等着跟在后面的陆瞻刷卡结账。   却见这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有些放空,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没有反应。   卓洋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嘿?嘿!陆医生?发什么呆呢?刷卡啊,不是说好你请我吗?”   陆瞻这才恍然回神,“嗯”了一声,上前一步刷了卡。   在餐桌坐定,卓洋慢吞吞地扒拉着饭菜,陆瞻吃着饭,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犹豫片刻,他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卓洋,说让他帮个忙。   “我去!”卓洋听完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狗还是你狗啊!心机老boy!”   -   麻辣拌店里人不算多,不少人都选择了更方便的外卖,孟夏和刘琪琪端着大碗,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   孟夏接过刘琪琪调制的酱料,用筷子搅拌搅拌尝了一口,真是不错,“对了,于深怎么样了?”   刘琪琪叹了口气,“他右手小指骨折,已经跟医院请假了,这段时间暂时不来实习了。”   她这两天每天都让家里的阿姨炖了新鲜的骨头汤想要带给于深,但是于深不领情,十有八九都是拒绝的,刘琪琪很郁闷。   “骨折是得好好养,不能马虎。”孟夏点头。   刘琪琪憋闷了许久,现在正好打开了话匣子,兀自说了起来,“而且,陆老师也不让于深继续做代驾了,代驾太耽误时间,也不安全。”   陆瞻下学期要在院里代课,提前定了于深给他当助教。   现在趁着于深休养的功夫,让他帮忙整理教学资料、准备些课件,也不白干,从现在开始,就给他算助教的薪酬。   孟夏早就知道陆瞻开年要去晏大教书的事情,听见倒也不算惊讶。   “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于深家里挺穷的。”刘琪琪托着下巴,“他这几年的学费都是自己挣的。”   学医本就艰辛漫长,课业繁重,还要自己负担学费和生活费...孟夏听完,心里也不免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更多的是佩服。   她看着刘琪琪满面愁容、心思全写在脸上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看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怎么,这么心疼他呀?”   刘琪琪被戳中心事,脸颊瞬间通红,有些娇嗔似的抱怨,“谁、谁心疼他了?!夏夏姐你别瞎说!”   害怕孟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趣自己,刘琪琪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夏夏姐!之前我跟你说的事......你在陆老师的钱包里,找到答案了吗?”   当然没有。   孟夏抿了抿唇,一想到那天在便利店,打开陆瞻的钱包却一无所获,心里就一阵郁闷。   她吃了几口麻辣拌,灵光一闪,以前上学时的言情小说她没少看,里面男女主角的各种套路和小心思,她也算了解一二,钱包里能藏的秘密,无非就是一些照片罢了。   既然在陆瞻那里什么都没发现......   不如反过来,在刘琪琪身上试探一下?她心思单纯,说不定能套出点什么。   这么想着,孟夏立刻调整表情,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你说那个啊......那张照片啊......我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照的了。”   刘琪琪果然神经大条,没什么心眼,她闻言没有丝毫怀疑,立刻下意识地接话,“怎么会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照的呢?那照片里你穿的不就是毕业的学士服嘛!肯定是大学毕业的时候照的啊,多明显啊!”   说着,刘琪琪又凑近补充,“原来夏夏姐也是晏大毕业的啊?”   她看见照片里的背景就是晏大图书馆。   孟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立刻回话,也没有应声。   有些茫然。   穿着学士服......毕业时的照片?   如果她没记错,她们那一届拍毕业照的时间,因为一些安排上的原因,比往年推迟了很多。   她穿着那身宽大的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去拍照的那天,已经是五月底,临近六月了。   而那个时候......   她和陆瞻,早就已经分手了。   陆瞻......怎么会有她毕业时的照片?    第34章   孟夏和贺宇舟在茶吧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结束时,她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仿佛被打了鸡血。   但好在理智尚存。   她知道贺宇舟为人靠谱,应该不会坑自己,可也清楚自己在这方面经验不足,尤其对合同条款更是一窍不通。   她决定今天先不急着签字,把合同带回去,找懂行的朋友帮忙看看。   贺宇舟表示理解。   他见孟夏面前的茶杯空了,顺手拿起茶壶给她续上,“对了,装修队我联系好了,这两天就带他们去店里实地看看,尽快把方案定下来。最好能赶在寒假结束时把店开起来,等晏大学生一返校,人流量就上来了。”   孟夏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修这边,用不用我经常过去盯着点?”   “那倒不用,”贺宇舟笑了两声,“装修队是我表哥带的,信得过,而且我会经常去店里看看,装修又吵又脏,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省得吃灰。”   孟夏点点头,两人在合同里是明确了分工的,孟夏主要负责店铺的营销推广,既然装修他全权负责且有把握,她便不打算过多插手。   不过,即便不用全程盯工,她还是打算偶尔抽时间去店里看看,拍一些从无到有的装修过程素材。   等店铺装修完毕,剪辑一条“小店诞生记”的成片发到自己抖音账号上,应该会很有看点,也能提前为店铺预热。   毕竟她账号积累的粉丝不算少,到时候总能引点流,为咖啡店增加一些初始曝光和人气。   孟夏思考时喜欢不自觉地扣手,贺宇舟坐在对面,看着她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小习惯,再看看她比当年褪去青涩,愈发精致漂亮的侧脸,神色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见到孟夏,不可免俗,也是先被她的长相吸引的。   当年贺宇舟高中在晏城七中,和孟夏所在的晏城中学就隔着一条街,算是邻居学校,两校之间活动频繁。   有一次两个学校联合举办篮球友谊赛,贺宇舟作为七中校队成员,随队到晏城中学比赛。   比赛结束后,他跟着几个在晏中读书的朋友,一起去他们学校食堂吃饭。   就是在那儿,第一次看见了孟夏。   彼时他正在窗口排队,目光无意间扫过,就被一个刚从队伍旁边走过的女生吸引了。   女生穿着简单的校服,马尾辫高高扎起,侧脸线条清晰,皮肤白得晃眼。   身旁的朋友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看过去,随即了然一笑,用手肘碰了碰他,“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还盯着不放?”   贺宇舟回过神,笑了笑,没有辩解。   朋友见状,凑得更近些,继续调侃:“怎么样,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女生挺好看的?我告诉你,她就在我隔壁班,像你这样偷偷看她的男生,可不在少数。”   贺宇舟挑了挑眉,浮起几分兴致,刚要开口,却见那朋友摇了摇头,“不过啊,就算她再漂亮,敢跟她表白的男生也没几个。”   “为什么?难追?”   “那倒不是,”朋友摊了摊手,“主要是她爸妈都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谁想给自己惹这个麻烦啊?一不小心就被重点关注,请到办公室喝茶了。”   贺宇舟听着,又下意识扭头往女生落座的方向望去。   恰好看到孟夏正抬头和对面的女生说着什么,不知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明艳生动。   记忆中的明媚侧影,与此刻坐在对面的身影缓缓重叠。   贺宇舟心里暗叹,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再次遇见孟夏,那份悸动的感觉,竟和年少时第一次在食堂惊鸿一瞥时,如出一辙。   -   晚上,孟夏和贺宇舟一起吃了顿便饭。   她原本没这个打算,但贺宇舟说还有些关于咖啡店的细节想再和她敲定一下,孟夏想着毕竟是正事,便点头答应了。   吃完饭,贺宇舟又顺理成章地提出送她回家。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贺宇舟偶尔侧头看一眼旁边正低头摆弄手机的人,眼神复杂。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上大学时也交往过女朋友,所以他清楚地知道,一个女生在面对自己感兴趣或者有好感的男生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紧张、局促,或者下意识地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外在形象。   可现在的孟夏,在他面前,是完全放松,毫无戒备的状态,显然对他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想法。   他心里忍不住多想:就算孟夏现在对他没那方面意思,可再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彼此的前任吧?她怎么就一点不自在、尴尬的样子都没有呢?   他性子直,藏不住心思,趁着等红灯的功夫,直接问出了口:“孟夏,我怎么感觉....你跟我相处,一点也没有不自在呢?”   副驾上的孟夏正低头发信息,她想起董霜本科读的是法律,便想着问问她最近哪天有空,想请她帮忙看看合同,把把关。   猛地听见贺宇舟的提问,孟夏有点没反应过来,抬起头,一脸疑惑,“不自在?为什么要不自在?”   贺宇舟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咱俩怎么说,也算是前任的关系吧。”   前任?   孟夏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她皱着眉想了想,半天才明白过来贺宇舟指的是什么,随即挑了挑眉,有些不可思议的笑出声:“你想多啦,前任的前提怎么也得是正经八百谈过恋爱、确定过男女朋友关系才算数吧?咱俩那会儿......充其量就是一起喝了几次奶茶,看了两场电影,连手都没牵过吧?这算哪门子的前任啊?”   孟夏觉得自己没说错。   当年叛逆,收到贺宇舟的表白时,她心里一动,想着他是外校的,不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或许能安全地体验一下所谓“恋爱”的感觉,便没有直接拒绝。   不过那也只是出于好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答应和他约会几次,彼此接触接触。   更何况,两人短暂的接触还没持续太久,就被林微澜突如其来的接送硬生生打断了,一来二去,她和不在一个学校的贺宇舟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要不是这次在晏城偶然重逢,她几乎快忘了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在孟夏看来,她和贺宇舟当初那点事儿,就像是她叛逆不甘的青春期里一场轻飘飘,没留下什么痕迹的过家家游戏。   她对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滋生出半分男女之间的心动和喜欢。   不知是不是孟夏的话太过直白坦荡,贺宇舟听完,神色微僵,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心底除了尴尬,还有点郁闷和挫败。   “你......不自在?”孟夏留意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以为是他自己对那段过往耿耿于怀,觉得尴尬,便体贴地说,“你要是觉得别扭的话......要不你再慎重考虑一下找我合伙的事情?别勉强自己,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合作还是舒心最重要。”   贺宇舟闻言,心头那股郁闷更甚,但男人的面子让他不想落了下风。   他立刻调整表情,故作无谓地耸耸肩,佯装平静:“没有啊!我一点事没有,我能有什么不自在的。”   他顿了顿,又干笑两声,强行把话圆回来:“我刚才就是突然想起来.....怕你心里会介意。”   车子很快驶到孟夏家楼下,贺宇舟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正准备发动汽车离开,余光瞥见被落在副驾的合同,立刻熄了火。   “孟夏!”他快步追了两步。   孟夏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脚下穿着的高跟鞋一个不稳,身体晃了一下。   好在跟上来的贺宇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道完谢的孟夏稳住身形,抬眸的瞬间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不远不近的位置,陆瞻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   贺宇舟对陆瞻有印象,当年他和孟夏那几次为数不多的约会,几乎每次结束时,都能看到这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在不远处等着。   起初他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听孟夏解释过几句,知道这人是她父母专门找来给她补习功课的邻居哥哥,适应不适应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把合同交给孟夏,看到走近的陆瞻,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瞻神色如常,只是略显冷淡地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目光随即落回到孟夏身上:“脚扭到了?”   “应该没有。”   孟夏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看向贺宇舟,“我尽快,签好了联系你。”   贺宇舟笑逐颜开:“行,随时等你消息。”   两人简单道别后,贺宇舟转身准备回车上,想了想,出于礼貌,他还是再次朝陆瞻的方向点头致意了一下。   可陆瞻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放在了孟夏身上,对他的致意全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丝毫。   孟夏将合同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看着贺宇舟的车子驶离,这才转过身,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你刚才对人家什么态度啊?”   “我什么态度?”陆瞻佯装不知,语气平淡。   孟夏有些看不懂他了,陆瞻待人接物向来礼貌周全,很少对人这般明显的冷淡甚至无视。   她下意识嘟囔:“他是我的朋友,你刚才那样对人家爱答不理的,多让人难堪啊。”   这些话落在陆瞻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孟夏在维护贺宇舟,在为贺宇舟抱不平。   他心头那股从再次看到两人一同出现就隐隐冒头的酸涩和闷气,瞬间发酵、膨胀,堵得胸口发闷。   他抬眼看向孟夏,一时没忍住,有些没好气地反唇相讥:“怎么,看见你的前任们其乐融融、欢聚一堂,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   说完,他直接转身,抬脚就朝着小区外的方向走去。   孟夏被这话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在原地怔了怔,实在搞不懂这位大哥今天是抽的哪门子风。   片刻后,似乎捕捉到什么,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陆瞻的手腕。   她指尖带着冬日的微凉,许是天气太冷,手指还不自觉地在他腕骨上轻轻搓了两下。   陆瞻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微微蜷缩。   孟夏绕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神色依旧清冷紧绷的男人,她手上抓着他手腕的力气加重了些。   然后,她眨了眨眼,唇边漾开一个带着探究和促狭的笑容:   “陆瞻。”   “你该不会......”   “是在吃醋吧?”    第35章   面对孟夏不依不饶又带着明显调侃的发问,陆瞻喉结轻滚,那句“是,我吃醋了”已然冲到了嘴边。   “你们俩大冷天的,站在这儿干嘛呢?不嫌冷?”是刚下晚自习回来的孟征。   他裹着厚外套,说话间灌了一口冷风,忍不住低头咳了几声。   孟夏一听见老爸的声音,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攥着陆瞻手腕的手,脸上那点促狭的笑容也瞬间收敛。   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被陆瞻看的一清二楚,他嘴边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立刻被悉数咽了回去。   走近的孟征将自家女儿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地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目光从孟夏身上自然地转向陆瞻,“今天怎么过来了?”   陆瞻迅速整理好心情,“给林老师送点膏药,之前带的那些想着应该快用完了。”   孟夏松开手后,立刻察觉到了陆瞻投来的那道似曾相识的暗淡目光,她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不敢再与他对视,更不敢再多逗留。   她故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对着孟征嘟囔道:“爸,我好冷啊,风太大,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孟征回应,她一个转身,蹬着那双几厘米的细高跟鞋,咔哒咔哒就往家跑。   望着女儿的背影,孟征无奈地摇摇头,有些话到了嘴边,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终究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他作为长辈,还是少插手。   这些年,孟夏和陆瞻两人偷偷摸摸谈恋爱,后来又不知因何缘由悄悄分了手,他都看在眼里。   爱人林微澜心思细腻,偏偏在这件事上格外迟钝,可他却看得明白。   起初,孟征并不十分看好这两个孩子。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孟夏性子跳脱,太闹腾,做事常常三分热度,没什么定性,而陆瞻性子内敛沉稳,甚至有些沉闷,两人性格反差太大,未必是能长久相处的良配。   可后来,看着他俩恋爱谈的风生水起,孟征又觉得让女儿被陆瞻这样沉稳温和的性格中和一下,好像也不错。   谁知道在他想法改变的时候,这俩孩子又莫名其妙地分了手,尤其是孟夏,一毕业还一意孤行跑到了江城工作。   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两年,孟夏不常回家,反倒是陆瞻,往家里跑得愈发勤快。   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平日里得知家里有点什么事,他都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活。   眼下看着孟夏分了手回了晏城,而陆瞻这小子这么多年也一直单身,再结合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孟征心里不能说没有一点暗喜和期待。   晚风又一阵阵地刮过来,天气确实冷得厉害。   他抬手,拍了拍陆瞻的肩膀:“天冷,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等哪天你轮休了,提前打个招呼,来家里吃饭,让你林老师给你做点好吃的。”   -   孟夏到家时,林微澜正拿着拖把在拖地。   她换好鞋,随口问道:“妈,陆瞻刚才来送什么膏药啊?谁要用膏药?你和爸谁不舒服吗?”   “你们俩在楼下遇见了?”林微澜停下动作,直起腰,“是我用,前段时间不小心崴了下脚,不严重,陆瞻拿的那个膏药挺管用。”   “崴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孟夏立刻皱起眉。   “又没多大点事,跟你说干嘛?让你在江城干着急?”   孟夏撇撇嘴:“陆瞻都知道,我都不知道......”   林微澜没好气地瞅她一眼:“你这孩子!这几年你在江城,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家,我见陆瞻的次数,不知道是见到你的多少倍!你还计较这个?”   “我不管!”孟夏自知理亏,但还是梗着脖子,语气娇蛮,“以后不管什么事,大事小事,您都得第一时间跟我说!陆瞻一个外人都知道,我这个亲女儿,知道的不能比他少!”   “什么外人?”林微澜不赞同地纠正她,“陆瞻跟你亲哥哥一样,在我眼里都算半个儿子了,怎么能叫外人?”   孟夏闻言,小声嘟囔:“谁要他当我哥哥......”   刚回到自己卧室,孟夏接到了卓洋打来的电话。   对方告诉她,她之前报名的那个海岛五日游项目,现在临时推出了一项福利活动:四人成行,即可享受总价半价的超级优惠。   孟夏现在报的是三个人,如果能再凑一个人,能省下好大一笔钱。   听见消息的孟夏先是很兴奋,能省钱当然是好事!可随即,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身边的亲朋好友,年底了都忙得很。   尤其是最要好的曾佳怡,干审计,年前肯定抽不出时间。   该找谁凑这个份子呢?   电话那头的卓洋似乎听到了孟夏的叹气声,他佯装不经意,用闲聊的口吻提道:“对了,我今天在医院和老陆聊天,听他提了一嘴,说他今年的年假好像还没休呢。听他口气,似乎是打算年前把年假给用了,好好休息一下。”   “是吗?”孟夏心思一动。   卓洋为了装得自然,还欲拒还迎地笑了笑,“不过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岔了,他当时就随口那么一说。要不......你可以问问他?反正多个人也热闹,还能把优惠名额凑上,能省不少钱。”   挂完电话的卓洋,打开微信给陆瞻发了条信息:[任务完成。]   孟夏趴在柔软的床上,认真盘算,暗自思忖卓洋说的话,要是能喊陆瞻一起去海岛旅游,好像是个蛮不错的选择。   琢磨了一会儿,她依旧没做好决定,索性翻坐起身,打算出去问问父母的意见。   林微澜和孟征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听完女儿的话,孟征视线没从屏幕上移开,随意开口道:“这有什么难的?问问小陆啊,我看他这几年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没见他出去好好玩过。”   孟夏听到老爸直接提了陆瞻的名字,错愕了几秒,她下意识偷瞄孟征一眼,心里打鼓,不知道他的话是无心之举还是刚才在小区门口发现了什么。   她一时忘了应声,只是愣在原地,神色有些不自然。   林微澜见她半天没反应,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起刚才到家时孟夏嘟囔的那些话,以为她和陆瞻闹了什么别扭,不愿意找他同行。   “要不......我问问你小姨?喊她一起去?”林微澜放下遥控器,“我前几天也听她念叨呢,说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怎么出过晏城,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也出去见见世面。”   孟夏一听见小姨的名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想都没想就脱口拒绝:“不要不要!别喊小姨了吧!她店里也离不了人,耽误她赚钱多不好!”   “离几天没事,让你姨夫看着点就行。”林微澜不以为意,“再说,你小姨是自己人,大家路上还能互相照应,也不会不自在。”   孟夏急了,嘟囔着反驳:“陆瞻也是自己人!你刚才还说他跟半个儿子一样呢!你这半个儿子难道不比妹妹更会照顾你。”   害怕林微澜真的下定决心去找小姨加入,孟夏不敢再多犹豫,她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扬声道,“就找陆瞻一起去!我现在就问问他!”   林微澜看见她的反应,有点诧异,这孩子怎么阴一阵晴一阵的。   旁边的孟征却看着孟夏炸毛又别扭的模样,兀自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房间的孟夏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找到陆瞻的微信对话框,指尖在屏幕键盘上悬停,缓慢敲击。   “暨湾海岛要不要一起去?”想了想,不妥,删除。   “听说你打算休年假了?要不要一起去海岛玩玩”还是不妥,删除。   孟夏抿了抿唇,盯着屏幕,眼睛忽然一亮,她再次低头,手指飞快地编辑起来,按下了发送键。   -   陆瞻前两年买的新房离晏城一医不远,是晏城近年新开发的一个楼盘,园区环境清静,绿化很好,住户也不算密集。   推开家门,屋内一片清冷寂静,与充满烟火气的孟家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套房子当初是精装交付,拎包就能入住。   陆瞻当时图省事,入住后在软装上也没费过什么心思,家具都是基本的款式,颜色也偏冷调。   他工作忙,经常加班晚归,房子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用来睡觉休息的地方。   陆瞻随手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衣架,掏出手机看了眼卓洋刚才发来的短信,随即锁了屏,转身走向浴室。   约莫二十分钟后,陆瞻关掉热水,用浴巾擦干身体,裹上米白色浴袍走了出来。   他一手拿着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短发,另一只手捞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   微信界面很安静,除了几个工作群偶尔有未读消息的红点闪烁,私人聊天列表里,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示。   他又点开通话记录,未接来电列表也是空的。   站在床边,陆瞻将手机随手扔开,眉头轻皱。   难道是卓洋那个粗线条的家伙,暗示的不够明显?还是他把话说得太含糊,信息没有准确传达给孟夏?   不然......以她的性子,不应该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擦干头发的陆瞻躺上床,又下意识瞥了眼枕边的手机,屏幕依旧暗着,没有丝毫动静。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对于任何一名需要轮值夜班的医生来说,强制自己快速入睡几乎是一项必备技能,毕竟很多时候,值班时只能见缝插针地休息,睡眠时间宝贵,必须高效利用。   陆瞻也一样,以往的他,只要闭上眼,放空大脑,用不了多久便能进入睡眠状态。   可今晚,不知怎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清醒得不得了,丝毫睡意都无。   身侧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陆瞻飞快地伸手,一把将手机捞了过来。   屏幕上闪烁着的,是一串冗长又陌生的数字,号码格式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常见的诈骗电话。   他不耐地蹙了蹙眉,毫不犹豫挂断,又将手机放回原位。   十一点二十八分。   床上的男人虽然眉头依旧微蹙,但呼吸终于渐渐变得均匀平稳。   枕边的手机,突然又嗡嗡连震几下,随之亮起。    第36章   早上六点半,生物钟一向准时的陆瞻醒来。   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两条微信新消息几乎是掐着点弹了出来,同科室的柯远修,说想跟他换个班,让陆瞻今天休息,自己替他上,等明天再休。   柯远修也是早上才听妻子提起,说她临时接到出差通知,明天没法如约去学校给孩子开家长会,让他赶紧想办法跟同事调个班。   柯远修翻完科室排班表,数来数去,能麻烦的也只有陆瞻。   陆瞻敲了个“行”回过去,顺手退出聊天框,目光扫过微信主页面时,这才看见置顶的那个聊天框,挂着三条未读消息的红点。   他心跳轻微加速,迫不及待点了进去。   昨天23:28   summer:[链接。]   summer:[佳怡,要不要一起去旅游?现在报名有半价优惠活动!!!]   昨天23:59   summer:[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第一条是孟夏从卓洋朋友圈转来的暨湾海岛旅游宣传链接。   最后那句“发错人了”,却让陆瞻胸口一闷,大清早堵得他不上不下。   怪不得昨晚一直没等到她动静,原来是在找别人。   曾佳怡这人,陆瞻不陌生,从小到大都和孟夏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两人关系铁得他早就见识过。   不过......他隐约记得曾佳怡是做审计的。   早些年他在四医工作时,药房有个叫郑双的小伙子,是曾佳怡的表弟,提过自己表姐年底忙得脚不沾地。   这会儿正是审计最焦头烂额的节点,她怎么可能有空跟孟夏出去玩?   这么一想,陆瞻心里那点憋闷才散开些许。   但他还是不敢耽搁,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打了又删。   “没事,你们俩定好了?”——皱了皱眉,删掉。   “发错人了?她有时间跟你一起去吗?”——还是不对劲。   过了几分钟,陆瞻认命似的抿紧了下唇,最终只发过去两句:   [没事。]   [半价活动是不错,看着挺让人心动。]   发送。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微信安安静静,除了柯远修后来发来的那个感谢表情包,再没任何新消息弹窗。   陆瞻无意间瞥见屏幕上方的时间:六点四十六。   太早了。   以孟夏的作息,这会儿肯定还在梦里。   他摇了摇头,暗自好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反正也睡不着,今天又不用上班,陆瞻索性起身收拾,换了身运动服下楼晨跑。   -   孟夏昨晚熬了个大夜,直到凌晨两点才睡。   她原本是想借着发错信息的由头,试探一下陆瞻对一同出游有没有兴趣,可消息发出去半个多小时,聊天框里始终静悄悄的。   她拿不准陆瞻是没看见,还是压根不想接这话茬,为了避免尴尬,只好欲盖弥彰地补了那句“发错人了”。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点小郁闷,刘琪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在电话里一通抱怨,说自己这两天是怎么热脸贴了于深的冷屁股。   孟夏自己的感情问题还一团乱麻,却还是强撑着困意,先耐着性子安抚起了刘琪琪的委屈。   早上十点多,睡得正沉的孟夏被手机铃声硬生生吵醒。   她意识昏沉,眼睛都没睁开,凭着本能摸到枕边的手机,直接划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陆瞻的声音,听见她含糊惺忪的嘟囔,先是一顿,随即开口:“还没起?”   孟夏听见是他,大脑空白了几秒,唰的睁开眼。   想起昨晚石沉大海的消息,再加上没睡饱的起床气,语气顿时不太友善:“不然呢?陆医生不知道扰人清梦罪大恶极吗?”   陆瞻确定她还没看到自己早上发的那两条信息,索性直切主题:“你和曾佳怡,旅游的事定好了吗?”   听他主动提起,孟夏那点困意瞬间跑没了影:“干嘛?”   “嗯...”陆瞻语气坦然,“那个半价活动确实挺划算,你们要是还没定,考虑考虑我?”   孟夏心底瞬间大喜,脸上却还强装着平淡。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被角,她故意拿乔:“哦~~佳怡说今天给我答复,我再问问她吧,要是......她实在没时间的话,那就算你一个。”   电话那头的陆瞻刚冲完澡换好衣服,听见这话,他眼底浮起笑意,以他对孟夏的了解,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积压了一早上的那点郁闷彻底烟消云散,他心情大好,目光落在客厅里勤勤恳恳转圈的扫地机器人上,闷声笑了笑:“一起吃个饭?”   孟夏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前阵子她还信誓旦旦,决定再主动出击一次,可偶尔静下来,心里又隐隐泛着不甘。   对于喜欢的人,主动争取无可厚非,可当年自己被甩,那口气,孟夏始终没能完全咽下去。   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当初两个人明明好好的,怎么就走到了分手那一步。   就因为那次她临时有事,爽了约,没陪他去和外婆吃饭?   可就算那次是她不对,他也不至于狠心到让她在雨里等了那么久都不露面吧。   即便真要分手,难道不能好聚好散吗?   孟夏觉得自己真是矛盾极了,这些扯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也真是有够折磨人的。   -   两人约在晏大后门的一家面馆。   老板是地道的陕西人,性子爽利,做的一手正宗陕西面食,连店里的面汤都熬得醇厚回甘。   饶是孟夏这个向来对面食不怎么感冒的人,当年在晏大读书时,也没少被陆瞻拉来光顾。   那时候她还总调侃他,明明是个南方人,怎么就长了个北方人的胃。   孟夏走到面馆门口时,陆瞻正好也从对面停好车过来,两人脚步顿了顿,几乎同时掀帘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说吃早饭吧,有点太晚,说吃午饭呢,又有些太早,因此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正坐在柜台旁边悠闲地喝茶。   见人进来,他目光先落在陆瞻身上,语气熟稔:“来了?看看今天吃点什么?”   随后才转向孟夏,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笑着招呼:“随便坐啊。”   孟夏扫了眼店内,一点没变,连墙上贴的菜单都还是前两年的样子,贴纸边角都卷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眼,熟门熟路地点单:“两碗 biangbiang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辣。”   说完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旁没作声的陆瞻没等老板应声,改口道:“老板,两碗都要辣。”   “好嘞。”   孟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你现在真能吃辣了?”   陆瞻没抬头,将拆好包装的筷子递到她面前:“嗯。”   孟夏心想,人果然是会变的。   以前的陆瞻口味极淡,除非她威逼利诱,否则绝不主动碰辣。   这才过了三年,他的口味竟然转了这么大个弯。   陆瞻擦完桌子,语气自然地提起:“你朋友回复你了吗?她能不能去旅游?”   “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刚才微信有新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看。”孟夏差点忘了这茬,神色微动,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片刻后夸张道,“呀,你运气真好,她刚好没时间诶。”   陆瞻抬了抬眉,没拆穿,只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那挺好,我联系卓洋说一声,剩下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很快,老板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上了桌,碗里铺着红滋滋的辣椒,油光润亮,刚靠近就飘来一股浓烈的香辣气,呛得人鼻尖发痒。   这家店的辣椒后劲十足,当年孟夏就领教过不少回。   看着陆瞻面不改色地把面送进嘴里,脸上没有半分不适或勉强,坐在对面的孟夏终于彻底信了。   他的口味,是真的变了。   她也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口面送进嘴里。   咽下后,忍不住开口:“以前跟你说加辣好吃,你还死活不信,现在知道了吧?是不是爱上这个味道了?”   陆瞻抬眼看她,“嗯”了一声:“以前是我狭隘了。”   倒是孟夏自己,吃了没几口就有些扛不住了。   也许是这几年在江城生活,饮食清淡随意,吃辣的功力大不如前。   没吃多少,她脸颊就泛了红,鼻尖沁出细汗,嘴里斯哈斯哈地小口喘气。   陆瞻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又扭头朝柜台方向扬声:“老板,加碗面汤。”   孟夏嘴角轻轻抽了抽,心里莫名生出些感慨,没想到如今她和陆瞻,竟然反了过来。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撇撇嘴,神色沉了沉,有些怅然:“你变了好多。”   陆瞻接过老板送来的面汤,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散热,等温度降得差不多了,才将汤碗推到她面前。   他抬眼看她:“是吗?”   “我倒是觉得,我没什么变化。”    第37章   医生的职业通病,吃饭速度一向很快,陆瞻也不例外。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孟夏见他吃完,不由得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却被陆瞻制止,语气温和:“我吃太快是职业习惯,你慢点,不用急。”   孟夏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含糊地“唔”了一声,听话地放慢了速度。   不久,隔壁桌进来了一对小情侣,看模样应该是晏大的在校学生,两人点完单便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女生边聊边小口吃着手里捧着的豆花。   孟夏一眼就认出,那碗豆花肯定是面馆对面那家老字号买的,当年她在晏大读书时,周围但凡有点名气的小吃,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她盯着那碗豆花看了几秒,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暗自评价,看来那家老板没有以前实在了,豆花上铺的那层蜜豆明显少了许多,当年满满一勺都快溢出来,如今只剩下零星几粒,看着敷衍不少。   陆瞻注意到她视线停留的方向,“想吃?”   孟夏还没完全回过神,“啊?”   没等她给出明确答复,陆瞻已经径直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等着。”   他转身朝店外走去,背影挺拔修长,很快消失在门口。   店里本就安静,隔壁桌小情侣聊得正投入,声音虽然压得低,却还是清晰地飘进了孟夏耳中。   男生语气雀跃:“晚上我定了那家新开的烧烤,已经和我寝室的几个兄弟说好了,到时候把他们正式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女生似乎有些内向害羞,小声说了几句自己可能会紧张的话。   男生便在一旁耐心宽慰,说自己的室友都很好相处,让她放宽心。   听着两人的对话,孟夏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陆瞻本科室友吃饭的场景。   不同的是,那顿饭局,是她主动提议的。   孟夏大一报道,林微澜和孟征因为中学开学季工作繁忙,没能来送她,便拜托了当时已经在晏大医学院读大四的陆瞻帮忙照应。   可孟夏在和陆瞻约定好日期的前一天,心血来潮,一个人拖着沉甸甸的行李,提前到学校办了报到手续。   直到在寝室铺床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把林微澜特意准备好、放在家门口的那床褥子带过来。   她有点犯懒,今日能量已耗尽,回家拿还不如直接在学校买现成的。   她皱着眉环顾空荡荡的寝室,室友都还没到,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刚才报道时她打听过,学校卖生活用品的超市离女生宿舍楼很远,要绕大半个校园。   褥子重,以她的力气,肯定抱不动全程。   犹豫片刻,她立刻想起了陆瞻。   给陆瞻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孟夏索性不再等,一路打听,摸索着朝医学院男生宿舍楼的方向杀了过去。   刚走到楼门口,就被值守的宿管阿姨拦了下来。   阿姨见她一个小姑娘,不像来送新生的家属,语气严肃:“同学,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楼。”   孟夏抿了抿唇,看了眼旁边进进出出的人,灵机一动,语气瞬间变得乖巧:“阿姨,我是来找我哥哥的,家里有点急事,我找到他说两句话就出来,不会耽误太久。”   宿管阿姨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依旧没有松口:“你哥哥住几层几号?”   这倒把孟夏问住了,她压根不知道陆瞻的具体寝室号,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发愁时,她抬头看见一楼大厅墙面上贴着各寝室的寝室长照片,眼睛一亮,立刻指着其中一张:“阿姨,那个就是我哥哥!”   宿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陆瞻的照片时,神色有所缓和。   她对这男生有印象,个子高高的,长得俊,平时进出楼见到她都会客气地打招呼,有时候看她搬点重东西,还会主动搭把手。   话不多,但做事稳妥,是个品性端正的好孩子。   宿管阿姨转头看了眼一脸急切的孟夏,想到眼下是开学季,宿舍管理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进去吧,说完就出来啊,别在楼里乱逛。”   孟夏按着照片墙上标注的寝室号,一路摸索着上了楼,很快找到了602寝室,门半掩着,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她敲了几下,没人应声。   犹豫两秒,索性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里面几个说笑打闹的男生瞬时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朝她这边看来,喧闹的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其中一个男生正光着上半身,手里还拿着一瓶水,猝不及防看到女生出现,吓得“嗷”一嗓子,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一件T恤,不管不顾地往身上套。   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赵闯率先反应过来,“同学....你...找谁啊?”   孟夏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迅速将寝室扫视了一圈。   没看到陆瞻的身影。   她定了定神,直截了当地问:“陆瞻不在吗?我找他。”   刚穿上T恤的男生叫李想,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找陆瞻的,我说你们女生,怎么就不能看看我们呢?”   说完他朝阳台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老大!有美女找!”   陆瞻很快从阳台走了进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孟夏明显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孟夏噘了噘嘴,语气熟稔,“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都不接?”   陆瞻掏出兜里的手机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上显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   李想看着两人说话的语气,心里暗暗嘀咕:这个美女有点不一般,和老大之间肯定有点什么。   他连忙起身,热情地挪了把椅子:“美女别光站着啊,快进来坐,外面热,我们寝室开着空调,凉快。”   孟夏也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径直穿过几个男生好奇打量的目光,走到陆瞻面前。   她仰起脸看他,语气娇蛮又理所当然,“我铺床的褥子忘记带了,你陪我去商店买一趟吧,那个太重了,我一个人肯定拿不动。”   陆瞻闻言,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又皱了皱眉,“不是说好明天我去接你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孟夏嘴角弯弯,语气狡黠:“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寝室里其他几个人,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脸上都露出了好奇又探究的表情,互相交换着“有情况”的眼神。   他们和陆瞻同班同寝快四年了,再了解不过他的性子。   这人平时除了埋头学习就是泡图书馆和实验室,虽说学院里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不少女生主动向他表白、示好,但他始终保持着礼貌,一一委婉回绝,从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的近些,多说几句话。   可眼前这个美女,不仅直接找来寝室,而且和陆瞻说话这般随意自然,甚至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让他们几人愈发好奇她和陆瞻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想接收到兄弟们递过来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凑,盯着孟夏,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大家憋在心里的好奇:“美女,冒昧问一句啊,你跟我们老大......啥关系啊?”   孟夏闻言,眼皮一掀,看向李想,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过身,朝着陆瞻的方向,往前踏了一小步,微微踮起脚尖,伸手一把搂住陆瞻的脖颈,扭过头,冲着李想,笑盈盈地反问:“你猜?”   孟夏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但站在肩宽腿长的陆瞻旁边,还是矮了一截,她用力踮着脚,姿势看着有点费劲。   陆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扶住了旁边的床栏才站稳。   他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孟夏环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语气纵容:“别闹。”   孟夏“嘻嘻”笑了一声,乖乖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赵闯见状瞬间了然,“美女,你是我们老大的女朋友啊?”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陆瞻,控诉道,“老大,你这可不够意思啊!交女朋友这么大的事儿,连我们兄弟几个都瞒着?”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人立刻跟着起哄,“老大不厚道!”   孟夏听着,悄悄侧过脸,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瞟了陆瞻一眼。   见他只是抿了抿嘴唇,没反驳,也没解释,她眼底的笑意一下子漾开。   胆子也跟着更大了起来。   她熟稔地挽住陆瞻的胳膊,转向那帮起哄的男生,清了清嗓子,“现在知道也不晚嘛!以后呢,陆瞻就归我罩着了,你们几个都不许欺负他啊。”   顿了顿,她又补充:“还有....平时多帮我看着点他。”   几个男生听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开玩笑:“帮你看着老大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这么辛苦,有没有什么好处啊?”   孟夏半点不怯场,大手一挥,语气豪爽:“那必须有好处的!就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地方你们随便挑,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后来,孟夏常常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一开始,她和陆瞻搞错了步骤,毕竟正常的恋爱,到底都是先确定关系才有亲密接触。   还是因为她太过霸道张扬,只凭着自己一腔脑热,没有事先征求陆瞻的意见,就单方面自作主张敲定了两人的关系。   所以才让两人意料之中的没能走到最后。   没等多久,陆瞻提着一碗豆花回来了。   塑料碗搁在桌上,他见她眼神发直,低声问:“发什么呆?”   孟夏还没完全从那些陈旧的画面里抽离,嘴巴却像是不受大脑控制一般,自顾自地开了口:   “陆瞻。”   她声音很轻。   “分手这几年....你过得开心吗?”   “什么?”刚才有客人喊老板结账,陆瞻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孟夏飞快地低下头,拿起塑料勺,舀了一勺久违的豆花送进嘴里,“......怎么好像,没以前甜了。”    第38章   下午,孟夏按照事先约好的时间,带着合同到董霜的工作单位医保局,找她帮忙把关合同细节。   董霜在综合科,正赶上元旦节前,局里大部分领导都在楼上开节前工作部署会,办公室里没什么人,格外清静。   她接过合同,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神情专注,格外认真。   大约二十分钟后,董霜放下笔,抬头看向孟夏,“合同我看完了,条款比较规范,没什么陷阱,可以安心签。”   听她这么说,孟夏彻底放下心来,“太好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霜霜姐。”   董霜没有推辞,笑着点点头,“行啊。”   她朋友不多,平时下班后大多是自己回家做饭,独处固然轻松自在,但偶尔也会觉得屋里太安静了些。   说来也怪,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她还挺喜欢和孟夏待在一起的。   孟夏身上有种蓬勃的热情和朝气,像个小太阳,特别有感染力,跟她自己这种偏内向沉静的性子完全不一样,有时候光是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心情就会不自觉地跟着敞亮几分。   毕竟是在上班时间,孟夏不好多待。   估摸着科室主任也快散会回来了,董霜便也没再留她,起身送她下楼。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先去旁边的商场逛逛,买两件新泳衣,顺便等你下班。”   “泳衣?”董霜有些好奇,“打算去游泳?”   “不是啦,”孟夏摇摇头,“再过半个月,我要去暨湾海岛旅游,得买点现在流行的款式,到时候好多拍点美照。”   听见“旅游”两个字,董霜也提起了点兴致,也是巧了,她最近正琢磨着,想自己出钱让舅舅舅妈也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孟夏见她有兴趣,便顺着多说了几句:“现在报名还有优惠活动呢,挺划算的,晚点我给你推个微信名片,你可以加上具体咨询咨询。”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走到一楼大厅,刚出电梯,孟夏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导引台旁边那个满脸愁容、正抓耳挠腮的身影。   “卓洋?”她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   卓洋今天是来医保局给外婆办理重症报销手续的,他在大厅导引台咨询后,先被指引到了待遇保障科。   可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头也没抬,语气敷衍地告诉他,办理重症报销得先去备案,这不归他们科管,让他去基金监管科问问。   卓洋不敢耽搁,攥着一沓单据又匆匆跑上楼,可到了基金监管科,里头的工作人员同样是摆摆手,说重症备案属于医药服务管理科的职责范围,他们科室只负责后期的报销审核,办不了这个。   就这样,几个科室来回踢皮球。   卓洋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跑了不下五六趟,腿都跑酸了,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心里又急又无奈。   一旁的董霜安静听完,目光扫过卓洋手里那沓被捏得有些发皱的单据,略一思忖,开口说:“你别急,局里科室分工确实比较细,容易绕晕。”   “这样吧,你们在大厅稍等我一会儿,我拿这些单据去楼上跑两趟,看看具体卡在哪个环节。”   孟夏陪着卓洋在大厅的休息区等着。   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董霜又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表格。   “这个单子你拿好,”她把表格递给卓洋,语气温和,“你现在差一份材料,回去准备好,明天直接拿到四楼407办公室交过去就行,后续他们会处理。”   卓洋一脸感激,想说一些道谢的话,董霜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在这儿工作几年了,总归比你熟悉一些门路。”   旁边的孟夏突然脑袋一拍,拉着董霜的胳膊,“差点忘了,霜霜姐,我刚说的要推给你的那个旅游咨询微信,就是他呀。”说着,她扭头看向卓洋,“对了卓洋,那个暨湾海岛半价活动,霜霜姐也感兴趣。”   卓洋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了一瞬,心里已经把某个罪魁祸首暗骂了一百八十遍。   他支吾了几秒,带着歉意开口:“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啊......那个半价活动......已经停止了。”   孟夏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停止了?   昨天才推出的活动,怎么还不到一天就停了?这么火爆吗?   我的妈呀....她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下手快,拉着陆瞻把名额定了,不然这波“羊毛”可就薅不到了。   董霜看了眼面露窘迫的卓洋,很善解人意地笑着打圆场:“没关系,我就是先咨询看看,还没跟家里人商量好呢,以后有机会再了解也一样。”   卓洋听她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过去,语气十分诚恳:“实在不好意思啊,以后你要是有任何旅游相关的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绝对尽力帮你安排妥当,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说完,他又看向孟夏,“孟夏,你看......要不晚上我请你俩吃个饭吧?今天还好碰到你们了。”   有熟人还是好办事,毕竟人家帮了他一个大忙,卓洋心里实在感激。   孟夏知道董霜的性子,怕直接答应的话她要是不愿意,反而为难,便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那你可说晚啦!我已经先约了霜霜姐了,今晚是我们的女生局,这顿饭你先欠着,下次有机会再补上。”   卓洋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见孟夏这么说,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已添加”的提示,便爽快地点点头:“那行,这次先欠着。”   -   元旦三天假期,孟夏过得可谓滋润又自在。   她抽空去正在装修的咖啡店拍了些素材,跟闺蜜曾佳怡约着逛了一次街,还特意去理发店染了个新发色。   之前染的粉金色掉色后变得有些枯黄难看,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这次染了个较深的颜色,乍一看近乎黑色,但在光线下又能透出一层柔和含蓄的深棕,显得低调又有质感。   换了发色的孟夏,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沉稳了些。   除此之外,剩下的假期时光,她几乎都宅在家里,像咸鱼一样舒服自在。   尤其爸妈这几天也不在家,小舅家的儿子办订婚宴,林微澜和孟征过去帮忙了。   孟夏跟这个表弟本来就不算亲近,平日里来往不多,懒得去凑那份热闹。   林微澜想着订婚宴毕竟不比正式结婚,女儿实在不想去就算了,也没勉强。   那种场合亲戚多,聚在一起免不了各种比较和询问,孟夏去了可能反而觉得不自在。   自从上次被孟征“批评教育”了几句之后,她也开始有意识地学着,把女儿的感受和意愿放在更前面的位置考虑。   刘琪琪:[再有一个小时我就下班啦!吃饭的地方我订好啦!发你。]   刘琪琪:[位置。]   刘琪琪昨天就打电话约了孟夏今晚一起吃饭,孟夏心里大概有数,这顿饭的主题应该和于深有关。   孟夏看了眼刚收到的信息,回了个“OK”的表情包,对着镜子吹干头发,然后坐到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化了个精致的全妆。   她一边化妆,一边熟练地用支架架好手机,录制一些化妆和日常片段,为她的vlog积攒素材。   最近她不像之前那么犯懒了,开始有意识地多拍些生活碎片,经营抖音账号的态度也比以前认真了许多。   她心里清楚,等后面咖啡店开起来,自己这个目前流量还不错的账号,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刘琪琪订的餐厅藏在商圈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闹中取静,环境清雅。店内是简约精致的装修风格,暖色调的灯光洒下来,氛围感很好。   环顾四周,店里的客人果然绝大多数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妆容精致的女生,三三两两坐着,低声谈笑,举着手机拍照。   孟夏到得早,等待的间隙,还被隔壁桌两个女生热情地拜托,帮她们拍了几张合照。她审美在线,又懂构图,拍出来的照片让那两个女生非常满意,连连道谢。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孟夏心里想,等以后咖啡店开起来了,她希望店里也能有这么多美好又可爱的女孩子光顾。   果不其然,和孟夏预料的一样,刘琪琪坐下没多久,点完餐,话题就迅速绕到了于深身上。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委屈,向孟夏抱怨,说于深的手伤毕竟是因为保护她才有的,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方设法想弥补。   可无论是炖了补汤送去,还是想请他吃顿饭,都被于深硬邦邦地拒绝了,完全是油盐不进的状态。   刘琪琪也是通过这事之后,才了解到于深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最近又通过相熟的同学辗转听说他好像总在吃泡面凑合,她一听就急了,骨折恢复期最需要营养,光吃泡面怎么行?   情急之下,又实在无计可施,刘琪琪脑子一热,直接往于深的学校食堂饭卡里充了两千块钱。   孟夏听到这里,十分诧异,下意识追问:“然后呢?”   没想到,这一充钱,于深反而主动联系她了。   “他联系你说什么了?”   刘琪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表情变得有些沮丧和难堪。   于深当时的脸色特别难看,黑得吓人,见了面,皱着眉头,直接把他的饭卡推到刘琪琪面前,“我现在拿不出两千块钱还你,这卡你拿着,慢慢吃。”   听完刘琪琪的话,孟夏也陷入了沉默。   她大概能揣摩到几分于深的心思,但她自己的感情尚且理不清头绪,面对刘琪琪的烦恼,一时间也给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建议。   好在刘琪琪本就只是想单纯找个人倾诉发泄,抱怨完心底的委屈,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桌上色泽诱人的美食吸引。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这家店是我们科室蒋芳姐姐强烈推荐的,说她家味道不错,咱俩快尝尝!”   孟夏也卷起一口意面,味道确实不错。   她边吃边随口问道:“你元旦没怎么休息吗?看你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很辛苦。”   刘琪琪摆摆手:“我还好啦,前两天空了两天假,今天才轮到我值班。要说辛苦......”她喝了口清爽的乌龙柠檬茶,继续道,“那还得是我们陆老师,算上元旦这三天,他已经连着上了八天班了,中间还熬了两个大夜班,简直快成铁打的超人了。”   孟夏听完,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小声嘟囔:“你们科室这么缺人吗?再忙也不能可着一个人连轴转啊,身体怎么吃得消。”   “也不是啦。”刘琪琪解释道,“听说陆老师申请了过段时间要休年假,医院年底批假不太容易,他可能是提前把该值的班都值出来。”   ......   孟夏心里泛起了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莫名有些不自在,又有点闷得慌。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陆瞻明天......是什么班?”   刘琪琪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群翻了翻值班表,“陆老师今天是夜班,明早七点半交完班,应该就能回去休息休息了。”   孟夏点点头,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餐具边缘。   这次去旅游能省下一大半费用,多亏了陆瞻的加入,于情于理,她都该好好谢谢人家。   更何况......她之前不是还下定了决心,要重新追求陆瞻吗?   追人,总不能只停留在脑子里想想,总得有点实际行动才行吧?   至少......也应该隔三差五地,去人家面前刷一刷存在感,送送温暖吧?    第39章   和刘琪琪分开后,孟夏没急着回家,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晨曦路。”   晨曦路上有家老字号的蛋黄酥店,店面不大,却做了很多年,味道是出了名的好。   以前她和陆瞻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她买这家的蛋黄酥回去,陆瞻不用等她招呼,自己就会主动拿过去吃。   至于到后来,孟夏自己其实早就吃腻了这口甜腻,却还是经常绕路去买。   出租车后排,孟夏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有些出神。   现在连口味都能从滴辣不沾变得无辣不欢的陆瞻,对这蛋黄酥的偏爱,会不会也早就变了?   晚上九点半,她拎着刚从店里买来的四大盒新鲜蛋黄酥,还有顺路在隔壁奶茶店打包的两大袋热奶茶,走进了一医灯火通明的大门。   她很少这个时间来医院,此刻才发现,晏城一院的夜晚也丝毫不比白天清闲,患者和医护来往匆匆。   孟夏没提前跟陆瞻说,凭着之前来就诊时记住的路线,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乳腺外科所在的楼层。   护士站后面的值班护士蒋芳正单手支着下巴,眼皮有些沉重地往下耷拉,打了个无声的呵欠。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眼瞥去,视线在来人身上顿了顿,一时没认出换了发色的孟夏。   “不好意思啊,”蒋芳语气疲惫,“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家属不方便再进病房区了哦。”   孟夏脚步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我不是来探视病人的,我找陆瞻,陆医生。”   “哦,找陆医生啊。”蒋芳又看了她一眼,“陆医生和段医生一起去夜间查房了,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那我在旁边坐着等。”孟夏点点头,想了想,又将手里沉甸甸的纸袋和奶茶放到台面上,“这些.....麻烦你帮忙给今晚值班的医生护士分一分吧。”   给病人换药回来的护士吴蓉蓉正好走过来,一眼看到纸袋上的logo,眼睛瞬间亮了,凑近惊呼,“哇!詹记的蛋黄酥啊!谁这么懂我,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正念叨着想吃这一口呢!”   漫长难熬的夜班突然被人这般贴心投喂,没人会不开心。   蒋芳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不少,和吴蓉蓉一起向孟夏道了谢,然后将蛋黄酥和奶茶挨个送到科室里其他还在忙碌的值班人员手中。   分完东西,蒋芳边喝着热乎乎的奶茶,边打量旁边长椅上低头刷手机的孟夏,越看越觉得眼熟,终于和记忆里那个发色惹眼的就诊美女对上了号。   她心底的八卦雷达动了动:这美女,该不会是因为上次来看病,对陆医生......有意思了吧?   倒也不稀奇,毕竟陆医生那张脸,别说在乳腺外科,就是放眼整个一院,也是排得上号的。   平日里就没少听说有病患,甚至是陪护家属,偷偷打听他的情况,甚至还有小姑娘特意挂他的号。   正胡思乱想着,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蒋芳抬头,看见陆瞻和段宏查房回来了,她赶紧起身,把刚才提前给他们预留好的那份递过去。   段宏接过去,笑着打趣:“哟,谁这么大方啊,特意给咱们值班牛马送温暖啊?”   陆瞻看了眼手中熟悉的纸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可都是托了陆医生的福,人家可不是专门给我们送的,我们只是跟着沾光而已。”   “哦~?”段宏有些好奇。   “喏,就是那位美女。”蒋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长椅的方向,“专程来找陆医生的,这些好吃的,都是她特意带过来的。”   段宏和陆瞻同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长椅上的女生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灵活地划动,偶尔蹙一下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边的动静毫无所觉。   段宏用胳膊肘碰了碰陆瞻,压低声音揶揄道:“行啊小陆,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这么晚了还特意来送吃的,够体贴的啊。”   陆瞻沉默了几秒,看着那个方向,低声说了句“还不是”。   随即,他抬脚,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孟夏正打到关键团战,肾上腺素飙升,手指在屏幕上都快擦出火星子,完全没有留意到周围的动静。   直到屏幕上“victory”弹出来,她才长舒一口气,肩膀垮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和脖子。   抬头,正准备伸个懒腰放松一下,冷不防看见旁边不知何时站着的人影,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啊!你...你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陆瞻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温和专注,“你怎么来了?”   孟夏想了想,耸耸肩,开始发挥:“就是......晚上顺路买了点蛋黄酥,又顺便想起来好像某人以前挺爱吃这个,然后不知道怎么七拐八拐就走到了医院附近,最后就顺手给某人拎上来了呗。”   陆瞻听完,笑意漫进眼底,他看着孟夏,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一揉她的发顶。   可手伸到一半,指尖在空中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孟夏没注意到他这些细微的动作,顺势起身,拍了拍衣角,“你记得赶紧吃啊,放了有一会儿了,可能没那么热了。”   “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家啦。”   她说着,视线不经意地往护士站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段宏正好看过来,见状,举了举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跟她打了个招呼。   孟夏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朝他挥了挥手,又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   段宏直接被她逗乐了,忍不住偏头跟旁边的蒋芳低声笑道:“这姑娘挺有意思啊,没想到咱们陆医生,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陆瞻转身从护士站桌面拿起一盒蛋黄酥,又和段宏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向孟夏,弯腰拿起她放在长椅上的挎包,“时间太晚了,我送你下楼。”   孟夏没有拒绝,“嗯”了一声,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走进电梯,陆瞻直接伸手,按亮了负二层的按钮。   “太晚了,你自己打车回去我不放心。”没等孟夏发问,陆瞻率先解释,“开我的车回去。”   “啊?”孟夏立刻摇头,“别别别!你那车......你放心让我开啊?我的驾驶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水平......”   “没事,”陆瞻挑眉笑笑,“晏城晚上这个点,路上车少,你慢慢开,时速控制在二十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多、多少?   时速二十?!   孟夏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电梯平稳下行,很快抵达负二层。   两人走出来,陆瞻将孟夏送进驾驶座,却没直接走,而是从车头绕过去,拉开副驾的门,俯身坐了进去。   他随手拆开手里的纸盒,拿起一块蛋黄酥,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陆瞻其实一点也不饿,晚上八点才结束一台手术,吃完晚饭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胃里还是满的。   而且,他本来也没有多喜欢这种甜腻的点心,从前会吃,全都是因为孟夏。   孟夏以前刚发现这家店的时候,被热情的店主说动,为了能享受长期八折优惠,头脑一热充了一张面额不小的储值卡。   之后为了尽快把卡里的钱消耗掉,便隔三差五买蛋黄酥回来,可她自己吃不了几块就觉得腻,最后剩下的,自然都进了陆瞻的肚子。   “还是以前的味道吗?”孟夏侧头看他,“我今天去买的时候才发现,老板换了。”   陆瞻吃完手里那块,将纸盒收好,眉梢微挑:“怪不得,感觉比以前更甜了。”   孟夏的视线忽然落在他右脸,“你这里沾到酥皮了。”   陆瞻用刚才的纸巾擦了擦。   “还在。”   他看了孟夏一眼,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逗他。   孟夏接收到他怀疑的眼神,撇撇嘴,干脆不再多说,直接倾身朝他那边凑了过去。   与她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专属于孟夏的甜腻气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今天是披散着头发的,出门前还特意用卷发棒打理过,蓬松微卷的发丝随着她倾身的动作,有几缕不经意地轻轻扫过陆瞻的脸颊。   他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孟夏忍不住笑了,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至于让他这么紧张?   本来确实存了点逗他的心思,可这人也太不经逗了。   孟夏抬起手,指尖落在他嘴角上方,准确捏起那块小小的酥皮。   随后很快坐直身子,拉开距离,摊开手给他看,“喏,自己看,以为我骗你啊?”   陆瞻低低咳了一声,没接话,只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移开视线,开始叮嘱她夜间开车的注意事项。   孟夏耐心听着,等他说完,抿了抿唇:“我把你的车开走了,那你明天下班怎么办?”   陆瞻现在住的小区离医院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他刚要开口,孟夏却清了清嗓子:   “要不....我来接你?”    第40章   人啊,果然不能随便乱立flag。   自从辞职之后,孟夏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早已忘了被闹钟叫醒是什么滋味。   昨晚一时冲动许下了接人的承诺,回家后又抱着手机东刷西看磨蹭到了凌晨,今早直到第五个闹钟锲而不舍地响起,她才挣扎着从被窝里睁开眼。   迷迷糊糊抓过手机一看时间,她整个人瞬间吓醒了,竟然快九点了!   想到七点半就该下班的陆瞻,她仅存的那点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元旦过后,晏城明显比之前更冷了不少。   网上铺天盖地都说今年是个难得的暖冬,可这份“暖”,孟夏是一点也没体会到。   晏华小区是老小区,没装地暖,她掀开被子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衣缝往里钻,凉得透心。   孟夏一边挤牙膏快速洗漱,一边划开手机拨通陆瞻的电话,她得先试探一下,看看陆瞻是还在医院还是已经回了家。   电话接通得很快。   还没等她支支吾吾想好说辞,对面的人倒是先开了口,“等很久了?抱歉,忘了跟你说,我这边有个病人临时出了点状况,应该还要再忙半个小时左右。”   听到这话,孟夏动作慢了下来,心里暗暗松口气。   半个小时......绰绰有余了。   她立刻装模作样地接话,“没事没事,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路上有点堵车,不过我已经快到医院门口了,那你先忙你的,我到停车场等你哦。”   挂断电话,她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柯远修接完班,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回到办公室,看见陆瞻还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不禁有些奇怪:“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走?”   陆瞻放下手机,面不改色地直起身,随手点开一个病历界面,瞎编了个理由:“这就走,补录几个数据。”   “小陆你得注意休息啊,”柯远修抿了口茶,“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瞎熬,连轴转很耗身体的。”   -   白天和夜间开车,感受果然天差地别。   昨晚路上车少人稀,孟夏开得还算得心应手。   可到了白天,车流明显增多,加上陆瞻这辆路虎卫士车身本就宽大,她手感生疏,总是有点把握不好车距。   尤其是刚才在医院门口转弯时,和对向一辆特斯拉会车,她手下紧张,方向盘打得略急,差点就发生剐蹭。   直到那车擦身而过,她才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看见陆瞻走近,孟夏本来想下车把驾驶座让出去,可看着他那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她又默默坐稳了。   疲劳驾驶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还是老老实实、尽职尽责地当好这一程的司机吧。   陆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是真的累极了。   昨天后半夜急诊加急开了台手术,忙到天色微亮才歇下,加上前几日接连值班,这段时间的睡眠严重不足。   车厢里很暖,空调风徐徐吹着,空气中浮动着孟夏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那气息漫进鼻腔,让陆瞻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些。   孟松开油门,偏过头提醒:“安全带。”   “嗯。”陆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吃早餐了么?”   孟夏向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以前还在航空公司飞的时候三餐不定时,忙起来别说早餐,连午饭都经常凑合。   现在辞职了,她更是愿意多睡一会儿,凡事都得为睡眠让路。   “我不吃早餐,”她瞥了陆瞻一眼,又迅速转回头看路,“你饿了?”   孟夏不吃早餐的习惯,陆瞻早就知道。   这毛病从她大学时期就养成了,那时候要是一早没课,她是绝不会为了一顿饭特意早起的,即便有早八,如果不是他偶尔有空买了早餐送到她宿舍楼下,孟夏多半也是随便糊弄过去,或者干脆不吃。   她一直有点低血糖,大学时就时常因为没好好吃饭而头晕、心慌。   现在这么些年过去,这习惯竟一点没改。   陆瞻闻言,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馄饨吃吗?荠菜馅儿的。”   孟夏不爱吃饺子馄饨这类面食,但唯独对荠菜馅的例外。   “行吧,”她点点头,“好久没吃了,那你指路。”   陆瞻在中控屏的导航里输入了“兰光苑”,孟夏瞄了一眼,知道那是他现在住的小区,以为他说的早餐店就在小区周边,便没多想,继续专心致志地开车。   黑色路虎缓缓靠近兰光苑,孟夏放慢了本就不快的车速,眼睛往路边扫视:“店在哪个位置?我停哪儿?路边?”   陆瞻睁开眼,眼底的倦意浓重,“直接开进小区。”   “嗯?”   他摸摸鼻子:“馄饨不在店里,在我家冰箱。”   把车稳稳停进地下车库,孟夏握着方向盘,心里有点犹豫。   陆瞻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主驾这边,拉开车门,一手搭在车门沿上,微微俯身看着她,“馄饨是我自己包的,比外面店里干净些,”他顿了顿,“只不过我实在有点累,要劳烦你帮忙煮一下。”   孟夏坐在车里,抬眸看他,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陆瞻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她心里不由得一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陆瞻家里的风格,和孟夏预想中的相差无几。   色调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有些空旷冷清,但好在暖气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从鞋柜里拿出唯一一双黑色的男士棉拖,弯腰放在孟夏脚前。   “家里没怎么来过人,”他解释了一句,“没准备多余的拖鞋,不介意的话,先穿这个。”   孟夏换了鞋,脱下外套,直奔主题:“我去厨房。”   陆瞻从前就有洁癖,工作之后似乎更甚,他跟孟夏简单交代了食材和调料的位置,便转身回了卧室冲澡。   听见没多久就传来的水声,孟夏忽然有点心猿意马,也有些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她定了定神,打开冰箱,里面的景象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有各种处理干净的食材,还有不少提前做好的速食。   这人,倒是还挺会照顾自己。   孟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到餐厅,放在桌上,朝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犹豫两秒,索性推门进去,只见陆瞻侧身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他没盖被子,身上穿着居家的浅灰色毛衣,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均匀绵长,比平时醒着时显得更加柔和。   孟夏走近床边,俯身仔细打量他。   陆瞻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皮肤一向很好,细腻干净。   以前两人恋爱时,她偶尔会因为熬夜或饮食不当冒几颗痘,每次都要懊恼半天,可陆瞻却从来不会,哪怕现在工作连轴转、昼夜颠倒,这张脸依旧清爽得让人有点......嫉妒。   她想着,不自觉地撇撇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看来是真的累了,孟夏心想,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伸手将窗帘拉上,挡住刺眼的光线,卧室瞬间变得昏暗柔和。   -   窗帘将光线挡得严严实实,陆瞻在昏沉中慢慢睁开眼。   他习惯性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大半。   “孟夏?”他骤然坐起身,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嗓音发哑,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荡开,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陆瞻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伸手拉开了卧室门。   刺目的阳光毫无预兆地涌进来,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今天晏城难得放晴,客厅窗帘大敞着,阳光透过窗户铺洒进来,将整个客厅都染上暖色。   他抬手挡了挡光,等眼睛适应了才放下,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客厅,空荡荡的,没有孟夏的影子。   也是,毕竟都这个点了,她应该是已经走了。   屋外阳光热烈,屋内地暖充足,可陆瞻却半点暖意都没感受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转身径直往卧室走。   刚迈出两步,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陆瞻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子,一把推开厨房门。   孟夏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正对着里面发愁。   听见动静,她立刻转过身,“你醒啦?正好正好,快来帮帮我,我搞不定这个。”   水池里躺着条鲜活的鱼,正噼里啪啦地甩着尾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陆瞻睡着没多久,孟夏吃完那碗荠菜馄饨,原本是打算直接走的。   可等她站到玄关,手都搭上门把了,心里又转了个念头,追人嘛,总得有点追人的样子。   以她和曾佳怡当年啃了那么多本言情小说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会儿她最该做的,就是留在屋里等着。   等陆瞻一觉醒来,满心以为她早就走了,正觉得空落失落,以为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突然发现她还在客厅好好坐着。   那效果,绝对拔群。   多好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可干等着实在无聊。孟夏想了想,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打算下楼去小区里溜达打发时间。   她沿着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觉竟逛到了街对面的海鲜市场。   刚走近入口,爱凑热闹又闲着没事的她,就在一家鱼铺前看起了戏。   一老太太,昨天在这家店买了两条鱼和几斤螃蟹,回去才发现并不新鲜,家里人吃了又吐又拉,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讨个说法。   可那鱼铺老板欺软怕硬,见老太太孤身一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晾在一边不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嘲讽,说她是想白吃白拿,吃了东西还来讹人。   老太太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偏偏又骂不出口,更撒不出泼。   孟夏打量了几眼,这老太太衣着整洁,谈吐温和,一看就是个体面人,平日里估计很少和人红脸吵架,此刻被老板堵得哑口无言。   孟夏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   看着眼前和自家奶奶梁夙年纪相仿的老人,她心底一软,略一思忖,上前一把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语气自然又亲昵:“奶奶,怎么样?老板跟您道歉了没?”   见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眼里满是诧异,孟夏又接着道:“我早跟您说了,现在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您何必还来跟他浪费口舌?直接给我爸打电话呀,他就是管这片市场的,您跟他说一声,事情不就简单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老太太,一边扬高声音故意道:“您要是不想麻烦我爸,这事儿交给我也行,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实习律师,正愁没案子练手呢。”   鱼铺老板看着在忙活,其实从孟夏出现就一直留心着这边的动静。   刚才还一脸不屑,这会儿听完这些话,脸上的嚣张劲儿收敛不少。   他摸不准孟夏说的是真是假,但自己理亏,不敢赌。   很快便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一改刚才的冷漠神色。   见陆瞻还站在原地,她皱起眉催促,“快点过来呀,别发呆了,我真不敢碰鱼,太吓人了,你来弄。”   不等陆瞻应声,她又自顾自念叨起来:“中午我俩随便吃点吧,我看你冰箱里有菜,你就简单炒个土豆丝,正好有鱼,你再烧个鱼汤,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鱼汤的吧。”   她边说边把水池边的位置让出来,转身很自然地淘米下锅,“我俩分工,我负责把米饭做上。”   这样的安排很孟夏,陆瞻扬了扬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卷起衣袖,打开水龙头。   “对了,”孟夏侧头,“等会儿楼下的邻居有东西要送我们哦。”   “邻居?”陆瞻有些意外。   他在这儿住了一年多,和邻里几乎没打过交道。   直到手里提着那条赔礼道歉的免费大肥鱼往回走的时候,孟夏才知道,这位老太太,竟然就住在陆瞻家楼下一层。   “对啊,”孟夏把故事讲完,“你说巧不巧,那位老太太就是住在你楼下的刘奶奶,不过她太客气了,非说等会儿要给咱们送点自己酿的果酒上来,我都......”   “孟夏。”陆瞻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她闻声停下,转身看向他,“怎么了?”   电饭煲正冒着袅袅蒸汽,白色的水雾缓缓升腾,散发着淡淡米香。   陆瞻看着她站在那片氤氲水汽之后,听着她叽叽喳喳、絮絮叨叨的声音,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心底悸动。   以前是他太冲动,把人弄丢了。   好在老天还算留情,又给了他一次机会,把她送了回来。   他从没像现在这么确定。   他想和好。   真想。    第41章   周六临近中午,孟夏收拾利索,拎起沙发上那只米白色的托特包就要出门。   林微澜正往厨房走,回头看她一眼:“快吃饭了还出去?锅里炖了骨头汤。”   孟夏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含糊应道:“有点事出去一趟,晚饭也不用等我啊。”   说完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带上了门。   坐进路虎驾驶座,孟夏先点开手机看了眼火车信息,还有四十分钟到站。   以她的车速,时间倒也足够。   上次在陆瞻家吃饭时,陆瞻接到舅舅顾明的电话,说女儿顾诺要来晏城参加一个比赛,得在这儿待几天,想麻烦他帮忙照应一下。   当时陆瞻正专心给她剔鱼刺,随手按了免提,坐在一旁的孟夏悉数听进耳中。   她知道陆瞻最近为了攒年假一直在连轴转,后面几天恐怕也没精力照顾一个高二女生。   心思一转,便主动用口型示意他:交给我。   距离火车到站还有十分钟,孟夏走到出站口旁的星巴克,点了两杯热摩卡。   天冷,等接到人,可以先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谁知店里的咖啡机不知出了什么故障,店员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耽误了她好一阵子。   刚拿到打包好的咖啡,还没转身,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清脆声音,朝着她喊:   “嫂子!”   孟夏回头。   那女生笑容更灿烂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嫂子!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顾诺望着眼前的人,眼底全是赞叹。   昨晚她收到表哥陆瞻的信息,说今天会有一位叫孟夏的姐姐来接她,叮嘱她要乖乖听话。   除此之外,还特意发了一张这位姐姐的照片给她。   当时她看着照片里的美女,心里还嘀咕:这图肯定精修过,真人哪能这么好看。   谁知刚才在门口,她一眼就认出了孟夏,这位姐姐,竟然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几分!   孟夏迟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女生。   对方穿着一件棕色牛角扣大衣,领口和袖口的绒毛蓬松柔软,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试探着开口:“顾诺?”   顾诺连忙用力点头:“是我。”   孟夏还是不太敢确定。   毕竟陆瞻发来的照片里,女生是一头极短的短发,还戴着副死气沉沉的黑框眼镜,有点假小子的感觉,跟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实在对不上号。   她掏出手机,快速找到陆瞻之前发来的照片又仔细瞧了瞧,眉眼倒是极为相似。   一旁的顾诺,余光不经意扫过孟夏的手机屏幕,看清照片上的人后,眼睛瞬间瞪圆,随即猛地撇了撇嘴,夸张又懊恼地低呼:“啊啊啊嫂子!表哥怎么给你发这张照片?天啊!我的黑历史!”   这张照片是她刚上初一,父亲顾明把她从农村外婆家接到城里上学那天拍的。   顾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陆瞻:表哥怎么回事,这两年她明明在朋友圈发了那么多美照,怎么偏偏挑了这张她想毁尸灭迹的旧照发给嫂子看。   -   两人坐上车。   孟夏握着方向盘发动车子,听见那一声又一声的“嫂子”,侧头跟女生解释,说自己和陆瞻不是那种关系,她就是最近刚辞职,时间多,顺手帮他一个忙。   顾诺愣了一下,看孟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脸上渐渐露出几分惋惜,轻轻“哦”了一声:“那我喊你夏夏姐吧。”   她低头喝了口咖啡,偷瞥了眼主驾的孟夏,叹了口气嘟囔:“表哥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单身啊……”   突然,顾诺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夏夏姐,你知道我哥前几年有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啊?”   孟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她,细眉微挑:“怎么这么问?”   顾诺伸了个懒腰,随口答道:“突然想到前几年的事。”   “那时候奶奶生了病,身体一直不太好,放心不下表哥,天天在医院念叨他性子闷,身边也没个人陪着。有一次又老生常谈,表哥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单纯想安慰老人,就跟奶奶说过两天会带女朋友回来,陪奶奶吃顿饭。”   “当时我还好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满心期待想见见未来嫂子。”顾诺继续道,“谁知到了说好的日子,还是表哥一个人来的,我就猜他是在骗奶奶呢。”   顾诺撇了撇嘴:“他那性子,也就对学习工作感兴趣,平时冷冷淡淡的,一点都不风趣,哪个女生会喜欢啊。”   “就是有点可惜,”她的神色渐渐沉了沉,语气也有些怅然,“奶奶没多久就过世了......以后也没机会和我未来嫂嫂一起吃饭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直直洒在身上,晒得人头皮发烫,却暖不透孟夏心底突然泛起的空落与寒凉。   她被顾诺这几句不经意的吐槽砸得瞬间呆怔,指尖微微蜷缩。   要是她没想错,顾诺口中陆瞻答应带女朋友回去见老人最后却失约的事,应该就是当年她答应他,却最终爽约的那次。   那年,孟夏刚从江城参加完江航的初试回来,迟迟没有消息,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没通过考核。   谁知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又突然接到了邀请她参加复试的电话。   当时,她正因为不愿考研的事和父母整日僵持。   这个复试邀约对孟夏来说,简直像一根突如其来的救命稻草,她二话没说,立刻定了第二天去江城的车票。   当晚,孟夏和陆瞻一起吃饭时,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等我明天去江城参加完复试,要是有个好结果,我就能拿到offer了。”   这样一来,就算她不考研,也算是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了工作。   在林微澜和孟征那儿,她总归能硬气几分。   谁知陆瞻听完,并没有如她预料般为她高兴,而是有些错愕。   他沉默了几秒,说:“咱们不是说好了,明天一起去临市跟我外婆吃个饭?”   “啊?是明天吗?”孟夏愣了愣,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放下筷子,撒娇道:“陆瞻,咱们......要不然换个时间吧?也不急于这一时嘛。等我从江城回来,我再陪你去看外婆,行吗?”   半晌,陆瞻不答反问:“你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想和我见家长?”   孟夏有点记不清当时的自己原话是怎么回答的了。   但她记得,那一顿饭,陆瞻的脸色后来一直都不太好。   晚上回到寝室,孟夏抱着一丝侥幸,拨通了江航的招聘电话,询问对方是否能将复试时间改期。   可惜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客气地拒绝了她,告知如果无法按时参加,便视为自动放弃。   放下电话,孟夏坐在椅子上,陷入深深的纠结。   她学历一般,专业也一般。   当下就业市场竞争激烈,哪怕是名校研究生毕业,也未必能找到一份心仪的工作。   江航的这次复试机会,对她而言太难得了。   左思右想,反复权衡之后,孟夏终究还是没能放弃,她咬了咬牙,第二天踏上了前往江城最早的一班火车。   火车开动没多久,孟夏就接到了陆瞻的电话。   孟夏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心里一阵发虚。   电话接通后,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是陆瞻先开了口,听不出太多情绪,“在火车上?”   孟夏听着车厢里清晰的语音播报,脸颊微微发烫,她握着手机,语气软软地说:“对不起啊陆瞻,等我从江城回来,一定陪你去看外婆,和外婆吃很多很多顿饭,好不好?”   又怕他觉得对长辈失约不好,她又急急忙忙想出一个馊主意:“要不然......我先让佳怡替我去一趟?”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聪明,语速都快了些,“反正外婆又不在晏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知道。我们就当是善意的谎言,等我回去之后,我们再好好跟外婆解释清楚,外婆那么通情达理,肯定不会生气的,对吧?”   说完,她满心期待地等着陆瞻回应。   可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只叮嘱她注意安全。   孟夏听见他的关心,以为陆瞻不生她的气了,瞬间轻松不少:“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等我复试完就早点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人倒霉的时候,果然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的。   江航的这次复试,一反常态地持续了整整三天。   等她走完所有流程,立刻收拾行李朝火车站奔去,买了最近一趟回晏城的车票,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   孟夏就靠在车厢连接处的扶手上,周围拥挤嘈杂,空气混浊,她却丝毫不觉得累,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陆瞻的电话,“陆瞻!我复试结束啦,现在在回晏城的车上,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她,一字一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孟夏,我们分手吧。”    第42章   顾诺来晏城是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下午两点就得彩排签到。   孟夏看看时间,干脆带她在比赛地点晏城艺术馆附近随便找了家干净的餐馆解决午饭。   陪她走到签到处,孟夏交代了几句,说晚点再过来接,晚上陆瞻已经订好了餐厅。   看着顾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门廊后,她又在门口多站了两分钟,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转身走向路边停车位,驱车往晏城大学的方向去。   昨天晚上,贺宇舟临时拜托她今天去店里一趟。   新采购的咖啡机和国外空运来的咖啡豆正好今天到货,他人还在外地,需要孟夏帮忙查验签收。   处理完签收的事,孟夏又拿着手机,一边拍装修进度的视频素材,一边和旁边歇口气的师傅聊了几句。   最近天冷,为了赶在年前完工,店里的几个装修师傅已经连加了几天班。   孟夏本来想去隔壁奶茶店给大家买几杯热饮,可装修队的师傅大多是中年男人,不太爱喝这种甜腻的。   她琢磨片刻,干脆掏出手机,当着大伙的面给装修队的张工发了微信红包,说晚上请大家吃火锅,算是一点心意,辛苦大家赶工受累。   等她再次赶到艺术馆接上顾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五十八分。   “等久了吧?”孟夏解锁车门。   “没有没有,我也刚出来不久。”顾诺摇摇头,视线还粘在手机屏幕上,正反复熟悉明天比赛要背的英文内容。   孟夏见状,把车里原本放着的音乐关掉了,心里暗暗腹诽:这一家子,可真是清一色的学霸。   陆瞻订的地方离兰光苑特别近,是家低调雅致的私房菜馆。   孟夏和顾诺进包间时,他刚点完菜。   看见两人进来,他让服务员把菜单又递给她俩,看看有没有还要加的。   顾诺和陆瞻打了个招呼,她一向不喜欢在这上面费脑子,全权让他们做主。   孟夏倒不客气,接过菜单仔细翻看,她之前在小番薯上刷到过这家私房菜,网友评价都不错,一直没找到机会来试试。   没想到陆瞻这人还挺会选地方。   “加一道玉露焖东坡吧。”孟夏从小就喜欢吃红烧肉。   服务员笑着应道:“这道菜那位先生已经点过了。”   孟夏又翻了两页,指着另一道:“那就再加一份松露菌菇酿芦笋好了。”   “额......这道菜,也已经点过了。”服务员有些抱歉。   坐在椅子上的顾诺正好把手机收进口袋,闻言觉得有意思,看了看夏夏姐,又转头看向穿着深灰色毛衫、端坐在旁的表哥陆瞻,悄悄挑了挑眉。   陆瞻抬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孟夏和顾诺各倒了一杯热茶,转到两人手边。   他看向顾诺:“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舅舅顾明前两年查出中度脂肪肝,这问题可大可小,平时饮食和生活习惯都得注意。   顾诺认真答道:“还行。除了偶尔有些推不掉的应酬饭局得陪着,大部分时候他都挺注意的。”   陆瞻点点头,又顺势问:“你现在学习怎么样?”   顾诺从小和陆瞻见面的次数不多,印象里,这位表哥看着温和,待人却并不十分热络,大多时候还有几分淡淡的疏离,让她莫名有些敬畏感。   这话要是别的长辈在饭桌上问起,顾诺听完早就垮脸不乐意了,可面对陆瞻,她连忙坐直了身子,不敢任由性子。   “学习还行,就是数学费点劲,不过老顾说寒假给我请个家教老师补补,我会努力的。”   回答完,顾诺有些不甘心。   她悄悄瞥了一眼陆瞻,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反问:“哥,你最近个人问题怎么样了?老大不小了,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说完,她的视线刚好撞上陆瞻抬起来的目光。   顾诺瞬间破功,连忙小声找补了一句:“不是我要问的,是老顾让我问的!”   孟夏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瞻扬眉瞥了她一眼,默了两秒,转头看向顾诺,慢悠悠地开口:“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顾诺听完,嘴角往下撇了撇,刚想在心里翻个大大的白眼,就听见陆瞻轻咳一声,学她刚才说过的话,不太自然地也补充了一句:   “我会努力的。”   -   这家私房菜馆果然和小番薯上网友评价的一样好吃,陆瞻点的几乎都是她喜欢吃的,没一道踩雷。   尤其是那道玉露焖东坡,肉质软糯不腻,酱汁入味绵长,她心里默默打了个勾,列进自己的“必吃再来”榜单。   另一侧的顾诺,一边低头吃饭,一边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对面的两人,觉得特别有意思。   在她看来,表哥陆瞻今天可跟她以往见过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看着和孟夏交流不多,可每当她伸手夹菜时,他总能精准地按停转桌;她手边茶杯刚空,他就能那么刚好的拿起茶壶给大家都添一遍水;甚至刚才孟夏抬头不过是左右瞥了一眼,他就能知道她是在找纸巾,随手自然地递了过去。   顾诺在心里暗啧两声。   表哥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事情不简单,肯定不简单!   可是听之前夏夏姐说她和表哥不是那种关系,顾诺心里琢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表哥对人家有意思,可惜还没追到手。   心满意足地吃了瓜,顾诺暗自嘀咕:学习好有什么用,喜欢的女生还不是照样追不到?   这么想着,她顿时胃口大开,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   吃完饭,陆瞻结完账,提议先送孟夏回家。   孟夏表示实在没必要这么送来送去,顾诺累了一天,应该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好好发挥。   站在一旁的顾诺,看了看两人,又想到自己单相思的表哥,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来晏城不能就这么白来一趟,白白给陆瞻添了麻烦,总得发挥点作用。   她伸手拉住孟夏的胳膊,语气温软可爱:“夏夏姐,我从小就认床,换了新地方很难睡着......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起住呀?”   “啊?”孟夏有些意外。   这么大了......还认床吗?   顾诺怕她不答应,乘胜追击,自顾自往下说:“真的,我一换地方就容易睡不着,睡不着就会影响状态,影响了状态,明天的比赛我肯定没法好好发挥。哎......”   说完,她飞快地给陆瞻使了个眼色。   陆瞻对上顾诺的眼神,眉头微微一蹙。   片刻后,他指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如果方便的话,你就留下来吧,你们都是女生,这样顾诺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孟夏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他,半天没说话。   -   陆瞻提前做了准备,给家里添置了几双新拖鞋,又将次卧收拾干净,换了一套新的床单被罩。   进门后,他弯腰将两双拖鞋放到两人面前。   顾诺瞥了眼自己脚下这双老气横秋的深蓝色棉拖,又看看孟夏脚上那双粉色带小猪图案的,嘴角一抽,在心里默默朝自己的表哥竖了一个中指。   陆瞻之前收拾出来的次卧不带卫生间,他本来打算把顾诺送回家安顿好后,自己回医院凑合两晚。   毕竟他虽是顾诺表哥,可两人从小相处时间不多,如今的顾诺早已不是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一个大男人和她独处一室,难免会有诸多不便,也怕顾诺觉得拘束。   可眼下,孟夏也留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主卧的方向,主卧配有独立卫生间。   他想了想,把顾诺的书包放在沙发上,转身道:“你们先坐着休息。我去收拾一下主卧,主卧有独立卫生间,你们女生方便些。”   孟夏上次进来时光顾着看人了,压根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间主卧,细看才发现,主卧和客厅的风格一脉相承,同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也没有繁杂的装饰,简洁得甚至有些冷清。   顾诺在卫生间冲澡。   孟夏坐在刚换好的床边,双腿伸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想起什么,她朝着卫生间的方向问道:“诺诺,你包里有没有卸妆的?”   “有的夏夏姐,卸妆水卸妆棉我都有,面膜也有。”   孟夏刚应声,才想到自己最紧要的是没有睡衣啊!   她没有穿秋衣的习惯,总不能....裸睡吧。   冲完澡出来,正从包里拿身体乳的顾诺见她犯难的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   听完后笑着出主意:“这还不简单?你问问我哥,他肯定有没穿过的T恤或者短袖之类的吧?随便借一件当睡衣呗。”   也...不是不行....   她不是没把陆瞻的衣服当过睡衣。   大三下学期,陆瞻正读研二,为了方便规培,他在校外租了间小公寓,孟夏隔三差五也会在那里留宿。   以前,她格外偏爱买一些小众的好看的睡衣,什么款式都有,可不多说,至少也有两三件,没穿几次就被陆瞻折腾的不像样子,没法再穿,到最后只能无奈丢弃。   从那以后,她只要留宿,都会习惯性地从陆瞻衣柜里随便捞一件套在身上当睡衣,省事又省钱。   厨房里的陆瞻正握着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东西,他听完孟夏说的话,没有半分犹豫:“衣柜最里侧挂着的几件T恤我都没穿过,你自己去拿。”   孟夏闻到空气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凑近了些,猫着脑袋问:“你在煮什么?”   陆瞻看见她闻见香味就馋猫的样子,不由自主扬起唇角:“苹果山楂水。睡前喝点这个,助消化。”今晚整顿饭他看见孟夏没少吃肉。   这两年他听林老师说起过好几次,说孟夏工作忙碌,饮食不规律,肠胃一直不太好。   孟夏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她走到阳台接电话。   收拾玩的顾诺循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哥,这是什么啊这么香?”   她说着话,身子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阳台上孟夏的背影,压低声音:“怎么样?我这助攻够给力吧?今年过年,你是不是得给我多包点压岁钱啊?”   陆瞻闻言,侧眸睨了她一眼。   顾诺心里做好了被他说教一番的准备。   没曾想,陆瞻收回目光,继续搅动着锅里的汤水,语气轻快:“可以。”说完又问:“明早想吃什么?我上班前准备好。”   顾诺想了想:“我想吃手抓饼,要刷那种超辣的酱,加肠加蛋。”   陆瞻皱了皱眉,不赞同:“不行。一大早要少吃太油太重口的东西。”   顾诺暗道他职业病,撇了撇嘴,不让吃还要问,切。   看见打完电话进屋的孟夏,顾诺顺嘴问道:“夏夏姐,你明早想吃什么?”   孟夏眨了眨眼,她还真有想吃的,“要不...咱们明早吃手抓饼怎么样?我昨天刷视频看别人吃,可香可馋了。”   顾诺摇摇头,刚想开口说不行,她哥不让吃,还没等她张嘴,就听见陆瞻说:   “行。”   “......”   喝完温热的苹果山楂水,顾诺在客厅继续熟悉明天的演讲稿,孟夏转身回卧室准备洗澡。   她按照陆瞻所说,拉开衣柜,目光扫过内侧,果然看见几件吊牌都还没来得及摘的T恤。   随手取下一件黑色净面T,往回关柜门时,她没留神,柜门边缘不小心夹住了挂在外侧的一件深色外套。   孟夏连忙又拉开柜门,下意识伸手轻抚衣服兜口处被夹皱的位置,刚拍没几下,突然有个东西从兜里滑落,掉在地板上。   她弯腰拾起。   是一张尺寸不大、却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相片。   相片里的女生穿着学士服,站在洒满阳光的香樟树下,嘴角扬着灿烂的笑意,伸手比着俏皮的“耶”。   美中不足的是,拍摄角度略显仓促和倾斜,女孩半边肩膀的轮廓被虚化了不少。    第43章   晚上十点半,孟夏和顾诺并排靠在床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各自刷着手机。   孟夏打开小番薯app,她前几天忙里偷闲,在贴子里更新过一条动态,跟薯友们汇报了一下,说自己和贴子里的前任男主即将在半个多月后一起去旅游的事情。   几天没看,没想到底下又攒了这么多评论,消息提示的小红点密密麻麻。   @芋泥小方不吃糖:[旅游是检验感情的试金石!永恒真理。思考/]   @磕糖一级选手:[你的前任我的前任好像不一样,我对我前任的态度只想他赶紧毁灭!赌五毛,旅游路上必破镜重圆,输了我直播倒立。哈哈哈哈哈哈!]   @摸鱼不如追更:[歪个楼,博主大大,请问你是微创手术吗?我现在在纠结是选择传统还是微创。盼回复。]   @小番薯碎碎念:[愿意和前任旅游=复合预定吧?!不管当年为啥分,能再一起出去,就说明还有心意啊。]   @你清醒一点啊喂:[不是杠哈,单纯提醒!和前任单独旅游保护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反恋爱脑联盟:[不支持不支持!我记得之前楼主好像说过自己是被甩的一方,没确定复合就和前任去旅游,楼主清醒点,别因为一次旅游,就重蹈覆辙!]   @糯糯不想胖:[emm......主包,虽然我之前是鼓励你主动出击的,但是旅游嘛...我想问问,你和男主分手后他和别人谈过嘛...]   孟夏翻看着评论区,有几个ID她都已经眼熟得能背下来了,比如这个@糯糯不想胖。   她随手回复了几条:   momo(作者)回复@糯糯不想胖:   [没有,据我所知是没有的。肯定脸.jpg。]   momo(作者)回复@摸鱼不如追更:   [姐妹,我选择的是微创哦,具体到底应该选哪个还是要谨遵医嘱哈,祝健康。花花/。]   momo(作者)回复@你清醒一点啊喂:   [谢谢姐妹提醒,会保护好自己的!PS:不是单独哈,我父母也会去呢......说来话长了有点......]   回复得正认真,孟夏连身旁顾诺开口说话都没听见。   顾诺见她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夏夏姐,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和前任一起出去旅游啊?”   “啊?”孟夏诧异。   想了想,又抬眸直勾勾地看向顾诺,妹妹,你有情况?   “诶呀,不是我夏夏姐!”顾诺被看得不自在,脸颊微红,赶紧解释道,“是我追更的一个帖子,楼主打算和前任一起出去旅游,我就是好奇,问问你的想法。”   不是.....   不会...这么巧吧...   不会吧.....   孟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打哈哈掩饰:“和、和前任旅游啊...听起来好像是挺抽象哈。”   说完,她赶紧把问题又抛了回去:“那你是什么想法啊?”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顾诺语气认真,“这个帖子我追很久了,我分析过男女主,感觉两个人其实都没有放下对方,而且我还特意问了楼主,她那个前任男主分手后有没有和别人谈过。”   孟夏听着这话,觉得有些耳熟,好像自己刚才在评论区,就刷到过类似的提问。   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波澜,好奇地问:“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顾诺挑眉,嘿嘿一笑,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如果这个男的分手后没和别人在一起过,那就说明他心里一直都只有楼主一个人,那我当然支持楼主去旅游。但如果他和别人在一起过,没为楼主守身如玉,那我就要劝楼主慎之又慎了。”   不然,谁知道这个前任图什么啊,不过这句话顾诺没有说出口。   孟夏闻言,良久没有说话。   如果陆瞻心里一直有她的话,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决绝地提分手呢?   就因为那次她失约了见外婆的约定,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外婆,他怪她?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头,发现顾诺脑袋微微歪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孟夏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又抬手关掉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   黑暗中,孟夏不知道第几次睁开了眼。   或许是今晚餐桌上的肉实在吃了太多,本就不算太好的肠胃负担过重,那种沉甸甸的坠胀感让她始终无法安然入睡。   身旁的顾诺倒是睡得正香,偶尔还发出几声轻微的磨牙和模糊不清的梦话。   孟夏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认床的样子嘛......   反正也睡不着,她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先前藏起来的那张相片,指腹轻轻摩挲。   脑海里的疑问挥之不去,无数个问号盘旋在头顶。   胃部的坠胀感似乎有些加剧,孟夏抬手揉了揉,没什么用。   忽然想起厨房还剩下不少陆瞻煮的山楂水,索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   客厅窗帘的遮光性也极好,一片漆黑。   孟夏举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地挪动脚步。   好在月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一片清辉,虽不算太亮,但也足够让人视物。   她按灭手机,拿起台面上的保温壶,给自己倒了杯还温热的山楂水。   喝完整整一杯后,胃里感觉舒服了些。   孟夏正准备给自己倒第二杯,身后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胃不舒服?”   孟夏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抖,小半杯山楂水顺着杯沿洒了出来,溅在手背上。   她勉强忍住才没叫出声。   看清厨房门口的高大人影后,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嗔怪:“你!大半夜的怎么不开灯?”   陆瞻的声音带着丝笑意:“怕突然开灯,吓到你。”   孟夏闻言更是瞪了他一眼,控诉:“突然出声就不会吓到我了?”   陆瞻没反驳,转身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她,“我进来前已经刻意发出了不少声响,以为你能听见。”   他临睡前才发现,自己手机落在客厅。   借着淡淡的月光,孟夏的脸在陆瞻视线里越来越清晰,能看出她眉眼间皱着,带着明显的不适。   “胃疼了?”   见孟夏抿着唇没否认,他眉头跟着也蹙了起来,声音放低:“胃不舒服的话,喝太多山楂水反而刺激。家里有胃药,我去给你找。”   陆瞻转身走出厨房,没几秒,客厅一角亮起一抹柔和的暖黄色灯光。   孟夏跟着往外走,刚迈出两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身上时,动作猛地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衣着实在......算不上得体。   身上这件黑色男士T恤,就算再宽大,可她个子高挑,套在身上也堪堪只遮到大腿中部,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孟夏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摆,心里有点懊恼。   这般模样,但凡动作稍微大一点,随时都可能走光......   陆瞻一直都有在家里备药的习惯。   电视旁边的储物柜里,专门隔出了一层,放着各类常用药,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不光是因为他自己是医生,更是因为自从母亲顾若秋走后,父亲陆川合常年在研究所,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   “照顾好自己”这门课,不用刻意去学,日子久了,自然而然也就能拿到满分。   倒好温水,陆瞻将水杯和药片一起递给孟夏:“吃完会舒服一点。”   孟夏仰起头,利索地将药片吞下,又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身上那件本就宽大的黑色T恤又不自觉地往上提溜了两分,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细腻白皙的大腿根,在昏黄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陆瞻看着自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那熟悉的、空荡荡的样子,恍惚间好像一下子被拉回了从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   孟夏也总爱这样,穿着他的T恤或衬衫,在屋子里悠闲自在地晃来晃去。   熟悉的场景让陆瞻心头莫名一热,身体深处也泛起一丝不自然的躁动。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移开目光。   见孟夏喝完水,他接过空水杯,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干:“你胃不舒服,手抓饼就先往后挪挪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等会儿去厨房预约点红枣粥,明天早上别吃太油的东西,养养胃。”   孟夏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赶紧逃离现场,冲回卧室盖上被子。   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明天吃不到心心念念的手抓饼这件事。   她听完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回走。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人越着急的时候,往往越容易出错。   孟夏忘了客厅沙发前还铺着一块厚厚的羊毛地毯。   刚匆匆挪开两步,脚下猛地被地毯卷起的边缘绊了一下!   她整个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往前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直直向前摔去。   陆瞻下意识伸手,快步上前,稳稳地将她的腰肢揽住,生生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孟夏脑子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   慌乱间,她的双手径直环住了陆瞻的脖颈,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这一套大幅度的动作迫使她身上那件本来就岌岌可危的T恤又被猛然向上扯起一大截,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尤其是下方,被扯上去的衣摆让她光裸的大腿完全暴露,某个柔软而敏感的部位更是毫无隔阂地,紧密地贴在陆瞻坚实的小腹处。   温热的体温,柔软的触感,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孟夏很快察觉到了这极度暧昧和不对劲的姿势,她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她咽了咽口水,手忙脚乱地撤下环在陆瞻后颈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整理好衣服后,她抬眸,对面那个男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不自然。   陆瞻耳根通红,下颌紧绷,呼吸也比刚才重了几分。   见孟夏站稳,他喉结不自觉狠狠滚动了一下,没再看她,迅速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孟夏望着陆瞻颇有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犹豫片刻,跟了过去,倚在厨房门框,目光落在水池前正在淘米的男人身上。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随即轻轻的开口:   “陆瞻。”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嗯?”   “当年你提分手,不是因为我们感情出了问题,只是因为我的那次失约,没能陪你见到外婆最后一面,你对我失望了,是吗?”   听见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陆瞻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背对着她,沉默着,半天没有开口。   就在孟夏快要失去耐心,以为他不会回答,打算挪动脚步时,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低沉,沙哑。   “不是。”    第44章   翌日清晨,顾诺心里惦记着比赛,不敢贪睡。   第二个闹钟响过,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   捂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她拖着步子走到餐厅,看见孟夏正低头坐着刷手机,神情淡淡。   厨房里的陆瞻还没走,正背对着他们忙活早餐。   “夏夏姐,早。”   孟夏听见声音,放下手机,弯了弯唇角:“早,昨晚睡得好吗?等会儿吃完早餐我送你。”   顾诺看着孟夏的脸,心里再次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褪去了昨天那层精致的妆,素着脸的夏夏姐反而更好看了,皮肤清透细腻,眉眼柔和,尤其是右眼下方缀着的那两颗小痣,让她整个人少了些疏离感。   红枣枸杞粥的香味飘了满屋,陆瞻端着碗放到餐桌上,顺势看向孟夏:“鸡蛋还是和以前一样,单面煎?”   孟夏低着头喝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嘴角溢出一个“嗯”字,态度敷衍。   陆瞻眸色微暗,没再说什么,转身折回厨房。   对面的顾诺倒是“诶诶”了两声,冲着他背影嚷嚷:“哥,你还没问我呢!”   陆瞻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你要什么样的?”   “我和夏夏姐一样,我也要单面的!”   陆瞻厨艺向来拿得出手,这种简单的早餐更是得心应手,不多时,两只蛋黄圆润饱满、边缘煎得微微焦脆的单面蛋就出了锅。   孟夏接过来的时候,十分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顾诺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余光却一刻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陆瞻皱眉,“孟夏....”   话还没出口,就被孟夏打断。   “陆医生,好心提醒,你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陆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确实不算宽裕。   他抿了抿唇,把那些到了嘴边、却显然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沉声叮嘱:“早高峰车多,开车注意安全。”   没等孟夏应声,陆瞻摘下身上的围裙,看向顾诺:“你好好比赛,别紧张。”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听不出是对谁说:“今晚我在家做饭,想吃什么,提前给我信息。”   孟夏依旧没出声。   倒是顾诺,异常兴奋地应了几句。   她还没吃过陆瞻做的饭,很给面子。   。   送顾诺去艺术馆的路上,孟夏没有像昨天那样开陆瞻的车。   一是她有点犯怵。早高峰不是开玩笑的,车流量大,她怕自己疏忽出现什么意外,耽误了顾诺的重要比赛。   二是刚和顾诺聊天,知道她今天要在艺术馆封闭待上一整天,孟夏打算送完人直接回家补觉。昨晚她说不上一整晚没睡,也差不多只合眼了两三个小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要是把陆瞻的车开回家,那辆黑色路虎往楼下一停,万一被林微澜或者孟征撞见,少不得要盘问几句。   她懒得编借口,也不想给自己平白找事。   送完顾诺,孟夏拦了辆出租回家。   进门,她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脚底发飘地往卧室走,脑子昏昏沉沉的,只想快点躺平。   正在卧室找衣服的林微澜听见外面的动静,扬声:“夏夏?”   孟夏脚步一顿,边应声边走过去,“妈?学校放假了?今天不用上班?”   林微澜是特意赶回来找白衬衣和西装裙的,学校临时通知,中午要给几位骨干教师重新拍一组宣传照,要求着正装。   翻找的间隙,她抬眼瞥了孟夏一眼,随口问了句:“佳怡怎么样了?”   孟夏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昨晚她夜不归宿,给林微澜报备的理由是曾佳怡失恋了,心情不好,需要人陪。   曾佳怡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家的父母都熟,拿她当借口向来万无一失。   “没事了,已经缓过来了。”孟夏面不改色,“昨晚陪她聊到半夜,今早起来好多了。”   林微澜没起疑,点点头:“那就好。你也好好劝劝佳怡,优秀的男孩子多得是,失恋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能早点认清不合适的人,是好事。”   终于找到了那件白衬衣,林微澜拎起来抖了抖,装进袋里。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没再多待,匆匆交代锅里还有昨天炖的骨头汤,让孟夏中午记得热来喝,便拎着袋子出了门。   林微澜一走,孟夏换了睡衣,把自己摔进床里。   明明困到极致,可躺下后的意识却异常清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直回荡着昨晚陆瞻的那句“不是”。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孟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分手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那次失约,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只能是不喜欢了,不爱了。情侣之间分手,说来说去不就是这么点事吗。   也对。   这样一来,当年她在楼下淋着雨等了他那么久,他却串通室友骗她人不在宿舍,就那样晾着她;明明知道她发着高烧住进医院,却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这些事,好像就都说得通了。   孟夏在心底暗自嗤笑。   追人?追什么追。   她愿意再次主动的前提是那个人心里一直还有她,可眼下看来,好像跟她自以为的不太一样,她怕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自作多情。   那还....   追个屁啊。   越想脑子越乱,孟夏索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那瓶褪黑素,倒了两粒仰头咽下。   -   临近下班,科室例会终于结束。   陆瞻跟着同事们走出会议室,看了眼时间,拨通孟夏的电话。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退出去,点开汽车软件。   屏幕上的定位显示,那辆路虎正静静停在兰光苑的地下车库里。   他又拨给顾诺。   “哥?怎么啦?”   “到家了?”陆瞻和迎面走来的同事点头打了个招呼,“我在网上订了些菜,等会儿送到,你和孟夏帮忙签收一下,我晚点到。”   “好嘞,放心吧!”顾诺窝在沙发里,“对了哥,夏夏姐把我送回来就走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晚上不和咱们一起吃饭了,还说她明天会按时过来送我去车站。”   陆瞻听完,愣了愣,攥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顾诺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试探道:“哥?陆瞻哥?”   “知道了。”陆瞻回过神,语气平淡,“先挂了,回去再说。”   一旁的柯远修见他脸色不太对,凑过来:“怎么了?感觉你情绪不太高啊?”   陆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没事。”   柯远修见状,哪里会相信,笑着打趣:“是不是和上次来医院送温暖的美女进展不太顺利?”   他经历过两次婚姻,自觉很懂,兀自拍了拍陆瞻的胳膊,传授起“经验”:“小陆啊,听老哥一句。现在的女生啊,你得哄,得花时间陪,你这样天天泡在医院不行的,再忙也得抽空到她面前晃晃。”   护士站的蒋芳没听见两人之前的闲谈,只听见柯远修后面那句。   她嗤笑一声,一边往手心里倒消毒酒精,一边半真半假地反驳:“柯医生,这您可说错了。”   “哄什么哄,我们女生最单纯了,只要能感受到对方的真心,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了。所以啊,真心才是最重要的,懂不啦?”   “对对对,小蒋护士说得都对。”柯远修也不恼,笑着摆手,“对了,六床的家属今天来了没有?手术方案一直没定下来,家属怎么都不当回事?”   蒋芳应了一声,转身去翻登记本。   。   跑腿小哥送来沉甸甸的两大兜菜,顾诺拎进厨房费了好大劲。   她弯腰扒拉往里看了一眼,食材可谓相当丰富,牛腩、排骨、鲜虾、活鱼,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高档菌菇。   这年头,会做饭有厨艺可以算得上是男人最拿得出手的嫁妆之一了。   啧,没看出来啊,自己表哥还有这两把刷子。   顾诺看着桌上凄凉的两盘菜,一盘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蛋,撇嘴点评:“哥,你也太抠门了吧!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就拿这俩素菜对付我?夏夏姐不来,我连个荤腥都不配拥有吗?我也太可怜了吧。”   陆瞻坐在对面,神色淡淡,不为所动:“怎么没有荤腥?”   他扬扬下巴,示意那盘金黄油亮的西红柿炒蛋:“鸡蛋不是?”   顾诺:“....”   她忍不住啧啧两声。   随即,她眼珠一转,狡黠地凑近了些:“哥,你到底行不行啊?我昨天都特意给你创造那么好的机会了,怎么还能被你搞砸呢?”   顾诺是真心好奇。   她说自己认床其实也不是完全骗人的,换了陌生的地方难以入睡是她一直以来的毛病,只不过如果身旁睡着人,她便会莫名安心,安稳入睡。   昨晚,她在睡梦中惊醒,扭头看向身旁,空荡荡的,没有孟夏的半个人影。心里一慌,下意识打开卧室门想出去寻人。   刚迈到门口,借着客厅微弱的灯光,她就看见了两个紧紧搂抱在一起的身影,混沌无措的神经立刻清醒了大半。   顾诺生怕惊扰了两人,连忙脚下一转,退回卧室,心里暗自惊叹:表哥厉害,进展神速。   谁知今早醒来,昨晚还你侬我侬的两人之间,气氛急转直下。   顾诺实在想不通,一手好牌,怎么就被她这位学霸哥哥打成这样了?   陆瞻面无表情,“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顾诺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叹了口气:“哎,早知道这样,我晚上就应该跟夏夏姐去吃香的喝辣的。”   对面的男人睨了她一眼,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淡淡:“吃什么香的?”   顾诺正大光明、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这人也太能装了。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脸上还要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本想卖个关子,可转念一想,陆瞻再怎么也是她亲表哥,于是心一软,如实交代:“我听见夏夏姐打电话了,她晚上要和别人去吃火锅,说是晏城老字号,她从小吃到大的,还邀请我了呢。”   顿了顿,她又嬉皮笑脸地补充:“哦对了,我不小心听见.....电话里,是个男人的声音哦。”   男人。   陆瞻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   贺宇舟?   陆瞻脸上不显,心里却波澜四起。   中学时父母管得严,那些心思活络的男生即便对她有好感,碍于林微澜和孟征,也不敢轻易跟她有所表示。   可是上了大学,暗中觊觎她的人越来越多,即便当时她已有男友,也不乏一些大胆的人无所顾忌,仍大胆示爱。   半晌,陆瞻放下筷子,瞥了眼手机,口吻平淡:“突然想起来,医院还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顾诺“呃”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笑嘻嘻道:“那是得赶紧去,病人重要,工作重要,哥你快去吧,不能耽误正事。”   说着,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笃定地保证:“放心放心,碗筷我来收拾。”   陆瞻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玄关,身后的女生忽然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诶,哥。”   “老字号火锅是哪一家啊?用不用我帮你问问?”    第45章   顾诺不知道,“晏城老字号”就是火锅店的店名,开在城郊。   当年孟夏请陆瞻本科室友吃饭的地方,就是这里。   陆瞻将车停在火锅店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目光沉沉地望着店门口暖黄的灯光。   他来之前去过晏华小区。   这个时间,林微澜和孟征应该还在学校上晚自习,按往常的习惯,孟夏若是一个人在家,客厅的灯一定会亮着,她怕黑。可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那扇窗户始终是暗的。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耐着性子又拨了一遍孟夏的号码。   依旧是无人接听。   陆瞻将手机随手放在中控台边,半降下车窗。冬夜的寒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却没觉得冷,反而需要这点清醒。   那天晚上对于孟夏问题的回答,他没有骗她。   没能让外婆见到孟夏一眼或许会有一时的沮丧,可这些远不足以让他头脑发热冲动之下推开那个他一心一意对待,放在心尖上的女孩。   当年孟夏去江城面试,陆瞻心里失落,仍按约定独自一人赶往临市医院,舅舅顾明说外婆最近状态不对,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让家属随时做好准备。   抵达医院,他走向病房的路上与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擦身而过。   那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面容陌生。   陆瞻当时没太在意,脚步未停。   可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他又能清晰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地落在自己身上,视线追着他许久,看得他莫名有些不太自在。   外婆的状态确实不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   陆瞻守在床边,看着外婆苍老消瘦的脸,心里空得厉害。直到夜色渐深,外婆沉沉睡去,他才轻手轻脚起身,带门离开。   刚走到走廊尽头,一道身影便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瞻,请你等一下。”   是之前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   他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可此刻,他拦在陆瞻面前,高大的身形却有些微微紧绷,脸上是少见的局促和挣扎。   陆瞻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您认识我?”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幽深地看了陆瞻许久,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或许有些冒昧,但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医院楼下有间茶吧,方便的话...我们去那里聊两句。”   茶吧里空荡荡的,生意惨淡。男人点了两杯普洱,服务员端上来时,冒着袅袅热气。   陆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沉默许久,对面的男人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忐忑。   他开门见山,一字一句道:“我叫许修杰,是你的......亲生父亲。”   -   过往的回忆,被对面火锅店门口骤然出现的那道纤细身影骤然打断。   孟夏披着一件明显宽大的男士外套,正站在路边等车。   冷风吹得她发丝微乱,她拢了拢衣襟,将自己裹紧了些。   今晚的饭局是卓洋组的。他的报销后续很顺利,特意请董霜吃饭表示感谢,又怕单独约对方尴尬,便喊上孟夏作陪。   谁知几人刚入座不久,董霜就接到单位电话,说有急事要临时赶回去加班。她没开车,卓洋见状,极有眼力地提出送她,两人匆匆离席。   桌上饭菜还丰盛着,孟夏不愿浪费,便独自留下,慢慢享用。   火锅店新来的服务员小哥看着很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学生的青涩,给邻桌送菜时,一不小心将汤汁洒在了孟夏搭在椅背的外套上。   孟夏见他像是做兼职的学生,虽然心底确实有点介怀,但到底没有追究,只说没关系。   小哥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一直面露愧疚。   等到孟夏用餐结束准备离开时,他拦下她,坚持说一定会将她的外套送去干洗。又特意拿出自己新买的、还没来得及上身的外套,非要借给她穿上。   孟夏反复推辞,可对方态度诚恳又坚决,又想到室外气温着实不高,没有外套肯定要着凉,最终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善意。   陆瞻隔着车窗,看着那件碍眼至极的外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地收紧,他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不再犹豫,发动汽车,开了过去。   看见一辆车影停在面前,她以为是网约车到了,上前两步,凑近了才看清那个熟悉的车牌。   副驾车窗缓缓降下。   陆瞻的侧脸浸在路灯昏黄的光影里,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上车。”   孟夏有些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随即又反应过来,肯定是顾诺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告诉他的。   她神色平淡,轻描淡写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打了车,不麻烦陆医生。”   陆瞻望着她,耐心十足,“上车,把订单取消。”   他的车恰好停在火锅店停车场的出入口,路虎车身宽大,挡住了出口一半的位置。   后面等候通行的车主等了片刻,见前车迟迟不动,渐渐有些不耐烦,接连按了几下喇叭。   孟夏看了看陆瞻,却发现这人一副气定神闲、全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丝毫没有挪车的意思。她又气又无奈,忍不住皱眉嗔道:“你赶紧走吧!挡着后面人的路了!”   谁知陆瞻今日一反常态,也不在乎有没有影响旁人,仿佛听不见那些催促的喇叭声,依旧稳稳地停在原地,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孟夏看见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就快要探出脑袋口吐芬芳,终究是妥协了。   她咬了咬唇,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拿出手机快速取消订单,小声嘟囔:“真是服了你了......”   待她系好安全带,陆瞻才转动方向盘,将车驶离。   车厢内一片沉寂,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陆瞻余光瞥见孟夏身上那件依旧裹着的宽大男士外套,不动声色地伸手,调节空调。   没过多久,车厢内的温度渐渐升高,暖意源源不断地包裹过来。   孟夏只觉得浑身有些燥热,耳朵都开始微微发烫,她侧过身,将身上那件碍事的外套脱了下来,转身随手扔在了后座。   陆瞻神情稍霁,明知故问:“太热了?”   不等孟夏回答,他又随手将温度降低一些。   “幼稚。”孟夏侧头瞥了他一眼,无意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是忍不住小声嘟囔,“说吧,找我什么事?顾诺没告诉你吗,明天早上我会准时去送她的,不会半路撂挑子不干,你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说话时,她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抠着衣角。   陆瞻转头看她,不答反问:“晚上怎么没来吃饭?”   孟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瞻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买了很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哦,是吗。”孟夏心里微微一颤,面上却不肯领情,故意没心没肺道,“我就是怕陆医生做的饭太好吃了,让人控制不住吃太多,我这人肠胃不好,吃多了不消化。”   微妙的气氛,被孟夏包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是卓洋。   他把董霜送到单位后,董霜客气地表示了感谢,又婉转地说自己不知道要忙到几点,让他不用等。   卓洋没真的走,在楼下点了根烟,拨通了孟夏的电话。   “孟夏,今天谢谢了啊。”卓洋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才走得急,饭钱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这点钱不用算这么清楚,下回你再请就好了。”孟夏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的卓洋顿了顿,随即有些支支吾吾,“那个......孟夏,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要是追董霜......怎么样?”   孟夏闻言,眉梢微挑:“这才见了两面,你确定自己的心意吗?不会是一时冲动吧?”   “我确定,我是真的想追她。”卓洋的语气难得认真,“就是有点没底,想问问你,你觉得......我有戏吗?”   孟夏刚要开口,驾驶位的陆瞻突然毫无预兆地轻咳了一声,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   电话那头的卓洋也隐隐听见了什么声音,又说:“旁边有人?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可能是司机师傅有点感冒。”孟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有没有戏我不好说,不过既然你心意已定,想追就追呗。”   “下回你请。”   “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想追就追呗。”   这些话,落在不知道电话对面是谁的陆瞻耳朵里,完全变了味。   他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完整语境,只能凭着孟夏的只言片语胡乱拼凑,有人想追求她,她在鼓励对方,还约了下回再见。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这段时间为了凑出休假时间,他连日加班,饮食又开始变得不规律,胃部隐隐作痛,此刻更是被这股醋意搅得愈发难受。   孟夏刚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就听见身旁的陆瞻冷哧一声,没头没尾地闷声道:“没风度。”   她愣了一下,一脸问号地侧头看他。   “吃饭不结账,吃完也不管接送,”陆瞻目视前方,语气生硬,“就这样,你还要给他下回请你的机会?”   孟夏恍然间回过神来,闻到了车厢内淡淡升腾的醋意,心情大好。   陆瞻误会了。   可她偏不想解释,故意扬起下巴,瞥了他一眼,傲娇道:“嗯,怎么样,我乐意。”   那眉眼间的狡黠,一如从前两人没分手时,她故意逗他生气的模样,娇俏又张扬。   空气中裹挟着淡淡的酒气,陆瞻知道孟夏的酒量一般,典型的人菜瘾大。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辣椒辣得依旧微微泛红的唇瓣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喝酒了?有没有不舒服?”   今晚在火锅店,孟夏确实偷偷自饮自酌了整整一小瓶,不问不觉得,经这么一问,酒的后劲儿好像开始上头了。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听见陆瞻语气里熟悉的关切,她也不再刻意置气。   或许是车内的暖风温度有点高,孟夏只觉得浑身发软,“有点....头晕。”   晏华小区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陆瞻将车平稳停靠在路边,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   孟夏这人,别人越是小心翼翼地照顾有加,她便越会收起浑身的棱角,乖乖听话。   不过片刻功夫,陆瞻回到车内。   他没有多余废话,先拧开一瓶矿泉水,又掰下两片醒酒药,递到孟夏面前,“吃了会舒服点。”   孟夏没有丝毫抗拒,伸手接过,仰头咽下。   她其实没有真的喝醉,只是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吃完药后,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静静缓解那股眩晕。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孟夏忽然开口:“陆瞻,你今晚到底过来等我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大费周章的,专门来给我当车夫?”   陆瞻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侧过头,看着她安静靠着的侧脸,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认真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   “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什么最好的时机。”   “但我想问你,孟夏...”   “还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考虑考虑我。”   仍在闭目养神的孟夏没有立刻回答。   “陆瞻...”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轻柔又绵长,一字一句地喊他的名字,带着酒后的慵懒与蛊惑,勾得人心头发痒。   “嗯?”他微微前倾身体,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小心翼翼。   可孟夏半天没有下文。   陆瞻以为她还是不舒服,又靠近了几分,“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喝点水?”   就在他的气息快要完全笼罩住孟夏的瞬间,孟夏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陆瞻,你敢亲我吗?”   陆瞻整个人愣怔住了,呼吸仿佛停止。   他鼻尖萦绕着孟夏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发间的甜香,距离近得让他有些失控,可那句带着试探的问话,又让他理智如弦,不敢妄动。   孟夏眨了眨眼,有一丝不满。   她不满他这犹豫不决的样子,更不耐烦这漫长的等待。   她提高音量,扬声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娇蛮的催促:“敢不敢?”   陆瞻的眼神深邃如潭,似乎想要穿透表象,确认她是否认真、是否清醒。   可最终,他喉结轻轻滚动,缓缓抬起右手,温热的掌心轻抚上她微烫的脸颊。   指尖摩挲,是想要触碰她,更是想要确认她。   谁知,没等陆瞻下一步动作,车窗上突然传来两声清晰的轻响。   陆瞻的动作瞬间僵住,孟夏也猛地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窗外。    第46章   这一眼,直接把刚才还萦绕在孟夏心头的酒意瞬间吓醒了。   她速度极快地推开陆瞻,身体迅速坐正,腰板挺得笔直。   虽然知道路虎的车窗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细节,可前挡风玻璃却是一览无余。她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们的,但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模样,脸颊就止不住地发烫。   陆瞻也愣在原地,平日里的从容消失殆尽,难得露出几分慌乱   他抿了抿唇,轻咳一声,确认孟夏准备好之后,才按下副驾车窗,声音有些不自然:“孟叔。”   “爸。”   孟征接到电话,林微澜在学校下楼时摔了一跤,被送到医院了。   本来两人今天都有晚自习,该一起下班回家。但林微澜班上一个女生最近状态不好,她留下来谈心,孟征就先走了。   女生的父母常年打压式教育,临近高考,孩子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林微澜开导完,脑子里还想着那孩子倾诉的那些委屈,又联想到自家孩子孟夏,一时走神,受过伤的脚又崴了一下,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孟征的车前两天借给同事了,准备到小区门口打车时,无意瞥见路边这辆黑色路虎。   有现成的车,总比打车快。他下意识走近,没几步就看见副驾上坐着自家闺女,两人挨得极近,那氛围......你侬我侬。   害。   谁还没个年轻时候。   要搁平时,孟征肯定会识趣地装作没看见,给两个年轻人留出独处空间。年轻人谈恋爱嘛,他这个当爸的也年轻过,懂。   但此刻他满心都是摔伤的老婆,哪还有心思管女儿的情感秘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孟夏听完,刚才那点难为情瞬间烟消云散,焦急地转过身:   “妈现在怎么样了?”   “严不严重?”   “怎么好端端的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呢?”   陆瞻一边深踩油门加速,一边侧头安抚:“孟夏你别急,孟叔和你一样刚知道消息,我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晏城中学离市一院最近,陆瞻腾出一只手,拨通了急诊电话。   五分钟后,院里一个师弟给他回了电话,言简意赅:“师哥,我刚去看了,患者情况不严重,就是轻微骨折,打个石膏就没什么大事了,不用太担心。”   孟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后座的孟征也明显放下心来,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林微澜的情况确实不算严重,右腿打上石膏后可以回家静养。   只不过之前崴脚受伤的部位这次有些明显肿胀,医生建议最好在医院观察几日。   陆瞻话不多,悄无声息地办完了所有手续,又联系同事帮忙调了一间环境安静舒适的单人病房。   等全部安顿完已经快到十二点。   林微澜靠在病床上,看着大晚上忙前忙后的陆瞻,心里过意不去:“小陆,辛苦了。你怎么也来了?是今天刚好在医院值班?”   孟夏闻言有些心虚,抿着唇,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父亲孟征。   孟征见妻子没有大碍,扬了扬眉,开口解围:“是我喊小陆来帮忙的。”   “你也是,一点小事就麻烦小陆,大晚上的也没让人家好好休息。”林微澜嗔了丈夫一眼。   “您别跟我客气。”陆瞻将病房里的加湿器打开调试好,“您的脚得好好养着,不能大意,之前给您开的敷贴明天我再送些过来,您再多敷几个疗程。”   时间不早了,单人病房里也只有一张陪护床。   孟夏打发孟征回去休息:“爸,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在这儿陪护。”   孟征没推拒,学期末学校行政工作多,赶紧收尾才能早些腾出手来照顾妻子。   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时,转头看向里侧默默站着的陆瞻,开口:“小陆,一起走,你捎我一段。”   -   陆瞻和孟征一前一后往外走。   夜风凛冽,急诊大楼前的灯光照着地面,孟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年轻人。   在他眼里,陆瞻这孩子向来踏实稳重,不急不躁,是个值得托付的。   待人走近,孟征侧身问道:“小陆,你跟夏夏现在是什么情况?和好了?”   陆瞻脑子一嗡。直觉孟叔喊他一起出来应该是要问些什么,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直白。   听这语气,他以为是孟夏私下已经跟父亲坦白了两人之间从前的纠葛。他定了定神,上前半步,站在孟征身前,态度诚恳:“孟叔,以前都是我不好,脑子混沌,一时糊涂提了分手。”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现在是我在重新追求夏夏,希望她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   孟征刚听完陆瞻那句“是我脑子混沌,一时糊涂提了分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直知晓两个孩子分了手,但心底始终默认是自家闺女性子任性、耐不住拘束,把陆瞻给甩了。毕竟夏夏那脾气他是知道的,从小娇惯,说一不二。   他从未想过,被甩的竟是自己女儿。   孟征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晴转阴,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度。   怪不得这几年孟夏回家的次数少,逢年过节也总是找理由不回来,原来是在这儿受了委屈。   他看向陆瞻的眼神很快就变了,没了先前的认可与温和。   回程路上,车厢里一片沉寂。   往日总爱拉着人闲聊家常的孟征一反常态,全程沉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陆瞻。   陆瞻心里暗自揣测,只当他还惦记着林老师的伤势,没心情多说,便也识趣地没敢出声打扰。   直到孟征下车时,对陆瞻的招呼只是冷冷应了一声,没有往日的温和客气,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孟叔好像是对他有意见。   陆瞻缓缓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   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听同事闲聊,说做父亲的,大多对那些觊觎自己女儿的男生,或多或少都会生出些莫名的敌意。   他思忖:难道孟叔,也是这样?   -   接下来的几日,孟夏都在医院照顾林微澜。陆瞻也跑得殷勤,只要一得空就往骨科钻,每天准时送来温热可口的饭菜。   乳腺外科在四楼,骨科在八楼。一来二去,不少关系相熟的同事随口打趣:“陆医生,你直接在我们骨科驻扎得了,省得天天爬楼梯。”   陆瞻听了,也不反驳,只淡淡笑笑。   林微澜脚踝的肿胀已经彻底消退,明天就能办理出院,回家静养。   晏中正式放了寒假,孟征完成了行政收尾工作,正式接手了照顾妻子的重任。   午饭后,孟夏待在病房有些闷,打算下楼买杯咖啡。刚走出病房几步,就碰上了陆瞻。   陆瞻站在安全通道门口,见她走近,推开门,示意孟夏:“聊聊?”   这两天,两人虽见面频繁,却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   孟夏愣了愣,倒也没多犹豫,跟在陆瞻身后走了进去。   “那天我在车里说的话,还记得吗?”陆瞻摸摸鼻子,在她身侧关上安全通道的门。   孟夏佯装酒后失忆,耸耸肩:“什么话?我当时喝多了,没什么印象了。”   陆瞻没料到她否认得这么干脆,眉宇之间有些无奈,忍不住抬手想要捏她的脸颊。   孟夏早有防备,身形微侧:“工作时间,请陆医生注意影响,不要对患者家属动手动脚。”   陆瞻被她噎得没了脾气,只能收回手:“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午休息,可以回家做。”   孟夏还真有想吃的:“菌汤鸡丝面吧,好久没吃过了,多放菌菇,少放葱。”   陆瞻听闻轻笑,点头:“行。”   “对了,”孟夏想到什么,昂起下巴,“中午你送餐的时候,我怎么感觉我家老孟对你有点冷淡?平时他不是挺多话和你聊的吗?今天感觉有点反常啊。”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他不会是知道我们俩的事了吧?”   孟夏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没错,语气笃定起来:“那天在车里,他肯定都看见了,完了完了。”   陆瞻听她小声嘟囔,身形一僵:“你没跟孟叔说过我们的事?”   “我当然没说啦!”孟夏瞪大眼睛,“你说了?”   陆瞻沉默。   不仅说了,好像还说错了话。   看见陆瞻的表情,又想到那天孟征把陆瞻单独叫出去的事,孟夏瞬间了然几分,又气又急,跺了跺脚:“都怪你!”   她带着几分娇恼,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在病床上躺久了的林微澜,在孟征的搀扶下到走廊舒展筋骨。两人走到走廊中段,恰好瞥见不远处孟夏和陆瞻一前一后的背影。   林微澜看了眼明显带着气走的闺女,摇了摇头,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怎么回事,大了以后这么不对付。”   一旁的孟征听见,没像往常那般附和两句打个哈哈,反倒没好气地重重冷哼一声:“还能是怎么回事?咱们夏夏这么招人喜欢,要是不对付,那当然是陆瞻那小子的问题!”   林微澜闻言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家老孟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晚上,陆瞻依旧准时送餐。   林微澜喝着汤,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孟夏:“夏夏,我现在这个情况,海岛旅游肯定是去不了了。回头你问问旅行社,看看我和你爸的钱能不能退,你和小陆好好去玩玩,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去。”   孟夏闻言有些犹豫,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母亲受伤,自己单独出去旅游,总感觉不太好。   林微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我这伤就是行动不便,不需要你天天守在跟前。人多了我还觉得躁得慌,你们年轻人既然有时间,该去就去。”   没等孟夏应声,一旁坐着的孟征倒是先接了话,语气硬邦邦的:“夏夏,你去问问旅行社,把名额都退掉。”   他回想起这三年孟夏一个人在江城打拼,过年过节形单影只,又联想到陆瞻当年甩了女儿的事,心底的不满越积越厚。   在他眼里,孟夏看似大大咧咧、娇蛮任性,其实心思细腻又单纯,很容易吃亏。   孟征看着孟夏,补充道:“能退就都退了,要是退不了,这个钱,老爸出了。”    第47章   等孟夏回家,病房里只剩下孟征和林微澜。   林微澜靠在床头,看着一脸沉郁的孟征,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孟,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反常得很。   孟征没再憋着。他想了想,把这两个孩子从前偷偷恋爱、后来分手、如今陆瞻又重新追求孟夏的事,一五一十给林微澜讲了一遍。   林微澜听完,满眼震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她枉自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每天在学校里能敏锐捕捉学生的情绪波动,可偏偏对自己亲生闺女这么重要的事一无所知。   实在讽刺。   林微澜此刻满脑子都是自我反思与问责。   这学期又被评为了优秀教师,她此刻只觉得十分可笑。   优秀教师?   她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照顾好,连一个合格的母亲都算不上,算什么优秀教师?   “微澜?”孟征看妻子半天没反应,喊了一声。   沉默许久,林微澜终于回过神来,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她和孟征一样担心,可她想的更多:“老孟,我觉得......你的做法不对。”   林微澜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到底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我和你一样,也怕夏夏再受到伤害,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是个有独立思想的大人了。是好是坏,是冷是热,她有自己的判断,咱们......不能像从前一样,事事武断地替她做决定。”   想到前几日找她谈心的那个女生,林微澜更加深了自己的想法。   “以前夏夏不愿意让咱们知道这些,说到底,是我俩做得不够好,让她没有安全感。”说到这里,她握了握孟征的手,“咱们现在,就相信她,尊重她的想法,安安静静做好她坚实的后盾。她想做什么决定,让她自己去选。”   林微澜未曾知晓两个孩子当年分手的具体缘由,但她对孟夏和陆瞻的人品有信心。两人都是品性顶好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彼此。   如今他们兜兜转转又彼此靠近,她想,贸然插手,不如让他们自己去面对。   孟征不知道是被林微澜说服了还是有些疲惫,没应声,只心情复杂地摆了摆手,在陪护床上合衣躺下了。   翌日一早,林微澜办理完出院手续,陆瞻直接将车开到医院楼前。   孟征上车时不小心扭了下腰,一阵钝痛袭来,他皱了皱眉,轻哼一声。   陆瞻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孟征的胳膊,“孟叔,给林老师的敷贴,您回去也可以用用,贴在腰部能缓解不少。”   本已做好了被冷淡回绝的准备。   谁知,孟征沉默几秒,淡淡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等坐进车里,孟征顿了顿,又开口对正在开车的陆瞻说:“你也注意休息,这几天看你在医院忙前忙后,就没歇过脚。”   他轻咳两声,语气尽量自然:“你跟夏夏出去旅游的时候,都好好放松放松。年轻人要懂得劳逸结合,别总熬着。”   坐在旁边的孟夏,听见父亲突然的改口,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爸?什么情况?昨天不是说让我都退了吗?”   孟征一时之间有点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林微澜替他找了个台阶下:“什么都退了,万一人家旅行社不退钱的话多浪费。现在谁挣钱都不容易,你们该去玩就去玩,别听你爸瞎说。”   -   旅行社有规定,距离出行时间太近,没法退钱。   孟夏提前想到了这种情况,不算意外。正要挂电话,卓洋那边又补充了一句:“虽然钱退不了,但是可以换人。”   他起了点小心思,语气里带着期待:“孟夏,我这边可以腾出时间,要不......你问问董霜有没有兴趣,咱们四个人一起去呗。”   孟夏觉得可行,也乐意成人之美。挂了电话就联系了董霜。   可惜董霜今年的年假早就用完了,这个临时邀约即便心动,也实在无能为力。   倒是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前辈,听了几句,旁敲侧击问董霜能不能把名额给他,没有优惠价格都可以。   他和他爱人今年结婚三十周年,正好这两天准备休年假,想找个地方庆祝一番,给老伴一个惊喜。   孟夏听董霜说完,没多犹豫:“当然可以啦。”   只有卓洋,知道计划落空后尤为失望。   他对董霜有好感,这阵子约了对方好几次,都被她用各种理由婉拒了。   卓洋看着散漫不正经,其实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更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面对董霜的各种说辞,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她真的有事,还是变相的搪塞、体面的拒绝。   -   旅游出发前一天,孟夏和刘琪琪一起去逛街。   她的行李箱还是刚上大学时买的,轱辘已经不太顺滑,走起路来嘎吱作响,该换个新的了。   两人在商场挑挑选选,孟夏最终选中了一款轻奢品牌。虽然价格小贵,但质量上乘,拉起来顺滑无声。她犹豫片刻,还是爽快付了钱。   好东西会陪你很久,算下来,其实比便宜货更便宜。   孟夏在手机上团购了两杯奶茶,两人坐在休息区等单。   “诶......”刘琪琪挽着孟夏的手臂,叹了口气,“下个月我要轮转到其他科室了。说真的,我真舍不得陆老师。”   孟夏扬了扬眉:“上次是谁吐槽说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吓死人来着?”   刘琪琪转过头,嬉皮笑脸:“嘿嘿......陆老师看着严肃,但其实色厉内荏,对我们特别有耐心。”   见孟夏一副不甚相信的样子,她举手投降:“好啦好啦,他批评人的时候是很吓人。但是......陆老师颜值高,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暂时还能忍忍嘛。”   这点孟夏倒是深有同感。   以前自己飞航班的时候,工作虽累,但身边同事一个赛一个沉鱼落雁,多看几眼,疲惫都能缓解不少。   孟夏把奶茶刚递给刘琪琪,手机就响了。   陆瞻明天正式休假,今天仍要在医院站好最后一班岗。他刚下班,正在往停车场走。   “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   孟夏看了眼旁边的刘琪琪,她俩商量好了等下去负一楼新开的日料店试试口味。“我已经有约了,下次请早哦。”   陆瞻停顿数秒,“几点约完?我去接你。”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句:“方便吗?”   看着旁边刘琪琪挤眉弄眼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提着行李箱,孟夏没刻意拿乔,压低了些声音:“方便,我晚点发你地址。”   “好。”   一挂电话,刘琪琪立马凑了上来,她刚才可是看见了来电显示。   “夏夏姐,你老实交代,我是不是就快要改口喊你师母了?”   “喝你的奶茶吧。”孟夏把奶茶递到她嘴边,不答反问:“于深呢?今天怎么没听你提他?”   不出所料,刘琪琪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来啊,互相伤害啊。   -   商场离晏大不远,地铁直达,刘琪琪拒绝了孟夏送她的好意。   她知道,司机是陆瞻。   即便陆老师赏心悦目,可毕竟没人愿意在非工作时间面对自己的领导,刘琪琪自然也不例外。   副驾上的孟夏自从上车后,就一直侧着头,时不时盯着陆瞻看。   就算是榆木脑袋都能察觉到她的注视。   陆瞻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屈指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尽量平稳:“怎么一直看我?”   孟夏哼着小曲,目光更加肆无忌惮:“看你好看呗。”   陆瞻的头发比前几日短了不少,显得更加清爽利落。尤其是今天内里还穿了一件双色卫衣,整个人看着比往日年轻了好几岁。   虽然二十八岁本就不是多老的年纪。   即便到现在,孟夏的直白还是经常让陆瞻的心绪嗡嗡作乱。   一百六十八果然没白花,他心里暗自思忖,下回可以考虑去办张卡。   陆瞻的视线在孟夏脸上停留两秒,不动声色开口问道:“晚上吃的什么?”   “日料。”孟夏打开车前补妆镜,额头冒了颗痘痘,昨晚贴的祛痘贴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陆瞻“嗯”了一声。他清楚孟夏对日料的要求一向很高,迟疑几秒,追问:“好吃吗?”   “还不错,食材挺新鲜。”她关上镜子,直了直腰,“就是新店开业,人太多了,排队的时间有点长,等这阵子热度过了,我带你尝尝。”   陆瞻踟蹰了一会儿,咽下了嘴边的话,点头应了一声。   孟夏说完,神色自若地拿出手机,查询暨湾海岛未来几日的天气,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继续啊。”   陆瞻没跟上她的脑回路,眉头微蹙:“继续什么?”   她忍俊不禁,眼尾弯起来:“你最想问的,难道不是我今晚是和谁一起吃的饭吗?”   被一语道破心思,陆瞻的耳根有些发热,避开孟夏的视线,不自觉地摸摸鼻子:“没有。”   孟夏看他这副模样,更加忍不住扬了扬眉,语气夸张:“哦~~是吗,那....是我狭隘了......”   陆瞻本有意将孟夏送上楼,可两人刚下车,就碰见了正拎着垃圾袋从楼上下来的孟征。   他将行李箱递到孟夏手里,压低声音:“你先上去,我跟孟叔说两句话。”   孟夏眨眨眼睛,来了兴致:“怎么?你这是想跟老孟单独会晤?”   她吓唬他:“小心他吃了你。”   陆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至于,孟叔又不是你。”   难得在他面前吃瘪的孟夏刚反应过来想要回击,就听见扔完垃圾转身回来的孟征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她只好作罢,来回打量了两眼气氛微妙的两个男人,飞快地溜进了单元楼。   -   孟夏在家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计时,老孟已经在下面待了二十七分钟了,两人有这么多可聊的?   旅游不过五六天,新买的行李箱已经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除了配套好的衣服之外,还要带各种搭配单品,帽子、鞋子、配饰,七七八八堆在一起,还没出门就已经让孟夏感到疲惫。   又过了五分钟,玄关处终于传来响声。   孟夏探出脑袋,看见孟征的表情...好像还不错...   她起身小跑过去,刚想打探打探军情,忽然闻到什么味道,扭头向沙发上的林微澜告状:“妈,老爸抽烟了!”   孟征收到林微澜发来的一记飞刀,迅速澄清:“不是不是,我可没抽。”   他一把捏住孟夏的后脖颈,没好气道:“小兔崽子,告状倒是挺快。帮我告诉陆瞻,下次抽烟,站得离我远点。”   孟夏撇撇嘴,不太相信。   孟征没和她多说,脱了外套洗完手,转身进了卧室。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张卡走出来,递给孟夏。   “干嘛呀爸,我有钱。”   这几年工作,孟夏虽然不是勤俭持家的类型,但到底也是攒下不少。   孟征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你就拿着。出去玩就要玩得尽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老爸给你买,免得给一些毛头小子可乘之机,钻了空子。”   孟夏不是没听出父亲的意有所指,她扑哧一笑,爽快接了过来,对着孟征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您觉悟高。”   临睡前,孟夏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瞥见小番薯app,才惊觉自己这段时间太忙,很久没更新动态了。   她点开之前的帖子,日活量竟然依旧还在增加。   趁着心情不错,她指尖一动,更新了一条动态,说自己明天就要出门旅游了。   刚发没多久,很快就收到薯友们的留言评论,大部分都是好奇主包去哪旅游的,孟夏随手回复了一句“暨湾海岛”。   再一刷新,一个眼熟的ID被孟夏精准捕捉。   @糯糯不想胖:啊啊啊!太巧了吧主包!我表哥明天也要去暨湾海岛旅游诶!没准你们还会偶遇呢!!!    第48章   从晏城直飞到暨湾海岛需要两个多小时。   旅行社大概是为了节约成本,给他们订的是最早那趟航班。   可即便是这个时辰,机场安检口依旧排着长队,往来的乘客步履匆匆。   孟夏这段时间过得实在咸鱼,早已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作息,这般早起对她来说格外煎熬。   她跟在陆瞻身后,脚步虚浮,脑袋时不时往下垂,长长的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快打出来了。   好在队伍虽长,等待的时间不算太久。   登机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孟夏见他停在商务舱,连忙上前,低声提醒:“旅行社订的是经济舱,在后面。”   陆瞻没应声,只是抬手将两人的行李放进上方的行李架,然后接过她刚脱下的外套,把她推进里侧靠窗的位置。   “不想睡觉了?”他垂眼看她,“这里安静。”   孟夏闻言扬了扬眉,她不知道陆瞻是什么时候办理的升舱,但她没多追问。   旅游嘛,舒服一点谁会拒绝呢。   她戴上U型枕和眼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往座位上一靠,机舱发动机的嗡鸣声此刻成了哄人入睡的白噪音,困意很快席卷而来。   暨湾海岛是冬季旅游的度假宝地,蓝天透亮,沙滩细腻,岸边椰树成排,海风吹得人浑身犯懒。   地接导游在机场接到两人,核对信息过后,驱车将他们拉到酒店。   当初报名的时候旅行社自动将四人划分为两个房间,董霜的同事因为一点事耽搁了,明天才能到,人家老夫老妻肯定是住一间。   孟夏站在酒店前台,问地接能不能再开一间房,费用他们可以自理。   可惜现在是旅游旺季,地接和前台都无奈地摊了摊手:“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孟夏心里飘过一丝微妙的感觉,但转身看见陆瞻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索性也不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   反正都是成年人,谁还能把谁怎么样啊。   办好入住,导游将房卡递到孟夏手中:“房间在18楼,1802。具体的行程安排已经发在旅行群里了,祝二位在暨湾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   卓洋推荐的团还算不错,至少入住的酒店令人十分满意。   房间是装修精致的海景套房,推开阳台门就是蔚蓝的海面,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情舒畅。   可孟夏转了两圈,打量完所有设施,忍不住吐槽:“这么大的套房,竟然只有一张床。”   陆瞻把行李摆放整齐,又将两人从晏城穿来的厚重外套挂上衣架,随口道:“床给你,我睡沙发,或者打地铺也行。”   他刚检查过,柜子里有放多余的被褥。   孟夏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转头避开他的目光,闷闷地应了一声:“随你。”   说完,她拿了套衣服,径自走进卫生间去换。   这趟旅行是半自由行,行程安排十分宽松。除了第二天的潜水和第四天的冲浪活动外,其余时间都由个人自己支配。   暨湾有家很有名的露台餐厅,叫Driftwood,视野绝佳,可惜只接受现场排队。   几年前孟夏来的时候没吃上,一直惦记着,这回故地重游,肯定要去碰碰运气。   她脱下毛衫,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紧身露脐抹胸,搭配一条宽松的拖地牛仔裤。又将长发随手挽了起来,随性又慵懒。   涂完防晒,孟夏抬头打算问陆瞻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却发现他已经换好衣服,正倚在门口等她。   “好了?”他问,“去Driftwood?”   -   陆瞻换上了一件简约干净的白色短袖,下身也是一条牛仔裤。两人这么乍一看,倒是十分协调。   孟夏出门前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顶帽檐很大的草帽,背上一只超级能装的编织包。海岛度假浓度瞬间拉满,整个人鲜活灵动。   两人走进电梯,陆瞻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   孟夏瞥了他一眼:“对了,你昨天跟我爸在楼下聊了那么久,到底聊什么了?”   陆瞻沉默了一霎,目光落在她笑意盎然的眉眼上:“怎么?孟叔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孟夏从编织包里翻出口红,对着手机黑屏补了个妆,“我就是觉得他怪怪的,所以问问你嘛。”   电梯行至十层,门打开,一下子涌进不少人。   孟夏下意识往陆瞻身边贴紧了些,几乎快要靠在他身上。   她仰头,不依不饶:“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密谋什么了?”   两人距离太近,她温热香甜的气息轻轻洒在陆瞻的脖颈,他的身体有些紧绷,右耳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没有。”他声音发紧,“孟叔就是交代让我出来好好照顾你。”   孟夏没留意他的异样,撇了撇嘴,继续自说自话:“切,我才不信呢,你以为我傻啊。”   甜腻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陆瞻觉得喉间发紧,呼吸都有些不畅。   好在电梯“叮”的一声,终于抵达一层。   身侧的女生跟着人流往外走,他站在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Driftwood餐厅能在暨湾常年爆火,绝不仅仅是因为它绝佳的地理位置,更重要的还是餐品口味独特,令人流连。   毕竟如今的人早已不只为环境买单,更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口腹之欲能不能得到满足。   好不好看是其次,好不好吃才是真理。   餐厅门口的迎宾小哥面带歉意地表示,今日午餐和晚餐的排号都已结束。   孟夏表示理解,但难免还是有那么点遗憾。   陆瞻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没有丝毫意外。   见孟夏垂着头要走,他握住她的手臂:“怕累吗?”   孟夏抬头:“嗯?”   -   暨湾海岛的东侧大多是本地住户和一些起伏不大的小山丘,之前孟夏来的那次,未曾踏足过这里。   她平时有运动的习惯,在抱石馆办的卡也没闲置,爬这种程度的山对她来说本不费力。   可她为了方便踩水,出门时特意换了一双米色凉拖。   “要爬山?”她在山坡脚下停住,有些迟疑。   热浪扑面,孟夏白皙的脸颊很快染上红晕。   陆瞻回头,“嗯”了一声:“不远。”   随即俯身蹲在孟夏身前,朝她偏了偏头:“上来。”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应该长胖了点。”嘴上这么说,人倒是毫不犹豫就趴在了他背上,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陆瞻毫不费力地起身,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   伴着海风,孟夏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知道陆瞻从不喷香水,这个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像冰镇过的青苹果汽水,干净清爽,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确实不远,前后也就十五分钟的功夫,很快到了山顶。   孟夏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便有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过来同陆瞻打招呼。   陆瞻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又恭敬地同对方交谈起来。   他像是没想起自己背上还背着孟夏。还是孟夏率先反应过来,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拍了拍陆瞻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陆瞻主动介绍说:“这是孟夏,我们一起来暨湾游玩。”   孟夏顺手摘下头顶的草帽,整理了一下黏在额头的碎发,对老太太微微颔首,乖巧地打招呼:“奶奶,您好。”   “好,好,好。”老太太笑意愈发浓厚,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两圈,“今天中午到家里吃饭,正好我刚从集上回来,买了刚杀的土鸡。”   陆瞻没有客气,微微躬身,接过对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那今天就不跟您客气了。”   老太太的住处是山顶唯一一户没有新建的老房子,外面看着虽略显破旧,屋内却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十分温馨。   尤其是西边的一处小阳台,正对着无垠的碧海。远处的白沙滩与椰林尽收眼底,美到直接让孟夏失语。   老太太招呼两人随便坐,不要客气,然后拎着食材走进厨房忙活,“小陆,口味还是老样子吧?”   陆瞻跟着走进厨房:“孟夏喜欢椰子,您受累做一道椰子鸡让她尝尝。”   “行行行,这有什么难的。”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便催着他不要挤在厨房碍事,带人姑娘随便转转。   孟夏拍了几张live图发给好友曾佳怡,本想馋一馋辛苦上班的打工人。   谁知没多久,收到对方发来的几张昂蒂布某小镇的风景照。   summer:[??]   曾佳怡所在的公司总部在南法。她虽然升了职,但职级离参加总部年会的资格还远得很。   顶头上司周临越的生活助理有事请假,他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非点名让她临时接手。   曾佳怡便借着这趟公差的机会,在年底忙季的时候跟着“周扒皮”顺理成章飞出了国。   曾佳怡:[我先睡一会儿,时差还没倒过来,醒了再聊啊宝。亲亲/]   陆瞻递给孟夏一杯温水:“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孟夏点点头,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在这儿还有熟人了?”   陆瞻从屋内搬出两把椅子,擦干净放在孟夏身后,自己在旁边坐下:“前年过年有时间,来这边待了几天。”   前年春节前,陆瞻从林微澜口中得知孟夏会回晏城过年,便特意找同事换了班,空出了几天时间。   可除夕前两天,又听林微澜说孟夏临时改口,说不回来了。   反正在哪儿都是自己孤身一人,陆瞻索性临时买了一张飞往暨湾海岛的机票。   老孟不是说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吗?孟夏心思飘了一下,人家明明还能空出时间来旅游散心。   她往椅子上一摊,双腿随意伸直,侧头看他:“你和奶奶看上去关系很好。”   陆瞻点点头:“老人家心态好,而且手艺不错。等会儿你可以多吃点,应该合你口味。”   “我们贸然打扰还空手,奶奶不会介意吗?”   陆瞻扭头看她,半晌,笑了笑:“不会。你拎东西,她反而不自在。”   老太太看见陆瞻的第一眼是在医院。   当时他来散心,无意逛到这里,恰巧看见老太太晕倒在半路。   医生说,老人长期营养不良,血糖过低。   后来陆瞻得知,老太太的老伴和闺女离世很久,只留下她和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外孙女,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说不清是觉得有缘,还是在老太太身上看到了自己已逝的外婆的影子,他想了想,决定每个月资助老人一笔钱,帮她减轻些负担。   起初老太太执意不肯接受。   最后还是站在一旁沉默的小外孙女,忽然走上前,对着陆瞻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坚定干脆:“谢谢哥哥,这个钱就当是我向您借的。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考上大学,加倍赚钱还给您。”   孟夏听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坐不住。   她起身,声音有点闷:“我去厨房帮忙去。”   走了两步,想到刚才老人家看她和陆瞻时眼里光芒闪闪、满是了然的模样,她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转身轻踢了陆瞻一下,哼唧道:“你也来。”    第49章   老太太真不是客气,厨房面积确实小,多一个人都转不开身。   她见孟夏蹲在一旁握着蒜瓣非要帮点什么,忍不住笑了笑:“后院种着两棵椰树,小陆说你喜欢椰子,让他带你去摘两个下来。”   果不其然,孟夏眼睛一亮,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她立刻转身,抬头望向身后的陆瞻。   这两棵椰树是定植不久的幼树,不算高大,大约只有两三米的样子。   陆瞻走到后院墙边,捞起长竿,又固定好树下的网兜,随后抬手对着枝头的椰子不紧不慢地打了几下。   阳光透过椰树叶的缝隙洒下,海风拂过,掀起他的衣角,陆瞻的侧脸在有些刺眼的日光下显得清晰。   孟夏站在一旁,看得有些恍惚。   没打几下,一个青绿色的椰子应声落入网兜。   孟夏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地凑上前:“我打一个。”   “竿子不轻,拿的动吗?”陆瞻想了想,把长竿递给她,又交代了几句要领。   “小瞧谁呢,忘了我以前的战绩了?”   大一下学期,两人有天晚上在晏大闲逛,路过操场旁的掰手腕比赛,孟夏一时兴起过去凑热闹。   谁知道看着纤细的她,竟硬生生淘汰了四个男生,惊掉了一众围观者的下巴。   “稳住重心,手往前握。”   孟夏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抬手,可这玩意儿看着简单,真上手才知道有多费劲。   试了好几下,她连椰子的边都没碰到,手臂已经开始隐隐发酸。   “算了算了,我还是直接吃现成的吧。”她的兴趣来得快,放弃的也快。   收竿时一时没拿稳,长竿的另一端猛地晃了一下,不偏不倚撞在了站在另一侧的陆瞻身上。   陆瞻下意识躬了躬身。   孟夏吓了一跳,以为伤到他了,把竹竿往地上一扔,立马小跑过去。   “陆瞻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到你了?”   竿子那端有铁钩,划到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没等孟夏伸手去检查,陆瞻已经直起身子,眉头舒展,眼底带了点笑意:“吓到了?”   孟夏看他那一脸得逞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她绷起脸,转身就要走,不想理这个幼稚鬼。   这种事也能开玩笑?都二十八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一点!   陆瞻见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想把人留住。   谁知孟夏正在气头上,用力甩开他的手。动作幅度太大,手背狠狠撞在了陆瞻的腰侧。   这回,陆瞻没有再装,真真切切地“嘶”了一声,脸色发白。   午饭很丰盛,椰子鸡味道正宗,软烂香甜,汤汁浓郁。   可孟夏心思全在陆瞻腰侧的伤口上,整顿饭吃得意兴阑珊。   临走时,老太太塞给孟夏一瓶瓷罐,里面是自家酿的米酒,加了椰肉:“小陆说你喜欢椰子,都是老婆子我自己酿的,别嫌弃。”   孟夏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谢谢奶奶,您太客气了。”   “你们难得来一趟,就是不凑巧。我那小外孙女今年高一,在城里寄宿,要下周才能放假回来,不然怎么也得让她当面给你们拜个年。”   说着,老太太转向陆瞻,眼底满是感激。   怕她又要煽情,陆瞻温和地打断:“您回去吧,别送了。”   -   陆瞻的行李箱里有随身携带的简单药品。   腰侧的伤口面积不大,只是看着有些刺目,边缘泛着红。   “我帮你。”孟夏主动上前。   陆瞻不想让她沾到刺鼻的消毒水,偏了下手:“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被拒绝的孟夏撅了噘嘴,酸不溜秋地说:“对对对,你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不需要任何人。”   陆瞻动作停了一瞬,抬眸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沉默片刻:“能不能帮我拿根棉签?”   孟夏别过脸,故意装作没听见。   陆瞻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能不能请美丽善良的孟夏女士帮我一下?刚才是我嘴硬逞强。”   孟夏心里其实不太舒服。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陆瞻很少向她索取什么,好像没有什么需要依靠她的地方。   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受伤的人计较。   孟夏重新走过去,俯身蹲在药箱前翻找起来。   暨湾的气候虽说怡人,可湿热的海风裹着潮气,待久了身上总觉得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孟夏确定陆瞻的伤口无碍后,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折腾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疲乏,下午索性留在酒店房间休息。   孟夏在床上沉沉补了一觉,陆瞻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   即便在休假中,身为医生,也没办法彻底抛开手头的事。他之前负责的一位病人术后恢复状况不佳,癌细胞出现了复发迹象,同科室的段医生给他同步了最新的病情数据和诊疗方案。   晚上,孟夏叫了客房服务,把晚餐送到房间。   吃完饭,她抬眼看向陆瞻,想到他腰侧有伤,应该不能沾水,便脱口问道:“你洗澡方不方便?要不要我帮你?”   “......”   陆瞻当然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太了解孟夏的性子,帮忙是真,会使坏胡闹也是真。到最后,受罪的只会是他。   更何况,那天他答应过孟征,会给孟夏一个交代。   。   即便伤口不大,总归是受伤了。   孟夏怎么可能真的让伤者蜷在客厅沙发。   她大大方方整理好床铺,用多余的枕头装模作样地砌出一道“三八线”,然后抬眼看向正擦着头发的陆瞻,语气理所当然:“看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份上,大床分你一半。”   陆瞻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他把湿毛巾放回浴室,抬眸看了孟夏一眼:“留给你吧,我可以睡沙发。”   孟夏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半分铺垫都没有,直接呛回去:“沙发我睡都嫌小。你是打算明天起来腰伤加重、浑身酸痛,不仅影响后面的旅程,还让我心怀愧疚吗?”   “还是说你修炼了什么旷世奇功,白天一米八,晚上能自动缩到一米五?”   陆瞻被她噎得哑口无言,自知嘴上斗不过她。   接收到孟夏扫过来的眼风后,他默默把嘴边那句“我可以打地铺”也给咽了回去。   规矩躺在一边的孟夏,起初还有点心猿意马。虽然她是正人君子,动机纯洁,但旁边的人即便呼吸极轻,仍旧存在感极强。   可大概是晚上的碳水摄入过多让她有点轻微晕碳,没容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太久,眼皮就开始发沉,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倒是旁边的男人,这一晚,久久没能合眼。   -   第二天的潜水活动,有伤的陆瞻无法参加。他在岸边找了张遮阳椅躺下,视线却一动不动地落在不远处。   孟夏刚换好潜水服出来。   游客中心的款式古早、颜色暗沉,可套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贴身的料子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腰线纤细,身姿舒展。   孟夏的皮肤本来就白,被暗沉的藏青色一衬,越发显得透亮。   团里的其他团友也都在今天这个集体活动时陆续露面,陆瞻能感觉到,有几个也不下水的男生,目光若有似无地往孟夏那边瞟。   董霜的同事齐正带着老伴周俪婌今天也赶到了暨湾。   夫妻俩年纪虽大,但对潜水的兴致倒是颇为浓厚。   只是教练那边暂时没空闲,他俩被分到了下一组,便径直走到陆瞻这边暂时歇息。   中午在餐厅四人就打过照面,简单寒暄过,此刻倒也不生疏。   周俪婌退休前是社区调解员,一辈子跟人打交道,自认看人极准。   她笑着瞥了眼不远处的孟夏,又转头打趣陆瞻:“小陆啊,看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好,多黏糊啊。我看你的眼神啊,就没从你女朋友身上移开过。”   她午饭时胃口不佳,陪着齐正在餐厅时无意间观察到了孟夏和陆瞻的相处。   男生全程不动声色地照料着女生,就连清蒸鱼里的葱姜都被他剔除干净后才推到她面前。就算女生偶尔皱眉抱怨什么,男生也是垂眸静听,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   周俪婌觉得,根本不用多问,这两人的关系,毋庸置疑。   陆瞻闻言正要开口解释,身后突然传来导游的声音,说是空出了一位教练,可以安排下水。   周俪婌风风火火,一听这话,立马拉上老伴齐正,没来得及和陆瞻多说一句,就快步朝那边赶去。   陆瞻瞥了眼旁边椅子上一个频频偷看孟夏的男生,对方接收到他的眼神后,讪讪笑了两声,赶紧移开目光。   孟夏结束上岸,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去游客中心等待打印的潜水照片。   她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就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尤其是刚才潜水前热身时感受格外明显,像被人打过一样。   等着无聊,孟夏划开手机,给好友曾佳怡吐槽。   summer:[我怀疑陆瞻这混蛋公报私仇,昨晚可能偷袭我了。]   曾佳怡那边是上午九点多。   昨晚她刷着周临越的卡做了全套顶级spa,此刻整个人神清气爽,看到消息后很快回复:   [你确定是偷袭?不是别的什么?奸笑/]   summer:[收起你的黄赌毒思想!我超单纯的好不好!而且他昨天受伤了。摊手/]   曾佳怡:[??哪里受伤?没事吧?]   summer:[腰,不过问题不大。]   消息发出后安静了五分钟。   孟夏刚取完照片,曾佳怡的消息就轰炸般弹了过来:   [腰伤???!!!]   [这还问题不大??!!!]   [你可真心大啊!你家陆医生今年得有二十八了吧?现在腰又受伤了,啧啧啧,自己慢慢品去吧我的宝。封嘴/]   孟夏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感叹号,若有所思。   她暗灭手机,抬头望向陆瞻的方向,扬扬眉,弯了弯唇角。    第50章   暨湾海岛很大,由三个小岛串联而成。   导游在群里通知,今晚七点半最西侧的岛屿有烟花秀。   这几年晏城和江城全面禁鞭,孟夏已经很久没亲眼看过漫天烟花的绚烂景色了,心里很是期待。   化完妆,她看了眼手机。陆瞻已经下楼二十多分钟了,拿杯咖啡需要这么久?   打了通电话没人接,孟夏装好房卡,推门出去。   行至一层,她踏出电梯四处张望,又拿出手机拨号,依然无人接听。   迎面走来的周俪婌瞧见她,主动搭话:“小孟?”   孟夏没什么心情,敷衍地笑笑:“周姨。”   “找小陆呢?”   “您看见他了?”   周俪婌皱了皱眉,开口:“我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看错没有,刚才小陆好像跟两个男生起了点争执,像是动手了。就发生在前台那边,你过去问问?”   陆瞻,打架?   孟夏听完愣了愣,他那种性子怎么会突然和人打起来?   她一边快步往那边走,一边跟周俪婌道了声谢。   前台表示刚才大堂确实发生了一点小争执,不过事态已经平息,只不过有位客人不慎碰坏了酒店陈设,正在隔壁办公室办理赔偿手续。   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孟夏跟着工作人员迈步往那边走,刚走两步,就见陆瞻甩着右手,从办公室出来。   “你怎么回事啊陆瞻,人也不见了,电话也不接。”孟夏急吼吼的跑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手怎么了?真跟人打架了?谁打的你?人呢?”   她面上带着愠色,关切的话语不自觉裹上严厉。   “孟夏。”陆瞻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缓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孟夏皱着眉,抬眼飞快地扫过他的脸颊、眉眼,确定没有伤痕后才应声:“嗯?”   毕竟还在酒店内部,来往旅客不少。陆瞻虚揽着她的腰侧,带着她避开人流,走出酒店大厅。   “到底怎么回事?”走到户外公共休息区,孟夏拉停他的脚步,神情依旧紧绷。   “没事,就是和人起了点争执。”陆瞻说,“咖啡没了,等会儿再给你买一杯。”   都这个关头了,谁还管咖啡?   孟夏又气又恼,她压根不相信陆瞻是会平白无故和人起争执并动手的人。   她拢紧眉心:“行,你不想告诉我,那我就去问前台的工作人员,再不行,我让酒店给我调监控。”   说完,孟夏转身就往酒店走。   陆瞻实在没办法,抿了抿唇,避重就轻地跟她说了两句。   半小时前,他下楼帮孟夏去咖啡,走到大厅休息区,碰巧看见今天下午潜水团里两名眼熟的男生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低头私语。   好像是在点评什么,语气有些轻佻。   他本没当回事,绕开时余光无意瞥见对方手机屏幕,照片赫然是孟夏潜水前热身的偷拍照。   陆瞻脚步顿住,站在两人身后。   “这女生身材不错,就是屁股不够翘,还有这潜水服有点碍眼。过两天咱们团里不是还有冲浪活动吗?到时候,嘿嘿...”   另一位男生是白天在躺椅旁和陆瞻对视过的那人,闻言道:“得了,消停点吧,身材再好你也摸不着,我听说人家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谁知那人越发肆无忌惮,一边放大照片一边口出秽语:“男朋友怎么了?我就欣赏欣赏,拍两张照片不犯法吧。”   说着,他双指放大照片:“这胸......”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陆瞻手里的咖啡直接照头浇了下去。   对方刚抬起头,他攥紧的拳头直接砸了上去。   孟夏没听完,就一副要蹿出去和人干架的姿势。   陆瞻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拽回来:“干嘛去?”   她抬手一把扯下墨镜,气得脸颊泛红:“我找那两个猥琐男算账去,两个人和你一个人打,要不要脸?有本事一对一单挑啊!”   她挣了两下没挣脱,又转头狠狠瞪了陆瞻一眼:“你是不是傻?对方是两个人你干嘛硬上?万一吃亏了怎么办?就不能喊我一声?咱俩一起上不行吗?”   陆瞻被她的话逗得哭笑不得,指尖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温声反问:“就为这个生气?”   “不然呢?”孟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气,目光又仔仔细细扫过陆瞻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才松口,“好在你没破相,要不然我铁定饶不了那两个混蛋。”   比起被偷拍议论,她更在意的是陆瞻有没有受伤。   倒不是孟夏不在意自身被冒犯,只是以前做空乘的时候,这样的事没少发生,她早已身经百战。   素质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林子大了,什么烂鸟都能撞见。   -   天边渐渐暗淡。   看烟花秀的人一波一波扎堆往西边小岛涌。   孟夏为了寻个好位置,晚饭都没吃,拽着陆瞻就跟着人流往前走。   旁边两个女生路过。   “也太走运了,暨湾烟花秀停了好几年了,这回居然被咱俩赶上了。”   “诶,我刚才还看见好多无人机,好像是有人等烟花结束要求婚。”   “不是吧,这么浪漫,那咱俩到时候留下来蹭蹭桃花气。”   孟夏在沙滩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分,离烟花秀还有二十分钟。   一阵阵啊啊声传来,没等孟夏反应过来,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她脸上。   她饿着肚子等了许久,顿时蔫了,憋着嘴跟旁边的男人抱怨:“都怪下午那两个猥琐男,把我们的好运给恶心走了。”   雨不算大,只淅淅沥沥绵柔地洒着。但两人没带伞,陆瞻护着她,把人拉倒身后餐吧的阳伞下,稍稍侧目:“去吃饭?”   他下午在岛上唯一一家西餐厅订了位置,整晚保留。   孟夏不死心:“再等等,离七点半还有会儿呢,万一雨停了还能放呢。”   周围游客趁雨不大,七七八八走了不少,只剩一小部分和她一样心存侥幸的人,躲在避雨的地方默默等着。   孟夏不喜欢下雨天,雨天有不好的记忆。   她正闷闷地盯着地面,一只圆滚滚的英短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脸蛋鼓鼓得像个小包子,停在她脚边。   孟夏初中时曾特别想养一只猫,可惜林微澜猫毛过敏。后来工作了,空间自由,可她早出晚归日夜颠倒,做不到日日悉心陪伴,便一直没有随便对一条小生命草率负责。   小动物和人一样,需要的不止是一口温饱,更需要实打实的陪伴和情感交流。   孟夏蹲下身,一身红裙顺着膝弯铺开,散在脚边,几缕长发被海风吹起,拂过脸颊。   她顺着软毛轻柔地摸着小猫,抬眼望向身侧的陆瞻,眉眼弯弯:“你看它是不是喜欢我?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只过来跟我贴贴呢?”   仰着头,蹲在地上的孟夏笑得憨态可掬,比那只脚边蹭人的英短还要可爱几分。   天色早已暗沉,陆瞻却觉得眼前的这抹笑意亮的晃眼,令人心跳失衡。   他有些走神,“嗯”了一声。   不久,小猫甩了甩尾巴,颠颠的跑开了。   孟夏起身,抬手往半空探了探,不知道雨是又小了一些还是已经彻底停了。   “孟夏。”   身旁突然传来陆瞻的声音,语气认真,还有些严肃。   孟夏下意识收回探雨的手,心脏收紧,莫名悬在了半空。   她没说话,也没敢侧身,预感陆瞻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陆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裹着几分薄汗:“我错了。”   孟夏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唔。”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嘟囔,身体却在原地分毫未动。   陆瞻的拇指轻轻摩挲两下,再次开口:“对不起。”   听见这三个字,孟夏很快鼻酸,感觉自己的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对不起”是她最讨厌的三个字。   刚要启唇说话,身旁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   从小到大,陆瞻被邻里夸赞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母亲顾若秋还在世时,工作常年奔波,往返于晏城和临市,陪在他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   偶尔难得的亲子时光,她也总是抚着他的脸颊,忽而笑,忽而失神,末了总会重复同一句话:“陆瞻,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要理解妈妈。”   更巧的是,每次顾若秋一回临市,父亲陆川合所里也总是恰好有事需要加班。   从有记忆起,陆瞻就学会了自我宽慰。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爸妈不是不爱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工作太忙,要赚钱养家,他应该要听话、懂事,要体谅,要包容。   母亲顾若秋病逝后,父亲一心扎进科研,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一个人。   即便是个男孩子,他也不过还在小学,难免也会感到害怕和孤独。可陆瞻还是熟练地自我安慰,反复告诉自己不是没人爱。   直到和孟夏在一起,他才真正感受到,原来被爱,是这个样子。   也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些年的日复一日里,他不过是一直在自我洗脑。   所以哪怕他清楚,孟夏当初靠近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他也心甘情愿陷进去。   那年在茶吧,听完对面那个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的话,陆瞻没有丝毫不可思议和狗血的感觉,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心里只是一片平静的了然: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不仅是不被爱,还是不被期待的。   茶还热着,陆瞻接到舅舅顾明的来电,外婆病情恶化,已经推进手术室抢救,医生说这次不太乐观。   他攥紧手机,哑声回道:“我就在楼下,这就上来。”   陆瞻挂了电话,重新戴上眼镜:“许先生,您刚才的提议我没有任何兴趣,失陪。”   同样起身的许修杰眉头紧皱,依旧不肯放弃,“你不用急着回复,可以慢慢考虑,我明年回国,会......”   “不必。”   陆瞻直接打断他:“我没什么好考虑的,您留步吧。”   老人没能顺利安然地从手术台下来,匆忙到连一句遗言也没能留下。   陆瞻陪顾明在医院跑完全部手续,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他瘫坐在床边,肩膀垮着,整个人意志消沉。   桌上的手机刚充上电,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就疯狂弹了出来,手机卡顿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停。   大半都是孟夏的微信分享,絮絮叨叨说自己下了火车之后的日常。   大概是见他一直没有回复,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陆瞻指尖按着屏幕想点开对话框回复,手机又突然卡顿,他大概是失手点错了位置,界面跳转到了朋友圈。   刚好看见孟夏十分钟前更新的一张照片。   身旁是几个面生的女生,看穿搭打扮,不难猜到应该是和她一起面试时认识的伙伴。   可陆瞻的目光,很快聚焦在孟夏左侧的男生身上。那人眉眼低垂,不看镜头,反而含笑望着旁边的女生。   这张脸陆瞻并不陌生,以前给孟夏补课时没少见过。   这一晚,陆瞻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反复复放映着过往碎片。   他自幼父母缺席,没体会过多少阖家团圆的温情,可万幸林微澜和孟征待他极好,视如己出,更幸运的是明媚灿烂的孟夏,更是点亮了他沉寂无波的青春。   雨好像真的停了。   孟夏吸了吸鼻子,鼻尖发红,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为自己委屈,还是听了这些之后心疼陆瞻。   但她知道自己脸上还带着妆,绝不能让泪水落下来。   她抬起头,使劲把泪水逼在眼眶里,瓮声瓮气地开口:   “既然我这么好,那你干嘛要提分手?”    第51章   得知自己连出生都是不被期待的时候,陆瞻整个人的大脑神经好似停止了工作,所有思绪都粘连在一起。   又看见孟夏把带着贺宇舟的合照po在朋友圈,再想到这么多年,她始终不肯在家长面前公开两人的恋爱关系,他不仅嫉妒,更有些害怕。   怕属于自己的这点爱,终有一天会被收回。   没有得到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一旦得到,就会害怕失去。   那时候的他,好像陷进了一条死胡同。   冲动之下跟孟夏提了分手。   陆瞻声音苦涩,还带着点轻微自嘲:“对不起孟夏,当时是我自私又自负。”   孟夏垂下眼睛,眼里的泪水终于还是没控制住,顺着脸颊滚落,“那现在呢?现在你又想跟我和好,不怕我不爱你了?”   问完,她仍旧委屈地赌气道:“我早就不爱你了。”   陆瞻静默了许久,开口说道:“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很后悔,我不应该用推开你的方式来确认你的爱,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抱着你,告诉你,当时的我很害怕,希望你能把我抓的再紧一些。”   顿了顿,他又说:“夏夏,我曾经很羡慕你,羡慕你能被父母管着。你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获得他们的爱,你灿烂阳光,除了父母,周围很多人也都会被你吸引。而我,一直都像是多余的那个,直到被你选中。”   孟夏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她的共情能力一向很强,有时候刷视频都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更何况是听陆瞻说这些掏心窝的话。   她忘了自己还贴着假睫毛,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却没忘记自己耿耿于怀的事情,哽咽追问:“那你为什么把我晾在雨里,跟室友合伙骗我?还有,你明明知道我发烧的事情,可你没去看我。”   陆瞻伸手轻轻掰过孟夏的身子,让她面朝自己,温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指腹蹭过她的脸颊,“我去了。”   那年陆瞻从临市回校后就发了高烧,起初他吃了药自行在寝室休息,可难受得厉害,他本就是学医的,清楚这应该不是普通感冒,便强撑着身子独自去了医院。   同宿舍几人分属不同院系,只知道他请假不在晏城,没人知道他提前回了学校。   被突然分手的孟夏心有不甘,回来后一遍遍打陆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好友曾佳怡这天实习下班回校,打水路过时亲眼看见陆瞻进了寝室楼,转头立马通知孟夏。   孟夏没多耽误,很快冲到了陆瞻寝室楼下。   寝室楼从去年起管理严格,她进不去,陆瞻的电话又打不通,唯一有联系方式的卓洋又不在学校,她没办法,只能在楼下干等。   等着等着,突然下起雨,起初雨势不大,孟夏想着自己反正戴了帽子,没什么要紧。   可谁知,这场雨毫无征兆,瞬间变成瓢泼大雨,把她浇得浑身湿透。   正准备撤退,恰巧碰见陆瞻的另外两个室友,两人见她淋成落汤鸡的模样,满脸诧异。   “你们能不能帮我喊一下陆瞻?他的电话打不通。”   两个男生也没带伞,应声让她去檐下躲雨,说上楼帮忙看看,顺便给她拿一把伞下来。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喊声:“老陆不在!你等会儿啊,我现在把伞给你送下去。”   曾佳怡不可能骗她,那答案只有一个。   陆瞻授意室友,合伙撒谎。   想到这,孟夏心灰意冷,她没心情等伞,转身就冲进了雨里。   晚上,陆瞻拎着药从医院回到寝室,室友正盯着电脑,抬眼扫了他一下:“回来了?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陆瞻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找我有事?”   他说自己手机在回程路上被偷了,还没来得及补卡。   室友“哦”了一声:“你抽空给你女朋友回个电话,她今天下午来找你,被雨淋得挺惨的。”   陆瞻手里的水杯顿在半空,整个人恍惚了一下,下一秒反应过来,借室友的手机拨通了孟夏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却是曾佳怡的声音。   听出是陆瞻,对方没好气地呛他:“陆瞻?你还算个男人吗?把孟夏晾在雨里算怎么回事?”   陆瞻喉间发紧,生病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能不能让孟夏接个电话?”   曾佳怡听他声音这样,心里又气又无奈,搞不懂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要这么互相折磨,“夏夏淋雨晕倒了,在校医室打针,接不了电话。”   说完,直接挂断了。   校医室,孟夏躺在床上输液,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曾佳怡坐在床边,看她这副模样,怒其不争:“你是不是傻?下雨了不知道等雨停再走?实在不行给我打个电话啊,非要淋雨?演文艺片呢?”   孟夏知道好友是真为自己好,扯了个虚弱的笑容。   她平时没这么娇弱,就是今天一天没吃饭,淋了雨又犯了低血糖,才晕过去的。   曾佳怡叹了口气,想起刚才送孟夏过来的男生,拉开椅子坐下:“孟夏,他怎么会在我们学校?诶,他是不是还喜欢你啊?”   孟夏愣了一下,反应慢半拍:“谁?”   “就是把你送过来的贺宇舟啊,你高中不是还喜欢过人家吗,当初你俩还差一点啵啵。”曾佳怡扬了扬眉,压低声音,“刚才我看他挺着急的,八成对你还有点意思。”   孟夏调整了下姿势,半靠在床头,回想片刻,一脸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别瞎说,谁喜欢他了!我可不承认啊!当时年纪小,懂什么叫喜欢啊,还不是被你怂恿的,就想试试接吻、恋爱是什么感觉而已。”   校医室空间不大,输液室就在进门左手第三间。   陆瞻赶到门口,刚好听见孟夏最后这句话。   他抬手放在门把上,停了许久,终究是缓缓放下,没推门进去。   -   往事再现,孟夏觉得荒谬又可笑,压根顾不上满脸泪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模样,心底的火气直冲头顶,恨不得当场把眼前的人大卸八块。   这几年,被断崖分手的事一直让她如鲠在喉,甚至经常控制不住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差劲,才会被人如此轻易舍弃。   她拼命深呼吸想压下翻涌的情绪,可积攒多年的委屈根本控制不住,孟夏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你没长嘴吗?就不能多问我一句吗?我说的是你吗你就对号入座?”   陆瞻看着泪眼婆娑的孟夏,眼眶也跟着发酸,他伸手去握住孟夏的手,“是,我错了,是我没长嘴,都是我的错。”   他越是这般低声认错,孟夏心里的火气越盛,猛地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掉的更凶:“当然是你的错!你就知道欺负我!我把你拉黑你也没再主动找过我,反倒天天往我家跑!”   “为了避开你,即便有假我也不敢回家!”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欺负我?”   孟夏越说越激动,彻底抛下形象顾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瞻心里钝痛,但他清楚,孟夏憋了这么久还愿意发泄,是好事。   自知理亏的他抿紧嘴唇,将人一把扯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夏夏对不起......给我一个机会,惩罚我吧,好不好?”   孟夏知道自己此刻满脸泪痕的模样很狼狈,索性趁势把头埋进他颈侧,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听完陆瞻的话,刚平复几分的火气又冒上来,她张嘴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出一个齿印:“瞎说!能跟我在一起那是天大的奖励,才不是惩罚!”   “你气死我算了!”   大学毕业后,孟夏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放肆的哭过。   啜泣许久,她的力气终于耗尽,老老实实窝在陆瞻怀里,鼻子囔囔,声音闷闷的低声问:“这几年,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有没有对别人动过心?”   西岛这边的游客不多,两人刚才的一番动静不算小,引来了几缕侧目,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不远处有位年长的婆婆,对着陆瞻比划了一个好好认错、好好哄哄女朋友的肢体动作。   陆瞻略有些尴尬地扯扯唇,赧然地摸了摸鼻子,冲婆婆微微点了点头。   “我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孟夏全程埋在他怀里,没空留心周遭的动静,揪着他的衣角催问。   “没有。”陆瞻双手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大概是我的心太小了,以前装进去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   雨丝彻底散尽,吹来的晚风带着温热的潮气,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   七点四十二分。   “砰砰砰。”   沉寂的夜空突然被点亮。   墨色黑夜被绚烂的色彩彻底点燃。   周围还等着的游客为这突至的惊喜发出阵阵欢呼,纷纷拿出手机记录。   孟夏怔怔抬眸,瞥了一眼身旁同样望着夜空的陆瞻。   斑斓光影落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陆瞻很快低下头,视线要落在她脸上。孟夏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手心贴着他的眼皮:“不准看。”   她现在一定丑死了。   温热的掌心覆上孟夏的右手,轻轻拿开,攥紧,十指交扣。   孟夏在他认真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狼狈又通红的倒影。   “和好了吗?”陆瞻语气透着几分哀求,“和好吧,好吗?”   孟夏没有直接应声。   天际又一簇烟花轰然炸开,流光洒在两人身上。   “唔。”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伸手环住了陆瞻的腰。    第52章   这场迟来的烟花秀,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之前路人闲聊时提到的求婚无人机,或许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终究是没出现。孟夏窝在陆瞻怀里仰头看了半天,心里飘过一丝小小的遗憾。   大哭一场之后,她浑身疲累,脸上的妆也花得不成样子。   陆瞻问她要不要去吃点东西,被孟夏果断拒绝。   “我才不要坐在灯火通明的餐厅里,让人看见我这副鬼样子。”   陆瞻点头。   虽然他早就提前跟餐厅打过招呼,准备了一些惊喜。   孟夏现在只想赶紧回酒店洗脸卸妆,她拽着陆瞻的手刚迈开步,就被他反手握住手腕,轻轻往回带了一下。   “别动。”   陆瞻径直在她身前蹲下来:“上来,背你。”   “干嘛呀,我自己能走。”   脚上是舒服的平底鞋,脚下沙滩软腻,其实一点也不累。   “上来吧,”他朝后偏了偏头:“想背着你。”   孟夏喜欢这种直白的表达,嘴角偷偷上扬,哼哧一声:“那好吧。”   她提起裙摆,双手毫不犹豫地环住陆瞻的脖颈,整个人趴上他宽厚温暖的脊背。   比起亲吻和拥抱,孟夏一直都觉得被这样背着反而更让她心生悸动。   夜色动人,周遭飘着三三两两游客的低语谈笑,混着时有时无的海浪声,温柔又热闹。   孟夏趴在陆瞻背上,双手却半点不安分。   一会儿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慢慢摩挲,一会儿又捏捏他紧实的胳膊:“你锻炼了?怎么感觉比以前硬了不少。”   她问话时毫无杂念,陆瞻却听着耳尖微微发烫。   他不自然地轻咳两声,佯装镇定:“没有。”   医院忙起来连轴转,他确实没什么专门去健身房的时间。只不过偶尔闲暇,会去湖边跑几圈,算是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   他把孟夏往上掂了掂,掌心托住她的腿弯:“好好待着,老实点。”   孟夏果真安分了些,双手倒不再乱动。   她把脸颊贴在陆瞻肩上,鼻尖蹭着他后颈温热的肌肤,闻到那股熟悉的干净清爽的味道,脑门一热,唇瓣落在他脖颈右侧。   男人身形一顿,双臂发紧,认输般无奈道:“孟夏,别闹。”   从前孟夏听见陆瞻说这话,都会乖乖收敛一二。   可这次,她偏偏没有,反倒变本加厉,微微偏头,又在他敏感的耳后落下一吻,离开时,灵动的舌尖从耳廓轻轻擦拭而过。   青春年少时期的恋人,即便分开几年,彼此对对方的所有习惯都从未忘却分毫。   陆瞻这次是真的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开一步。   海风卷着浪声,周遭的喧嚣好似突然被隔绝。   片刻后,他将孟夏从背上放下,随即转身,不顾她骤然瞪大的双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径自吻了上去。   孟夏被他这一串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懵了一瞬,可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和他贴得更紧一些,变被动为主动,吻的格外用力。   陆瞻任由自己沉溺,不再强撑嘴硬,心底终于坦然承认,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失而复得的狂喜混着动情的热意,让孟夏愈发大胆。她勾住陆瞻的舌尖,指尖越界。   辗转碾磨间,陆瞻呼吸沉重滚烫,额间沁出薄汗。   他依依不舍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将孟夏牢牢箍在身前,不让她再继续肆无忌惮,低声哄劝:“先回去,嗯?”   -   回到酒店房间,孟夏卸完脸上的妆,索性直接冲了个澡。   暨湾的风景固然绝美,可温热黏腻的空气总让人觉得浑身不够爽利。   洗到一半,她才突然想起,自己进来得仓促,没拿洗发用品。   孟夏注重养发,以前飞航班外出过夜,护发用品也都是自己随身携带,从来不用酒店的。   陆瞻正坐在沙发上订餐,酒店送餐服务九点结束,他熟稔孟夏的口味喜好。   “陆瞻,帮我在箱子里拿一下洗漱包,蓝色印花的那个。”浴室里传来孟夏的声音。   没过多久,声音又传来:“陆瞻,帮我找一下身体乳,白色瓶子,上面是英文字母。”   陆瞻再次起身,他拿着东西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却迟迟没人开门。   他又耐心轻敲两下:“孟夏?”   “进来,门没锁。”   陆瞻喉咙一紧,硬着头皮推门而入,水汽氤氲的浴室暖意扑面。   孟夏裹着浴巾,正弯腰低头,仔细找刚才不小心滑落的耳钉。   大概是饿过了劲儿,起身的瞬间,她整个人有些晕眩,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陆瞻动作很快,将身体乳放在台面上,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孟夏湿漉漉的长发还没来得及包裹起来,发丝散乱地甩在陆瞻身上,水珠浸透了他的T恤,胸前很快晕开一片浅淡水迹,布料贴在了皮肤上。   瞥见那片水痕,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临时起意,伸手掀开他的衣角,故作慌张地开口:“呀!怎么办,我看看你的伤口碰到水没有。”   伤口早已无碍,表面贴着一块防水胶布。   陆瞻瞧出孟夏又想胡闹的样子,掌心按住她还未作乱的手:“小伤,没事。”   孟夏推算日子,自己的月经还有小半个月,可为什么她此刻对陆瞻有这般克制不住的悸动。   性在孟夏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既然她和陆瞻已经重新确定了关系,那感觉来了就是来了,不需要刻意回避,更不用扭捏遮掩。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本能的欲望从来都不可耻,承认心底的渴求,也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孟夏挣开陆瞻本就没有多用力的束缚,双手得寸进尺,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她微微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他,直白又大胆:“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陆瞻怎会不懂,这只是孟夏开始游戏的前奏。   胸腔里的心跳愈发急促,呼吸也渐渐沉重,他强忍着身体里翻涌的躁动,再次按住孟夏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夏夏。”   浴室里的热气久久未散,白雾氤氲升腾。   孟夏非但没收手,反倒上前更近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指尖顺着他温热的肌肤一路向上,动作利落地帮他褪去了衣衫。   她说到做到,抬手拿起花洒,调试好水温后,认真细致地帮陆瞻冲洗,还贴心地避开了他伤口位置。   陆瞻僵着身子,清晰感受到孟夏指尖的温热,酥麻的触感很快蔓延全身。   孟夏身上的浴巾本就裹得松垮,此刻随着动作微微下滑,洁白的绵软半遮半掩,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一股燥热蹿遍陆瞻的四肢,血液就快要喷薄而出。   夺过孟夏手里的花洒挂回墙壁,不等她反应,陆瞻二话不说,低头吻了下去。   花洒的水流没关,潮热的细柱继续喷洒在两人身上。   陆瞻的唇瓣重重落下,辗转吻过孟夏的眉眼、鼻尖、唇角,唇齿交缠,缱绻细腻。   情到浓时,他骤然停下动作。   掌心捧着她的脸颊,目光深邃又认真,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孟夏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一下又一下轻啄他的唇瓣,软声问道:“干嘛这样盯着我看?”   陆瞻没回答。   浴巾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散开了,滑落在脚边,谁也没去管。他的唇瓣在那两团柔软处停留许久后,一路向下。   孟夏分不清是不是浴室里的热气太浓,她整个人像是坐船一样,泛起阵阵晕眩。   看着陆瞻缓缓蹲下的身影,她心头又慌又痒,浓烈的兴奋裹挟着紧张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她浑身发麻,脚趾不自觉紧紧绷起,快要站不稳。   她颤着手抚上陆瞻的头顶,指尖插进他湿润的发丝里,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陆瞻......”   陆瞻应声抬头,眼底翻涌的情欲不遑多让,眼角微微泛红。   他微微喘着,呼吸滚烫,低声问:“要吗?”   没等孟夏应声回答,陆瞻埋下头,在袅袅水雾中,一点一点,认真取悦着她。   浪潮一个接着一个,层层迭来,像是海面上涌起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孟夏的手指插在他发间,越攥越紧,整个人像被抛进了漩涡里,沉浮不定,无处着力。   在快要承受不住的刹那,陆瞻骤然起身,一把将她稳稳抱起。   离开浴室的那一刻,孟夏觉得自己就像一尾终于浮出水面的小鱼,得以片刻喘息。   餍足的公主被温柔地放在床榻,陆瞻刚想起身又被轻轻拽住。   孟夏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抬眼看他:“你不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   陆瞻抬眼瞥了眼时间,猜测酒店送餐服务差不多快到了。   他捏了捏孟夏的脸:“穿好衣服,把头发吹干,等会儿先吃饭。”   说完,他起身折回浴室。   没多久,里面再次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瞻点的菜品清淡爽口,今天体力消耗不少,孟夏胃口大开,一连喝了两碗粥,摸着鼓起的小腹一脸满足。   她懒散地窝在抱枕里,光洁的腿随意舒展,搭在沙发边沿。脚尖却不怎么安分,轻轻划过陆瞻的长裤,蹭过他的小腿。   陆瞻无奈,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别闹。”   孟夏撇撇嘴,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陆瞻松开她的脚踝,起身绕到角落的箱子旁。   他低头翻找片刻,从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摆在茶几上,抬眼看向孟夏,冲她招了招手:   “夏夏,过来。”    第53章   孟夏抱着抱枕磨磨蹭蹭地往他那边挪了挪,眼睛往茶几上瞟了一眼,看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东西时,有点懵。   三张银行卡旁边还放着两个红色的小本本,她俯身凑近仔细瞅了一眼,忍不住乐了。   哪个好人家出门旅游还随身带着房产证啊!   她大喇喇地笑倒在沙发边缘,抱枕被挤得变了形:“你这是干什么?”   陆瞻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手肘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身姿端正。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张是我的工资卡,这张是舅舅公司每年的分红入账,这张是我全部的积蓄卡,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孟夏听得云里雾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见他伸手把两个红本本往前推了推,继续说道:“兰光苑小区那套房子你去过,还有一套在城郊的琳琅山水,你以前说过想住带院子的小楼,这套等回晏城过户给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孟夏,我......”   “等等等等——”孟夏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出声打断:“什么情况啊陆瞻?你这是在做背调呢?”   对于生活向来波澜无惊的陆瞻来说,青春岁月里除了按部就班的学习之外,最大的意外和惊喜,莫过于孟夏当年的强势介入。   在一起的那四年,像是他寡淡无味日子里,老天偷赏的一颗糖。   分开的三年,这点甜腻非但没有被拉长的时间轴冲淡,反倒发酵得愈发浓烈,惹人贪恋。   他的想法很简单,对于一个等了三年的人来说,“和好”这个词还是太轻了。   自私点说,他把自己交出来,不是为了绑住孟夏,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孟夏。”陆瞻抬眼,正视她,“我爱你。”   大概是怕孟夏有压力,他又有些踟蹰,抿了抿唇,神色不太自然地补充,“你…别多想,要是不喜欢,我可以......”   话没说完,对面的女生已经起身。   几步越到他跟前,挤进他坐着的单人沙发里,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那我可不客气了啊!看来之前买的转运手串真的很灵诶,这才戴上没几天,我直接从无业游民变身富婆了。”   孟夏一开始是有些被吓到的,她一直觉得恋爱是件轻松纯粹的事情。   可今天听陆瞻讲了许多事情,她又觉得自己能理解一二。   面对这样的交付,不能只把它当成“物质”来接受。   如果确定要和他走下去,那么她的回应,不应该是“谢谢”,也不应该是“你不用这样”。   她看出陆瞻有些紧张,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没有不喜欢。”   停顿数秒,陆瞻捏住她的下巴,似乎想窥探身前的女生是否勉强。   孟夏调皮,搂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伸出舌尖轻舔了下自己的唇角,对着他做了个魅惑十足的小动作。   陆瞻无奈地低笑一声,没再多想,倾身堵住她的嘴唇。   这一吻和浴室里的不太一样,没那么急,也没那么凶,两个人的耐心都极好。   即便房间开着窗户透气,海风从外面灌进来,空气中的闷热还是控制不住地节节攀升。   “夏夏,去床上?”陆瞻哑着嗓子开口。   “嗯...”孟夏抑制不住地低哼一声。   还没等她回答,整个人被直接打横抱起。   窗外海风拂过的声音消失了。   孟夏觉得自己是风暴中颠簸的一叶扁舟,紧紧攀附着陆瞻这块唯一的浮木。   果然,零食再好吃,终究也抵不过正餐令人饱腹。   孟夏今日体力消耗过载,被抱去清洗干净后,便懒懒地趴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什么,扬声问陆瞻:“那个许修杰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是你亲生父亲?”   从浴室出来清理完自己的陆瞻关了灯,躺上床,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还没说话,就听见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变得平缓绵长。   -   翌日是个人自由活动,团里没有统一安排。   按照孟夏的计划,本该去打卡海边美景,可她和陆瞻却在酒店里窝了一整天。   房间床头柜里酒店免费赠送的两盒悉数用尽,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第四天冲浪日,孟夏半点力气全无,没法参加。   陆瞻平日里除了下夜班补觉,极少赖床,此刻却在孟夏刚要起身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再躺一会儿。”   虽说昨日缠绵太过无度,但孟夏睡眠质量倒是极好。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醒来时像是吸足了阳气一般,神清气爽。   她心情正好,便顺着力道重新窝进陆瞻的怀抱,下巴搁在他胸口:“你怎么变懒了?还是说.....陆医生年纪渐长,体力大不如前,昨天累着了?”   陆瞻缓缓睁眼,无意计较她的挑衅,目光落在眼前那片春色,抬手覆了上去。   孟夏这时倒是羞赧起来,身子微微扭了扭,柔声警告:“干嘛?请注意节制,陆医生。”   “我今天要去海边晒太阳。”花钱出来旅游,她可不想一直蜗居在房间里,辜负这绝佳美景。   “下周是不是该去复查了?”陆瞻压住唇角的笑意,语气正经,“我现在帮你查查,省得你到时候再专门跑一趟。”   “......”孟夏一时语塞。   “恢复得不错。”陆瞻指腹轻轻摩挲,检查完又下意识揉搓了两下,“等回去给你拿支药膏,连续抹两周。”   以这种姿势在这床上聊这么正经的话题,孟夏心底的恶趣味渐生。   她按住那只还停在自己胸口的温热手掌,引导着一路向下,仰头吻上去,嗓音低低的:“谢谢陆医生,请问......需要我支付诊疗费吗?”   陆瞻没有应声,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躺在沙滩躺椅上时已经下午两点。   冲浪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孟夏今天这状态,下去也是被浪拍。她索性不折腾自己了,窝在躺椅上一边喝着椰汁,一边看其他团友摔浪的滑稽样子。   她身上穿的是那天特意新买的黑色比基尼。   经典纯色,简单利落,细肩带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高腰剪裁贴合曲线,把她这些年保持得极好的身材展露得一览无遗。   脸上架着Chloe的大框墨镜,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角。一双长腿笔直修长,随意搭在躺椅边缘,格外惹眼。   陆瞻见她喝完手里的椰子,伸手接过:“椰汁性寒,你脾胃不好要适度,今天的份额就这么多。”   孟夏已经过了嘴瘾。她是听劝的人,也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乖乖点了点头。   陆瞻等会儿要回房间和科里同事开个视频会,他俯身跟孟夏交代让她不要乱跑,顶多一个小时就回来找她。   “知道知道。”孟夏应下,“你来的时候帮我把桌上的防晒霜拿着。”   她不容易晒黑,却格外容易晒伤。   大一军训那会儿她偷懒没勤涂防晒,脖子一圈直接被晒掉一层皮,疼得她嗷嗷叫了好几天。   “行。”   陆瞻应声,刚要起身,又被孟夏拉住。   她昂起脖颈,噘着嘴。   陆瞻很少在公共场合亲昵,前天夜里沙滩拥吻已是难得。   此刻白日当头,周围游客来来往往,他耳根微微泛红,抬手摸了摸鼻子,扣住孟夏的后颈,对着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孟夏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待他直起身,她将人用力拉下,送上一个绵长的法式深吻,舌尖勾缠,旁若无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手放人离开,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指。   -   陆瞻走后,孟夏慵懒地靠回躺椅。   她透过墨镜镜片,扭头不动声色地瞥了几眼斜后方的两个男人。   她对这两人本毫无印象,可刚才他俩路过她和陆瞻面前时,神色太过不自然,眼神飘忽。   尤其是她还留意到,陆瞻也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   而且,孟夏发现,穿着黄色沙滩短裤的那个男人嘴角还带着点淤青,在刚才撞上她的视线后眼神躲闪。   她想了想,套上扶手上搭着的防晒罩衫,捞起手机,径直朝身后走了过去。   看见孟夏步步走近,正在喝水的黄裤男呛了一嗓子,狼狈地咳了好几声。   他以为孟夏是揪着照片的事不依不饶,没等孟夏开口,他倒是抢先理直气壮起来,“干嘛?照片也删了,打也打了,怎么?没完没了了?”   本来还只是揣测,听他说完这话,孟夏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坐实了心中的想法。   她挑了挑眉,勾勾唇角,大大方方地往两人面前一站,语气戏谑:“今天还拍吗?”   边说,她还刻意摆了个造型,一手叉腰,一手撩了撩头发,笑得张扬又肆意:“想拍的话现在就拍呗,别躲在背后偷拍啊。你要是拍得好看,我还可以考虑考虑付你钱,嗯?”   “偷拍”两个字落下来,黄裤男和旁边的同伴瞬间脸色大变,心虚不已,不敢随便接话,就怕孟夏声音再大一些,引来旁边游客的围观。   有些男人私下里嘴巴恶臭、行事猥琐,可摆在明面上了,又格外在乎脸面,生怕旁人看穿他不堪的本质。   孟夏瞧着两人装聋作哑的怂样,嘲讽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准两人:   “你们不拍,那我可要拍了啊。”    第54章   孟夏举起手机对着两人,吹了个口哨:   “啧啧…两位帅哥的身材可真是绝美啊。”   “瞧瞧这圆滚滚的大肚腩、这晃悠悠的大肥肉。”   孟夏握着手机的手腕微微下压,镜头顺着两人的身形越拍越往下。   两个男人看她的动作,脸色涨红,有些气急败坏地嚷嚷:“你别太过分了!你这是侵犯我们的肖像权!”   “哟,你们还知道肖像权呢?”孟夏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二位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小脑发育不健全呢。”   “怎么偷拍别人的时候没想到肖像权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背后搞偷拍,污言秽语,真当没人治得了你们是吧?”   周围已有游客停下脚步,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两个男人被怼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们对视一眼,再不敢多放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转身就跑。   旁边一整排遮阳伞下,躺着几位正在悠闲享受日光浴的中年阿姨。   其中有两位离得稍远,没完全听清孟夏和那两个男人争执的前因后果,只零散捕捉到她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喊话让对方拍照的片段。   待孟夏离开,两人便随口闲聊起来,说现在的女孩子真开放,女孩子还是要矜持点才好之类的话。   其中一位说完,扭头看向康逸:“你说是吧?要我说啊,你可千万盯好了,可不能让你家炎枫找这种女孩,一点也不稳重端庄。”   康逸就躺在离孟夏最近的躺椅上,刚才全程目睹了来龙去脉。   听完朋友的话,她一时之间没有应声。   同伴以为康逸没听见,又连着喊了她两声,康逸才回过神来,敷衍地附和了几句。   她压根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孟夏,目光不自觉追着孟夏的背影望了几眼。   康逸本来计划出国度假,是儿子祝炎枫执意要来暨湾,说这里的风景不比国外差。   此刻撞见孟夏,她心里五味杂陈,难免不会联想,自己儿子该不会是因为孟夏才要来的吧?   -   陆瞻这个会开得有点久,早就超过了一个小时。   孟夏一个人在沙滩上晒久了觉得无聊,索性回酒店房间补了一觉。   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见她睁眼,早已完事的陆瞻走到床边,“醒了?饿不饿?”   比孟夏更先发声的是她咕咕两声的肚子。   陆瞻笑了笑,让她抬手,帮她套上T恤,“带你吃饭。”   老太太下午给陆瞻来了通电话,问他和孟夏还在不在暨湾。   外孙女周芮原本打算在学校自习一周,下个星期才回来。学校图书馆看书免费,可以省去不少买资料和课外读物的开销。   可一听陆瞻来了,小姑娘隔日就收拾东西坐车赶了回来。   走到门口,孟夏反复确认:“真的不少吗?要不我还是再去岛外的商超买点礼盒吧。”   第二次上门做客,不能再空手登门。   母亲林微澜向来讲究礼数,孟夏从小耳濡目染。   可暨湾海岛周边大多是面向游客的小商品店,离得最近的大型商超也要乘船出岛。孟夏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路上经过的一家水果摊买了不少新鲜水果。   陆瞻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忍不住轻笑:“多亏了你,刚才那老板今天的业绩已经达标了。”   他安抚提醒:“这些热带水果不经放,买多了吃不完容易浪费。”   “礼多人不怪嘛。”孟夏眨了眨眼。   。   晚餐又有椰子鸡,孟夏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香气。   瞧见陆瞻攥着孟夏的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扬头朝里屋喊了一声:“小芮,出来打招呼。”   说完,她又看向孟夏,嗔怪:“喊你们来吃顿便饭,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孟夏松开陆瞻的手,笑说:“这是第二次来蹭饭了,您要是不收下,下次我可就不好意思登门啦。”   周芮出来跟陆瞻和孟夏打了个招呼,又麻利地给两人端来茶水。   寒暄几句,她带着几分腼腆扭捏,小声开口邀请他们去卧室,说有东西想给两人看。   要不是陆瞻出手资助,初中毕业后周芮是打算直接去中专读两年学个技术的。   外婆年纪大了,她想早点打工挣钱,减轻家里负担。   进了卧室,周芮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奖状,整整齐齐地摊开在桌上:“陆瞻哥,孟夏姐,这是我去年获得的奖状。”   她想向陆瞻证明,他的钱不会打水漂。成绩,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孟夏一张张仔细翻看。班级的、校级的,甚至还有一张暨湾市级奖状。   “厉害啊!”她不吝啬赞美,还故作咬牙的模样,打趣道,“我要跟你们这群学霸拼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芮开心,又有些害羞,正巧屋外传来外婆的声音,喊她去帮忙端菜。   她应了一声,连忙快步跑了出去。   奖状里面,夹着一张周芮的初中毕业照。   孟夏盯着照片,突然想起了那张被她悄悄偷走的小照片。   察觉到陆瞻的视线也落在照片上,孟夏侧头:“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陆瞻沉吟片刻,看她:“打算什么时候把照片还给我?”   “请注意你的言辞。”孟夏皱了皱鼻子,一本正经地纠正,“照片里的人是我,这应该叫物归原主。”   陆瞻拉起她的手,捏了捏。孟夏身形纤细,掌心却肉乎乎的。   “照片里的人是你,但照片是我的。”   孟夏没再继续跟他玩文字游戏,直接问:“你当时怎么会在?”   那年毕业季,她们学院的拍摄通知发的仓促,好几个同学都没能到场。   陆瞻没吱声,反倒是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孟夏,让她放到周芮的枕头下面。   -   回去的路上,周芮和他们同行。   她做了不少手工,大多是棉布缝的小挂件、毛线钩织的小玩偶,打算去集市卖。   海岛每晚七点到十点,游客中心后面的小巷子里会开办夜集,规模不小,人气很旺。   “这个...是chiikawa?”孟夏从周芮抱着的盒子里拿起一个,眼睛亮了,“好可爱。”   “我也不太清楚它叫什么。”周芮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同桌做的,放在我这里寄卖。”   陆瞻跟在孟夏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看得眼晕,实在不知道可爱在哪里。   但不妨碍孟夏拿着东西扭过来问他时,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错。”   周芮见孟夏喜欢,要把东西直接送给她。   孟夏没同意。   做手工耗时又费眼,更何况还是帮同学代卖。她直接扫了周芮脖子上挂着的二维码,照着物品背后的标签付了钱。   “我这是开门红,今天晚上你保准生意大爆。”   周芮找到合适的摆摊空位后和两人道了别。   孟夏挽着陆瞻的胳膊继续往前,这个夜市很合她胃口,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一个中古摊,孟夏一眼看中了一款Polerouter中古女表。这款表几年前她在杂志上看到的时候就很心动,没想到今天这么有缘。   更巧的是,摊主的主业和孟夏以前一样,都是在天上飞。   对方苦笑了一声,说要不是家里现在出了点事急用钱,是不舍得把这只买了不到一年的表拿出来卖的。   怕孟夏有顾虑,她把各种购物凭证和记录都翻了出来,甚至把自己在飞的工牌都拿了出来。   孟夏的第一块表是孟征淘汰下来的,第二块表是高三那年春节陆瞻送她的。   她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她可以送自己一块钟意的手表。   见她喜欢,陆瞻很快掏出手机要付款,被孟夏拦了下来。   她眨眨眼睛:“这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我付钱。”   陆瞻尊重她的想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   孟征打来电话,问孟夏知不知道家里水卡放在哪里。   孟夏皱眉,家里的这些东西向来不经她手。   孟征倒也不着急,顿了几秒,开口:“你...们玩的怎么样?”   孟夏很快反应过来,老孟这哪里是找水卡,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挺好的啊。”她瞥了眼旁边的陆瞻,“我正在逛夜市呢。”   “有喜欢的东西吗?有喜欢的东西就买。”   “买了,不少呢。”   “那我给你的卡怎么没用?”孟征没收到任何扣款信息。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无心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孟夏指了指前方的清补凉,示意陆瞻去帮她买一碗。   随即对着话筒无奈道:“您看哪个人在夜集上买东西还刷卡啊?”   挂了电话,看见孟征转账消息的孟夏一下子乐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孟是这么可爱的人呢。   陆瞻把清补凉递到孟夏手边,问她:“是孟叔?”   孟夏低头尝了一口,和她想象中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她皱着眉“嗯”了一声。   陆瞻又问:“孟叔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日常寒暄一下。”   他揽着孟夏往前走:“你跟孟叔说我们现在的关系了吗?”   孟夏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东西,抬眸看了看陆瞻。   历史遗留问题,她知道陆瞻很在意这个。   “等回去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说,好吗?”   见他没有应声,孟夏有些着急,伸手环住他的腰:“好吗好吗?”   陆瞻点点头。   想起刚才无意瞥见孟征给她转账的界面,他想了想,开口:“那张黑卡里面有七十五万,可以当做你的创业基金。”   梁夙之前去医院体检的时候跟他提过一嘴,铺子已经交给孟夏了。   孟夏反复端详自己的手表,越看越喜欢,头也没抬:“我有钱。”   离家三年她也不是浑浑度日,即便创业,她也只会控制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陆瞻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干燥温热:“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用有顾虑,我可以为你兜底。”   孟夏有点感动。   可是她不需要谁为她兜底,她有给自己兜底的能力。    第55章   看完电视的林微澜摘下眼镜,喊孟征帮忙把拐杖递过来,连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她抬眼望去,才发现挂了电话的人还握着手机在原地发呆。   “你到底是不放心小陆,还是不放心自己闺女?”林微澜幽幽开口,“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你不要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孟征回过神,把手机扔在一边,将拐杖递到林微澜手里,皱着眉道:“你不懂。”   孟征是文科出身,在学校教了三十年语文,手里曾辅导出两个作文国赛一等奖的学生。   他心思细腻,最擅长的就是抽丝剥茧,透过表象一点点挖掘出事物的本质。   当初,他比妻子林微澜更早发现两个孩子感情的端倪。   陆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沉稳、内敛又踏实,从小到大几乎没经历过青春叛逆期,做事有分寸,绝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所以他选择尊重两个孩子的心意,平日里适当装聋作哑。   直到那天听见陆瞻坦白心迹之前,孟征一直都以为,两人当初分手,肯定是因为孟夏性子骄纵,再加上毕业前他和林微澜给的压力太大,才让她一时赌气,意志决绝地要跑到江城独自打拼。   他知道陆瞻的成长环境不似孟夏一样健康完整,所以身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对于陆瞻那种用推开对方来求证爱意的做法,他虽然不能认同,但到底是能理解一二。   可理解归理解,孟征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考量。   安全感应该是自己给自己的。如果陆瞻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就算现在两人重归于好,日后也未必不会再因为同样的问题,产生新的隔阂与矛盾。   林微澜拿起手机看了眼家族群消息,扬声跟老孟交代:“今年春节轮到咱们家请客了,正好夏夏也在,你记得提前去富春楼订个位置。”   孟征收回思绪:“知道了。”   -   旅程最后一天暨湾大雨,孟夏觉得天塌了。   昨晚睡前她才发现,这几天用相机拍的素材全部白费。猪脑子!上次把内存卡拿出来传输文件,传完忘了插回去。   本想今天亡羊补牢,临时补录一些,结果从昨夜凌晨开始下的小雨,到中午起床时,彻底变成瓢泼大雨,哗啦啦砸在窗户上,半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陆瞻收拾好桌上的午饭残局,把垃圾打包好放到房间门口,问孟夏下午想做什么,要不要找部电影看。   套房有个小的影音室,投影屏幕很大。   “不要。”孟夏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目光意味深长。   情侣之间,哪有真的一本正经看电影的?   她瞥见箱子里包装还没拆掉的泳衣,扭头问陆瞻:“要不要去游泳?这么大的酒店,肯定有泳池吧。”   陆瞻看了看桌上台灯旁放着的酒店介绍册,点头:“嗯,七楼有。”   “走走走,现在就去。”孟夏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兴致勃勃地翻出泳衣。   当年她的游泳还是陆瞻教的,那时候她死活学不会换气,呛了好几次水,最后还是他托着她的腰,一遍一遍地练才勉强过关:“一会儿你看看我的姿势还标不标准。”   可惜,孟夏的计划再一次落空。   酒店泳池的男宾和女宾是分开的区域,男女分区,各自独立。   “先热身,不要贸然下水。”陆瞻把背包递给她,温声叮嘱,“出来前跟我发消息。”   室内泳池温度适宜,大概是天气缘故,此时游水的人不算少。   孟夏在岸边做了十分钟热身,纵身沿着泳池游了两个来回。   许是这两天的有氧运动做的比较多,她觉得自己的耐力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   双手一撑坐上岸边,孟夏喝了两口水,缓缓气息。   她眯着眼望着远处发呆,忽然看见离她不远的女人有些异样,突然停在水中一动不动,姿势奇怪。   孟夏多观察了两秒,就看见对方身体开始倾斜,要往下沉。她没多犹豫,重新跃进泳池,朝那边游去。   康逸没想到自己会在水里突然抽筋,更没料到,救自己上来的会是之前被自己冷眼相待的孟夏。   孟夏同样愣了愣,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康逸。   待康逸坐稳,孟夏蹲下身,一手紧握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用力将她的脚趾往膝盖方向扳,再用手掌反复用力推揉她的小腿肚。   康逸见面前的女生专心帮自己按摩,有些不自在,僵硬地道了声谢后,没话找话:“你手法挺专业。”   “嗯。”孟夏手里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之前在江航工作的时候,有专门培训过一些急救知识。”   康逸知道乔彤去江航的事情,此时脸上有些讪讪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孟夏摸到她的小腿肌肉渐渐变软,拍了拍手起身,“您暂时别下水了,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吧。”   。   男宾区,祝炎枫正在躺椅上敲击手机屏幕处理工作。   乔彤叔叔的投资条件有些过分,不仅要插手公司决策,还强硬要求他暂停手中这个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的新能源项目。   祝炎枫回绝了乔木山,这段时间正在积极接洽新的投资人。   他刚放下手机,目光突然被入口处出现的男人吸引。   陆瞻?   他怎么也在?   往里走的陆瞻恰好也瞥见了祝炎枫,他牵唇笑了笑,隔空跟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祝炎枫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好巧。”他率先开口。   陆瞻把毛巾扔在空椅上,神色淡然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寒暄的意思。   察觉对方兴致不高,祝炎枫本想转身离开。   目光扫过陆瞻手腕上那根与他格格不入的浅粉色发圈时,他脚步一顿,改了主意,问陆瞻:“有没有兴趣比一圈?”   两人站在出发台后面热身,祝炎枫佯装随意道:“和女朋友过来旅游?”   陆瞻抬手活动着手腕:“对。”   祝炎枫点了点头,但压根没把他的女朋友和孟夏联想到一起。   毕竟,他和孟夏在一起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她说过,她是绝对不会吃回头草的人。   以前两人吵架,偶尔他脾气上来口不择言,孟夏就会盯着他的眼睛:“你想好再说话,如果分手,我们就没可能了。”   她说自己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回头。   祝炎枫不觉得陆瞻会是例外。   他和孟夏分手后的戒断反应,比他想象中漫长,直到现在还没能彻底放下。   祝炎枫又看了眼陆瞻,凑近一些:“陆瞻哥,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陆瞻闻言,皱了皱眉。   祝炎枫没等他的回答,又自顾自继续开口:“哥,孟夏回晏城你们肯定见过吧,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陆瞻闻言,眉梢一扬:“还不错。”   “不知道今年过年如果我去晏城找她,她方不方便见我一面。”   做完热身的陆瞻,双手抓住领口将上衣脱掉,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说:“不太方便。”   祝炎枫戴好泳镜,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不是说你,哥,我说的是孟夏。”   陆瞻活动了一下脖颈,也将泳镜戴上:“你要找的是我女朋友,我可以替她回答,不太方便。”   刚要迈步的祝炎枫怀疑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已经上了出发台的陆瞻见他迟迟未动,回头看了眼:“还比吗?”   -   孟夏在泳池里又游了两圈,直到彻底力竭。   她到旁边的饮品区点了两杯鲜椰,咬着吸管,满足地眯起眼。陆瞻这两天管着她的饮食,她要趁他不在的时候,一次性喝到过瘾。   她拿起手机给陆瞻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二十分钟后出去。   发完,又看见上方有几条董霜的未读消息。   董霜问她能不能跟卓洋打个招呼,让他别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孟夏没看明白,问董霜:[发生什么事了霜霜姐?]   等了几分钟,董霜回了一段话。   她说卓洋是孟夏的朋友,所以她并不排斥结交卓洋这个朋友,但也仅限于朋友关系。   之前她已经委婉拒绝过好几次他的邀约,可是不知道是卓洋没体会到她的意思还是什么情况,前两天竟然直接跑到董霜单位楼下等她,让她有些为难。   孟夏看完,皱了皱眉,很快回复:[不好意思霜霜姐,这事交给我。]   喜欢一个人,追求一个人,应该以尊重对方的意愿为前提。如果对方明确拒绝了,就不应该让人为难。   孟夏没想到卓洋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两人又在微信上聊了几句,最后约好等孟夏回晏城再聚。   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往外走,孟夏没想到这么巧,又碰到了康逸。   服务生刚拖完地,地面湿滑,康逸没留神,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孟夏见状,抿了抿唇,上前伸手扶住康逸的胳膊:“阿姨,我扶您到门口。”   康逸心里对孟夏一直有些偏见,不会因为今天这点事就彻底改变。   但她此刻,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第二次跟眼前的女生说了声谢谢。   孟夏扶着康逸往外走,神色坦然。   换做是其他人,她都会伸手帮忙。   想到之前在康逸生日那天说的那些话,孟夏沉思片刻,还是开口:“阿姨,之前您生日,我为我当时的态度道个歉。”   停顿数秒,没等康逸回应,她又继续说:“不过您可别误会,我道歉不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只是觉得我当时说话的态度有点欠缺。”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您。所以,咱俩其实是平等的。”   孟夏的话又成熟又幼稚,康逸被她逗得一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从男宾区出来的祝炎枫看见孟夏和自己母亲康逸站在一起,满脸惊讶,快步过去:“妈?孟夏?”   康逸把在里面发生的事情简单跟祝炎枫交代了几句,祝炎枫转向孟夏道谢,说要请她吃饭。   康逸表示应该她请。不过她有些疲累,想回房休息,把这事交给祝炎枫后,和孟夏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孟夏看了看康逸的背影,又看了眼手机,陆瞻还没回消息。   她再次拒绝祝炎枫:“顺手的事,不用请客。”   说完,孟夏准备去休息区沙发上等人。祝炎枫见她要走,一时情急,伸手拉住了孟夏的手腕:“等一下....”   与此同时,陆瞻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夏夏。”    第56章   孟夏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原来艺术真的是来源于生活。   之前被她频繁吐槽过的那些狗血电视剧情节,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更让她意外的是,一向和她默契十足的陆瞻,这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没看懂她的眼神暗示,竟应下了祝炎枫提议三人一起共进晚餐的邀约。   看着在餐厅外接电话还没进来的陆瞻,孟夏有些想笑。觉得他也不像孟征和林微澜说的那样,时时事事都成熟稳重嘛。   “夏夏,你有什么想吃的?”祝炎枫看她一直扭头望着窗外那道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把菜单递过去。   “你定吧,我都可以。”孟夏不饿,刚才游完泳她不仅喝了两大杯鲜椰,还吃了好几块小蛋糕。   只是在听到祝炎枫对她的称呼后,她眉头微皱,有些头疼:“你还是喊我孟夏吧。”   “抱歉,习惯了。”祝炎枫面色如常,心里还是有些异样。   他熟悉孟夏的口味,见她全然没心思便不再多问,自作主张点了几道菜。   “好的,您稍等。”   餐厅氛围很好,音乐轻柔。   “夏...孟夏,”祝炎枫给孟夏面前的茶杯添了些水,有些欲言又止,“你和他,和好了?”   孟夏低头摆弄着桌上的小摆件,一个猫猫造型的小夜灯,闻言下意识“嗯?”了一声,反应过祝炎枫说的是什么之后,又“嗯”了一声。   “为什么?”祝炎枫追问。   什么为什么?孟夏抬眸瞥了他一眼,这种事有什么为什么的。   祝炎枫说:“你之前不是说自己绝对不会吃回头草吗?”   “他不是回头草?”   孟夏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她立过的flag多了去了,没做到的又不止这一个。   本想和以前一样回怼他几句,可目光落在祝炎枫有些落寞的脸上,孟夏心里有些复杂,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突兀地转移话题:“今年怎么没出国?”   以往每年春节前,祝炎枫他们一家都会出国度假。   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孟夏向他推荐过暨湾,说这里的风景极好,丝毫不输国外。   可大概是他们一家都有国外生活背景,觉得那边的月亮比较圆,之前并未采纳过她的建议。   祝炎枫摇了摇头:“最近公司事多,国内方便。”   更深一层的原因还没说出口,外面打电话的男人已经径直走了过来,自然地落座在孟夏身边。   餐厅主打粤菜,孟夏扫了一眼桌面,不得不承认,祝炎枫对她是真的用过心的,点的每一道菜都合她的口味。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陆瞻:“你要不要看看菜单,再加点?”   陆瞻正用热水烫餐具,帮孟夏烫好后,又将手中第二副烫好的餐具推到对面祝炎枫手边,语气平淡:“不用,客随主便,我都行。”   服务员打开了祝炎枫带来的白葡萄酒,孟夏顺手把陆瞻面前的酒杯放到自己跟前:“你伤口还没好,要忌口,这杯酒归我了。”   “嗯。”陆瞻没有丝毫异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祝炎枫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就旁若无人的互动,此刻终于觉得这顿饭简直是他犯病,给自己找不痛快添堵。   隔壁桌落座了两个拎着外带餐盒的女生,一打开,孟夏很快闻出是抱罗粉的味道。   几年前第一次来暨湾的时候,她和陆瞻吃的最多的就是抱罗粉,鲜滑入味,印象深刻。这次来竟然差点忘了这口念想,真是失策。   陆瞻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吃?”   祝炎枫见状,叫来服务员,可惜对方表示抱歉,餐厅只营业粤菜。   他刚想问孟夏要不要看看菜单,选一个口味相似的,就见对面的陆瞻起身,径直走向隔壁桌,在两个女生桌边躬身说了什么。   两个女生很快侧头往孟夏这边看了两眼,随后其中一名女生起身,伸手指了指餐厅外面的方向。   “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汤的?少辣?”陆瞻回来俯身询问孟夏。   餐厅西边有一条小道,两个女生就是在那儿买的。不过刚才她们买的时候老板已经快要收摊了,现在去不知道还有没有,陆瞻说他过去碰碰运气。   祝炎枫看着陆瞻离开的背影,指尖收紧,抿了抿唇,蓦地笑了笑。   陆瞻离开,孟夏也有些如坐针毡。   她觉得自己和祝炎枫已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聊,可两人同坐一桌吃饭,她若是低头玩手机,又显得不礼貌,只好拿起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叉烧,把一块好端端的肉戳得面目全非。   “孟夏,和我单独相处就这么煎熬吗?”祝炎枫看她把叉烧都快戳成筛子,不由失笑,“聊聊?”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虚情假意的寒暄或者是刻意的关心,对现在两人的关系来说,都显得有些多余和尴尬。   “乔彤的事情,抱歉。”祝炎枫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些,“当时你没跟我说,要是现在你还需要,你们公司那边,我可以......”   “打住打住。”孟夏没等他说完,“我现在挺好的,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孟夏觉得,乔彤的事情对她辞职来说,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   她的每一个决定,从来都是把自己本身的需求放在考虑的优先级,当初没选择告诉和质问祝炎枫,现在自然也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祝炎枫见状,盯着孟夏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终究轻轻落了地。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孟夏,咱俩喝一杯,谢谢你今天对我母亲的照顾。”   -   返程的这天,天气出奇的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因此孟夏更气了些。   机舱暖和,她脱掉外套,戴好U型枕,抱着陆瞻的手臂,脑袋抵在他肩头,突然想到董霜昨天的信息,抬眼看向陆瞻。   卓洋毕竟是他的朋友,孟夏觉得陆瞻出面比她更合适。   陆瞻听完,神色也认真起来:“我回头找他聊聊。”   感情的事,旁人不好过多插手,但若给别人带去了困扰,那就另当别论了。   “诶,陆瞻。”孟夏拿起他的手,摩挲着他指尖的薄茧,“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双标啊?卓洋对霜霜姐这样,我觉得很没品,可当年我对你,好像也是这个套路。”   陆瞻反手握住孟夏,捏了捏她掌心软软的肉肉,嘴角微扬:“不一样。董霜不喜欢他,所以他的行为不妥。我喜欢你,所以就算你再强势再过分一点,也可以。”   “嚯!”孟夏惊讶,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怎么现在说话这么好听?”   这三年,确实给陆瞻上了一课。对待孟夏,要直白地表达爱意,不能藏着掖着,她吃这套。   和来的时候一样,回程也是早班机。   被强行叫醒的孟夏带着点起床气,被陆瞻揽着往停车场走。他为了方便,走的时候把车留在了机场。   直到系上安全带,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我去!”车辆驶出停车场,孟夏瞥见扣费屏幕上的六百元数字,惊叫一声,“怎么不去抢!”   陆瞻打了转向灯汇入主干道,侧头看了看她:“晚上,我买点东西,去看看林老师?”   孟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买点东西,就是要以她男朋友的身份,郑重登门拜访。   这回,她没有打算地下恋,但今天实在太累,孟夏只想回家倒床休息,好好睡一觉。   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改天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回去也好好休息休息,今天别折腾了。”   陆瞻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沉吟几秒后,没再多说。   。   沙发上的林微澜看了眼窗帘后面,探着脑袋往窗外看的孟征,表示无奈:“孟老师,你能不能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孟征头也没回,不以为然:“什么为人师表不师表的,现在不是在学校,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父亲。”   楼下的车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两个孩子下车。   同为男人,孟征心里暗自揣测,八成是陆瞻那小子磨磨蹭蹭。   “下车了下车了。”孟征忽然压低声音,快步走回客厅,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装模作样地摊开。   林微澜最近养伤,闲来无事重新拾起了毛线活,她睨了孟征一眼,懒得再多说。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孟夏拎着行李箱出现在玄关。   孟征佯装不经意地抬眼瞥了一下,没看见陆瞻的身影,又见孟夏已经把门带上,放下报纸,皱了皱眉:“怎么就你自己?”   孟夏弯腰换上自己的棉拖,抬眼看他:“不然呢?您还想见谁,我现在就去给您请来。”   她把行李箱摊在客厅,挨个拿出从暨湾带回来的东西,有当地的特产,还有给他俩淘回来的红珊瑚手串。   孟征有收藏串子的爱好,可这次目光落在手串上的时间不长,追问:“小陆人呢?我都看见他下车了,怎么不上来?”   “哟,您偷看呢?”孟夏故意打趣老孟,“我让他回去休息了,我要补觉,他明天还得上班。”   “什么叫偷看,怎么用词的!”孟征轻咳一声,又问:“旅游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很好啊,挺开心的。”孟夏乖乖应声。   “暨湾有什么好吃的?”   “抱罗粉特别不错,下次咱们一家三口去,我带您俩尝尝。”   林微澜坐在一旁,听父女俩这磨磨唧唧的对话听得头疼,手里的针线都织错了好几针,索性直接开口问孟夏:“你和小陆现在是什么关系?”   要不是林微澜开口直言,孟夏觉得自己还能陪着老孟这样继续绕弯子玩下去。   孟夏合上箱子,虽然不是什么好时机,但她也不再避讳:“恋爱关系。”   孟征虽然早就料到,但还是觉得脑袋嗡了一声,问:“你们两个的问题解决好了?”   他不知道陆瞻是怎么给自己女儿一个交代的,但他看出来了,自己的女儿确实单纯,一哄就好。   “算是吧。”孟夏有些困,也不是很好意思在父母面前说得太直白,“诶呀,以前....都是误会。”   误会?孟征一听,就知道自己鸡同鸭讲。   刚才还说家里没有老师只有父亲的人,此刻不自觉地带上了说教的味道,眉头微微拧起来:“你和小陆都不是小孩了,谈恋爱不是过家家,如果没有解决好之前的问题就贸然开始,对彼此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手机响了。   之前订餐的富春楼打来电话,确认除夕午宴的事情。   孟夏瞅准时机,推着箱子进屋,溜之大吉。    第57章   陆瞻销假回到医院的第一周,又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这周手术排得满满当当,和之前假期的悠闲简直像是两个世界。刚结束一台长达三小时的手术,他摘下手术帽,揉着发酸的肩膀,遇上了从隔壁手术室出来的章军怀。   章军怀问他休假怎么样,又说科里过完年有个出国进修的名额,他打算推荐陆瞻。   之前科主任竞选,李鸣被选上。为了显示自己一视同仁、没有派别之分,这次专门把进修的事情交给章副主任负责,也算是间接表示有意把这个机会让出来给章系的人。   一院出国进修的名额不是年年都有,这个机会对陆瞻未来评职称很有裨益。   章军怀洗完手,又用消毒酒精仔细擦了擦,慢条斯理地说:“机会难得,再过几年你评职,履历上也漂亮。”   陆瞻垂眸沉默,脸上有些明显的犹豫。   “怎么?”章军怀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有别的想法?”   陆瞻在章军怀面前向来不藏着掖着,可这回,他有些支支吾吾,只含糊其辞了几句搪塞过去。   章军怀也没多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先给你透个口风,你知道有这个事就行,慢慢考虑,不急着答复。”   出国培训至少一年,陆瞻烦躁地揉了揉脖子。   刘琪琪这个月轮转到骨科,简直要了老命。   以前在乳腺外科的时候,至少还有喘息的功夫。现在倒好,她感觉自己几乎把命都卖给了医院。   尤其让她头疼的是新的带教老师。那位老大哥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更年期,脾气格外个色,一天到晚就爱使唤人,不管有事没事,就是看不得人闲着。   趁着休息的间隙,刘琪琪跑到乳腺外科找蒋芳她们几个相熟的护士聊天,吐了一肚子苦水。   正好看见从手术室回来的陆瞻,她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冲上去:“陆老师,我想死你了!”   陆瞻抬眸看了她一眼:“到下班时间了?又串科室。”   刘琪琪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地垮着肩膀,一脸生无可恋:“我来咱们科喘口气嘛,骨科那边简直是地狱啊。”   陆瞻对她的吐槽没感到意外。刘琪琪家境富足,学医大概是她吃的最大的苦了,从小到大没遭过什么罪。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嘱咐了两句:“每个带教老师风格不一样。刘医生做事细腻,你端正态度好好学,别浪费机会。”   刘琪琪不是听不进去道理的人,那些吐槽的话也就是嘴上抱怨抱怨。她点点头,又问陆瞻孟夏姐最近在忙什么,她约了好几次都没把人约出来。   提到孟夏,陆瞻皱了皱眉。   两人也已经快一周时间没见过面了。   最近工作太忙,就算没有手术的时候,下班时间也不算早。他想约孟夏出来,可又怕太晚了,给孟征和林微澜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瞻看了眼手表,等下还有一台手术,顺利的话七点前能结束。这个时间不算太晚,应该来得及见一面。   。   孟夏这一周也确实很忙,她拒绝刘琪琪的两次邀约,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店里的硬装虽说基本完工,但后续的收尾、软装搭配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她既然合伙,自然不可能当甩手掌柜。   下午,她和贺宇舟一起验收完咖啡店的硬装,又一起商量了咖啡店的名字。   纠结了好几个备选,最后还是孟夏拍板定了下来,叫young coffee,漾。   眼看就要过年,两人商量着干脆把注册营业执照的事情放到年后,不差这几天。   一起去灯具市场选完吊灯,孟夏和贺宇舟就近找了家饭馆解决晚餐。   “你慢点吃。”贺宇舟看孟夏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惊讶,“我记得你以前吃个蛋糕都小口小口的。”   孟夏咽了嘴里的菜,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以前都是装的。”   以前年纪小,傻得很,以为女生在男生面前,就得装成小鸟胃、细嚼慢咽才显得文雅。   现在想来,纯纯脑子有病。   她今天是饿惨了。   这段时间陆瞻每天都盯着她的一日三餐按时吃,饮食规律起来后,她的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到点就饿。   今天从早忙到晚,孟夏这会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贺宇舟看她吃的畅快,也没再出声打扰。   吃到七分饱,孟夏不再放纵自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正好收到陆瞻发来的消息:[刚下班,见一面好吗?]   孟夏也有点想他。自从暨湾回来,两个人都没有时间好好腻歪。   灯具城不远有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孟夏想去试试,便干脆把自己的定位甩了过去,让陆瞻直接过来接她。   陆瞻回复说好,并叮嘱她不要提前站在路边等。今天风大,还有沙尘,自己快到了再告诉她。   “孟夏?”贺宇舟见她盯着手机出神,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啊?”孟夏抬头,脸上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怎么了?”   “我说你要是吃好了,我送你回去?”贺宇舟说完又补充一句,“我等下去我父母家,刚好经过晏华小区,顺路。”   “哦,不用。”孟夏心不在焉地摆摆手,“等下有人来接我,你吃完了就先走吧。”   “男朋友?”贺宇舟试探。   他没想到自己竟一语中的,孟夏没有丝毫掩饰,坦然地点点头应了声是。   贺宇舟想看看对方是何许人也,屁股发沉,坐在椅子上迟迟没有动身。   没多久,孟夏收到陆瞻的消息说到了,起身就要往外走,这才发现对面的人还在:“你还没走?”   “我又点了个菜,”贺宇舟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家里人也没吃饭,我打包一份带回去。”   正好服务员拎着饭盒走了过来。   孟夏点点头,不疑有他。   只是有点佩服。这家餐馆的味道一般,甚至不如711的速食好吃,值得这么大老远的打包?   要不是她今天实在太饿不挑嘴,孟夏觉得自己恐怕动筷不会超过三次。   车停在路边,陆瞻下车在副驾旁边等着孟夏。   接住小跑过来抱住自己的人,陆瞻的目光扫过餐馆门口拎着饭盒的贺宇舟,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朝对方微微点头。   贺宇舟看见来接人的是陆瞻,也有些诧异。目送车子远去,他望着空荡荡的路面沉默了几秒,忽然失笑。   竟然是他。   -   一上车,孟夏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她这几天有多忙,干了多少事情,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没说多久,话锋一转,她抱着双臂,微微昂起下巴,有些不太高兴地质问:“你怎么今天才约我?陆瞻,你不想我吗?”   想啊,怎么不想,无时无刻不再想。   可是每天下班几乎都快九点,太晚约会他怕孟征和林微澜误会,觉得他不靠谱。忍了好几天,好在前面积攒的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今晚终于能早些解放。   孟夏不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解释,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陆瞻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他了解孟夏的性子,这种语气一般不是真的生气。   果不其然。红灯车停,副驾上的女生倾身探了过来,捧住他的脑袋,微微用力将陆瞻的脸转向自己,不等他反应,就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两口。   亲完,在绿灯亮起前又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   工作日的Tipsy人不算多,陆瞻停车,孟夏先进去找了位置点单。   等待陆瞻的时间,她从包里掏出口红补妆,对着手机屏幕仔细描了描唇线。刚补好,一个头发浅黄的男孩儿过来搭讪,想要和她认识一下。   孟夏刚想开口拒绝,看见门口正往这边走的身影,想了想,索性往沙发上一靠,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抬下巴,朝陆瞻的方向指了指。   陆瞻身姿挺拔,眉眼沉稳,穿着一件简约的灰色毛衫,一身正派传统的打扮,和这个灯红酒绿的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男孩儿看看陆瞻,又转回来看看孟夏。   脱了黑色呢子大衣,孟夏里面穿的是一件红色紧身短款上衣,明艳热辣。   他不觉得这两人很搭,却也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有些调侃:“没想到姐姐的口味是这种类型。”   没再多纠缠,在陆瞻走近之前,男孩儿识趣地转身回到了自己那桌。   孟夏在车上知道陆瞻还没吃晚饭,给他点了一个塔可,又加了一份薯条。   晏城的酒吧不错,但还是不如江城。   孟夏拿起面前粉色的鸡尾酒抿了一口:“还是江城的夜生活丰富,十点以后才是整个城市的灵魂。”   陆瞻除了必要的工作应酬,很少喝酒,更没体验过孟夏口中的夜生活。   他把塔可里面的两片牛肉喂给孟夏,随口问:“你在江城那几年,自己去喝吗?”   “对啊。”   她工作性质特殊,玩的好的几个同事飞的班次总是很难凑到一起。   若是兴致来了,不想一个人闷在出租屋里,孟夏经常去家楼下的一家小酒馆解闷,一个人也能喝得挺开心。   孟夏讲得不亦乐乎,说楼下酒馆哪儿都好,只有一个坏处,就是外国人太多。   她觉得外国人身上都有一种味道,一种即便被香水掩盖都能闻到的体臭。   陆瞻知道孟夏有点酒量,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和他的室友拼过酒,一个女生喝趴了三个男生。   虽然她自己后来回家也是吐到不省人事,第二天发誓再也不喝了。   “你怎么不喝?”孟夏把杯子递到他嘴边,“放松一下吧,陆医生。”   陆瞻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口味清甜,但余味很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他喜欢握着孟夏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晚上跟贺宇舟一起吃的饭?”   “嗯,他是我的合伙人。”孟夏的手被他捏得有些发痒,想抽回来又舍不得,“我跟你说过吗?”   “没有。”   孟夏一手撑脸:“你应该不记得他了。”   陆瞻怎么会不记得?   但他只“嗯”了一声,说印象不深。   这一晚,陆瞻除了第一口,几乎没碰酒杯。   孟夏倒是没少喝,三四杯鸡尾酒下肚,没醉,只是脸颊泛着红,身子有点发飘,鸡尾酒还是有些后劲。   酒吧门口没有停车位,陆瞻的车停在对面地下停车场。   两人坐进车里,才想起应该喊代驾。陆瞻抬手去摸手机,手腕却被孟夏轻轻按住。   “等一下。”   陆瞻抬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孟夏直接跨坐过来。   感谢之前练车的经验,她熟稔地调好座椅,俯身贴住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语气带着点酒后的软意,直直问:“陆医生,我的胸口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帮我检查检查?”   陆瞻身体僵硬,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语气克制:“孟夏。”   孟夏攥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心跳清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还没在车里试过,试试,好吗?”   陆瞻扶住她的后背,怕她撞到方向盘上吃痛,手心稳稳地护着。他面露迟疑,半天没有应声。   孟夏见状,又贴在他耳边轻声蛊惑,热气喷洒在他耳廓:“你的车从外面看不见的。”   地下停车场空空荡荡,黑色路虎旁边只有两辆落满灰尘的金杯。   孟夏不信自己这么倒霉,今晚刚好会有人过来开车。   陆瞻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更何况怀中还是自己喜欢多年的女生。   他深吸一口气,隐忍着心底的冲动,先是确认:“胸口是真的不舒服?”   见陆瞻已有松动之势,酒意上涌的孟夏更加兴奋,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水光,压着他的手:“刚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   座椅的弧度承托着两道相贴的身影,一声声极轻的喟叹被淹没在渐深的静谧里。   随着细微的动作,孟夏在轻轻晃动中,好像听见陆瞻说了一句话。   不是很真切。    第58章   第二天,一向自诩千杯不倒的孟夏觉得有些头痛。   昨晚那两杯粉色鸡尾酒的后劲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尤其是酒后剧烈运动,酒劲更是格外上头。   她拍了拍发胀的额头,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找东西吃。   “蒸锅里有烧麦。”林微澜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捣鼓电脑,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过来帮我看看,我这个怎么打不上卡?”   学校寒假要求老师听课刷时长,林微澜听了一早上,打卡却始终不成功,页面反复提示验证失败。   孟夏一边吃烧麦,一边含糊地指导她操作。烧麦酱香浓郁,她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问:“这烧麦是哪家的?味道不错。”   按照孟夏的指示操作一通后终于打卡成功,林微澜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你小姨自己做的,知道你喜欢吃,昨晚送了两袋过来。”   孟夏猛地噎了一下,顿觉烫嘴,半天没说话。   “你等会儿去趟富春楼,把年夜饭的菜定了。”林微澜推了推眼镜,继续在电脑上刷课。   富春楼的年夜饭向来紧俏,一般不接受单独点菜,只提供统一价位的席面,酒店安排什么吃什么。   不过规矩也没那么绝对,多加点钱,也可以提前几天去把菜给定下来,换几道自己喜欢的。   孟夏没忍住,又一个烧麦进肚:“行。”   好家伙。   这酒店真是赚的盆满钵满,来加价定菜的人太多,孟夏在里面足足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好友曾佳怡忙完了年前手头上的最后一个项目,腾出空来,打电话约孟夏见面。   两人一起做了个美甲,也算把过年三件套安排上了一件。孟夏选了个酒红色,曾佳怡做了个猫眼。   两人边做边聊天。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曾佳怡忽然有些支支吾吾,手里的吸管戳着咖啡杯盖,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夏夏,要是你....你能接受你的男朋友和他的前任共事吗?”   “啊?”孟夏一愣,没太反应过来,“陆瞻除了我没有前任啊。”   “滚滚滚!”曾佳怡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假设,假设知道吗,假设陆瞻有前任的话,你能接受吗?”   听见曾佳怡这话,孟夏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在车里,陆瞻最后在她耳边问她的那句话:能不能换个合伙人。   声音虽然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先是拷问好友:“你有情况,给我老实交代。”   曾佳怡和孟夏两个人从光屁股的时候就在一起玩,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从上次到国外出差到现在发生的事跟孟夏讲了一遍。   在南法的最后一晚,曾佳怡放纵潇洒,和另一个分公司的同事结伴去酒吧,一不小心喝多了。   谁知那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是老板周临越来接她回酒店。   这也就算了,偏偏曾佳怡酒后失德又见色起意,把周临越给睡了。   醒来后她后悔不已,不过想想,一个巴掌拍不响,周临越一个大男人要是不愿意,她总没办法霸王硬上弓吧。   所以曾佳怡很快就把这当做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一夜。情,拍拍屁股起床,没放在心上。   谁知回国第二天,周临越竟主动找她,要和她确定关系。   这话当时就把曾佳怡吓了一跳。   谁想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谈恋爱啊!她吃饱了撑的吗?于是想也没想,果断拒绝。   可昨天在公司,有一位风姿绰约的甲方代表来找周临越,曾佳怡听见周围的同事讨论八卦说这人好像是老板的前女友。   她透过玻璃窗看见两人并肩讨论工作的熟稔模样,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夏夏,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   孟夏听完,沉默片刻,抬眼看她:“你多久没恋爱了?”   “干嘛?你不是明知故问嘛。”   毕业季就是分手季,曾佳怡的初恋在大学毕业就逝去了,这个孟夏一直是知道的。   孟夏嘻嘻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大学毕业到现在都多久了,我看你就是太久没谈恋爱,多巴胺欠缺,喜欢上一个人了都不知道?”   曾佳怡愣了愣。   不是吧!   她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了那个一本正经、吹毛求疵的洁癖怪。   “佳怡,”孟夏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放下杯子,“我也有事想问你。”   她把昨天陆瞻以为她没听见的那句,问她能不能换个合伙人的话说了出来:“你说,他是不是介意我跟贺宇舟一起共事?”   曾佳怡对自己的感情问题稀里糊涂,可分析起别人的事情倒是一针见血。   她想也不用想,脱口而出:“你这不废话嘛!”   “虽说你觉得自己没喜欢过贺宇舟,但问题是,陆瞻知道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陆瞻知道你没喜欢过贺宇舟,可再怎么说,你俩高中那会儿也差点有进一步的发展吧,换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曾佳怡顿了顿,又补充道:“诶呀,你就这么想,性转一下,要是陆瞻在单位每天一起工作的,是曾经差点和他走到一起的女生,你介不介意?”   孟夏撇了撇嘴:“我不介意,正常工作嘛。”   “啧。”曾佳怡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就嘴硬吧你。”   -   孟夏回家的时候,孟征和林微澜刚收拾好东西要出门。   林微澜见她回来,正好交代:“夏夏,今晚你自己在家锁好门,我和你爸爸到你外婆的老房子去一趟。”   “哦。”她放下包,走过去扶了林微澜一把,“您这腿还不方便,什么事非要今天去啊?”   一旁的孟征下意识要说话,还没出声,就被林微澜投过去的眼神制止了。   他无奈闭嘴,打了个马虎眼,含糊过去:“大人的事,你就别多问了,自己在家注意点安全。”   父母关上门,孟夏换上家居服后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她觉得曾佳怡那些话分析得挺对。   若是换成她,理智上她会相信陆瞻的为人,但感情上肯定也还是会有点介意。将心比心,谁不是呢?   想着想着,孟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随手点开dy账号。   自从离职后,她的账号内容更新得乱七八糟,拍的vlog也大多是琐碎日常,没什么亮点。   这段时间没有太大利他性的内容,流量大不如前,粉丝总数没什么明显变化,可播放量和点赞评早已跌得厉害。   翻来翻去,只有之前一条vlog里,她无意随手拍的出门look热度竟意外不错。不少网友在评论区留言,问她要衣服链接。   孟夏目前不靠自媒体赚钱,可现在这个社会,互联网早已成了各行各业的标配渠道。   就像她要开咖啡店,一家咖啡店的辐射范围最多也就是周边几公里,可一个运营得当的自媒体账号,却能将影响力扩散到整个城市,甚至更远的地方。   让人头疼的事情真不少,越想越心累,孟夏叹了口气。   。   睡了个超长午觉,孟夏接到了陆瞻的电话,问她方不方便去趟兰光苑。   他今天夜班,刚才物业给他打电话说小区今天检修煤气管道,需要家里留人。   “行啊,我等下就过去。”   陆瞻又问她在干什么,说他买了东西寄给她,物流显示已经签收,问她收到没有。   孟夏闻言,看了看手机,果然看到一条快递待取件的通知:“我等下去拿,买的什么啊?”   没等陆瞻回答,电话里面传来医院同事的声音:“陆医生,十三床...”   “我先工作,”陆瞻应了一声后跟孟夏交代,“入户密码是你的生日。”   说完,他很快挂了电话。   偌大的快递箱让孟夏一时傻了眼,好在小区一楼的711店员和她熟识,孟夏刚出门懒得折返回家,便将快递暂时寄存,晚点回来再取。   等孟夏在检修确认单上签完字之后,物业管家递给她一张卡:“孟小姐,您拿好,陆先生电话里交代过给您办一张门禁卡,以后您进出不用再临时登记了。”   把卡装进包里,孟夏又在屋内简单环视了一圈,确认水电门窗都没问题之后,乘电梯下了楼。   刚走到入户大楼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她。   “小孟?是小孟吧?”   孟夏转身:“刘奶奶?”   “嘿,我就说自己没看错。”刘凤兰走到她面前,手里拎着刚买的陈醋,笑眯眯的,“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厨房里刚蒸了两笼包子,香得很,你等我给你装一点。”   “诶,不用不用,刘奶奶,真的不用.....”   “等着,等着啊。”刘凤兰没理会她的拒绝,已经快步进了电梯。   老年人的热情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孟夏低头看着手中鼓鼓囊囊的袋子,很难不怀疑刘奶奶是不是把两笼包子全都给了她。   想到陆瞻今晚值班,孟夏脚步一转,朝一医的方向走去。   乳腺外科。   蒋芳知道孟夏,却不知道她已经换了身份。   “来找陆医生吧?”蒋芳笑着打招呼,指了指侧前方的办公室,“你得等会儿了,陆医生和肿瘤科的医生在里面会诊呢,估计快结束了。”   孟夏道了声谢,又将手里的包子分给蒋芳一些。   办公室的门没关,孟夏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穿着白大褂的陆瞻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旁边站着一位扎着马尾的女医生,一手撑在桌面,微微低头,凑在陆瞻身边,两人对着桌上的报告低声讨论。   正是医院交接班时间,两个换好便服的护士说说笑笑携手出来,路过办公室,瞥见里面的人,凑在一起聊着闲篇:   “诶,肿瘤科的温医生绝对喜欢陆医生,每次陆医生的会诊都是她过来。”   “你也这么觉得?之前院里开大会,温医生特意找借口换到陆医生旁边坐,我当时就发现了。”   “说真的,他俩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那可不行!陆医生是咱们乳腺外的公共财产,可不能便宜了他们肿瘤。”   “哈哈哈哈,你有病吧,还公共财产....”   ......   孟夏撇了撇嘴。   医院八卦可真多。   不受控制地又瞟了一眼眼前的办公室,孟夏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个合适的时间,和贺宇舟沟通一下。   “行,那就按你的方案来,明天我让患者再去补拍两张片子。”   “可以。”   两人走到门口,温思兰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随意,“你今天也是大夜?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一口?”   孟夏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刚才小护士口中那句“郎才女貌”又突然冒出来在耳边回响。   她心底无端烦躁,没等陆瞻开口回应,便率先站起身,声音清亮:“陆瞻。”   陆瞻看见孟夏,眼底既欣喜又惊讶,当即抬脚应了过去,很自然地牵住孟夏的手:“你怎么来了?”   孟夏笑笑,故意打趣:“志愿者做好事送爱心呗,不然呢?”   被忽视的温思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大方地开口:“陆医生,不介绍一下?”   孟夏抬眸,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好,我是陆瞻的女朋友。”   说完,她又抬了抬手里的包子,笑意盈盈,“要不要一起吃点?邻居奶奶送的包子,可香了。”   温思兰的目光在陆瞻身上停留了一瞬,看他那副牵着女朋友的手不肯放,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样子,兀自笑了笑。   原来平日里在医院再不苟言笑、一本正经、成熟内敛的陆医生,看见自己喜欢的女生之后,也和其他人一样是这副傻傻憨憨的样子。   心底的滤镜破碎。   温思兰坦然地扬了扬眉,冲着孟夏微笑回应,语气爽利:“那我可不客气了啊,这包子闻着就香,今天沾点陆医生的光。”    第59章   孟征和林微澜第二天一大早就回来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林微澜坐在沙发上休息,孟征去厨房烧水沏茶。   孟夏见两人的低气压,思考片刻,还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猫着身子凑到孟征身边:“爸,出什么事了?您俩怎么脸色这么差?”   孟征把茶盒从柜子里拿出来,烧水壶有些接触不良,晃了两下才通上电,嗡嗡地响起来。   孟夏外婆的老房子在县城的村子里,当年外婆还在世时,原地盖新是林微澜、小舅林正杰、小姨林微云三家一起出资,作为长姐的林微澜,当时还出了大头。   这两年晏城大力发展旅游业,村子那边要建旅游酒店,恰好拆迁到了外婆的老房子,几家人已经商量好了拆迁款平分。   可偏偏外婆家门口旁边那片不算大的桃园,最近也被纳入了拆迁占地的范围,能拿到几万块钱赔偿。   这些年桃园一直是小舅林正杰在打理,他觉得赔偿款理应全归他所有。   林微澜向来不计较这些钱财,可小姨林微云却不肯妥协,非要分一杯羹。   昨天他们回去后,三家人凑在一起掰扯了大半天,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吵得脸红脖子粗。好好的一家人,为了三万块钱闹得格外难堪。   林微澜心里又寒又累,索性懒得再掺和,拉着孟征就回来了。   孟夏听完,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血浓于水,在利益面前还不是一样脆弱。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微澜,神色低沉,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这么多年,林微澜作为长姐实在是没话说。   孟夏虽然经常背后吐槽母亲有时太过圣母,自己偶尔还会不小心被当成炮灰受委屈,可心底深处,她到底还是对林微澜的心疼更多一些。   她挤到林微澜身边,往母亲身上靠了靠,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把脸贴上去。   林微澜被孟夏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低头看了看身边长大的女儿,心里熨帖不已。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总是比较严肃,对孟夏的要求也高,以至于孟夏懂事后很少这样跟她亲近。   可欣慰归欣慰,她还是习惯性地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不自在:“干嘛呢,多大的人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型。”   孟夏不说话,也不反驳,只是抱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蛄蛹。   沏好茶的孟征从厨房出来,左手还端着一杯热牛奶。   爸爸真好,知道她没吃早饭。   孟夏起身,下意识伸手要接。   孟征却绕过她的手,将牛奶放在林微澜面前,又看向孟夏:“干嘛呢,这是给你妈的,你要喝自己去厨房倒一杯。”   “哼。”孟夏呵呵笑了笑,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撅了噘嘴:“谁说我要喝了,我只是想帮忙递过来。”   孟征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转头跟林微澜说:“你腿不舒服,喝完牛奶回屋去睡一觉。”   村里的老宅床垫太软,睡惯硬床的两人昨晚都没休息好。   “睡不着。”林微澜皱着眉。   “行了,别想那么多。”孟征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件事交给我,我有办法解决。”   -   明天就是除夕,孟夏本打算过几天再约贺宇舟出来好好聊聊。   谁知道贺宇舟比她快一步,早上发信息问她中午有没有空,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   “这儿!”贺宇舟见孟夏进来,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孟夏跟服务员说:“一杯热红茶,谢谢。”   “好的,您稍等。”   贺宇舟见她坐下,说:“你别说,还是咱们晏城过年有气氛,这大街小巷的,装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也觉得,”孟夏点点头,看着窗外挂满的红灯笼,“好几年没在家过年了,还挺亲切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了两句,孟夏心里斟酌着如何开口。   “那个...”   “那个...”   两人异口同声。   孟夏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先说吧。”   贺宇舟也跟着笑了,抬手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开了口。   他说之前跟他一起在外地合伙经营咖啡店的朋友身体出了些状况,这两天已经严重到住院了,没有办法继续支撑店铺的运营,问他有没有意愿回去继续接手。   “那家咖啡店我们都投入了不少心血。”贺宇舟苦笑。   这两年,店铺发展一直很稳定,即便今年大环境不好,竞争这么激烈,店铺依旧保持着不错的盈利状态。   要是就这么放弃了,未免有些可惜。   孟夏理解:“所以,你是打算回去接手?”   贺宇舟沉思几秒,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毕竟也是自己毕业一手打拼出来的成果。   可是晏城这边,前期已经投入了不少精力和资金。所以他想问问孟夏,能不能换一种合作模式。   孟夏听完,如释重负。   她暗叹自己运气真好,本来还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下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她抿了抿唇,问贺宇舟她能不能把他前期投入的这些资金给他,这家咖啡店,她自己来经营。   “咖啡豆这些进货渠道,我还是从你这里拿,你拿点抽成什么的都可以。”毕竟她还是个新人,连半只脚都还没有踏进去。   贺宇舟挑眉:“你打算自己干?”   “嗯。”孟夏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样做难免有点过河拆桥的感觉,又赶紧补充道,“或者你觉得不行也没关系,你刚才说想换种合作模式,你说说你的想法。”   “啧,说什么呢,这有什么不行的?”贺宇舟失笑。   他这回回去接店,大概率会在那边长久发展了,“你要是愿意全权接手,我还求之不得呢。”   “什么抽成不抽成的,”他轻哧孟夏,语气大方,“再怎么说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吧,我这点忙还是能帮的。店里的进货你尽管交给我,用不着这么见外。”   说完,贺宇舟又问:“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突然有这个想法,该不会是因为你男朋友吧?”   孟夏若有所思,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有一部分原因。”   这顿饭的后半程,完全变成了贺老师的经商小课堂,孟夏就差当场拿出个小本本做笔记了。   两人聊得火热,孟夏看见手机连续震动,才知道陆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奉林微澜之命下午要去超市补些年货,下了夜班补完觉的陆瞻正好来当她的专属司机。   两人走到门口。   贺宇舟看向孟夏:“资料晚点我微信发你,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学两个月,等后期店里建立好sop,就会轻松很多。”   孟夏笑逐颜开:“行。”   路边不能久停,陆瞻坐在车里没下来,摇下车窗,轻按了两下喇叭。   贺宇舟侧头瞥了一眼那辆黑色路虎,又转回来,张开双臂,挑眉看向孟夏:“老朋友,合伙不成情谊在,抱一个?”   孟夏知道陆瞻的车就在前面,也知道贺宇舟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上前锤了他一下:“男女授受不亲,拉倒吧。”   随即,她又格外真诚地补了一句:“谢了啊。”   贺宇舟哈哈一笑,没打算放过她。   趁孟夏不注意,上前一把拥住她,动作很快:“这样道谢才有诚意。”   说完很快又松开,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走了走了,微信联系吧。”   -   系好安全带,孟夏扭头看向主驾上的人:“怎么还不走?前面就有摄像头诶,小心别被拍了。”   陆瞻挂挡给油,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句:“合伙人聚餐?”   已经不是合伙人了。   但孟夏就喜欢看他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忍了下没说,只是模糊地唔了一声。   “他是喝了洋墨水回来的?”   孟夏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陆瞻目视前方,不咸不淡地说:“不是喝了洋墨水抱你干什么?我们国家打招呼告别,是这样教的?”   孟夏听完,连忙扭过头,将脸转向窗外,她怕自己下一秒控制不住直接笑出声。   超市人头攒动,大年三十前一天,来办年货的人真是不少。   孟夏按照手机里林微澜发来的清单仔细挑选,陆瞻推车跟在身后,时不时还要留意着别人撞到她,伸手护一下。   “你明天是休息吧?”孟夏凑过来,“中午一起到富春楼吃饭。”   “休息。”有小孩跑过,陆瞻拉了她一把,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是你喊我,还是孟叔喊的?”   “有区别吗?”孟夏手里拿着两瓶果汁对比配料表,“是老孟喊的啦。”   当然有区别。   陆瞻想了想,对上孟夏的视线:“我买点东西,晚上去看看两位老师?”   被他严肃又拘谨的模样逗笑,孟夏弯起眼睛,拖长了音:“收到!”   “我谨代表全家,热烈欢迎陆瞻医生大驾光临!”   事实证明,男人的购物欲一旦上头,比女人不知道夸张多少倍。   孟夏看陆瞻还要往购物车里拿东西,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手:“够了够了,再买你车都装不下了。”   两人在收银台排队。   孟夏看见货架上摆放的超大装安全套,伸手拿起两盒,面不改色地扔进购物车。   陆瞻瞥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提醒自己,等下结完账,要记得把这东西单独拿出来。   刚走到停车场,陆瞻接到医院电话。   之前他接诊的一名患者要办理转院手续,需要他回去签字确认。   “上车,我先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孟夏哂笑,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吧,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几步路的事。”   陆瞻想了想,点头:“行。我这边不会太久,结束了我直接过去。”   。   孟征知道陆瞻晚上要来家里的消息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默默回屋换了件白衬衣。   这么正经的衣服,平日里老孟同志只有在学校上公开课的时候才会上身。   家里今天停气,没法做饭,林微澜让孟夏打电话给楼下的餐馆定几个菜送上来,“记得定一个鲫鱼汤,小陆爱吃。”   换好衣服的孟征,想起什么,指了指门口被胶带缠的严严实实的箱子,跟孟夏说:“你的快递。”   他白天下楼扔垃圾,楼下便利店的小李说孟夏的东西忘记拿了,他顺手带了上来。   孟夏拿了把剪刀,一拆开,没忍住低呼了一声:“我去!”   满满一大箱子的chiikawa玩偶,粗略扫下来,至少得有一百多个,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五颜六色的。   太可爱了。   孟征凑上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买这么多娃娃?你进货呢?”   “什么呀,进什么货啊。”孟夏一脸傲娇,抱着一个玩偶蹭了蹭,“陆瞻送的。”   孟征闻言,又认真看了几眼那一箱子花花绿绿的玩偶,背过身去撇了撇嘴,给了林微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吧,那小子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哄女生的招数真不少,花样一套一套的。   林微澜懒得理他,给了他一记白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送上来的菜都快失了温度,陆瞻还没有来。   孟夏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爸,要不咱们先吃吧。”   孟征喝了口茶,倒是不介意:“急什么,医生这职业就是这样,再等等。”   孟夏进卧室给陆瞻打了两个电话,她皱了皱眉,竟然关机?   她又拨了两遍,结果依旧一样。   太反常了。   就算医院有急事,陆瞻也一定会抽空跟她说一声的。   孟夏坐在床边,想了想,拨通了乳腺外科的电话。   “您好,麻烦找一下陆瞻陆医生,请问他在医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隐约能听到对方扬声询问身边同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护士拿起听筒:“不好意思,陆医生两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她翻了翻排班表,又补充道,“您要是找他,后天陆医生出诊。”   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孟夏越想越不对劲,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   “怎么样?联系上小陆了吗?”   “昂,联系上了。”孟夏语气自然,“他临时加了一台手术,估计要忙到很晚,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怕林微澜和孟征担心,她灵机一动,转身到厨房拿出保温桶,手脚麻利地把鲫鱼汤装好,盖上盖子:“爸,妈,你们先吃,我把这鱼汤给他送到医院去。”   林微澜顿了顿:“急什么,手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你先坐下来吃一口再去。”   孟夏心里着急,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语速很快:“我不饿,爸,我开下你的车啊。”   还没等孟征叮嘱她开慢点,注意安全的话说出口,大门已经“砰”的一声被关上。    第60章   这是许修杰第二次不请自来,擅自出现在陆瞻面前。   陆瞻忙完医院的事情,刚走出住院大楼,冷风扑面而来,就被这个陌生又不得不承认有几分熟悉的男人再次拦住了去路。   两人面对面坐着,陆瞻这回什么茶也没要,只频繁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如果您还是为之前的事来,那您不用多费口舌,我的答案没有变。”   许修杰那年第一次见他,跟他说,自己名下一半的资产会留给陆瞻继承。   陆瞻对此毫无兴趣。   他不想去厘清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也无心在即将三十而立的年纪去经营一段迟来的父子情,讨要那份早已无用的关心。   年幼时他尚且都能独自撑过无数孤独的时刻,现在更不必再向谁寻求温情。   许修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推到陆瞻面前。   陆瞻垂眸。照片里的男孩儿年纪不大,十来岁的样子,只是面色苍白,毫无活力。   “他是你的弟弟。”许修杰开口。   “他有重型再障,”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陆瞻,你能不能为弟弟...做个配型。”   说完这句沉重的话,许修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眼底满是愧疚。   他自知当年抛妻弃子,是自己没脸,没资格开这个口。   可十三岁的小儿子如今危在旦夕,他自己的位点又匹配不上,走投无路,只能再来找陆瞻,儿子唯一的希望。   。   人果然是能在紧急时刻被激发出巨大潜能的。   孟夏第一次发现,自己开车的时速竟然也能这么快。平日里需要半小时的路程,今天她破天荒只用了一半的时间,手心全是汗。   气温低冷,车内没开空调,她甚至降了小半车窗让风灌进来,却还是没能吹散心底的慌乱。   医院没人,那她能找的地方只有兰光苑。   孟夏捏着手中的门禁卡,忽然觉得,一切就跟冥冥之中事先安排好了一样。   她火急火燎地打开门锁,屋内一片漆黑。   阳台的窗户没关紧,缝隙钻进来的晚风带着冬夜的寒气,消弭了些许地暖的温度,惹人发凉。   孟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按下玄关的开关。   她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鞋柜上,扬声喊道:“陆瞻?”   “陆瞻你在家吗?”   客厅的时钟滴答滴答,就在她准备再喊一声时,忽然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孟夏怔了怔,立即朝那边走去。   主卧同样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她下意识伸手要去按墙上的开关,指尖刚碰到面板,听见陆瞻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别开灯。”   孟夏的手顿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透过昏暗的微光,她看见陆瞻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双腿曲起,直直地对着窗外发呆。   她有点轻微的夜盲,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彻底适应黑暗。   孟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在陆瞻身边,膝盖挨着他的胳膊,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陆瞻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布着血丝:“对不起,我本来想回来换件衣服,结果有些累,想先休息一下,手机没电了,充电器明明放在桌子上,我没......”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没等他继续说完,孟夏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你...还好吗?”   “......嗯。”   陆瞻的身体很僵硬。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臂,迟疑着,然后用力地回抱住孟夏。   很用力,孟夏甚至感觉肩头有些发疼。   “夏夏,”陆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他又来找我了,求我救他的儿子。”   这句话就好像高中时那些晦涩难懂的物理题,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砸得孟夏脑袋有些发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呼吸猛地一滞,惊愕地挣开陆瞻的怀抱。   冷静下来的陆瞻轻轻笑了笑:“我拒绝了。”   静了几秒后,他忽然又开口,问孟夏:“我可以拒绝吗?”   孟夏眼神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稀疏的月光洒在陆瞻脸上,她看见这个从小被所有家长夸赞懂事、沉稳的孩子,此刻露出如此迷茫的神情。   孟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出双手,捧住陆瞻的脸,俯身吻了上去。   卧室暖气充足,不断升温的空气裹着两人交织的气息。   陆瞻看着身前的女孩,突然抬手扣住孟夏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线,反客为主。   床铺凌乱,枕头歪在一侧,被褥卷着边角,皱成一团。   孟夏感受到陆瞻别于寻常的急切和狠厉。   可男人的理智并未完全丧失,他耐心浇灌着花园里的玫瑰,一寸一寸,不急不躁。   孟夏的意识快被吞噬,鼻尖萦绕着陆瞻身上清冽的气息,肌肤在带着薄茧的指腹下微微颤栗。   直到她眼眶湿润,声音带着喘息喊着他的名字:“陆瞻.....”   他才终于倾身而入,低头蹭着孟夏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夏夏,说你爱我。”   孟夏浑身酥麻,大脑无法思考,咬着下唇,本能地应答:“我爱你。”   陆瞻却并不满足,拉开两人的距离,右手抚摸她的眉眼,指腹从眉心划到眼角:“不够,再说一遍。”   “爱你爱你爱你......”   指腹擦过唇角时,孟夏微微偏头,含住他的手指,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最爱你。”   刚想开口催促他能不能快一点,不要这么折磨人。孟夏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轻轻滴落在她嘴边。   是咸的。   可屋内光线太暗,还没等她看得真切,就被人捂住了眼睛。   下一秒,身体被再次盈满。   -   过了许久,屋内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孟夏靠在陆瞻怀里,双手还紧紧环着他的腰,抬头:“你今天真厉害。”   她喜欢平日里温柔的陆瞻,也喜欢像今天这样偶尔一次的体验。   彻底恢复过来的人,闻言有些不自在,耳尖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皱了皱眉:“你是说,我之前表现很差?”   男人都一样,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孟夏仰起脸,睫毛颤了颤,故意:“当然....”   “不是啦。”   她微微凑近,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陆瞻的耳尖瞬间红透。   他低头深深看了孟夏一眼,抿了抿微干的唇:“对不起夏夏,我今天情绪不好,让你担心了。”   听见他第二次道歉,孟夏很想生气责怪,可看见眼前难得在她面前表露脆弱的男人,她又莫名心软。   算了算了,谁让她善良体贴呢,再当一次知心姐姐好了。   孟夏握着陆瞻的手,稍稍用力,十指交扣:“每个人都会有负面情绪,都会有失控的时候,陆医生,我很乐意帮你一起消化这些。”   “不过...”孟夏话锋突然一转,刚才短暂的温柔很快消失,瞬间炸毛,愤愤不平,“那个老登凭什么又来找你啊?老老年纪,竟然还会道德绑架那一套,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我呸!”   她的下巴抵在陆瞻胸口,凶巴巴地叮嘱:“你不许有任何心里负担,你有拒绝的权利,知道吗?”   陆瞻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点了点头:“今晚我失约,两位老师生气了吗?”   这话一出,孟夏一个激灵:“完了完了!”   她出门时用的借口是去医院给陆瞻送鱼汤,哪有送饭送到夜不归宿的?   她慌忙从陆瞻怀里坐起来,侧脸看他:“几点了?几点了?”   陆瞻的手机没电,他瞥了眼床头的夜光时钟:“十一点。”   孟夏坐在副驾上,对着车载前镜整理头发,把翘起的发丝往下压了压,“我自己开回去就行,晚上车少,不用送我。”   “孟叔的车不好开,等会儿我再打车回来。”陆瞻握着方向盘,侧头撇了她一眼,“年后去趟4s店,你挑一辆趁手的。”   孟夏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目前买车的欲望不大,老孟的车也只是偶尔征用。   她扣上补妆镜:“你明天早上过来?”   “嗯。”   “对了,”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家里那一箱子chiikawa娃娃,“你怎么想到买那个的?当时在暨湾我还以为你不认识那个玩偶呢。”   陆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有些心虚,一开始,他确实不认识。   那天在医院查完房,护士站有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过来报道。   他看见实习生书包上挂着的玩偶很眼熟,很像孟夏当时在夜集上爱不释手的那个,便顺嘴多问了两句。   谁知那位实习生是个自来熟,一听他问这个,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一箩筐从头到尾给陆瞻科普了一遍。   “陆医生,没想到您看着...竟然也喜欢这个啊?”   “我表姐在日本留学,您要是有代沟需求,随时找我啊。”   。   进屋时,孟夏攥着包,蹑手蹑脚。   客厅里黑漆漆一片,林微澜和孟征的卧室也是房门紧闭。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个点,爸妈肯定已经睡下了。   她踮着脚尖,尽量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往自己的卧室移动。   “咳咳。”沙发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啊啊啊啊啊!”   孟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包差点掉在地上,她上前两步按亮了客厅的吊灯,看见父亲孟征坐在沙发上。   “爸!”孟夏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大晚上的您不睡觉,坐这儿吓死人了!”   孟征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快过年了,物业群里通知说最近小区里有小偷,我坐这儿守一会儿,留意留意。”   “哦。”孟夏平复了一阵心绪,“那您继续吧,我先回屋休息了。”   “等等。”   孟征起身走到玄关,抬手把门反锁:“陆瞻...手术还顺利吧。”   孟夏有些心虚,没敢直视老孟:“挺...挺顺利的。”   “嗯。”孟征又说,“我刚看新闻说,晚上一医门口大堵车,你开车过去,没出什么问题吧?”   孟夏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这个啊!”   “对对对,堵了半个多小时呢!不过爸您放心,您闺女的开车技术与日俱进,您那车也毫发无损!”   哼。   哪来的什么新闻,不过是他随口一编。   孟征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发她:“行了行了,赶紧回屋睡觉,消失。”   .....臭小子,把我闺女都带坏了。    第61章   除夕这天,孟家两位长辈起得比往常还要早。   林微澜腿上有伤,坐在客厅沙发上指挥孟征干活。   “老孟,茶几再擦一擦,边角那里也要擦到。”   “知道了知道了。”孟征拿着抹布,弯腰在茶几上来回蹭,嘴里小声嘟囔,“陆瞻又不是第一次来家里,这擦得都快比夏夏脸干净了。”   孟夏正叼着牙刷在卫生间刷牙,闻言牙膏泡沫都没吐,含糊不清地抗议:“老孟同志!大过年的,能不能不要随意中伤我啊!”   林微澜看了她一眼,继续发号施令:“还有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不赶紧洗漱完去把睡衣换了。”   “老孟,我不是让你洗点草莓吗?洗哪去了?”   “孟夏!把你扔在沙发上的包包收好,一天到晚丢三落四的。”   “这也就是我行动不便,让你们爷俩办点事,真是一个比一个磨叽。”   ......   九点二十分,门铃响起。   被母亲叨叨得耳朵快起茧子的孟夏,立马起身,快步走到玄关处开门。   加上昨天孟夏补购的年货,和陆瞻特意准备的登门礼品,东西实在太多。   他本来打算跑两趟搬上楼,可在单元楼下遇上了值班的保安。许是过年心情好,保安太热情,非要借给他一辆小推车。   孟夏瞅着穿着一身笔挺大衣、手边推着一辆东西垒得老高的小推车的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孟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上了昨天那件白衬衣。   他挥手让孟夏去厨房沏茶,自己招呼陆瞻坐下。   往常没少登门的人,今天倒是格外拘谨。陆瞻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孟征一本正经地看向陆瞻:“你和夏夏,现在是什么关系?”   孟夏刚好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把茶杯放在桌上,顺势挨着陆瞻坐下,皱眉道:“爸,那天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   “您忘了?”   “我现在问的是你吗?”孟征无奈地瞥了眼自己闺女,又转向陆瞻,“陆瞻,你说。”   陆瞻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后说:“我和夏夏,现在是恋爱关系。如果未来我有幸步入婚姻,那也只会是和她。”   林微澜和孟征闻言一怔,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孟夏也愣了愣,转头看着陆瞻,半天没反应过来,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现在谈婚论嫁,还言之过早。”孟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咳了两声。   “您说的是,”陆瞻语气诚恳,“这只是我的目标和愿望。”   孟征并不是什么严厉的人。在知道陆瞻以前甩过孟夏之前,他对陆瞻是相当喜欢和欣赏的。   此刻听见陆瞻说得这么诚恳,他也不再强装黑脸,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小陆,叔叔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也很高兴你和夏夏能走到一起。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   陆瞻微微低下头:“您说。”   “夏夏这孩子单纯,性子骄纵,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但不代表她没心没肺,能被人随便欺负、随意辜负。你是个好孩子,稳重、靠谱,以前的事不论,但以后,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欺负她、伤她的心,我和你林老师,都不会轻饶你。”   孟夏坐在一旁,听老孟说的这些话,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又不是今天就要嫁人,要不要这么煽情啊。   谁知这份感动还没持续两秒,就听孟征话锋急转直下:“当然了,夏夏这孩子霸道惯了,她要是蛮不讲理欺负你,你也别怕,只管跟我们说,我们收拾她,绝不护短。”   孟夏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大过年的,打打杀杀,收拾来收拾去,不好吧...   时间不早,林微澜看了眼手机消息,妹妹林微云一家已经到了富春楼。   她让孟征扶她起来:“行了,咱们也出门吧。”   玄关处堆放的东西太多,孟夏俯身去收拾,弯腰移动最后一个购物袋的时候,没拿稳,袋口微松,两盒包装精致,异常醒目的东西突然滑了出来,“啪嗒”两声,掉在孟征脚边。   孟夏没留意,一旁的陆瞻倒是看了个清楚,瞬时警铃大作,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弯腰,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两盒东西捡了起来,慌乱之下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兜里。   孟夏见状,以为陆瞻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立马凑了过去,嚷嚷着要看,一边说一边就伸手要去掏他的口袋。   陆瞻脸色泛红,没等他出声制止,一旁的孟征倒是先发了话:“夏夏,去把你妈的拐杖拿过来。”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陆瞻一眼。   ......   -   现在大部分的人戾气都很重。   富春楼中午就餐的人太多,门口的停车位已满。年轻保安在入口处打着手势,指挥后来的车辆向前多开两百米,左拐进另一个临时停车场。   一个白车司机嫌麻烦,对着小保安骂骂咧咧出言不逊。小保安没办法,只能一味地赔笑脸说好话,满脸的无奈。   孟夏最讨厌这样的人,看人下菜碟,就会为难看着比自己弱、社会地位比自己低的人。   陆瞻去停车,孟夏带着父母先进去。   几人刚进包厢和小姨寒暄没两句,前后脚的功夫,小舅林正杰一家也推门走了进来。   林微云原本脸上还挂着兴高采烈的笑意,看到弟弟,笑容瞬间僵住,不多时就垮了下来。   孟夏觉得,小姨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京戏里的变脸还快,太适合去唱戏了。   林正杰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二姐的冷脸,嬉皮笑脸的走过去,先是跟孟征和林微澜打了招呼,随后凑到林微云身边,笑着说道:“二姐,大过年的,怎么不高兴啊。”   又说他想好了,之前是他脑子混沌,等桃园的赔偿款下来,还是和老宅一样,姐妹三人平分。   这话一出,林微云的脸色才好看不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富春楼偏厅有砸金蛋活动,袁锦和她男朋友钱聪刚去凑了个热闹,这会儿回到包厢,心情大好的林微云拉着两人跟孟夏介绍。   前段时间表弟林哲伟订婚孟夏没去,只有她还没见过钱聪。   “小锦,快过来跟表姐打个招呼,你俩好久没见了,小时候你们多亲啊。”   “小钱,这是小锦的表姐,之前在大城市江城工作。”   说完,又转头跟孟夏说:“夏夏,这是小锦的男朋友钱聪,在县税务局工作,年轻有为,现在已经是副科了。”   孟夏看了看眼前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笑了笑:“嗨,你好。”   当点小官的人别的没学会,一身官架倒是有模有样。   钱聪看着明显比自己小的孟夏,没跟着女朋友袁锦一起喊姐,只略微点了点头,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后,自顾自地坐在一边喝茶。   倒是林微云,因着女儿找了个事业体面的男朋友,人逢喜事精神爽,颇为亲热地拉着孟夏的手:“夏夏,你现在既然打算以后留在晏城发展,那找对象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像小锦一样,找个体制内的,多好。”   袁锦听完也附和着,拍了拍自己的男朋友:“你身边优质男青年多,单位要是有合适的,也帮我姐留意留意。”   钱聪之前就听林微云和袁锦提过孟夏,人虽然确实漂亮,但知道她现在没工作、待业在家。   闻言点点头,有些不以为意地说:“我尽量。不过我身边的朋友大多都是体制内,可能要求高一些。”   孟夏听完还没表现出什么,倒是另一边本来在玩手机的表弟林哲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林微澜知道自己妹妹林微云的性子,想到以往自己每次都为了顾全她的感受而有意无意地委屈了孟夏。   这回倒是主动开了口:“微云,我们夏夏就不用操心了,她现在挺好的,这次回来性子稳了不少。至于男朋友,和小锦一样,也已经有稳定发展的对象了。”   “夏夏有男朋友了?”林微云有些不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真的假的?”   孟夏无语。   她刚想开口问小姨这有什么好作假的,包厢门被打开,姗姗来迟的陆瞻出现在门口。   林微澜冲陆瞻招了招手,跟林微云说:“喏,这就是我们夏夏的男朋友。”   “陆医生?”林微云很是惊讶。   陆瞻落落大方:“小姨。”   “陆瞻哥。”林哲伟看见他来,殷勤主动地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他一直有点看不上袁锦的男朋友,觉得那人眼睛长在脑顶上,反而看见陆瞻很亲热。   林哲伟和陆瞻见面次数不多,但有一次他带着母亲赵柯去一医体检出了点意外,是陆瞻在医院打了个招呼帮他们解决的。   “哥,你真是我姐的男朋友啊?”他把茶杯放在陆瞻面前,一脸夸张,“你怎么那么想不开?”   正在剥开心果的孟夏把果壳直接扔在林哲伟身上,没好气地说:“怎么说话呢,欠揍了是不是?”   林哲伟嬉皮笑脸,往旁边躲了躲,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也不知道钱聪哥身边那些要求高的朋友质量有没有陆瞻哥高。我姐毕竟是从大城市回来的,眼光自然也高,也不是谁都能看上的。”   这话一说,孟夏突然觉得刚才还令人讨厌的表弟,这会儿看起来又顺眼了些。   手里新攒下的果壳,方向一转,扔进了垃圾桶。   一旁的袁锦,看看陆瞻,再看看自己的男朋友钱聪,心里有些异样,脸色不太好看。   她嗔怪地对孟夏说:“姐,你也真是的,上次才听我妈说了你分手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又.....”   说到一半,她又佯装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连忙收了声,还伸手捂了一下嘴。   孟夏在心里彻底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了,袁锦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是没等她开口,身旁的陆瞻抬眸,笑了笑:“快吗?”   静默几秒,又听他认真道:   “我等了孟夏很多年,只觉得...太慢了些。”    第62章   整顿饭气氛不错,毕竟过年,大家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唯一让人略感意外的是先前还摆着一副高傲模样的钱聪,得知陆瞻是一医的医生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十分热情,频频主动开口和陆瞻攀谈。   在钱聪看来,一医的主治医生是难得的人脉,结交医生做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朝里有人好办事,是他从小耳濡目染学会的道理。   袁锦想吃蒸虾,但又不耐烦剥虾壳,跟钱聪示意了好几次。   钱聪剥了几个后,渐渐没了耐心,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也没见你家从小请保姆伺候你啊?怎么一堆公主病。”   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被坐在旁边的孟夏听得清清楚楚。   袁锦这是找了个什么玩意?   以前欺负她的那股机灵劲儿都哪儿去了?看男人的眼光竟然这么差劲。   钱聪说完,又扭头跟陆瞻说,一医神外的床位紧张,问他有没有办法能从内部找找关系,他有个亲戚想转院过去。   没等陆瞻开口,旁边的孟夏倒是放下了筷子,语气不咸不淡:“小钱,你好像搞错了。”   钱聪听见孟夏对他的称呼,脸上先是一僵,随即满脸莫名地转头看向孟夏,皱着眉反问:“什么?”   “陆瞻呢,是我男朋友,而我呢,是袁锦的姐姐。”孟夏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你要是想托人办事,是不是也得先看看自己处在什么位置呢?总不能上来就不分亲疏远近地使唤人吧。”   “还是说....你从小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不然怎么会养成一张嘴就厚着脸皮就托人办事的皇帝病呢。”   一侧的袁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言不发。只是她在给自己杯里加水时,抿着唇,顺手给孟夏的杯里也添满了。   袁锦和钱聪是相亲认识的。   一开始,她对这个人其实并不是特别满意。模样普通,性格傲慢,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不过就是听着体面的工作,以及家里在县城有几分小钱。   要不是林微云在家里天天催得紧,说错过这个村就难有这个店了,她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快和对方确定关系的。   和几个年轻人这边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个长辈那边的热闹。   尤其是林正杰,喝得格外开怀。   姐夫孟征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个朋友成功接下了一个乡村翻新的市政工程,装修队伍人手紧张,孟征便顺势向对方推荐了他。   这个工程林正杰也有耳闻,规模不小,若是能从中分一杯羹,不仅能带来可观的营收,更重要的是,还能借此结识不少业内人脉,对他自己那家小装修公司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比起这个难得的好机会,桃园那点微不足道的赔偿款,简直不值一提。   席间,林正杰频频向孟征敬酒,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几分感激的。   孟征酒量一般,席散的时候就已经脚步虚浮。   好在他酒品不错,陆瞻把人扶回家,孟征倒头就再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安置好孟征,林微澜从客厅柜子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福字贴画,递给陆瞻,让他回去把这些贴上。   “大过年的,家里还是要添点气氛,图个吉利。”林微澜说完,又看向孟夏,“你陪着一起去,晚上的年夜饭还是老样子在家吃,你俩完事了就过来。”   -   小时候总会幻想自己过那种电视剧里跌宕起伏、无比精彩的人生。长大后才发现,真正的生活是平淡的,真正的幸福是一件件小事产生的。   孟夏坐在副驾,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视线落在认真开车的陆瞻身上,忽然有点理解“岁月静好”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不打算停留太久,陆瞻没有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径直停在了入户楼前的临时空位。   车门一开,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孟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一把挽住陆瞻的胳膊,顺势将冰凉的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兜里取暖。   “诶,什么东西?”刚把手塞进去,她就摸到两个硬硬的包装盒,这才想起来是之前在家里那个她没看成的东西。   孟夏完全没想起这东西是出自她自己之手,待看见包装盒上几个硕大醒目的字体后,啧啧两声,一把攀住陆瞻的脖子,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行啊陆医生,没看出来,原来你胆子这么大。”   陆瞻下意识伸手都住她的腰,颇为无奈:“胆子太小,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吓死。”   “什么意思?我很吓人吗?”孟夏皱了皱鼻子。   她这人有时候鬼精得很,有时候又迟钝得要命。   陆瞻低头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听着她嘻嘻哈哈的声音,心头漂浮的孤独感忽然就消失了。   他向来不爱过春节,前两年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积极承担科里的值班工作。这种节日,自欺欺人都显得格外费劲。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孟夏,根本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只轻轻一拉,将人揽在自己身前,低头衔住了她的唇瓣。   一向抗拒在人前亲昵的人搞突然袭击,孟夏愣了愣,“唔”了一声,虚虚推开:“干嘛呀?”   陆瞻没有停下动作,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侧,微微俯身,再次贴合,缓慢轻咬、纠缠。   感受到孟夏的回应,他胸腔最后一点残留的不安也彻底落了地。忽然觉得出国进修的时间还是太久,他现在只想每天都能看见孟夏,听见她的声音。   孟夏脸颊滚烫,很喜欢这样积极主动的陆瞻。   可室外寒风不断,吹得她鼻尖发红,刚想出声打断,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夏夏姐!”   两人同时侧头,看见入户大厅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正在挥手的是顾诺,另一位..   陆瞻摸了摸鼻子,有几分不自然地上前:“舅舅。”   ......   陆瞻有些尴尬。不请自来的顾明,也同样有些不自在。   前几天,许修杰找他要陆瞻的地址。   当年抛弃自己亲姐的穷小子,如今摇身一变坐拥千万资产,顾明虽然恨,但他知道许修杰想把一半资产给陆瞻继承后,还是把地址给了他。没人会嫌钱多,再说,这笔财产,陆瞻应得。   可直到昨晚,他才得知许修杰的真实意图。   女儿顾诺比他更着急,说:“爸,你真是闲的,干嘛把哥哥的地址给人家?哥哥要是想要钱,之前就不会拒绝了。我们心理课的老师说了,越是看着不在意的人,心里其实越在意。要是陆瞻哥钻了牛角尖想不开,你就是千古罪人我告诉你!”   顾明也是悔不当初,被女儿一通数落,更是又气又急。   今天一早便驱车赶往晏城,谁知道竟意外撞见自己外甥这么...情难自抑的场景。   人越尴尬,往往越会忙碌。   进了屋的孟夏,一会儿给顾明倒水,一会儿给顾诺洗水果,忙了一阵子,才后知后觉这不是在自己家。   顾诺一眼看出了孟夏的窘迫,冲她挤了挤眼睛,随即起身,朝着次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夏夏姐,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夏明白过来什么,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应道:“是吗,我看看。”说着便起身,跟着顾诺一起离开了客厅。   解围是真,礼物也是真。   之前林微澜意外摔跤,顾诺没能当面跟孟夏道谢,原本这份过年礼物打算寄到晏城。今天跟着顾明过来,索性直接带在了身上。   看见手里的chiikawa玩偶,孟夏失笑:“该不会.....是你哥告诉你我喜欢这个的吧?”   顾诺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送人礼物当然要先弄清对方的喜好啦。”所以她找陆瞻当了回军师。   顿了顿,顾诺凑近孟夏:“夏夏姐,你和我哥...这是在一起了?”   孟夏捏了捏玩偶的鼻子,嗯了一声:“是的。”   顾诺闻言嘟囔了句:“难得啊,我哥这铁树终于开花了。”   随即她想起什么,又自以为很体贴地补充道:“姐姐,你放宽心,我和老顾刚才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们看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亲完了。”   呃.....孟夏内心扶额,其实可以不解释的。   她转移话题:“你们是来晏城过年的?”   “算是吧,”顾诺想了想,“主要是有点不放心我哥,怕他被有些坏人影响心情,也怕他过年一个人孤家寡人,凄凄惨惨戚戚。”   客厅里。   顾明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问陆瞻:“女朋友?”   陆瞻点点头。   “是上回帮忙照顾诺诺的那位?”   “是她。”   “挺好。”顾明又说,“那顾诺那丫头回去还说你把事情办砸了,惹了一个漂亮姐姐生气。”   他没说顾诺的原话:“学习好也不是万能的,我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言归正传,顾明收起玩笑。   他告诉陆瞻,关于许修杰的事情,不要有任何心里压力。他没有义务必须去做那些事情,他做舅舅的也不同意他做。   “你只用为你自己的生活负责。”   林微澜给孟夏打电话,奶奶梁夙已经过去了,让她和陆瞻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一瓶醋。   顾明再确定陆瞻没事之后打算离开,孟夏想到大年三十来回奔波实在疲累,上前开口:“叔....舅舅,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吧,大过年的,人多热闹。”   顾诺也不想回去,正合她意。   奶奶走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老顾,挺没意思的。   顾明拗不过女儿,也抵不住孟夏实在热情,只是提出要先去一趟超市。无论如何,礼数不能忘。   林微澜真是要被孟夏气死,哪有客人快到家了才发个短信临时通知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早上指挥孟征干活的场景,不过这回好在梁夙也在,不至于乱了阵脚。   果然是一家人。顾明买的礼品和陆瞻相比只多不少,孟夏看了眼自家玄关堆起的东西,心里道,这才是和进货没两样。   “陆瞻舅舅快请进快请进。”   “新年好新年好,实在是有些打扰了。”   因为顾明父女的到来,今年的年夜饭开席比以往要稍晚一些。   酒醒的孟征特意露了一手,满满一桌子,格外丰盛。   饭桌上,两家长辈互相寒暄。林微澜和梁夙时不时看向陆瞻和顾诺,嘴里不停地夸赞兄妹俩都很优秀。   顾明也笑着说夏夏这孩子家教好,热情懂事。   聊到最后,话题总归是又回到陆瞻和孟夏两人身上。都感叹他们有缘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实在是难得。   顾明并不是客套,他能看出来,孟夏这姑娘,确实不错。   热情大方,又开朗幽默,几句话就能把席间的气氛烘托地热热闹闹。   她的性格虽然和外甥陆瞻差了十万八千里,却又挺相得益彰。   年夜饭吃完,几人转移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品茶。   顾明坐了片刻,笑着拿出两个准备好的红包,递到孟夏面前。   孟夏愣怔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拿着吧,夏夏。”顾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个是过年的压岁包,图个吉利。这一个......”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陆瞻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谈女朋友。按理说,这些事不该我越俎代庖,但这个红包,我是代表陆瞻的妈妈还有外婆给的,拿着吧。”   孟夏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林微澜后,双手接过:“谢谢舅舅。”   顾诺在一旁也眉开眼笑,凑过去小声说:“夏夏姐,老顾说这是万里挑一的意思。”   。   晚上,顾明和顾诺留宿陆瞻家。   顾诺洗完澡,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播放的春晚背景音,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不知是第几次,她又点开了小番薯app,熟练地找到之前追更的那篇帖子。   帖主自从上次更新说和前任一起去暨湾旅游后,就彻底没了动静,再也没有更新过一个字。   她叹了口气,滑动评论区,看见大部分网友和她一样,都在留言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桃气泡水:“蹲更新啊!主包你不会是和前任去暨湾旅游又闹矛盾了吧??果然,旅游就是感情的试金石没跑了!”   @阿泽不摆烂:“+1+1,旅游太考验人了,吃喝住行哪样不磨合好都会闹矛盾。”   @星星落口袋:“别断更啊姐妹!追了这么久,后续呢!!不管是和好还是掰了,跟我们说一声啊!!!不然我真的睡不着觉!”   @奶盖七分甜:“我赌五毛是和好了!毕竟要是真掰了,主包说不定早就来吐槽了,这么久不更,肯定是忙着甜蜜二人世界了呗。”   @惹我我就哭:“楼上的!我反对!我怎么觉得是彻底掰了呢,要不然主包肯定回来美美的秀恩爱了!”   顾诺看着评论区里五花八门的猜测,正准备留言跟评,目光却突然被一条截然不同的评论吸引了注意。   @小刘小刘气质一流:“我那几天也在暨湾!可惜不知道楼主长什么样,不然说不定还能偶遇上!!不过说真的,我这回去暨湾运气超好,不仅看到了烟花秀,还拍到了一张人生照片!超赞!蹦蹦跳跳/。”   这条评论的点赞和跟评超高。   楼中楼长长一片。   @哄哄:“姐妹,请带图说话!”   @富贵鱼鱼:“求图!能被称为人生照片,肯定超好看,快满足孩子的好奇心,别逼我求你!!”   @farewell:“劝你赶紧上图,不然小心我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很快,顾诺打开折叠的评论区,看见了@小刘小刘气质一流发出来的获得超高点赞的照片。   不得不说,正如评论区的一片惊叹一样,她也觉得,美爆了。   穿着红裙的女生虽然只有背影,但是身材绝好,长发随风飘动,倚靠在旁边男生的怀里。   只是照片里的人顾诺总觉得有点眼熟,可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困困咪:“天啊楼主!我当时好像看见你了!不好意思我也偷拍了一张你和你男朋友的照片,你们太好看了![图片]。”   看见热度这么高,楼主显然吓了一跳。   很快,@小刘小刘气质一流回复@困困咪:   “宝子!你拍的也很好看!但是里面的主角不是我哈!我是觉得这对情侣当时太有氛围感了!希望大数据能推给这两位主角!!!”   陆瞻洗了点草莓给顾诺。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又叮嘱让她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顾诺抬头瞥了眼草莓,应了一声。   突然想起表哥之前也去了暨湾旅游,眼睛一亮,把手机举到陆瞻面前:“哥,你之前不是也去暨湾旅游了吗,你看这张照片,你当时有没有碰到他们?”   陆瞻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愣在原地。   “照片哪来的?”   顾诺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边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一边随口回答:“我之前追更的一个帖子里网友发的。”   “哥,所以你碰见这对情侣没有?”   陆瞻答非所问:“什么帖子?”   “就是一个女生和她前任搞笑偶遇的故事帖,”顾诺嚼着草莓,“哦对了,话说回来,那个女生的前任,跟你还是一个职业的呢。”   沉默了几秒,陆瞻轻咳两声,对顾诺说:“手机拿来,没看清楚,好像有点眼熟。”   顾诺没多想,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   陆瞻关掉照片,滑倒帖子标题处,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   又把手机递回给顾诺,语气平淡:   “哦,看错了。”   “没什么印象。”    第63章   隔天上班,陆瞻趁午休时间下载了小番薯app。   注册好账号后,他凭着昨晚在顾诺手机上匆匆瞥见的印象,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翻了几页,精准找到了那个名为“momo”的帖主发布的帖子。   陆瞻靠在椅背上,慢慢滑动屏幕,认真浏览着帖子内容,几乎把底下所有的评论都看了一遍,一条都没落下。   结合帖子里的细节、时间线,以及说话吐槽的口吻,他不难确定,这个“momo”,应该就是孟夏。   陆瞻看着眼前的文字,似乎能想象得到孟夏敲下这些吐槽时生动鲜活的样子。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为什么从暨湾回来之后,帖子没有再被更新过。   陆瞻指尖一顿,点进“momo”的主页,犹豫一瞬,点了关注,成为了孟夏这个匿名账号的第388个粉丝。   。   毫不知情的孟夏同学这几天疲惫不堪。   前几年因为工作繁忙,春节她几乎都不在晏城。难得今年在家,老老实实地陪着林微澜和孟征串门拜年。   每天一套流程走下来,她的苹果肌都因为假笑太多,僵得快要下不来了。   贺宇舟发来信息,说下个月深城有一个咖啡学院要开设精品课,为期一个月,内容十分全面,不仅教咖啡,还教其他饮品、开店流程、菜单设计。   孟夏仔细翻看了链接资料,觉得很不错,可惜联系了主办方时被告知名额已满,排不进去了。   贺宇舟看到她的留言后很快回复,说他和主办方有私交,让她别急:[我帮你问问。]   孟夏打了个哈欠,窝在沙发上剥开心果,壳堆了一小碟。林微澜跟她说今天要去三姨姥姥家串门。   “谁?”孟夏没听清。   “你三姨姥姥,就是家门口种着两颗樱桃树的那个三姨姥姥。”   “哦。”乖巧顺从了几天的孟夏闻言,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去。”   她对三姨姥姥有阴影。   有些长辈嘴快但是心不坏,有些长辈嘴坏心更坏。   在孟夏这里,三姨姥姥是后者。   她才不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给自己添堵。   更何况,她下午和董霜早就约好了。   这几年不知刮了什么风,开始流行围炉煮茶。花几百块钱,点一个炭炉,炉边摆一圈花生、红枣和坚果。   “好喝诶,这是什么茶?”孟夏一饮而尽,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桂圆红茶,”董霜说,“我让他们又加了点金桔片,口感更清爽。”   孟夏问她,卓洋后来还有没有找过她。   董霜摇了摇头,有些支支吾吾,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他....人很好。”   她解释说之前是自己误会卓洋了。   当时卓洋并不是专门去单位堵她,只是刚好在那儿办理业务,碰巧她又下班了,才顺势约了董霜,并不是死缠烂打。   孟夏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没有让你不舒服就好。”   董霜也“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茶。   卓洋没有让她不舒服,甚至前段时间还帮了她一个大忙,只是她没好意思跟孟夏细说。   “对了,”董霜抬眼看向孟夏,“昨天听我舅舅说,陆医生放弃了科里的出国名额?”   “啊?”孟夏毫不知情,满心诧异。   董霜看她很惊讶的样子,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又很快打圆场说可能是她昨天没听太清楚章军怀的话,消息未必准确,让孟夏别放在心上。   -   隔日睡醒,孟夏收到陆瞻的微信:[今天没有手术,晚上一起吃饭?]   summer:[好。]   陆瞻:[带上身份证。]   孟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满是莫名,不明白吃饭为什么要带身份证。   但她没有多问,乖乖照做,提前把身份证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免得出门时匆忙忘记。   定制的桌椅下午到货,孟夏去店里验收,忙前忙后地核对了一遍。   完事的时间不早不晚,她思索片刻,索性坐上公交,打算直接去一医接陆瞻下班。   之前拒了两次刘琪琪的邀约,孟夏有些过意不去,特意买了几杯她发在朋友圈嚷嚷着想尝试的奶茶,给人送了过去。   “啊啊啊啊!夏夏姐!你真是我的救命菩萨!”刘琪琪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立马迎了上来,夸张地抱住孟夏。   被安排着连跟了两台手术,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累到怀疑人生,此刻正急需一杯奶茶续命。   喝了一口奶茶缓过劲来,刘琪琪半挂在孟夏身上,语气餍足:“来找陆老师?”   孟夏稳了稳被她挂得有些晃的身子:“主要是给你送奶茶,其次才是找他。”   即便知道孟夏这话多半是哄她的,刘琪琪也格外满意,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大方地分给孟夏,说是科室同事从国外带回来的。刚说了没两句话,很快又被魔鬼刘给喊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孟夏比了个心。   孟夏知道陆瞻今天不坐诊,径直朝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大门没关,里面传来了章军怀颇有些严肃的声音,语气听着不太对。   孟夏的脚步顿住,没有贸然进去,站在走廊边上。   “出国进修的名额多难得你不知道?再过两年你不往上评职了?”   陆瞻把申请表放在章军怀桌上:“谢谢章主任,下次再有机会我一定积极响应。”   章军怀放下手中的茶杯:“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呢,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女朋友不支持?”   “不是。是我自己的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章军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又不是去一辈子,也就一年的时间,还能耽误你什么大事?小陆,我一直以为你是很成熟的人,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只是报名,真去怎么也得再过几个月,你把申请表拿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别这么急着做决定。”   “谢谢章主任,”陆瞻颇为固执,“不用考虑了,这次的机会留给其他优秀的医生。”   听见陆瞻真的拒绝这么难得的进修机会,孟夏皱眉,眸色微沉。   以前两人恋爱时,她曾跟陆瞻说过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异地恋。难道是因为这个?   孟夏攥了攥手里的手机,没有抬手敲门,悄悄转身离开了乳腺外科。   她走到医院一楼就诊大厅,找了个椅子坐下,给陆瞻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刚到医院,在门口等他。   知道孟夏来接,陆瞻提前十分钟下了班。   可直到坐到车里,孟夏始终一言不发,侧脸对着车窗,脸色不太好看。   陆瞻关上车门,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   “晚上想吃什么?”   “不是你约的我吗?问我干嘛?”   陆瞻看出她心情不好,但不知道为何。   他摘下眼镜,偏过头,认真打量孟夏一番,片刻后温和地说道:“饿吗?不饿的话,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   孟夏没想到,陆瞻带她来的地方是琳琅山水。   抛开别的不谈,怪不得这里联排别墅的房价在晏城数一数二,环境是真没得说,绿化做得也好。   陆瞻带她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还喜欢吗?”   孟夏由衷赞叹:“很不错啊。”   她最喜欢眼前的小院。等天气热的时候,在院子里摆上一套桌椅,坐着喝酒乘凉,抬眼就能欣赏到对面的湖景,想想都觉得美妙。   趁孟夏欣赏的功夫,陆瞻去旁边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一名西装革履、气质干练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陆先生。”   他递给陆瞻一份文件:“这是已经拟好的房屋赠与合同,您看下还有没有要增减的地方。”   “赠与双方的身份证都带了吗?我这边可能需要先登记一下二位的信息。”   听到这里,孟夏才彻底明白过来。   她想了想,略带歉意地表示自己出门太急,身份证忘带了。   中介脑袋转得极快,这一单的中介费数额不低,他不想轻易错过,连忙笑着说:“那没关系没关系的,二位可以先签合同,身份信息登记的事情可以留到下次咱们去公证处办理公证的时候一并登记,不影响的。”   孟夏迟迟没有应声。   陆瞻把合同放在桌上,一只手牵住孟夏,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夏夏,先签合同?”   孟夏不喜欢他这样自作主张。要是今天没有听见他和章主任的对话,她也许会为了让他安心而暂时接受。   可是现在,她没办法佯装不知。   避开了陆瞻的目光,她随即反手紧了紧他的手:“我饿了,先去吃饭吧。”   静默几秒,陆瞻抿了抿唇,没再多说,朝中介抱歉地笑了笑。   -   车里的暖气很足,温热的气流包裹着周身,吹得人有些昏沉。   车厢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陆瞻坐进驾驶座,打着火,侧身看向副驾的孟夏,伸手帮她系好安全带:“想吃日料还是中餐?我都订了位置。”   “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孟夏语气柔和,面容却明显带着不高兴。   陆瞻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急着开车:“生气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这套房子,等从暨湾回来就过户到你的名下。你不是答应了?”   “没生气。”孟夏深吸了一口气,“中餐吧,去吃中餐。”   陆瞻却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她:“到底怎么了?”   他很少有这么不依不饶的时候。孟夏咻的一下转过头,眼神直直地望着他:“为什么放弃出国进修的机会?”   “个人原因是什么?是我吗?”   陆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孟夏知道了这些。但好在了解了问题的根源所在,语气放平:“以后出国的机会还有很多,不急在这一时。”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也就是说我说的是对的,就是因为我。”   陆瞻微微拧起眉头,耐心解释:“夏夏,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完全不受对方影响。我不想出国的原因,确实和你有关,但本质在我自己。是我当下不愿意跟你分开,明白吗?”   “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能负责,你不用替我担心。”   “恋爱和出国是对立的吗?”孟夏说,“你要是因为我以前说过不喜欢异地才这么决定,那我现在就可以把那些话收回来。”   在陆瞻心里,出国进修确实是好机会。他不是看不上这个机会,也不是不想往上走。明年、后年、大后年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不会错过。   但眼下,和孟夏在一起,每天能看见她,才是他最想要的。   孟夏觉得自己无法理解陆瞻的“谬论”,出国又不代表他们会分手,她也不会跑。   “我不喜欢你这样。”她的声音低下来,“你这样让我觉得,跟你和好,是在耽误你。   听着孟夏反复强调“耽误”,陆瞻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在他看来,这件事根本没必要反复争论,更不至于上纲上线到如此地步。   “不喜欢”三个字尤其扎耳,陆瞻失了耐性,情绪难得有些失控:“不喜欢我这样,所以呢?”   他看着孟夏,一字一句地追问:“孟夏,你想说什么?”   空气沉闷,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孟夏吓了一跳,马上掏出来。   “夏夏,你方便把咖喱暂时接走几天吗?”   曾佳怡的声音不太对劲。   “怎么了?你现在在哪儿?在家吗?”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好友略带哽咽的声音:   “在家。”    第64章   琳琅山水在城郊,距离曾佳怡家不算近,即便陆瞻脚下已经尽量加速,赶到时,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两人走近单元楼,刚上几层,就看见两名身着警服的人从楼上下来。   孟夏的心猛地一跳,剩下几层楼几乎是连跑带喘地冲了上去。   “佳怡!”   曾佳怡家的门没关,孟夏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立在门口的男人,穿的黑,脸也黑。   越过男人的身影,才看见好友正弯腰收拾有些狼藉的客厅。   孟夏快步走过去,一把揽过曾佳怡的肩膀:“怎么回事?家里怎么弄成这样?”   看见孟夏,曾佳怡原本有些缓和的情绪立马又绷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靠在孟夏肩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楼上邻居家里漏水,积水顺着天花板渗下来,把曾佳怡家里的屋顶泡得十分严重,墙面也起了皮。   她原本想着上楼找邻居理论,可敲门后看见大哥喝了酒,满脸通红,怕跟酒鬼说不清楚,曾佳怡便打算等明天白天再沟通。   谁知道,对方知道她的来意之后态度倒是十分诚恳,执意说要跟她下来看看受损情况。   对方执拗,曾佳怡推脱不过,只好把大门敞开,让人进屋。   没想到,对方进屋发现她是独居后,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曾佳怡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开口请他离开。那人却把她的抗拒当情趣,越是反抗,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些浑话。   被吓坏了的曾佳怡趁乱跑到门口,打算出去报警,刚好撞上上来找她的周临越。   见她满脸惊恐、头发凌乱的模样,周临越很快反应过来,确认她没事之后,冲进屋里照着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人就挥了一拳。   “今晚到我家去住。”孟夏松开揽着曾佳怡的手,帮着把东西整理归位,“和房东联系了吗?”   “嗯,房东说明天过来。”   沙发旁边的咖喱也被吓得不轻,缩成一团,尾巴紧紧夹着。孟夏过去把它抱起来,顺着毛发轻轻撸了撸,猫咪渐渐放松了些。   “夏夏,你方不方便把咖喱接走照顾几天?”   “方便。”孟夏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家,暂时别自己住这儿了。”   一直立在门口,半天没出声的周临越,这时终于开了口:“我在海悦府的房子空着,你搬过去住,离公司近。”   “不用你管。”曾佳怡脱口拒绝,语气生硬。   周临越眉头微皱,薄唇紧抿。   拒绝完周临越,曾佳怡又转向孟夏,冲她笑笑:“夏夏,我住酒店就行,正好过两天要出差,咖喱先放你那儿。”   孟夏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的陆瞻走了进来,动作利索地收拾好咖喱的物品,把她拉了出去。   “你干嘛呀。”孟夏被他拉着走,在身后小声嘟囔,“我还要再劝劝佳怡。”   而且那个男人还没走,她有点不放心。   “她的朋友受伤了。”到了楼下,陆瞻松开孟夏的手腕,“知道你不放心,我们在楼下等。”   。   曾佳怡瞥了一眼依旧立在门口的周临越,收回目光,低头收拾行李:“周总,感谢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时间不早了,你请回吧。”   方才孟夏在场,周临越压下了心底的火气。   此刻看着曾佳怡哭过后泛红的鼻尖,他终究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说过让你尽早搬家没有?”   不久前曾佳怡无意跟他抱怨过,住的这栋楼楼道里半夜经常能听见有人醉酒吵闹的声音。第二天,周临越就托人帮她物色好了新房子。   “大晚上的,一个女生独居在家,就随便放陌生人进门?”要不是他今晚绕路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没有脑子?平时跟我横跟我作对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嗯?”   曾佳怡停下动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虽然知道这些话都是出于关心,可她就是受不了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周临越找的房子租金太高,远超她的承受范围。   更何况,她并非没有自保意识,今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她也不想的。   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她本就心有余悸,他凭什么这样训斥她?   “别说了!”曾佳怡猛地起身,冷眼看向周临越,“是我让你来的吗?”   周临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曾佳怡走近一步:“你现在不是应该和漂亮大方知性懂事的甲方在高级餐厅谈笑风生吗?来我这里干什么?”   她冷哧一声:“我让你来了吗?”   周临越眯起眼,看着她。   “你愿意呆着就呆着。”曾佳怡推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打算出门。   绕过他身侧时,被人一把拦住。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继续用带刺的话掩盖自己的脆弱。   可一抬眼,看见握在自己右臂上的那只手,虎口处沁着淡淡的血渍。   -   直到看见曾佳怡上了周临越的车,孟夏才彻底放心。   当时答应得干脆,孟夏这时才想起林微澜对猫毛过敏,家里是万万不能带猫回去的。   权衡之下,只能将咖喱暂时寄养在陆瞻家。   回兰光苑的路上,两个人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后座书包里的咖喱,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的喵喵声。   路虎中控屏幕显示有来电,陆瞻没断蓝牙,直接接了起来。   “哥!你在干嘛呢?”   陆瞻嫌顾诺的声音太聒噪,调低了车载音量,言简意赅:“说。”   “哥,你快劝劝老顾行不行?”   顾诺的成绩中等,也就英语格外突出。   顾明年后跟朋友聚餐聊天,受对方影响,也在考虑要不要把她提前送出国,为以后在国外上大学铺路。   顾诺知道后,一点也不愿意。   “我还有两年才高考呢,再说了,我都和朋友约好了要一起考N大的。出国的事着什么急啊,以后又不是没机会。”   陆瞻侧头瞥了一眼旁边低头玩手机的孟夏,沉默片刻,不咸不淡地说:“为什么不去?那边的教学模式也许更适合你,说不定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孟夏的指尖顿了顿,心里莫名觉得陆瞻的语气有些异样。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就隐隐觉得,这话不像是单纯说给顾诺听的。   一时没控制住,她不小心咳出了声。   这点声音被电话那头的女生迅速捕捉到:“嫂子?是嫂子吗?嫂子你也在啊!”   孟夏没法再继续隐身,应了句:“是我,我在。”   “嫂子,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顾诺像是找到了盟友,“既然是为我好,那不是更应该尊重我的意愿吗?要是现在就把我送出去,我肯定会不快乐的,我不快乐,就会无心学习,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嫂子,你快劝劝我哥,他就是跟老顾一个鼻孔出气的老顽固。”   听完顾诺的话,孟夏静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你说的对,诺诺。所有选择的前提,都应该首先遵循你自己的意愿。”   “听到没有,哥!”顾诺的声音立即提高,“你不听我的,总不能不听嫂子的吧!”   陆瞻扬了扬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了一声:“知道了,还有事吗?没事先挂了。”   后半程的路上,孟夏一直皱着眉,反复琢磨着顾诺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直到车子停在车库,她拉开车门准备下车,转头看向正在后座抱起咖喱的陆瞻,撇了撇嘴:“喂!顾诺不会是你请来的托吧?!”   。   陆瞻家面积大,屋内地暖温热,踩在地板上脚底都是暖的。   咖喱被放下之后,半点没有陌生感,在客厅里转了两圈,一会儿嗅嗅地毯,一会儿蹭蹭沙发腿。   最后在软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来,眯着眼睛开始打盹。   晚饭还没吃。   陆瞻看着蹲在地上对着咖喱自说自话的孟夏,深叹一口气:“还不想理我?饿不饿?想在家吃还是点外卖?”   孟夏没动。   她觉得自己今天有些过激了,不该凭着自己的想法强行干涉陆瞻的决定。   她都能理解顾诺,能尊重顾诺的意愿,为什么就不能相信陆瞻?   她不喜欢冷战,陆瞻不开口,她也不会主动服软。   “你不是也没理我吗?”   “是我的错。”陆瞻无奈又讨好地笑着,“外卖太慢,煮面吃?”   “哦。”孟夏起身,拍了拍衣角,“那我要多放点虾仁。”   空腹太久,起身的瞬间孟夏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陆瞻把人接住,搂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发顶:“那..这事就算翻篇了?”   等着被投喂的孟夏坐在沙发上,给林微澜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不用给她留门。   林微澜很快回复,只说知道了,其他没有多问。   即便是最简单的清汤面,孟夏都觉得陆瞻做的格外美味。   饭吃到一半,孟夏收到了贺宇舟的电话。   她瞥了眼对面的陆瞻,想了想,打开扬声器,直接放在了饭桌上。   贺宇舟说这次咖啡培训课报名的人确实太多,不过他托朋友走了个后门,多加了一个名额。   已经把孟夏的信息报上去了,让她下个月二十号直接去深城报道。   孟夏闻言很是开心,问他还在不在晏城,抽空请他吃饭。   “得了得了,省省吧。”贺宇舟开玩笑打趣,“和你吃饭,你还附赠狗粮,我这肠胃可吃不消。”   陆瞻见她挂了电话:“去深城?”   “嗯。”孟夏不打算绕弯子了,直接把她全权接手咖啡店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不是让我换个合伙人吗?听你的咯。”   “我说过吗?”陆瞻轻咳一声。   “没说过没说过。”孟夏笑,“小狗说的。”   陆瞻没再动筷子,全神贯注地看着孟夏,目光沉沉。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认真:“夏夏,我道歉。”   “我不应该干涉你的工作。”   他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在自己出国进修的事情上,他不希望孟夏过多干涉,要求她相信他的决定。可轮到孟夏的工作时,他却没能控制住自己,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孟夏倒是不以为意,这件事本来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促成的。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安啦安啦,我接受你的道歉。”   吃完饭,孟夏很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嘴里念叨着不做饭的人当然要担负起洗碗的工作,装模作样地撸起袖子。   “什么时候用你动手了?”陆瞻赶她从厨房出去。   本来也只是嘴上说说、做做样子,孟夏没多坚持。   只是人走到门口,她回头,看见陆瞻弓着身子站在岛台前的背影。没忍住,折回去从身后抱了上去,脸颊紧贴在他的后背。   “辛苦了,陆瞻哥。”   久违的称呼,让身前的男人愣了两秒。   只不过没等他开口,正经不过三秒的孟夏,又软绵绵地说:“晚上~还要辛苦你哦,陆~瞻~哥~”   “...”   或许是受了贯穿两人年少时的称呼刺激,今晚的陆瞻格外急切用力,险些让孟夏招架不住,只能紧紧攥着身侧的被角。   当陆瞻拆开第二个包装时,稍稍缓过劲的孟夏攀附上他的身躯,轻咬他的耳廓,气息不稳地低唤:“哥哥,不累吗?”   身上覆着的绵软触感极浓,陆瞻的呼吸一顿,酥麻感一路顺延全身。   “不是你让我辛苦一点?”他转身回抱,感受到孟夏胳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单手箍住她的腰,把被子一扯,俯身覆上她的唇。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颠簸沉浮,孟夏的意识终于渐渐模糊,窝在陆瞻温热的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而被噩梦缠身,连续失眠数日的陆瞻,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底的焦躁与不安暂时平息。   他收紧了手臂,缓缓闭上眼睛。    第65章   下个月要去深城参加封闭培训,最近两周,孟夏偶尔会留宿陆瞻家。   她断断续续地往兰光苑添东西,今天带两件换洗衣物,明天又捎来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陆瞻那间原本清冷整洁的屋子,很快就在各个角落留下了不少属于她的生活痕迹。   玄关多了双毛绒拖鞋,洗漱台上摆着两支不同颜色的牙刷,冰箱里塞满了她爱吃的零食。   日子平稳有序、按部就班,唯有一点,让孟夏担心。   她有两次半夜口渴醒来,都撞见身边的陆瞻睡梦极不安稳,眉头紧蹙。有一次她甚至感觉到他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绷着,呼吸又急又短。   陆瞻坦然承认自己最近经常梦魇:“可能是最近医院手术多有些疲劳,不用担心。”   孟夏经梁夙介绍,在巷子里辗转找到一位老中医。   对方给她开了一副安神助眠的足浴方子让她回去试试,说实在不行的话,最好能带人过来把把脉,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陆瞻垂眸看着穿着家居服蹲在他面前,往泡脚盆里一样一样介绍药材的孟夏,似乎已然窥见了一个正常的、幸福的未来家庭的模样。   白天他们各自忙碌,晚上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听她一些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这样的生活太过美好,即便噩梦依旧偶尔缠身。   “后面几天你自己要记得泡,泡到微微出汗才行。”孟夏忙完,大喇喇地往陆瞻旁边一坐,拍了拍手,“老中医说了,重在坚持。”   “你不过来了?”   “臭老弟结婚啊,我要去帮忙,你忘了?”   林哲伟的未婚妻不是晏城本地人,两人在晏城办完之后还要到女方城市再办一场,孟夏作为表姐,得跟过去捧个人气,帮忙张罗张罗。   他也给陆瞻发了邀请,只不过在晏城办席的地方离市区不近,陆瞻当天有手术安排,时间上实在赶不及。   “哦,忘了。”陆瞻摸了摸鼻子。   孟夏听出他话里若有似无的叹息,也察觉到他最近格外粘人。   她顺势往陆瞻身上凑了凑,仰着脸看他:“怎么,这么舍不得我啊?”   “嗯,舍不得。”陆瞻毫无遮掩。   “我现在见你的时间,比见两位老师都多,还不够?”   “不够。”   孟夏抬眼,戳了戳他的胳膊,嘴角噙着笑:“那你有点贪心了哦,陆医生。”   陆瞻侧身,抓住她那只不老实的手,随后俯身,将剩下的话悉数吞进了唇齿之间。   孟夏惦记着自己今天提前到来的月经,在心跳加速起来的时候,微喘着推开陆瞻,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要懂得节制哦,陆医生。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你都下坡快四年了,要有危机感,不能太放纵自己。”   陆瞻在这种事上向来尊重她的意愿,顺势拉开两人的距离,只是手还握着她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经期提前了?”   “...”   “陆瞻!”   “你好烦!”   -   办完咖啡店的营业执照,孟夏站在政务服务中心门口,抬头被阳光晃了眼。   立春已经过去好些天了,直到此刻,她才觉得春天是真的来了。   咖喱在陆瞻家已经寄养了半个月,曾佳怡还在外地出差没回来,已经又和孟夏开始抱怨:审计,狗都不做。   “对了,你今天有安排吗?”曾佳怡在电话里问她。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怎么了?”   孟夏心中一喜,今天是她的生日,就知道曾佳怡不会忘。   “哦,那你跑一趟我家呗。给咖喱买的猫粮到了,你去拿一下快递,取件码我等下发你手机上。”   .....   孟夏不死心:“就这事?”   “对啊。”电话那头有人喊曾佳怡的名字,“不说了,同事喊我干活了,谢谢亲爱的,回去请你吃大餐哦。”   孟夏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撅了噘嘴,心里骂了一句:死没良心的。   。   “姐,你看气球固定在这里可以吗?”张俏乔站在吧台侧面的大屏幕旁边。   “可以可以。”曾佳怡扭头,“把气球颜色穿插着粘,花里胡哨的好看。”   “诶,行。”   张俏乔是曾佳怡两年前在公司带过的第一个实习生。不过人家比她有觉悟,实习还没结束就决定出坑审计。   孟夏快过生日了,曾佳怡前两天在微信发了一个朋友圈,问有没有环境有情调一点的地方可以承办生日惊喜。   谁知道快两年没联系的张俏乔主动小窗私信她:[姐,生日可以来我们这里办啊,环境包你满意。]   随后发了几张图片。   曾佳怡看了,是蛮不错,问了问价格。   [姐,这是我小叔开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价格你放心。]   虽然相处时间也就几个月,但张俏乔的性格曾佳怡了解,直爽大方,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她也就没多犹豫,直接跟她订了日子。   网上定做的kt板有点大,曾佳怡蹲在地上慢慢拆,纸箱子拆了一地。正当她喘气休息的时候,有人走近。   她抬眸。   来人是平常话不多的,周临越的新助理吴蔚。   “曾组长,我来帮你。”   吴蔚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几块kt板拆完摆好。   曾佳怡他递了瓶矿泉水:“谢谢。”   “不用客气,”吴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有什么活你尽管开口,我今天没事,就在这给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那多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从舞台跳下来的张俏乔过来把手搭在吴蔚肩上,笑嘻嘻地跟曾佳怡说,“姐,吴蔚是我小叔的助理,酒吧又是我小叔的产业,四舍五入就是等于在给自己人干活,不用白不用嘛。”   等等等等...曾佳怡听的头晕。   吴蔚是她小叔的助理,又是周临越的助理。   “你的小叔...是周临越?”   “对啊姐,你不知道吗?这酒吧还是我小叔让我推....”   “唔唔...”   张俏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蔚捂住了嘴。   他对曾佳怡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曾组长,我俩去那边把剩下的气球先粘完,这边你有事再喊我们。”   -   陆瞻今天有手术,提前跟孟夏说过估计要八点才能下台,让她晚上自己先随便吃点,等他忙完带她去一个地方。   孟夏一点也不担心陆瞻会忘了她的生日。   前两天收拾房间的时候,她在床头抽屉里,无意发现了某人没藏好的小礼物。   看见那个方方正正的丝绒盒子时,孟夏心头一跳,直到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打开,看见里面只是一条小巧精致的月亮碎钻项链,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自己都没察觉,那一刻,心底的不安竟然隐隐大于兴奋。   她总觉得婚姻于她而言,还太远。   大好日子,竟然落单了。   实在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孟夏终于惦记起林微澜和孟征,可惜两位老师偏挑了今天去学生家里家访,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谁也赶不回来。   孟夏独自坐在家里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仰天长啸,感叹自己实乃命苦啊。   。   晚上八点,Tipsy酒吧。   孟征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彩带筒,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转头问曾佳怡:“佳怡,叔叔没用过这东西,这是怎么用的?”   “叔,就这下面这里。”曾佳怡笑着接过孟征手里的东西,熟练地演示了一遍,“到时候您听我指挥,看我手势,然后把这里向右一拧,彩带就会喷出来了,很简单的。”   孟征点点头:“好好好,我在瞧瞧,可别到时候搞砸了。”   “卓洋!”曾佳怡很快又跑到前面舞台旁边,“你那儿搞定没有?”   卓洋手里还在调试u盘,眉头皱着:“okok,刚才格式没转对,现在没问题了,放心。”   “陆瞻呢?你跟他联系一下,时间差不多了,跟他说可以把人带过来了。”   林微澜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石膏拆了,只是医生叮嘱还是要多注意休养,不能用力过多。她坐在卡座上,看着一群年轻人忙前忙后,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今天是孟夏的生日,她本来和孟征打算在家里做点好吃的,结果昨天一早两人接到了曾佳怡的电话,问他们今晚有没有时间,说要给孟夏一个惊喜。   曾佳怡走近,俯身交代:“阿姨,您腿不方便,等会儿您就坐在这儿举一下横幅就行,不用站起来。”   “诶,好好好。”   。   陆瞻来接孟夏的时候,被她吓了一跳。   准确的说,是美了一跳。   面前的女生身着一件黑色缎面连衣裙,料子顺滑,服帖地勾勒出腰身线条。   及腰长发被卷成慵懒的大波浪,本就浓艳的眉眼,和平日一反常态地化了一个小烟熏,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又媚又飒。   这么隆重的打扮,让陆瞻差点以为孟夏已经知道了后面的安排。   见他发呆,孟夏笑着上前,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被我迷倒了?”   她今天在家无所事事,跟着美妆博主新学了一个妆,化完意外觉得不错,便翻了件压箱底的衣服出来,认认真真给自己打扮了一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嗯。很迷人。”陆瞻单手扣住她的腰身,情难自禁地低头在孟夏唇上落下一吻,轻轻碰了碰。   他试探着开口:“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孟夏睫毛扑闪了两下,咕哝着,“我只知道我现在肚子很饿,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瞻闻言,松了口气,拉开两人距离,轻咳一声:“走。”   看见眼前熟悉的Tipsy酒吧招牌,孟夏不由得挑了挑眉:“来这儿?”   很少过夜生活的陆医生这是转性了?竟然主动带她来这里。   停好车,陆瞻侧身替孟夏解开安全带,指腹蹭了蹭她的面颊:“听说今晚这里有活动,感觉你会喜欢,去看看?”   “真的?”孟夏的眸光瞬间亮了,笑着调侃,“可以啊陆医生,你现在也学会投其所好了。”   说着,趁陆瞻还没撤身,她见缝插针的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只不过两人下车后,孟夏四处瞧了瞧,有点奇怪:“怎么今天感觉没什么车啊?不是有活动吗?怎么还没平常人多的感觉。”   “夏夏。”走到酒吧门口,陆瞻拉了下孟夏的手。   “嗯?”   他拿出孟夏眼熟的那个丝绒盒子:“生日快乐。”   “我占个便宜,先把第一个祝福的位置抢了。”   孟夏皱眉,不明白他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开口问,给她戴好项链的陆瞻,重新牵起她的手,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surprise!”   彩带喷涌而出的瞬间,孟夏被吓得下意识往陆瞻身后缩了缩,随即她又探出脑袋,满是震惊。   她看见林微澜、孟征、卓洋、佳怡,还有好些不认识的面孔,挥舞着双手欢呼。   视线所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舞台,一路铺满了洁白的玫瑰,孟夏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酒吧中央的投影幕布骤然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映着画面,上面缓缓出现了她和曾佳怡的身影。   初中的嬉闹,高中的青涩,大学的张扬,每一个时期的她们,都是如此鲜活。   视频播放,曾佳怡的声音也从音响里透出来,萦绕在整个酒吧:   “2014年,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在我最不自信的日子里;2018年,你说,碎碎念念的人,也是岁岁年年的人;2020年,你说,我们要一起看很多很多场音乐节;2023年,你说,你觉得有一个光屁股就认识的朋友,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2024年,你说,比起暴瘦十斤,更希望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去年,你说,这辈子都赖上我了。   亲爱的夏夏,不知不觉我们都已成为大人,都说相伴多年的朋友,足以称作。爱人。所以,我想祝我的爱人,永远开心,永远热烈,生日快乐。”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流转,屏幕前的孟夏早已泣不成声。   十二岁的时候,孟夏曾经想过,要是和曾佳怡是亲生姐妹就好了。那样,她们就可以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即便不在学校,也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十八岁的时候,一米七的孟夏抱着不到一米六的曾佳怡,大言不惭地说:如果自己是男生,这辈子非曾佳怡不娶。   而此刻,步入二十七岁的孟夏,在和曾佳怡的友情里一次又一次窥见了永恒的模样。    第66章   晏城的天气阴晴不定,寒意卷土重来,孟夏不得不把刚收进柜子的羽绒服又翻出来裹在身上。   不过也穿不了太久,她过几天就要动身前往深城。   早上八点,提着一袋热腾腾包子的孟夏,边吃边往车库走。   她要开车去医院接刚下夜班的陆瞻,网上说最近会有流星雨,两人在山里订了一晚民宿,打算找个绝佳的位置碰碰运气。   从门诊大楼出来的陆瞻,摘下眼镜,倚在主驾车窗边:“我来开?”   孟夏拍了拍方向盘,下巴一扬:“上车上车,我的车技进步很多了。”   她把早餐递过去:“趁热吃,吃完你睡一觉。”   陆瞻喝了一口豆浆,瞥了眼后座,上面放着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   他暗自笑了笑,还是跟以前一样,即便只玩一晚,孟夏的准备工作都会做得十分充分。   车子驶上高速。孟夏在进收费口的时候瞥了一眼副驾的陆瞻:“怎么不睡?你昨晚不是有手术吗?不累?”   陆瞻不敢说他不敢睡,不放心孟夏独自开高速。   “刚才交班的时候喝了杯同事请的咖啡,还不困。”   见他说不困,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孟夏即将去深城的事。   “票买好了?”   “嗯。”孟夏看了一眼后视镜,边打转向边换车道,“后天早上,你安心上你的班,老孟会送我去车站。”   “几点?”   “八点半。”   她看着陆瞻强打精神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撇了撇嘴:“你确定你不困?我看你这样子,分明是不信任司机。”   陆瞻无奈地喊了一声:“孟夏。”   “干嘛?”   “卓洋说,孟叔上周去他那儿修过车。”   “咳咳。”孟夏的脸瞬间一红,“....老孟那车前车灯太旧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只是顺手帮他换一个。”   “......”   从晏城市区到山里的民宿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两人没再聊上几句,陆瞻就抵不住困倦,靠在椅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刚下高速,一阵嗡嗡的震动声突然从他身侧传来。   被吵醒的人掀起沉重的眼皮,摸过手机,瞥见来电显示是林微澜时,瞬间清醒了大半。   林微澜言简意赅,说陆瞻的父亲陆川合身体出了点问题,被研究所派人送了回来,刚被安顿在他所在的一医。   “我知道你和夏夏今天出去玩,本来不想打扰你们,但是....小陆,我觉得,可能需要你回来一趟。”   林微澜的话说的十分委婉,可陆瞻还是听出了话里的凝重。   坐在主驾的孟夏当机立断:“我现在就掉头,我们回去。”   “嗯。”陆瞻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哑,“你到前面靠边,我来开。”   两人赶到医院时,陆川合已经熟睡。   研究所的同事说,陆教授前几个月总说腰背酸痛,去医院检查过一次,以为是常年伏案研究累出的腰椎问题,没太当回事。   可医院的CT结果出来,发现是胰腺癌。   研究所那边条件艰苦,所里在尊重陆川合本人意愿的前提下,将他送回晏城治疗,希望他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肿瘤内科的同事知道里面的人是陆瞻的父亲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已经肝转移了。”   一旁的孟夏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懂这些医学术语背后的重量,可陆瞻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肝转移三个字,意味着癌症已经到了晚期。   晚期的胰腺癌,前后不过半年时间,甚至更短。   办完各种手续的孟征和林微澜走了过来,看见他们,让两人先去坐着休息休息。   陆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一点一点往下坠,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在想,难道前段时间挥之不去的梦魇,预示的就是这件事?   因为他没有去救许修杰的儿子,所以老天要在陆川合身上,再狠狠给他一击?   即便陆川合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从小到大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也寥寥无几,但他从未亏待过陆瞻。   在陆瞻尚且懵懂的少年时光里,一心投身科研的陆教授,也曾是他悄悄放在心底、想要努力靠近,奋力追赶的榜样。   孟夏见他状态十分不好,连忙伸手握住陆瞻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我陪你到那边休息一会儿?”   她跟林微澜和孟征打了个招呼,推着人往走廊那头走。   陆瞻的失态很短暂。他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起身,给陆川合换了间更安静的病房,又托同事在导医台帮他寻了位经验丰富的护工。   。   孟夏离开晏城的这天,天气格外阴沉,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跟她的心情一样。   咖啡课程的钱早就交了,退不了,也没法退。   早一天学完回来,筹备了好久的咖啡店,才能早一天开张营业。   虽说店铺是自己的,无需承担租金压力。但先前给贺宇舟支付的那笔钱,让孟夏的存款去了大半,自然再无底气毫无顾虑地安闲度日。   八点半的高铁,来送她的是陆瞻。   陆瞻上午在晏大有课,不用去医院坐诊,他特意提前与其他老师调换了时间,空出这一会儿。   晏城西站永远人声鼎沸,从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   有人奔赴远方,有人匆匆归来,有人告别,有人重逢,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心事。   陆瞻的脸色不好。这段时间他既要照料医院的陆川合,又要兼顾学校的授课,医院学校两头跑,身心俱疲。   孟夏捧住他的脸颊:“要按时泡脚,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我会快快地回来。”   陆瞻点头,抬手捏了捏孟夏的耳垂:“会想我吗?”   孟夏说当然。比起想他,她现在更担心他。   陆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不用担心,安心去学。”   被广播催促着进站的孟夏,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瞻见她转身,抬手朝她挥了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孟夏看着他略显清瘦的身影逆着光站在人群里,不知为何。   心头莫名一刺。   -   已经住院一周的陆川合精神还算尚可,偶尔孟征夫妇来看他,他也能陪着聊聊天,只是没聊几句,就会觉得累。   护工韦兰芳端着温热的饭菜从外面走进来,一边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笑着念叨:“陆教授,陆医生可真孝顺,不管多忙,每天都雷打不动地过来给您送饭。”   陆川合抬眼望向窗外,墙外的柳树已经抽出了细细的嫩芽,嫩黄中带着浅绿。   他笑了笑,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顾若秋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可这份爱,他没能完全等同的延伸到陆瞻身上。   如今自己躺在病床上时日无多,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晚上陆瞻值班,查完所有病房后顺路去了肿瘤科。   在开水间门口正好撞见打水的韦兰芳。   陆瞻顺手接过韦兰芳手里的水壶:“今晚吃的多吗?”   韦兰芳知道他问的是陆川合,连忙应声:“还行,但这两天胃口明显不如之前,剩的比较多。”   两人一路又无关痛痒的聊了几句,走到病房门口,陆瞻把水壶递回给韦兰芳,又把拎来的营养粉递过去:“两餐之间您受累给他冲一点,一次别冲太多,大概250毫升就行,免得不好消化。”   “诶诶,好好好。”   韦兰芳接过来,推门前却见陆瞻转身要走,不由得一愣:“陆医生,你不进去看看吗?”   陆瞻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病床上阖着眼的陆川合身上。   陆川合睡得很沉,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的睫毛垂了垂,顿了两秒:“我还有事,您辛苦。”   这段时间,陆瞻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按时和孟夏视频,有空的时候来肿瘤科看看。   看着陆川合日渐消瘦的身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差,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钝痛,却不十分明显。   父子俩话少。陆瞻过来,大多时候也只是把床头的水壶打满,和韦兰芳聊几句,然后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他最近的梦魇又有些严重,夜里常常会梦见那个只有过短暂一面的男孩儿。   小孩儿攥着他的衣角,声音懦懦,问陆瞻为什么不救他。   隔天早上下夜班,进了家门的陆瞻,突然感觉到难以自抑的烦躁、焦虑、心悸。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   隔行如隔山,入行方知难。   孟夏最近才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之前觉得开个咖啡店好像很简单,真正接触了,才发现里面的门道多的让人眼花缭乱,要学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好在她之前当空乘的时候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测,学习能力和速记能力保持得不错,现在学起东西来也不算特别吃力。   贺宇舟介绍的这个咖啡培训班还不赖,不是那种随意糊弄学员,只想敛财的机构。   每天六个小时以上的实操训练,让孟夏有时候闻到咖啡的味道都忍不住有点想吐。   “你知道吗陆瞻,原来手冲咖啡就是用热水浇一下这个咖啡,冷萃咖啡是隔夜泡的咖啡水。”   “还有还有,你知道美式和黑咖啡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是先到咖啡后倒水,一个是先倒水后倒咖啡,哈哈没想到吧。”   孟夏觉得陆瞻最近的状态很不对,每次视频,她都会尽可能聊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尽管陆瞻一一回应,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勉强。   孟夏从林微澜和孟征的口中得知,陆叔叔状态不好,背部疼痛越来越频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个时候的陆瞻,一定是最需要人陪的。   她只能比别的学员更抓紧时间一点。晚上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回宿舍了,她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加班练习,争取早日达到结课学分,早一点结束学习,回到晏城。   “你吃饭了吗?”孟夏问陆瞻。   陆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心理诊疗中心开的药有副作用,本来就有肠胃问题的人,最近的食欲更是欠佳。他今晚没有吃饭,甚至有点想吐,胃里翻涌得厉害。   他把视线放到孟夏身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这么晚了怎么没在寝室?”   “晚上没人,机器不用等,我多练习练习。”   以前在学校里从没上过光荣榜的人,已经连续两周登上了培训班的勤奋学员公示墙。   想到陆瞻的情绪不佳,挂断视频前孟夏问他要不要来深城散散心。   电话那端的人避开镜头,指尖暗暗掐着自己的掌心,极力压制住想要干呕的冲动。   他吞咽了一口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问她:   “是想我了吗?”    第67章   孟夏明显察觉到陆瞻的状态不对,她想了很久,拨通了刘琪琪的电话。   刘琪琪辞掉了医院的工作。通过半年的实习,她觉得自己不是当医生的料,打算毕业后,回家接手父亲的医疗器械公司。   “夏夏姐你放心,虽然现在我不在医院了,但是陆老师每周在学校有两节课,我替你留心留心。”   孟夏没细说具体原因,只含糊说和陆瞻吵了架在冷战,让她帮忙看看陆瞻的生活状态有没有受影响。   “我最讨厌冷战了,喜欢冷战的男生都该死!”刘琪琪很是感同身受,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没想到陆老师也这样!”   孟夏有些心虚。   陆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败坏你名声的..   她猜到刘琪琪这么义愤填膺应该和于深有关,犹豫着试探着提了一嘴这个名字。   没想到前一秒还叽叽喳喳的人,一改往常那股兴奋吐槽的劲儿。半晌后,只轻飘飘说了一句:“于深是谁?名字有点耳熟,不认识。”   孟夏听出她话里的落寞,没再多问。又说自己的室友上周过关,她拜托采购的面霜已经买到了。   刘琪琪很快恢复元气,轻声道:“谢谢夏夏姐。”   挂了电话没多久,孟夏微信上收到了四千元转账。她看着界面上的数字,忽然有些唏嘘。   之前听陆瞻说过,于深每个月的助教补助是一千二,还兼职了两份家教。   除了自己,他还有一个今年马上就要参加高考的妹妹。   孟夏不知道刘琪琪和于深后面又发生过什么,但她肯定刘琪琪还没放下于深。   只是她想,千金大小姐和苦难穷小子的感情,必定少不了磋磨。   。   这两天,倒是发生了一件让人意外惊喜的事——孟夏的dy账号突然流量爆炸。   上次曾佳怡给她庆生,专门请了摄像记录全程,孟夏挑了些片段剪辑好,随手就发在了自己账号上。   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是个随手分享,没想到原本流量下滑的账号竟一夜爆发,粉丝涨了好几万,那条庆生视频的播放量更是快冲到百万。   @小胖墩不胖:「女孩子就是最可爱的存在!世界上没有女生真的不行!!!」   @啦啦啦啦:「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总是不谈恋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女性友谊实在太美好了。贴贴/」   @小羊哭哭:「我什么时候遇到我的真心朋友。哭哭/」   除了磕友情的网友,还有不少链接党在评论区留言:   「求衣服链接」   「可以出一个卷发教程吗,好漂亮。」   「鞋子好看,想要链接。」   「蹲蹲发色。」   孟夏想着要抓住这波热度,最近一边上课,一边挤时间拍视频、存素材,每周至少更新一条vlog,为日后自己咖啡店的开业做铺垫。   周六这天,她坐在宿舍里剪辑素材,室友见她难得没往教室跑,凑过来邀请她一起去沙滩逛逛。   孟夏想了想,视频今天要发,下午她还打算去找一趟老师,问问最后一周的运营管理课能不能线上听,便婉拒道:“我就不去啦,你们好好玩。”   室友闻言没再多劝,转身就走。可走到门口时,孟夏听见其中一个人带着不屑的轻声吐槽:“切,装什么啊,喊她几次都不来,假清高。”   要是以前,孟夏肯定会上前理论几句,让人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绝不惯着。   可现在,她只是淡淡耸了耸肩,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这些人本就是萍水相逢,连泛泛之交都未必能算上,她没有必要向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自证什么,更不会因为她们的三言两语而内耗反思。   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情绪。   带班老师下午不在学校,孟夏扑了个空,只好给老师发了条微信留言。   下午时间空了出来,她索性又去了教室,拿出器具,继续练习拉花。   没多久,手机突然收到陆瞻的消息:[到学校门口,有东西到了。]   孟夏以为是陆瞻给她点的外卖。   前两天她随口抱怨了几句培训学校食堂的饭菜很敷衍,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让人一点食欲也没有。   陆瞻听完,大概是怕她以此为借口偷懒不好好吃饭,摸清她的课表后,每次一到下课时间,孟夏就会准时接到送餐小哥的留言。   [今天是什么好吃的?]   她一边回信息,一边往学校门口走。   深城的温度倒是暖和,只是时不时就爱下雨,说下就下。   孟夏图省事,没打伞,一路小跑。   培训学校在市中心,街上人来人往。但还没出学校大门,她一眼就看见了举着伞,站在对面的男人。   陆瞻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他身姿挺拔,在普遍身高不算突出的深城,显得格外扎眼。   这段时间他清瘦了不少,轮廓深邃,却不显单薄,肩背依旧挺的笔直。   望着站在雨雾里的身影,孟夏脚步猛地顿住,鼻尖微微一酸,快步朝陆瞻奔了过去。   陆瞻一手撑伞,另一只手自然张开,稳稳将扑过来的人接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孟夏埋在陆瞻怀里,带着点意外的雀跃:“你怎么会过来呀?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陆瞻垂眸,揉了揉她的头发,将雨伞往前倾斜了些:“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孟夏。”   -   他本来可以来的更早一点。   今早陆瞻下夜班,刚坐电梯到一楼就接到消息说陆川合的情况有些不好,黄疸症状明显加重。   等和肿瘤科的同事沟通完,确认了接下来的用药方案后,他才急匆匆买了最近一趟的车票赶到深城。只是待的时间不长,明天中午就要返程。   孟夏听完这些,有点心疼陆瞻这么来回奔波。   她抬头:“你订房了吗?我们现在赶紧找个酒店。”   “这么着急?”陆瞻抬起眼皮,“那我们先去睡觉?”   孟夏愣了一瞬,看见他眼中调侃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逗她。   她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能开玩笑,证明他的心情应该不算太差。   孟夏怪陆瞻没有提前跟她说,她没办法提前做功课安排两人的行程。   来深城三周,她基本上还处在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的阶段。   陆瞻叫了个车,揽着她的腰坐进后座:“既然你没有想法,那就听我的?”   他在来的路上订了一间能做饭的民宿,两人到门口时,正好碰上送菜的外卖小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两大袋。   孟夏看着陆瞻接过来的两大袋食材,目瞪口呆:“所以,你安排的项目,是这个?”   “不是你说我做的饭最好吃,想吃我做的红烧鱼了?”陆瞻开门,转身安静地注视她几秒,缓缓开口,“难道是骗我的?”   孟夏看出来了,陆瞻真的是来给她认认真真做饭的。   就两个人,买的食材倒是不少。这几天孟夏和他视频时念叨过的菜,今天都上了桌,一样没落。   陆瞻在做饭,孟夏不想无所事事的等着。   她在旁边,一会儿帮忙递个碗,一会儿帮忙接个水。   他说:“你去外面等着,不用帮忙。”   “那怎么行呢。”孟夏赖在旁边不走,“我是来偷师的,技多不压身,万一哪天你不做给我吃呢。”   平心而论,陆瞻的厨艺是真的不错,孟夏有时候觉得甚至超过了她母亲林微澜。   “不会有那一天的。”陆瞻背对着她,很认真地说,“除非你吃腻了。”   这一顿饭,孟夏实在没少吃,碳水摄入过多人就开始犯懒。   可是陆瞻难得过来,她不想白白浪费这短暂的相处时光。   她打开高德地图搜了搜,发现这里离深湾广场很近,便拉着陆瞻下楼溜达,消消食。   广场星巴克落地窗里坐着两个穿校服的学生,男生在给女生讲题,女生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来飘去,男生佯装愠怒地拍了女生一下脑袋。   孟夏不是一个经常回忆从前的人,只是这个男生的模样真的和当年陆瞻的样子很像,斯斯文文戴个眼镜,衣服拉链也总是拉到最上面,坐得端端正正。   陆瞻牵着她的手,侧头:“笑什么?”   孟夏指了指咖啡店里的两个学生:“你看那个男生像不像你?”   “哪里像?”陆瞻认真地看了两眼,“给你补课,哪回动手的不是你?”   “而且...我怎么记得我当时只有坐在远处等待的份?不是要等你和别的男生约会完才有我的事吗?”   静默几秒,孟夏捂嘴偷笑:“吃醋啦?”   她自知理亏,不多说也不辩驳。   看见旁边好长的队伍在排队买冰淇淋,她拉着陆瞻过去凑热闹,趁机转移话题。   没几米的地方,一个女生骑着电动车摔倒了。摔得不严重,但大概是被吓着了,一时使不上力气,推了半天没扶动电动车。   陆瞻拍了拍孟夏,让她先排队,他过去看看。   孟夏的视线一直追寻着他的身影。没多久,就看见陆瞻把女生的电动车推到了路边,又弯腰帮她捡起掉落的袋子,低声询问了几句。   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就见陆瞻侧身回头,指了指孟夏的方向。   冰淇淋排队的原因原来是新口味上市,买二送一。孟夏嘴馋,要了三种不同口味的混装。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刚才摔倒的女生走了过来,拦在孟夏面前,落落大方地把几枝玫瑰递了过去。   赵芮是婚庆公司的策划,晚上刚从酒店布置完现场,电动车后备箱正好放了几枝余下的鲜花,打算带回家。   本来意外摔倒让赵芮觉得自己很倒霉,可谁知过来搭手的帅哥是她的理想型。结果还没兴奋两秒,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对方告诉她,是女朋友让他过来帮忙的。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有点羡慕,又觉得很幸福。   孟夏把冰淇淋递到陆瞻手里,自己拿着几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低头嗅了嗅:“这花其实是想送给你的吧?我们陆医生果然人见人爱。”   陆瞻把冰淇淋递到她嘴边,故意拿她刚才的话打趣:“怎么,吃醋了?”   “没有。”孟夏摇了摇头,格外认真,“你这么好,被人喜欢很正常啊。”   陆瞻怔了怔:“是吗?”   还是美食更有吸引力。   孟夏欣赏完鲜花,塞还给陆瞻,把冰淇淋夺了回来,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你就算怀疑自己,也要相信我吧。”   “你可是孟夏严选诶。”    第68章   溜达完回民宿的路上,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孟夏指挥陆瞻去买了一支洗面奶和两瓶水,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晚上洗完澡,陆瞻一躺上床,孟夏就贴过去亲他。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咬他的嘴唇。   陆瞻本意不是这样。   他从晏城过来,就是想给孟夏做一顿饭。从她第一次吐槽说吃不惯食堂的时候,他就想过来了,只是想让她吃顿好的,没想别的。   可当孟夏浅浅的气息扫过他的脖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他的皮肤,越贴越近,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   陆瞻咬咬牙,放弃和自己的意志较劲,低头,倾身而上。   缠绕许久的心悸和焦虑,像是被鼻尖萦绕着的孟夏独有的香气熨帖平了,消散殆尽,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心安。   或许是最近服用的药物起了作用,陆瞻发现,他从今天见到孟夏的那一刻起,自己再也没陷入到那种失控的焦虑中。   他伸出手,握紧孟夏,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没睡沉的女生,下意识扭动了下身体,又往陆瞻怀里蹭了蹭,嘴角溢出几句含糊的呓语:“还不睡?你不累吗?”   连续两次,孟夏已经有些吃不消。   软绵绵的声音飘进陆瞻耳中,他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突然间就莫名松了下来。   陆瞻低头,再次将脸埋进孟夏的颈窝,唇瓣贴着她的脖颈,一下一下轻轻啄着,声音低沉:   “理解一下,毕竟走了快四年下坡路的男人,偶尔也想力争上游,努力延长一下花期。”   孟夏困顿,起初还哼哼唧唧半推半就,推他的肩膀,谁知道最后两人竟然闹了一整晚,房间被浪潮汹涌的爱意填满,窗外的雨声都被盖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   睡了没几个小时的孟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长手臂往身侧摸索,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她困意瞬间消散,跃然坐起。   陆瞻人呢?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过来,看见陆瞻的留言,说他下楼去买早餐,很快就回来。   孟夏放下心来,顺势往床头一靠,拉过被子裹住半个身子,又看见微信图标上还有几条来自刘琪琪的未读提示。   昨天22:10   [夏夏姐,陆老师在学校上课状态挺好的,没什么不对劲,和平常一样。]   昨天23:17   [对了夏夏姐,前两天我和朋友去新天地玩的时候偶遇了陆老师,陆老师是从旁边的这个地方出来的。图片.jpg。]   [汇报完毕!]   孟夏点开图片,双指放大,眯着眼看了看,眉头皱起。   没一会儿,轻手轻脚的人推开房门,看见靠在床头的孟夏,笑了笑:“醒了?起来吃早饭。”   “陆瞻....”孟夏开口,声音沙哑。   话到嘴边,又支支吾吾咽了回去,改口问:“买什么好吃的了?”   外面还在淅沥淅沥下着毛毛细雨,陆瞻发梢带着几滴水珠。   他把孟夏的衣服拿到床边,展开:“抬手。”   孟夏乖乖抬起胳膊,任由他帮自己穿好上衣。然后,她伸手环住了陆瞻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怎么了?不想起?”陆瞻扬了扬眉,“我身上湿,小心感冒。”   孟夏置若罔闻,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她心里有很多想问的,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想问问他还好吗。   可陆瞻越是若无其事,越是温柔,她就越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几点的车?”孟夏低头小口吃着馄饨,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吸了吸鼻子,整理情绪。   “十二点半。”陆瞻三两口就解决了自己那份早餐,“等会儿先送你回去我再走。”   孟夏抬眼看他:“叔叔还好吗?”   “不算太差,预料之中。”   她点点头,又低下头去,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怎么就严重到要去心理诊疗中心了呢?   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孟夏的手机响了起来。   。   回到学校,带班老师齐梅问孟夏是否确定不再继续跟最后一周的课程。   孟夏没多犹豫,点了点头。   齐梅见状,也不过多劝说,让她签了个字,又从抽屉里拿出两本书和一个U盘:“课程没有线上渠道,但课件可以给你拿回去看。”又说其实理论课的内容都比较浅显,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微信给她留言。   回了寝室,两个室友大概是昨天玩得太晚,还在睡觉。   孟夏放轻脚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屏着呼吸,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物品。   出门前,她又把特地从晏城带来的特产礼盒轻轻放在室友桌前,拎起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转身离开。   从深城到晏城,十二点半只有一趟车次。   孟夏从学校打车去火车站需要二十分钟,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六,应该来得及。   路上碰见一辆理想加塞引发剐蹭,堵了好一会儿,耽误了不少时间。   一下车,孟夏拎着行李箱一路狂奔,终于在检票口关闭的最后一刻顺利进站,冲上了列车。   她扶着车厢门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给陆瞻发信息问他在哪个车厢。   陆瞻很快回复:[八号车厢,怎么了?]   回复完,陆瞻半天也没等到孟夏的下文。他皱了皱眉,索性拨了通电话过去,可惜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   他打算再拨一遍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刻意修饰得娇俏的声音:“你好帅哥,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陆瞻攥着手机,毫无心思,语气冷淡又干脆:“不好意思,不方便。”   孟夏闻言忍不住兀自笑了笑,轻咳两声,强行稳住心神。   她微微俯身,右手抬起陆瞻的下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是吗?真的不方便吗?”   隔壁座的奶奶看着孟夏拉着陆瞻离开的背影,先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   她赶紧拿出手机给自己老伴发了个语音:“老头子,我知道咱们囡囡为什么找不到对象了!她还是太内敛了点!不行,等我回家了要跟囡囡好好聊聊,以后再遇到喜欢的男人,得快准狠地强势出击。”   .....   -   这一周,孟夏过得异常忙碌。   咖啡店下周就要试营业,她一边忙着拟定菜单,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几个版本,一边挤出碎片时间自学。运营课程,把齐梅给的课件翻来覆去地看。   闲暇时候就拆拆快递,当是放松心情。   她最近买了很多东西寄到兰光苑。   有小巧可爱的多肉、柔软亲肤的新地毯、暖光柔和的落地灯,还有能舒缓情绪的香薰喷雾机。   物业管家这两天频繁帮她送快递,一来二去,两人熟络得快成了好兄弟。   从深城回来的第二天,孟夏就收拾行李,搬到了陆瞻家。   父亲孟征本来颇有微词,但听完孟夏的话,他和林微澜都陷入了沉默,久久未语。   “爸,妈,陆瞻从小就是你们口中懂事的孩子,但他其实也就看着坚强,实际上特别脆弱,这次陆叔叔生病的事情,对他打击不小。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觉得女孩子不应该随便和人同居。但他现在需要我,即便我不能做点什么,但至少他下班回家,屋里能有点动静,有人跟他说说话。”   晚上,陆瞻洗完碗后坐在孟夏身边,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兰光苑的家,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和以前很不一样。   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处处透着温馨和生机,不再是他一个人住时那种冷冷清清的样子。   陆瞻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怀里被电影里的人物逗得笑到不行的孟夏,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想开口告诉孟夏,自己有些轻微的焦虑,不过最近已经有明显好转的迹象。   刚想开口,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孟夏眼睛一亮,立马从陆瞻怀里一跃而起,拖鞋都没穿就跑了过去。   孟夏托曾佳怡找熟人接手了一只小英短。原本昨天就该送来,可原主人临时有事,才耽误到了今天。   她把小猫抱进来,走到陆瞻面前,凑过去:“你看,觉不觉得和我们在暨湾遇见的那只很像?”   陆瞻的目光落在小猫身上,指尖碰了碰它柔软的容貌,抿着唇没有说话。   孟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兀自开口:“而且它叫春天,你说巧不巧,我俩一个春天,一个夏天,哈哈哈。”   “夏夏...”陆瞻深吸一口气,盯着孟夏,“你提前结束培训回来,又主动搬过来,还有这只猫,你做这么多,都是因为我,是不是?”   孟夏听见他这么问,心里斟酌着措辞:“其实....”   没等孟夏多说两个字,客厅的灯和电视突然同时熄灭,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怀里的春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应激,“喵”的一声,不知跳到了哪个角落。   陆瞻下意识伸出手臂,将孟夏揽在怀里:“应该是跳闸了,我去电箱那边看看。”   孟夏却拉住了他的胳膊,问他:“要是我们两个互换,你会为我做这些吗?”   陆瞻站在原地没有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亮,物业管家在群里发来消息:楼栋电压不稳,正在紧急抢修,请各位业主耐心等待,稍安勿躁。   屏幕熄灭,房间又回到黑暗。   孟夏见他迟迟没有出声,自己回答:“你会的。”   顿了顿,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所以,陆瞻,你是有大男子主义吗?觉得女生要是付出的多了,会让你觉得没有面子?”   “不是。”陆瞻很快接话。   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两人,渐渐适应了没有光线的环境,能依稀看清对方的轮廓。   孟夏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仰起脸:“陆瞻,爱情是什么?”   “嗯?”   电来了。   客厅的灯突然亮起,两人同时眯了眯眼。   陆瞻低头,孟夏正抬眼看着他。灯光恰好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她周身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笑了一下:“爱情难道不是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吗?”   “你知道的,我不是学霸,没你学习好,大道理也讲不出来。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陪着你,想做点什么能让你欢喜,这样我也会很开心。你明白吗?”    第69章   孟夏为咖啡店定制的专属咖啡杯出了点意外,原本约定的交货日期要往后顺延三天。   行吧,好事多磨。她安慰自己,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打扫完咖啡店,孟夏约曾佳怡一起去了一趟4S店。   咖啡店即将营业,孟征和林微澜觉得孟夏如今高低也是个小老板,提出要给她配辆车,让她自己挑选喜欢的款式和型号,算是支持她创业。   大概是晚上在家翻看汽车杂志做功课的时候被陆瞻看见了。   这人隔天就给孟夏发来消息,说他认识一位汽车销售,这两天正好有优惠活动,他便自作主张定了辆车,让她直接去4S店提车,手续都办好了。   “这车真不错,”曾佳怡坐在副驾,认真打量了一番E300的内饰,摸了摸中控台,表示满意,“还得是我陆哥,挑车眼光不错。”   孟夏也觉得手感不错,方向盘很轻,座椅也舒服。但她觉得有些太贵了:“这车钱我还不知道要挣到猴年马月呢。”   她本来只想买辆不超过二十万的普通代步车。   曾佳怡拍拍她的肩膀:“安啦安啦,别谦虚。你最近dy流量很不错,到时候咖啡店和自媒体两手抓,姐妹就等着你暴富了。”   两人早上没吃饭,这会儿都饿极了。   4S店离曾佳怡新搬的小区不远,她俩便决定点了外卖直接回去吃,懒得再找地方。   曾佳怡这回新换的房子是用工作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买的,比之前租的那套宽敞不少,采光也好。只是地理位置稍偏,每天上班的通勤时间要多花半小时。   但好歹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住着踏实。   她虽是晏城本地人,却没有一个固定的家。初中时父母离异,曾佳怡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大二那年奶奶去世后,房子被叔伯卖了分钱,她自此彻底没了落脚的地方,一直自己租房,搬来搬去。   孟夏嗦了口米线,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明天周末,空调和冰箱应该要派送,你记得在家签收啊。”   这是她给好友的暖房礼物。   曾佳怡点点头,爽快地应了声行,也没有跟孟夏假客气。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很多话不用明说。   给咖喱倒完猫粮,曾佳怡思考许久,转头问:“你上回不是说想招一个甜品师吗?怎么样了?”   咖啡店要是单纯只售咖啡,竞争力实在不大。毕竟很多进店消费的顾客,大多是来拍拍照、聊聊天,这样的场合,基本上都会点一块蛋糕搭配一杯咖啡。   当初贺宇舟规划店铺格局的时候大约也是考虑到了这个,所以预设隔断出了后厨的位置做裱花间。   孟夏不想图省事去买那些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预制甜品,口感差不说,还没有自己的特色。   “还没什么眉目。”   曾佳怡闻言说她这里有个人挺合适,之前是开蛋糕店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点什么事闭店了,但是她有人家的微信,这段时间那女生好像在找工作。   “她手艺真的不错,前两年我经常在她那儿消费,蛋糕好吃还不腻。”   “行,你把她的微信推给我,我联系试试。”   -   和曾佳怡吃完饭,时间还不到一点,孟夏闲着没事,开车去了晏大。   陆瞻今天在医学院有课,她一时兴致突起,打算去观摩一下陆老师上课的英姿风采。   只是她忘记提前打探陆瞻的课具体在哪个教室,刚拿出手机想问问刘琪琪,迎面就碰上了于深。   于深告诉孟夏,陆老师在A教201。   “谢谢。”   “等一下。”于深突然叫住她,欲言又止。   他眉头微蹙,有些无奈地问孟夏,刘琪琪是不是换了手机号,他这几天联系了好多次,都没能联系上,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孟夏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反问于深:“你不知道吗?她准备出国了。”   距离上课不到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孟夏没办法,只好戴上口罩,在第一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陆瞻是一点五十五分走进教室的。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他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黑色衬衣,领口依旧系得一丝不苟,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鼻梁上的眼镜换了新的,之前的金框被孟夏不小心在沙发上压坏了。   走上讲台后,陆瞻径自打开投影仪,一只手撑在讲桌边缘,俯身调试电脑。   孟夏桌面一片空白,连装模作样用的笔和纸也没有,她在陆瞻抬头的瞬间赶紧低下头,把头发尽可能往前遮住自己。   “今天我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外科体液平衡中的酸碱失衡。”陆瞻的嗓音低沉。   “人体正常 pH 维持在7.35到7.45之间,一旦偏离这个范围,机体代偿紊乱,循环、意识、脏器功能都会受影响。临床上酸碱失衡主要分四类:代谢性酸中毒、代谢性碱中毒,还有呼吸性的酸、碱中毒......”   大概是陆瞻之前已经树立了良好的课堂纪律,他开始讲课之后,同学们都很认真听讲。   唯有孟夏,既没有课本,也听不懂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她只好从包里摸出两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要犯困。   为了保证知识的连贯性,陆瞻的两节课中间没有设置休息时间。   孟夏勉强熬过第一个四十五分钟。到了后半程,薄荷的清凉渐渐失效,她实在撑不住,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开始往下耷拉。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的孟夏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教室里的讲课声似乎停了下来。   还没完全清醒,胳膊就被旁边的女生轻轻碰了一下。她抬起眼皮,赫然看见陆瞻就站在她面前,指尖轻轻点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孟夏感觉他的目光扫过了自己的脸,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陆瞻坦然自若地转过身,抬手翻动投影仪上的课件:“为了帮助犯困的同学打起精神,最后十五分钟我们来个随堂测试。”   话音刚落,教室瞬间爆发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两节课结束,不少学生拿着笔记本走上讲台,围在陆瞻身边请教问题,陆瞻拿着笔,耐心地一一回应。   一个刚问完走下讲台的男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扭头扬声问道:“陆老师,暑假的援疆活动您参加吗?是您带队吗?”   正给学生讲题的陆瞻没听见这个男生的问话,头都没抬。另一个男生扯了扯他的胳膊:“走了走了,改天再问,你忘了我们和计院那帮人约了球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围在陆瞻身边请教问题的学生才渐渐散去。   他收拾完东西,抬起头,看向第一排的孟夏,朝她走了过去。   “戴着口罩不闷?”陆瞻问,“怎么来学校了?”   孟夏摘下口罩:“想看看陆医生登上讲台是什么样子呗。”   “都把你讲睡着了,应该是不怎么样。”陆瞻笑了笑,拿起孟夏放在桌子上的包,“走了。”   。   孟夏跟上陆瞻的脚步,两人一起走出A教。   A教两侧种着一排洋槐,枝繁叶茂,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香气。   刚走出大门,就遇上了陆瞻相熟的同事。   对方停下脚步,笑着和陆瞻打招呼,目光落在孟夏身上:“陆老师,这位是...?”   陆瞻抬手,拉过孟夏,淡淡地笑了:“女朋友,来突击视察。”   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陆老师难得主动开起玩笑,同事愣了一下,顺势邀约,羽毛球场有友谊赛:“家属也可以参加哦。”   陆瞻知道,孟夏除了游泳,对其他的运动都不感兴趣,下意识要婉拒。   却被身旁的女生抢先一步:“好啊,我们去的。”   陆瞻有些疑惑地看向孟夏,挑了挑眉。   后者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凑近了些:“我记得你以前是校队的吧,今天受累,带带我这个小白选手?”   孟夏昨天在家翻箱倒柜地找耳钉时,无意在书桌抽屉里看见了两个药瓶。   药瓶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她费了点功夫才全部弄懂。   那一刻,孟夏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当下什么心情也没有,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开始做功课,一条一条地搜索,了解轻度焦虑的相关知识。   网上说轻度焦虑是抑郁症的信号,要重视,不能不当回事。   孟夏去了一趟心理诊疗中心,挂了一个专家号,详细向医生咨询请教,该怎么帮助患有轻度焦虑的人。   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告诉她,这种心理疾病,没有捷径,也不需要她去刻意地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多陪陪他,陪他运动,多去户外走走,一起吃喜欢的美食,什么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不要吝啬表达爱意,让他从生活的方方面面,感受到被爱、被在乎。”   孟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医生看她紧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姑娘,放轻松。如果他是一个习惯付出的人,你也不要太小心翼翼,适度向他索取,让他感受到你很需要他,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安抚。”   孟夏觉得陆瞻已经很了不起了。从小被夸赞懂事的他,已经做的很棒了。   “这么开心?”陆瞻牵着孟夏的手往停车场走,见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忍不住侧头,“被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还这么乐呵?”   “啊?”孟夏回过神来,“虽然我输的有点惨烈,但陆老师你赢得超级帅啊!啧啧啧,风采不减当年。”   她说完,抬头见四周无人,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真的,你刚才在场上超级超级帅的陆老师,那腹肌,帅到我当时就想.....”   孟夏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两句,热气拂过他的耳廓。   陆瞻听完,耳根通红,轻咳一声,推开孟夏,压低声音:“注意影响,还在学校。”   “好好好,那我回家再说。”孟夏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前走,“怎么办,刚运动消耗太大,本人亟需进补。”   “说吧,又想吃什么了?”   孟夏故意拖长语调,凑到他身边,语气暧昧:“吃你.....”   话音顿了顿,见陆瞻耳根又红了几分,才笑着补完后半句,“做的红烧肉。”   陆瞻觉得自己真是拿孟夏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侧过脸,在洒进停车场的夕阳下,笑了笑。    第70章   孟夏没想到曾佳怡推荐的这个人,和自己竟然有过一面之缘。   起初孟夏没认出对方,还是罗娜先认出了她。   “你不记得我了?”罗娜腼腆地笑了笑,“就是那次,有个小男孩拿石头砸我的狗,你帮我说话,没印象了?”   “哦~~”孟夏瞬间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原来是你,这也太有缘了吧。”   罗娜笑笑,谁说不是呢。   平心而论,孟夏给罗娜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薪资在晏城同行业里不算低,而且大学门口的工作环境单纯,罗娜很是动心。   只是,她微微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孟夏看出了罗娜的为难,语气坦诚,说自己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让她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不好意思。   罗娜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孟夏,吐了口气,说她有个自闭症的儿子,平日里大多时候都由外婆照顾,但偶尔可能会需要她带在身边。“你放心,不是经常这样,只是偶尔。”   孟夏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开店首先是为了盈利,不是做慈善,带着孩子在店里,难免不影响顾客的用餐体验。   可另一方面,罗娜的手艺确实不错。她试吃品尝过,不得不承认连孟夏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回购,吃完一块还想再来一块。   罗娜见孟夏迟迟没有说话,以为她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自己,体贴地开口:“没事的,你不.....”   “什么时候能到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的咖啡店马上就要营业,你什么时候能到岗呢?”   罗娜愣怔片刻,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随时,我随时到岗。”   。   陆瞻每天出门上班前,都会提前准备好孟夏和陆川合的午饭。   有时候他来不及,孟夏也会接手给陆川合送饭的差事,在医院陪陆叔叔坐一会儿,聊点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天,把饭送去的时候,孟夏看见孟征和林微澜也在。   她看出三个大人大约是有事要说,便很自觉地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病房里,气氛有些压抑。   陆川合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呼吸滞涩。   最近,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即便醒着,也浑身乏力。他知道自己应该时日无多了。   他抬眼,看着两位挚友,又欣慰自小活泼开朗的孟夏竟和儿子陆瞻走到了一起。   陆川合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老孟,微澜....”   孟家夫妇两个上前凑近了几分。   陆川合似是下定了决心:“我知道自己没几天了,我就是想着,小陆和小夏,两个孩子,要不要....把事给办了。”   晏华小区的房子自然是留给陆瞻的,除此之外,他这辈子没什么开销,工资卡这么多年也存不少钱。   林微澜瞬间明白陆川合的意思,只是,这种事,终究还是要看孩子们的意思,虽然现在两个孩子朝夕相处,但结婚不是小事。   她蹙了蹙眉:“老陆,你现在就是要把身子养好,别的事情先不要操心。”   陆川合笑了笑:“微澜,我知道,我没打算勉强他们,是要尊重孩子们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我这一走,按照咱们晏城的习惯,家里有白事,他们一时半会儿怕是办不了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愈发微弱:“而且....我....没脸向若秋交代。”   林微澜最听不得这种话,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连忙把头一歪。   孟征拍了拍陆川合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瘦骨嶙峋的肩背,心底也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老陆,这事...我回头问问两个孩子的意思。”   “你好好的,别老说些丧气话。”   -   接下来的一周,晏城被连绵的小雨笼罩,天空灰蒙蒙的,直到孟夏咖啡店开业的那天才彻底放晴。   “漾咖啡”在试营业阶段,客流量远超预期的不错。   店里的咖啡用料扎实,定价适中,罗娜做的甜品口感细腻、造型精致,再加上店内软装简约又有格调,吸引了大批女大学生前来打卡消费,社交媒体上好评不断。   刘琪琪虽然忙着出国的事情,但她朋友多,圈子广,线上线下帮孟夏卖力宣传,更是为咖啡店增添了不少人气。   孟夏最近在吧台不停地摇咖啡,每天晚上回家,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倒在沙发上就不想动。   不过让她暗自欣慰的是,陆瞻最近的状态应该是好了许多。因为她悄悄查看过上次发现的药瓶,发现瓶里的药没有丝毫变化,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林微澜今天在家里炖了鸡汤,孟夏关了店门,直接回了晏华小区。   “多喝点,”林微澜看着孟夏,觉得几天没见,她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上次给你俩拿的卤肉吃完了吗?”   孟夏喝了几口,感觉饿过了劲儿反倒没什么胃口:“有好好吃饭,您别担心。”   陆瞻不管多忙,每天出门前都会准备好她的早午饭。只是孟夏把便当带到店里,常常一忙就误了饭点没了胃口,大多时候也就随便吃几口对付一下。   “小陆呢,不是让你喊他一起来?”   “他今天夜班。”   从厨房洗完水果的孟征走了过来,在餐桌旁坐下,看向孟夏:“夏夏,老爸问你,你和小陆,是怎么打算的?”   孟夏没懂:“打算什么?”   “你陆叔叔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要是....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你和小陆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法办事的。”   “我和你妈,就是想问问你们是怎么想的,有没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趁着你陆叔叔还在,尽快把事办了。”   孟夏愣了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确认道:“您是说,结婚?”   “对。”孟征点了点头,“这也是你陆叔叔的意思。”   孟夏准备去拿水果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收了回来。她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短时间内办不了的话,那就先不办。”   “先不办?”   “嗯。”她停顿数秒,“就是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   晚上,孟夏躺在床上和曾佳怡开视频。   曾佳怡的公司离晏大不远,她在公司GA有熟人,走了个后门将下午茶的茶饮订单放在了漾咖啡,算是给孟夏拉了个大客户。   孟夏狗腿子附体,双手合十:“你就是我的神,宝宝!”   曾佳怡刚核完一个报表,关上电脑,揉了揉眼睛。她跟孟夏说她有点想辞职,最近这个念头很强烈。   “为什么?你不是才升职吗?”   曾佳怡的父亲不知道从哪儿打探到女儿全款买房的消息,缺席了这么多年的人,这时候开始上演父女情深的戏码,这几天隔三差五打电话喊她回去吃饭。   她昨天才知道她那小区是学区房,他们想让曾阳上旁边的附小,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呸。”曾佳怡翻了个白眼,“我直接跟他们说了,要偶尔想演演父慈子孝的戏码,我心情好的话还能陪陪。要是打这个主意,趁早有多远滚多远。”   再加上最近和周临越的事情一团乱麻,曾佳怡心烦意乱,一时冲动把自己的简历挂了出去。谁知道没多久就有猎头给她打电话,岗位薪资都很理想,就是工作地点在深城。   “算了,别说我了,你怎么样,和陆瞻有什么打算?”   孟夏感叹生活真是神奇,前脚刚回答的问题,这会儿回旋镖又打了回来。她把两位老师今天的话讲给曾佳怡听。   曾佳怡倒是不意外:“也不是迷信,咱们晏城就是这样,穷讲究太多,没办法。”   孟夏叹了口气,跟好友敞开心扉。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水瓶,还是有些纯粹主义在身上。   她不是排斥婚姻。她能接受在某一天清晨,两人相拥而醒,互相看着对方然后说一句:“我们结婚吧。”或者是晚上散步,一起看夕阳洒满湖面,她扭头看向陆瞻,说:“我们结婚吧。”甚至或者什么话都不用多说,两个人自然而然心意相通,所有的一切水到渠成。   总之不是这样,把婚姻当做一个规定限期内的任务或者目标,毫无感情的去完成。   。   隔天,陆瞻下夜班回来的比平时迟了一点。   化好妆的孟夏坐在餐桌前吃面,见他进门,抬了下头:“锅里有林老师炖的汤,要喝自己盛。”   “嗯。”陆瞻摘了眼镜,拉开椅子坐在孟夏对面,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怎么了?不高兴?”   “没事,”她大口嗦面,“可能有点累。”   陆瞻捏了捏孟夏的脸:“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送去。”   孟夏心里小人不停摆手,什么也不要。   陆瞻最近有心帮她调理肠胃,专门请教了医院营养科的同事,每天给孟夏制定的饮食虽然健康,但寡淡无味。   孟夏知道是为她好,但她从美食里获得快乐和能量的浓度直线下降。   “你好好补觉吧,我中午约了刘琪琪。”   刘琪琪下个月出国,扬言要请孟夏在晏大食堂吃大餐。   陆瞻点点头,解开扣子,说他去洗澡。   他有点累,昨晚急诊送来几个喝酒闹事的无赖,对着女护士纠缠不休,他和几个值班的男医生揽了这活上手处理,一折腾就是两个小时。   “哦。”孟夏敷衍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   陆瞻听出她语气里的不高兴。   他转身走过去,俯身蹲在孟夏旁边:“生气了?”   “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昨晚没有给你说晚安?”陆瞻握住她的右手,捏了捏孟夏的掌心:“昨天晚上急诊有人闹事,手机被踩坏了,你以为我忘记了,是不是?”   孟夏这才抬眼看他:“晚上我要吃肉。”   “好。”   “要放辣椒,青椒红椒小米辣,有滋有味的那种。”   “你现在胃...”   “陆瞻!”   “......我尽量。”   她收拾好自己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陆瞻正在浴室洗澡。   “我走了啊。”孟夏敲了敲门,“对了,昨天回家,老孟问我要不要考虑和你早点把婚结了,我给拒绝了。”   浴室的水声突然戛然而止。   陆瞻声音有些沙哑:“刚才水声太大,你说什么?”   孟夏收到微信,罗娜忘带店里的钥匙,问她什么时候到。   “没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好陆瞻没有听见,“我说你洗完赶紧休息,晚上见。”    第71章   晏大和别的学校不太一样,大一开学不军训,军训安排在大一下学期的四五月,择期确定。   孟夏在食堂被一群身穿迷彩的学生晃得眼晕,满眼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她在人群中搜寻了许久,才终于将视线聚焦在不远处那个冲她挥手的女生身上。   刘琪琪剪了头发。原本和孟夏一样的齐腰长发,现在变成了利落的挂耳短发,搭配着齐刘海,倒是显得更加古灵精怪,像个高中生。   “夏夏姐,你再不来菜都快凉了。”   漾咖啡新招了一位咖啡师,今天是对方第一天上岗,孟夏不放心,在店里多照看了一会儿。   她拉开刘琪琪对面的椅子坐下:“麻辣香锅?老板还是那个戴个高高的厨师帽的大爷吗?”   刘琪琪笑着说是。   晏大食堂的窗口向来更新迭代得快,不少摊位来了又走,唯有这家麻辣香锅,常年占据着食堂的一席之地,屹立不倒。   孟夏问刘琪琪出国准备的怎么样了,日子定了吗。   刘琪琪说手续都办好了,下个月走。   孟夏吃了一口蟹排,味道和她当年读书时一模一样,够辣:“你把于深拉黑了?”   “你怎么知道?”刘琪琪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不管是微信还是手机号,她把于深全方位屏蔽在了她的生活之外。   “之前偶遇过,他以为你换号了,向我打听了两句。”   太久没碰这种重口味的食物,孟夏一时招架不住,赶紧喝了两口饮料,心里暗骂自己被陆瞻成功改造成了小趴菜,“你俩怎么了?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不问还好,一问,刘琪琪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他思想迂腐、胆小如鼠,没劲透了。”   最重要的是,于深说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让她不要闲着没事拿他消遣。   孟夏看着刘琪琪又气又委屈的模样,长叹一气。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感情,都要经历重重考验与拉扯,才能迎来想要的结果。   刘琪琪很快调整好情绪,摆摆手:“不说我了,夏夏姐,你和陆老师怎么样了?要是你们打算结婚,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啊,我立马飞回来给你们当花童。”   孟夏听的乐不可支:“二十岁的花童?”   刘琪琪哈哈大笑:“错!是二十二岁的花童。”   两个人玩笑一阵,孟夏又推心置腹地叮嘱她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出国听着光鲜,真正的内里其实只有自己知道,冷暖自知。   “我知道,放心吧夏夏姐。”说完,刘琪琪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孟夏面前,“等我走了,麻烦你帮我把这张卡给于深,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赔他电脑的钱。”   孟夏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没有刨根问底地追问,收下银行卡:“行。”   -   多了一个咖啡师,孟夏身上的工作减轻了不少。   她白天可以抽空拍拍视频,剪辑素材,晚上闭店打扫时会偶尔开开直播,在橱窗挂上店里的咖啡团购券。   陆川合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瘦得脱了相。   陆瞻最近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医院,有时候回家也只是匆匆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晚上就在医院将就将就。   林微澜说陆川合前两天念叨着想吃饺子,她包了一些,让孟夏开车给送过去。   刚到肿瘤科的走廊,孟夏就看见韦兰芳急匆匆地从病房出来,神色慌张,六神无主。   看见孟夏,她连忙上前,声音都在发抖:“小孟,我给小陆打电话没人接,你快通知他,陆教授刚才吐血了,被推进手术室了。”   孟夏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她整个人瞬间往下沉。手上拎着的饭盒没抓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掀开,饺子散落一地,冒着热气。   她顾不上捡,转身就朝楼梯间飞奔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陆川合的肿瘤侵蚀血管,引发急性消化道大出血,在六号手术室抢救。   而韦兰芳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联系上的陆瞻,此时正在隔壁五号手术室。   孟夏通知了林微澜和孟征,三个人在急救室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消息传来,每个人的面色都越来越凝重。   医生宣布陆川合抢救无效死亡的时候,陆瞻刚结束手术,正在走廊尽头和患者家属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他听到消息后,抬脚想过去,可腿刚迈开一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许久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陆川合没有亲属。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法律关系上唯一的亲人只剩下陆瞻。   除了孟夏一家之外,陆瞻的舅舅顾明也匆匆从外地赶来,和陆川合生前研究所的同事们一起帮忙张罗遗体告别的相关事宜,忙前忙后。   陆瞻沉默无言,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但孟夏看的出来,他状态非常差,她一直陪在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所有后事都处理完毕之后,医院给陆瞻批了三天假。   孟夏把店交给了罗娜,寸步不离地守在陆瞻身边,陪他在家里睡了两天两夜。   到了第三天早上,陆瞻像是完全缓过来了一样,恢复了以往的正常模样。   一大早起床,准备好两人的早餐。   “荠菜馄饨和单面煎蛋。”陆瞻揉了揉孟夏的发顶,“快去洗漱。”   孟夏乖乖听话。   吃完饭,陆瞻在厨房洗碗。   孟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些忐忑,害怕陆瞻是在强行压抑自己。有时候,不适当发泄,憋在心里只会更难受。   厨房里的水声渐渐停了。   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孟夏转身望去,看见陆瞻一手撑在岛台上,身体微弓,脑袋沉沉地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半天没有起身。   察觉到不对,她连忙走到厨房门口。这才发现,陆瞻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被死死闷在喉咙里。   孟夏从没见过陆瞻哭,从来没有。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慌乱之下,她跑回客厅,抽了几张纸巾,又折返回陆瞻身边。   “陆瞻,你...”   话还没说完,陆瞻转身,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把头深深埋在她的肩膀上,说:“夏夏,谢谢你。”   孟夏被他紧紧抱着,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一向以坚硬外壳示人的人,一旦露出脆弱敏感的一面,反而更惹人鼻酸。   她眼眶发热,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快要碎掉,喘不上气。   孟夏想要开口安慰陆瞻,可话到嘴边,只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倒是溢出一声比他还要沉重、还要失控的呜咽。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孟夏捂住嘴,却还是止不住。   怎么回事...明明应该安慰对方,为什么自己反倒哭的更厉害了。   陆瞻被怀里女生的嚎啕大哭愣了一秒,怔了怔。   他深吸一口气,轻抚孟夏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嗓音沙哑:“别哭。”   “别哭,夏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温柔地洒进厨房。   视线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陆瞻偏头,瞥见窗户玻璃上隐约倒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他收紧手臂,喉结轻轻滚动,再次轻叹了口气:   “孟夏。”   “谢谢。”   -   生活重新步入正轨。   五一假期过后,漾咖啡正式开始营业。孟夏现在有点相信玄学,特意在门口摆了一盆寓意极好的发财树,还系了个红色的如意结。   陆瞻每周在晏大有两次课。只要他来学校上课,孟夏都会抽出时间过去旁听,次数多了,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她也能随口说出几个。   这天,孟夏照例来医学院蹭课。   估计是中午偷吃的麻辣烫加的辣椒有点多,她肚子不舒服,在卫生间磨蹭的时间有点长。   洗手台前有两个女生闲聊。   “诶,今天第一排最右边的那个女生,是你们班的吗?”   “你是说穿黄色毛衫的那个女生?她那件衣服我在网上也刷到过,没想到实物这么显白,我回头也去下单一件。”   “谁问你这个了,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旁边女生压低声音,凑了过去。   有什么秘密不能大声点说吗?!   一门之隔的孟夏伸长了耳朵,急的抓耳挠腮。   “你说什么?”女生惊诧,“师生恋?”   “你小声点!反正我那天看见陆老师牵着她的手了。”   “不是,她应该不是咱们院的学生,就学校门口那个漾咖啡你知道吧,我去过两次,她好像是那儿的老板娘。”   “啊?害我白激动一场。”   “......”   两个女生絮絮叨叨地说着,洗完手后便并肩往外走,声音越来越小。   师生恋?   啧啧...听着都刺激。   以前年少无知,孟夏和曾佳怡躲在教室的座位上没少偷看各种言情小说,里面不乏有师生恋题材的故事。   只不过当时她每次看见这种类型,脑海中总是浮现地中海发型的物理老师,以至于没一本是能坚持看下去的,翻两页就弃了。   现在想想,要是代入陆老师....   嗯,好像可以。   下课之后,陆瞻要去教务交资料,孟夏在楼下等他。   等他出来,两人并肩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   途径篮球场时,正好看见校动漫社进行活动展示,不少身着各种动漫服饰的学生来回走动。   孟夏驻足观看了好一会儿,不由感慨自己好像真的老了。场上好几个cos的角色,她连名字也叫不上来,一个都不认识。   “诶,那个是谁啊?就是穿红衣服的那个?”孟夏碰了碰陆瞻的胳膊。   陆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说:“你问我?”   孟夏咳咳两声:“忘了忘了,我要是老了,那你该是兵马俑了。”   说完,她还故意抬了抬下巴,挑衅道:“不过说真的,你知道什么是cos吧?”   陆瞻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   “诶诶,别走啊!”孟夏追上去,“别走这么快嘛,要不我今天大发慈悲,给你科普科普,回家免费给你上上课?”   想到之前在卫生间听到两个女生闲聊的话,她瞬间眼睛一亮,凑到陆瞻身边,继续说道:“我连人物都想好了,你就本色出演,cos严厉又性感的教师,我嘛......”   她的话还没说完,发现陆瞻的脚步突然加快。   “诶,陆老师!”   “我还没说完呢,等等我啊—”    第72章   陆瞻拗不过孟夏,到底还是被她拉着回家,上了一节生动的cos科普课。   事后,陆瞻想到这段时间两人的频次,认真地跟孟夏沟通,说和谐生活应该张弛有度,有节有制,这样对生理健康和精神状态才是最好的。   孟夏懒得听他这些没用的长篇大论,径自趴在他身上,拿起手机打开淘宝,划到一个页面,递到他眼前问:“这件怎么样?下次我们试试这个?”   陆瞻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哼!”孟夏拿回手机,翻了个身,“装吧你就。”   等她下完单,退出购物软件,才看见表妹袁锦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想和她见一面。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袁锦这次又要炫耀什么。   孟夏撇撇嘴,本来不想答应。可转念一想,陆川合去世时,袁锦和林哲伟过来帮了不少忙,忙前忙后的,她便抿了抿唇,给袁锦回了个“好”。   袁锦坐在漾咖啡,仔细打量了一番店内。   不得不承认,孟夏的审美很好。店里软装风格独特,处处透露着小巧思,色彩搭配既让人眼前一亮,又格外舒服。   孟夏做了一杯橙c气泡美式放到袁锦面前,开门见山::“怎么了?找我有事?”   袁锦道了声谢:“没事,就是想见见你。”   孟夏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袁锦的头发上,有些好奇:“最近刮的什么风,怎么大家都剪短发?”   自有记忆起,她好像就没见袁锦留过短发,从小一直都是小公主的造型。   袁锦讪笑。   林微云不喜欢短发,觉得短发不够淑女,不够温柔。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罔顾林微云的意思。   哦,不,应该是第二次。   袁锦抿了一口咖啡:“短发方便,夏天凉快。”   孟夏点点头,不置可否。   其实她和袁锦小时候的关系不算差。   两个人在外婆家下河捞虾,爬树摘果,干什么都在一起,形影不离的。   只是她不是傻子,吃一次亏两次亏可以不计较,太多次,她也会伤心难过,慢慢地就远了。   她不知道袁锦为什么突然约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若是不刻意找些话题,气氛着实尴尬。   沉默片刻,孟夏率先开口,没话找话:“什么时候办事?到时候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准备礼物。”   上周回晏华小区,她听林微澜提过一嘴,说钱聪已经正式上门见家长了,小姨有意让袁锦今年就把婚给订了,日子都在挑了。   袁锦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我分手了。”   “啊?”孟夏惊讶极了。   “就前几天的事,工作也辞了。”   孟夏这下更惊讶了,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袁锦看着她这副模样,反倒异常淡定:“我九月份会去京市读研。”她的复试成绩也是才出来不久,本来还觉得有些不稳,没想到运气不错。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当老师,当年毕业,我也是想去江城的......”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也有一点嫉妒吧。”   孟夏看她一眼,没说话。   袁锦又说:“好吧好吧,不是一点,是很多点。”   林微云从小给她的压力不小,凡事都要让她比孟夏强,不能落了下风,从学习成绩到工作单位,样样都要比。   “不过...”袁锦放松下来,坦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诚恳,“对不起。”   “还有...谢谢。”   “打住打住!”孟夏一听她说这种话,立马有些激动地打断她,伸出手掌在空气中比了个“停”,“不许煽情。”   她吃软不吃硬,最最怕别人跟她来这套。   “你辞职,小姨能同意?”   “不同意呗。”袁锦叹了口气,苦笑,“等会儿回去我继续负荆请罪,哄着呗。”   林微云是爱她的,不会一直不原谅她。   只是很多时候,林微云以为是为袁锦好,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标准束缚袁锦,把她往自己设想的路子上推。   爱需要的是理解和看见,而不是一味的“你应该”“你必须”。   袁锦走的时候,孟夏让罗娜打包了两块蛋糕。   “我记得小姨挺喜欢吃蓝莓的,今天新做的,拿着吧。”   袁锦没有拒绝,笑着接了过来。   “对了,帮我跟陆瞻哥也说声谢谢。”   之前钱聪越过袁锦,自作主张去医院找过陆瞻,让他帮忙给自己一个亲戚办理转院手续。   陆瞻应该是看在孟夏的份上,给了袁锦,也给了钱聪一个面子,没有拒绝。   说完,袁锦转身,挥了挥手,声音清脆:“走了,姐。”   -   春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食欲欠佳,最喜欢吃的罐头也不像之前那样抢着吃,总是吃不了几口就走开了。   而且孟夏发现,它最近变得懒了许多,以前最喜欢玩的逗猫棒,现在也激不起它半点兴趣。   她和陆瞻抽空,一起带春天去了宠物医院。   “你不是医生吗?”孟夏在车上打趣他。   “术业有专攻。”陆瞻看了眼倒车镜,孟夏抱着春天坐在后排,“你的数学能让体育老师教?”   “为什么不能?”孟夏挠了挠春天的下巴,春天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手,“我当年的物理老师以前好像是体育特长生来的?”   “嗯”,陆瞻应声,“所以你高考的物理成绩....不尽人意。”   “可是高考前是你给我补习的物理。”   陆瞻自知在口舌之争上赢不过孟夏,揉了揉眉心:“渴吗?车里有你爱喝的饮料。”   “哦。”孟夏笑意直达心底,喝了口水,“陆瞻,你说你会不会给我补课的时候,其实就对我情根深种了,只是爱而不自知?”   陆瞻半晌没说话。   他那时候除了学习,心里完全没有多余的想法。   可能是从小的家庭氛围影响,他并不那么渴望和向往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   从高中到大学,不是没有女生向他袒露过心意,情书也收过不少,只是都掀不起他内心的半点波澜。   对孟夏呢。   大概是从小到大听惯了她在耳边的叽叽喳喳和各种天马行空,也习惯了以哥哥身份包容她的各种小情绪和小脾气。   所以他自己也分不清,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他人生中所有与爱情有关的内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主角都只有一个女生。   见陆瞻半天没回应,孟夏也没放在心上。   本就是随口一说,她可没有打算以此上纲上线大做文章,说完就忘了。   宠物医院的医生经验丰富,很快告诉两人春天是得了毛球症,胃里积了不少毛球。   交完费,护士去帮忙拿化毛膏,陆瞻和孟夏两人坐在长椅上抱着春天安抚。   拍X光的时候春天有点害怕不配合,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缩在孟夏怀里小声地叫。   陆瞻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那端的人说自己是许修杰先生的律师,需要跟陆瞻见一面。   对方大概是料到会被拒绝,很快地补充了一句:“许先生不露面,您放心,我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孟夏本意不想让陆瞻赴约,怕他已经几近无事的心理状态再受刺激,又勾起不好的回忆。   可是她见陆瞻没有立即果断拒绝,就知道他在犹豫,心里也在纠结。   她靠在陆瞻肩头,和春天一起无声地安抚他。   。   陆瞻和张律师约在城郊一家新开的咖啡店。   这是孟夏的主意。   她听说那家店的装修和菜单都和自己的漾咖啡很像,心里好奇,便想着趁机过去看看。   孟夏和陆瞻坐得不近。   她无心窥听任何,只认真研究这家新开的咖啡店推出的招牌饮品。   漾咖啡有一款招牌饮品叫“山雨”,是孟夏亲手研制的。   底层是她用新鲜斑斓叶榨汁、手工熬制的斑斓椰奶冻,上面淋上冷萃。颜色是淡淡的青绿色,喝起来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是店里的爆款。   而这家店,有一款名叫“雨后”的饮品,外观和“山雨”几乎别无二致,连杯子都选了相似的款式。   可孟夏尝了一口就尝出了差别——它的底层用的不是手工椰奶冻,而是超市里买的椰奶布丁粉冲泡的,少了那份新鲜的斑斓香,口感也逊色了不少,甜得发腻。   孟夏放下杯子,看着和漾咖啡基本一模一样的菜单,心里难免有些芥蒂。   她知道,这些配方算不上什么专利,也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是模仿自己,可看着眼前和自己店里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切,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许修杰自己是A型血,小儿子是AB型血,他一直笃定地以为妻子是B型血。直到妻子前不久因车祸住院需要输血,医护人员核对血型时他才发现,原来妻子的血型和自己一样,也是A型。   两个A型血的父母,怎么生出AB型血的孩子?   张律师将桌上的文件推到陆瞻面前:“按照许先生的意愿,他名下百分之四十的资产,会直接赠与给您,您签署文件后立即生效。”   孟夏猜测许修杰无事不登三宝殿,却没猜到事情的走向是这个样子。   她看了眼眉头紧皱的陆瞻,忍不住问:“你怎么想的?接受吗?”   陆瞻坐上车,迟迟没法发动车子,靠着椅背,久久未语,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   六月初的晏城已经有了烤人的迹象,阳光毒辣,风一吹都带着热气。   春天的小裙子和小毛衫还没来得及上身几次,大街上的人就已经纷纷换上了短袖。   许修杰赠与的资产数额不小,陆瞻将其中一部分捐赠给了陆川合生前所在的研究所。剩下的另一部分,则联系了学校,在医学院设立了大学生学业资助基金。   签完所有相关文件,他从行政楼走出来,顺势牵住了等在门口的孟夏的手,侧过头,声音有些低:“夏夏,我这么做,你介意吗?”   孟夏愣了愣,转瞬就想明白了他的心思。   陆瞻是觉得,这笔数额不菲的钱,如果留下来,势必能让两个人以后的生活过得更舒坦。他怕自己擅自做决定,会让她不高兴。   这种敏感又严肃的问题,孟夏没开玩笑插科打诨。   她跟陆瞻说,这是他的钱,要怎么处理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她没有资格干涉。非要说的话,孟夏理解他,甚至有点欣赏他。   只不过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仰天长啸,叹了口气:“唉,咱们是不是和‘有钱人’失之交臂了?你差一点点,就要成为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了。”   陆瞻听得一乐,看孟夏促狭灵动的表情,没忍住,告诉她张律师还说,许修杰余下资产的百分之五十,在他离世之后,也将由他继承。   什么?!孟夏怔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陆瞻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她连忙快步追上去,踩着高跟鞋小跑:“陆总!陆总!”   “等等我~~”   六月的风,吹来的不止是微微的燥热,还有毕业的气息。   校园道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色横幅,写着各种祝福和寄语,随风轻轻摆动。   孟夏和陆瞻走到图书馆门口,看见不少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凑在一起,排队等着拍毕业照,叽叽喳喳地说笑打闹。   看着眼前的场景,孟夏忽然想起那张被她擅自没收的照片,抬手轻轻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   陆瞻看见她狡黠的眼神,当即看穿了孟夏的心思。   如果不是两人分手,按照约定,他不会缺席她毕业这么重要的时刻。   确定孟夏不是在开玩笑之后,陆瞻走向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影师,和对方交谈了几句。   没多会儿,他回来告诉孟夏,再等半个小时,还有两个班级照完,摄影师能空出时间。   晏大的学士服不是租赁的,而是学校统一发放给毕业生的。拍完毕业照,学生可以直接带回家作纪念,不用归还。   孟夏等待的间隙正好看见一对情侣在拍合照,等对方拍完,她立即上前,询问能不能借用他们的衣服拍两张照片,就几分钟。   学妹性子爽朗,当即点头,还热心地把自己特意带来的捧花一并递到孟夏手里。   孟夏和陆瞻套上学士服,站在图书馆门前。   蓝天白云,风轻轻吹起衣摆,扬起学士服的袖口。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周身的气息格外契合。   “诶,男生头往左偏一点,对对。”   “女生的下巴再收一点,诶对对对。”   “非常好,保持住。”   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孟夏一手紧紧抱着捧花,一手高高扬起身学士帽,眉眼弯弯。   一旁的陆瞻本已按照摄影师的要求,端正地面对镜头,可在最后一秒,他却悄悄偏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女生身上,眼底盈满柔波。   看着眼前笑的毫无保留、明媚恣意的孟夏,他的心脏蓦地一软,那句“孟夏,嫁给我吧”几乎快要冲口而出。   可下一秒,他想起浴室门外孟夏说自己拒绝了孟征提议结婚的话,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堵在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第73章   一医是晏大的定点教学医院,学生暑期的医疗援疆活动,院里经过综合考量,最终确定由陆瞻和另外五名老师一同带队前往。   出发的这天,孟夏开车送陆瞻去学校集合。   一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孟夏全程目视前方,陆瞻数次开口说话,都被她一句“请不要和司机交谈,影响驾驶安全”给不软不硬地驳了回去。   直到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人下车,孟夏也没给陆瞻一个正眼。   陆瞻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看着已经朝前走了几步的人,快步追了上去,拉起孟夏的手。   昨天两人去晏青山徒步,经过一条河流时,同行的队伍里有人失足掉了下去。水流湍急,大家连忙用对讲机联系队长和经验丰富的尾驴。   可不过孟夏眨眼的功夫,就看见陆瞻不顾危险,只身下去救人。   虽说最后人成功救了上来,皆大欢喜,可孟夏却气得不行。   她并非不同意陆瞻救人,可是为什么不能等大家商量好对策再行动?她一意孤行地笃定他这是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孟夏不想让陆瞻当什么英雄,她只要他平平安安。   陆瞻握着孟夏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解释。   他并非一时冲动、贸然下水。他的水性很好,前年还考过了救生员证。   昨天救人前,他对水势和现场危险做了评估,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出手救人的。他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两人站在学校集合点不远处,孟夏没有再甩开陆瞻的手,努努嘴:“对对对,你是勇敢无私的大英雄,我是心胸狭隘的胆小鬼。”   陆瞻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他一手按住行李箱,一手揽过孟夏的左肩,语气认真:“我不想当英雄,就算当,也只当你一个人的。”   “马后炮。”   “......”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陆瞻无奈,笑着拍了拍孟夏的后背,转移话题,叮嘱她这两个月要好好吃饭,不许糊弄。   “哦,我当然不会糊弄了。”孟夏扬眉,故意道:“麻辣烫、麻辣香锅、砂锅米线,还有炸串、臭豆腐、烤面筋,都在向我招手,我干嘛要糊弄。”   陆瞻表情严肃,说这些东西偶尔解馋无可厚非,但不能当饭吃。   孟夏轻哼。   “听见了吗?”陆瞻捏了捏她的掌心,肉乎乎的怎么也捏不够,“每天给我发三餐照片,或者我请林老师出山监督,你自己选。”   “你犯规!”孟夏抗议,瞪了他一眼。   大巴车停在斜前方的集合点,陆瞻抬腕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微微低头,靠近孟夏:“夏夏。”   孟夏其实早就不气了,她只是想看看在公共场合一向克制的陆老师能做到什么地步。   “听话。”陆瞻俯身,贴住了她的嘴唇,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孟夏在他即将撤退的一秒,立即捧住陆瞻的脸颊,强势地夺走他的呼吸,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口。   “那边和晏城水土差异大,记得多喝温水,要是肠胃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吃药,还有......”   陆瞻耐着性子,笑着听完:“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孟夏也被自己逗笑了。   “好好好,陆医生,是我多事。我算什么呀,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   “你是小喽啰?”陆瞻拍拍她的头,“你明明是山大王。”   -   漾咖啡的生意一直不错,只是暑期来临,学生们纷纷放假离校,到店的客流量比平时稍微减少了一些,但外卖订单却丝毫未减,尤其是蛋糕订购,订单量一直居高不下。   罗娜的蛋糕吸引了很多回头客,也算是店里的招牌之一。   孟夏打算和她换个合作模式,让她多赚点。她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虽有母亲搭把手,但负担明显不小。   孟夏和她重新商量了一下,让罗娜技术入股,除了工资外,每年按比例给她分红。   罗娜感激,也更有干劲儿。孩子生病前她自己经营过蛋糕店,有点管理经验,现在也算重操旧业,再次当起了小老板。   这天,店里的咖啡师珠珠临时请假,孟夏在外面赶过去接班,在店门口碰见罗娜正给发财树浇水。   “咚咚呢?”   罗娜的母亲这两天有事,咚咚一直跟着她在店里。   咚咚的自闭症算轻度的,平时看着和寻常孩子没什么差别。不熟悉他的人,只会觉得这孩子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而已,安安静静的。   罗娜放下水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里面和一个哥哥玩呢,对了,那人是来找你的。”   孟夏心里疑惑,走近店里才看清那人是于深。   于深接触过自闭症,有经验,正拿着积木和咚咚在一起摆弄,耐心十足。   他看见孟夏进来,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咚咚,今天乖不乖啊。”孟夏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咚咚的头。   咚咚平时很少开口说话,但他和孟夏熟稔,抿嘴冲她笑了笑,又自顾自地低头玩自己手里的东西。   “暑假不回家?”孟夏问于深。   “嗯,不回。”母亲去世后,家对于深来说,再没什么概念。   孟夏也没有继续多问。   她忽然想起之前刘琪琪特意交代她的事:“你稍等一下,有个东西要给你。”   “喏。”她从包里翻出那张银行卡,放在于深面前,“这是琪琪让我转交给你的。”   于深看见孟夏递过来的东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动作,神色有些复杂。   半晌过后,他把东西攥在手里,薄唇抿了抿,抬眸看向孟夏,问她能不能帮忙转述一下,让刘琪琪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孟夏听完有些无奈,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有点重啊。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晚上,孟夏跟陆瞻视频,顺势提起了这件事。   陆瞻说于深其实挺不容易,每个人的成长轨迹不同,不是谁都能毫无负担的坦然接受别人炙热的爱意。   误会是人间常态,理解并不常见。   孟夏觉得自己也已经到了两头都能理解的年纪,真是可怕。   “你今天打视频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孟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枕头上,“老实交代,干嘛去了。”   陆瞻说今天和当地医院的领导同行一起吃了顿饭,刚回房,耽误了点时间。   孟夏见他耳尖微红,问:“喝酒了?”   “两杯,没多喝。”   孟夏闻言,轻哼一声。   她这个人很双标,自己可以喝酒,却不喜欢陆瞻喝酒,除非她在身边的场合。   陆瞻也不喜欢应酬。但各行各业都少不了社交,没人能生活在真空里。不喜欢,但要适应。   “我会把控好,放心。”   孟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视频那头男人微敞的领口,里面的锁骨线条清晰,若隐若现。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你等会儿打算做什么?洗澡吗?”   她知道陆瞻有洁癖,每天冲澡是常态。   陆瞻看见她眼底的狡黠,知道她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你快去洗啊,这都几点了,早洗早睡觉,别耽误时间。”孟夏催促。   “不是要跟你视频吗?那我现在挂了?”   “不耽误啊。”孟夏理直气壮,“你把我带进去不就行了,咱俩什么关系啊,用得着这么见外吗?”   陆瞻皱起了眉头,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孟夏。”   孟夏看着屏幕里一脸严肃正经的陆瞻,玩心愈发浓烈,故意装作妥协的样子:“好吧好吧我瞎说的,放你一马,你去洗澡吧,我不看。”   说完,她顿了顿,又语出惊人地补充道:“等你洗完的,等你洗完,我们来试试phone sex怎么样?你知道phone sex吧,就是......”   没等孟夏说完,只听“嘟”的一声,陆瞻那边径自挂断了电话。   孟夏仰面躺在床上,咯吱咯吱笑个不停,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   曾佳怡正式递交了辞职申请,接受了之前猎头给她推荐过的来自深城的offer。   只不过她特意和对方沟通,将入职时间推迟到了一个月之后。   从大学毕业至今,她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不敢有丝毫懈怠,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过。   这一个月,她打算彻底放松,好好犒劳一下这些年任劳任怨的自己。   孟夏知道后,开门见山:“这么果断就决定了,是不是和你老板周临越有关?”   “算是。”   曾佳怡没有丝毫隐瞒,虽然这段感情她还没来得及跟孟夏细说。   孟夏挑了挑眉,一阵见血地追问:“那你俩这是谈了又分了,还是没谈就掰了?”   她听完孟夏的话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她异父异母的孪生姐妹,直击要害。   曾佳怡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和周临越之间的感情。   一个只想要当下的快乐,一个非要未来的承诺。   “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旅游?”曾佳怡问孟夏。   上次两人一起旅游,还是大四毕业那年。   当初两人还约定,以后每年都要抽出时间,一起去打卡不同的风景。   可走出校门,踏入社会,各自为生计奔波,曾经笃定的约定,拖着拖着,一下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孟夏似是有所触动,没多犹豫:“去。”   随即又问:“去哪?你有想法吗?”   曾佳怡没说话,片刻后问孟夏,陆瞻带学生在什么地方。   孟夏说在北疆,伊利的一个小县城。   “要不,咱们去新疆玩半个月。”曾佳怡思考后,提议,“这样你还能顺便慰问慰问你的陆哥哥。”   孟夏咳咳两声:“你才是重点好吗!谁要去慰问他了!”   “哦。”曾佳怡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们换个地方,我再想想。”   “诶诶诶。”孟夏打断,“我觉得你刚才的想法就不错,新疆那么漂亮,不去多可惜啊。”   -   咚咚喜欢猫咪,孟夏正好将春天送到店里托付给罗娜照料,小家伙在新环境里待得还算适应。   最近几天,于深工作之余隔三差五就会来漾咖啡。   起初孟夏以为,他是想多打听一些刘琪琪的消息,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单纯想帮助咚咚进行自闭症康复。   他说自己有十二年与自闭症患者相处的经验。   晏城没有直飞乌鲁木齐的航班,孟夏和曾佳怡选择先去江城转机。   趁着等候的间隙,孟夏约了郑雅琴见面。   见面时,她给郑雅琴带了两盒晏城的特产点心。   郑雅琴也没跟她客气,接过东西后笑着开口:“我就说晏城养人吧,你现在这样,有点回到我当初第一次见你、招你入职时候的状态了。”   “是吗?”孟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意思是我回春了?”   郑雅琴被她逗得哈哈一笑,问起她当老板的感受。   孟夏叹了口气,开玩笑说自己感觉这辈子都脱离不了服务业了,以前伺候飞机上的乘客,现在伺候店里的客人。   两人许久未见,长话短说,闲聊了几句各自的近况。   郑雅琴最近很疲惫乏力,她跟孟夏吐槽,自己在乘务部的上升空间估计已经走到头了。   江航高层领导在提拔人才时,总是会默默把像她这种三十五到四十岁的女性列为危险对象,不予优先考虑。   即便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倡导男女平等,可真正要落地执行,却远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嘴上说得好听,真到提拔的时候就换了一套标准。   “对了,”郑雅琴吐槽完自己的事情,突然想起来,“之前投诉你的那位金卡乘客,年后来公司主动撤诉了。具体理由我不太清楚,但我这里接受到的反馈是这样的,本来当时就想跟你说一声,一忙就给忘了这茬了。”   孟夏听了,不由得扬扬眉,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   孟夏和曾佳怡的这趟新疆之旅,时间充裕,没有紧凑的行程安排,玩得格外随心自在。   两人顺利落地乌鲁木齐后,先后去了布尔津、禾木、喀纳斯。喀纳斯湖的湖水蓝得格外不真实,澄澈透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孟夏和曾佳怡沿着栈道走了很久,在月亮湾停下来拍照。孟夏蹲在水边伸手撩了一下,水凉得人一激灵。   观鱼台的风大到能把人吹跑,但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那种辽阔让两个女生觉得,所有疲惫都值了。   下山的时候曾佳怡靠在孟夏肩上睡着了。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森林和湖泊,忽然觉得,内心格外的平静。   孟夏跟陆瞻说了自己和曾佳怡结伴出游的事情,却没有告诉他旅游的目的地是新疆。   为了保留惊喜,她谎称两人一起出了国,借由时差的由头,推掉了每晚固定的视频通话。   陆瞻清楚她和曾佳怡交情深厚,不愿过多打扰两人的独处时光,便没有每天频繁发消息,只是给孟夏转了十万元的旅游经费,叮嘱她俩放宽心好好玩,不必节省开销,玩得尽兴最重要。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孟夏每三个小时给他发一条微信报平安,不管多晚都要发。   旅行尾声,孟夏和曾佳怡一起出发,去陆瞻带学生定点帮扶的医院。   孟夏按照之前陆瞻发来的地址,到了之后还没进医院,倒是看见了之前在晏大一起打过几次羽毛球的周老师。   周俊告诉她俩陆瞻今天带学生下乡义诊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要不我带你们先去他宿舍等等?”   孟夏笑着拒绝了。   她和曾佳怡在医院附近已经订好了宾馆,商量后打算先去周边转转,不打扰他工作。   -   陆瞻今天带学生去义诊的牧区,距离县医院有些远,路途耗费了不少时间,路也不好走。   再加上前来就诊的老人大多是哈萨克族,汉语说得并不流利,沟通起来也比往常多耗费了许多时间。   等他带着学生回到县医院,开完义诊总结会时,已经快到晚上八点钟   陆瞻在办公室把学生的每日评语写完,才收拾好东西,往职工宿舍走去。   刚走到走廊,就遇上了洗完澡的周俊,周俊看到他,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陆瞻皱了皱眉,觉得他的问题有些莫名:“不回来我去哪儿?”   “当然是去陪女朋友啊。”周俊一脸理所当然。   小别胜新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大哥,他怎么还在这晃悠。   陆瞻愣神:“女朋友?”   “你不知道?”周俊这才反应过来,会不会人家小情侣之间要玩情趣,给惊喜,自己多嘴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懊恼:“哎呀抱歉,我是不是给说漏了?反正就是你女朋友孟夏来了,住在医院旁边的宾馆,下午我还跟她们聊了几句。”   陆瞻拿出手机,没有未读信息。   他没多想,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周俊,转身就拔腿快步往宿舍外走去。   孟夏收到陆瞻电话的时候,刚安抚完情绪激动的曾佳怡没多久。   周临越大概是从张俏乔那里弄到了她的行程,晚上两人吃饭时,他突然出现在了两个女生面前。   他刚从国外回来,就得知了曾佳怡辞职的消息。去曾佳怡家里找人,又看到门上贴着房屋出售的通知,一时之间理智崩塌,直接追了过来。   “不过就是睡了几觉的关系,他以为他是谁?我凭什么要跟他报备?”曾佳怡坐在床边,还在生闷气,“你看他刚才凶神恶煞质问我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陋?”   “是是是。”孟夏连忙附和,顺着她的话,“相当丑陋。”   “我没有离职的自由吗?”   “有有有。”   “我做错了吗?”   “错了错了错了。”   “嗯?”曾佳怡冷眼看过去。   孟夏还没来得及改口,就看见陆瞻来电,让她下楼。   她歪头在曾佳怡胳膊上贴了一下,问她要不要一起。   曾佳怡婉拒,她现在不想闻到任何恋爱的酸臭味。   县医院附近只有一家宾馆,位置很好找,陆瞻根本不用多问。   如果想念有浓度,那么在看见孟夏笑着扑进他怀里的这一刻,他想自己的浓度一定是满条。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孟夏一路小跑冲过来,力道不小,直接把陆瞻撞得踉跄了一下。   陆瞻稳稳地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着问她是不是等了很久,累不累。   “不累,已经休息一天了。”孟夏仰头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我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意外。”陆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情难自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又自作主张地加了一句:“开心。”   正值旅游旺季,宾馆房型紧俏,只剩下单人间。   关上房门,不等孟夏多说一句,陆瞻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两天在牧区义诊,他看见和倾听了太多牧民的家事,见多了牧民们的身不由己与聚少离多,每一次,都格外想念孟夏。   单人间的床实在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辗转间难免受累。   陆瞻帮孟夏揉着腰,问孟夏她俩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啊,我俩已经玩的很痛快了,就是返程前顺路过来看看你。”   “哦?”陆瞻还埋在里面,有意逗她,顶撞了一下,“顺路?”   孟夏被他激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忙改口求饶:“专门,是专门来看你的。”   陆瞻只笑不语,说明天有牧民邀请他去参加一场草原婚礼,问孟夏和曾佳怡感不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孟夏来了兴致,眼睛一亮:“我问问佳怡。”   。   曾佳怡可不想当电灯泡,她让孟夏不用管她,好好和陆瞻约会。   前几天玩得太尽兴,耗费了她太多心神,此刻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瘫在宾馆里休息。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大麻烦,等着她去解决。   陆瞻租了个车。   车子驶离县城,视野渐渐变得辽阔,成片的绿草如茵。   下了车,陆瞻牵着孟夏的手,给她科普草原婚礼的习俗:“哈萨克族的婚礼很隆重,要持续三天,今天是正日,一会儿会有迎亲仪式,还有摔跤、赛马表演。”   孟夏好奇地四处张望,指着不远处身着绣花长裙的姑娘,问“那些穿红裙子的是伴娘吗?她们的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邀请陆瞻来观礼的是新郎的爸爸,一位满脸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和陆瞻打完招呼,目光落在孟夏身上,眼里满是善意,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这是?”   陆瞻介绍孟夏是他女朋友。   老人听了,高兴得连连点头,说正好来沾沾喜气。   草原婚礼比城市婚礼更加热闹,更加喜庆,到处是欢声笑语。   孟夏满眼都是新鲜与好奇,一会儿跟着牧民们拍手喝彩,一会儿凑过去看姑娘们跳舞,学她们的舞步。   见她性格大方,玩得尽兴,热情的牧民不停给她递来香甜的奶酒,一杯接一杯。   孟夏来者不拒,喝了不少,笑得眉眼弯弯。   到后来,脸颊泛红,脚步都有些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   篝火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主家特意给陆瞻和孟夏准备了一间毡房,叮嘱他们好好休息,不要着急赶路,明早还有奶茶喝。   孟夏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酒意让她精神有些亢奋。她拉了拉陆瞻的衣袖:“我们去外面转转好不好?”   草原的夜晚格外静谧,晚风带着青草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孟夏拉着陆瞻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径直躺了下去,四肢摊开。   陆瞻见状,顺势坐在她的旁边。   “陆瞻,今天的婚礼真好啊.....你看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幸福,比城里的婚礼热闹多了。”   “还有那个奶酒,明明喝起来甜滋滋的,怎么这么有劲儿啊,喝着喝着就晕了,真是奇怪,比我平时喝的那些酒都上头。”   孟夏有点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的。   “不过啊.....这种婚礼,我看着觉得好,要是让我当主角,我可受不了,太折腾了,又累又要应付好多人,想想就头疼。”   “星星怎么离我这么近啊?好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一样。”   一旁的陆瞻,始终默不做声,静静地听她说话。   孟夏见他一直没有回应,伸出手,打了陆瞻胳膊一下,力道不轻:“喂,干嘛不说话,是不是嫌我太吵了?”   陆瞻侧头,攥起孟夏的右手,握在手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抿了抿唇,想了很久,心跳快得不像话。   “孟夏,我们结婚吧。”   “.....啊?”   孟夏眨了眨朦胧的眼睛,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听。   陆瞻心里掠过一丝紧张,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些发紧:“现在也许不是一个好时机,我什么都没有准备,连最起码的戒指都没有,也不确定你对于婚姻的想法是什么。”   “可是我觉得自己要等不了了。夏夏,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嫁给我吧。”   陆瞻紧紧握着孟夏的手,掌心微微发烫,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刚才还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停不下来的孟夏,此刻却反常地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陆瞻心底忐忑,喉结上下动了动,嗓音低哑:“夏夏?”   躺在草地上的孟夏,抬眸望着眼前俯身、眉眼全是紧张与无措的人,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当年那个雪天,自己一时冲动,贸然索吻时,被吓了一跳的陆瞻。   酒意带来的晕沉还在,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孟夏缓缓抬手,攥住陆瞻的前襟,指尖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拉。   她凑近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酒意的嗓音,轻声应道:   “好啊。”   ----------正文完。    第74章   八月下旬,医学院的暑假援疆之行终于结束。   陆瞻返回晏城只休整了一天,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一医,投入紧锣密鼓的工作当中。   科里的段宏医生意外骨折请了长假,年轻的医生没得商量,只能承担起更多工作。陆瞻每周比以往多出一天门诊,手术排期也更满,连轴转是家常便饭。   而孟夏这段时间的忙碌,也不遑多让。   漾咖啡楼上先前开着一家自助自习室,老板不知为何突然挂了转租。   孟夏和罗娜一合计,打算接手过来。   如今店里仅一层的面积不算宽敞,客流高峰时常常座无虚席。   两人想将二楼盘下来,布置成一个百变空间。   平日里和一楼一样供客人消费休憩,若是学校有社团活动,或是其他需要租用场地的需求,她们也可以将二楼对外出租,做成沙龙模式,一举两得。   工人进场施工,罗娜把孟夏拉到一边,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孟夏皱起眉,一脸莫名。   罗娜解释说,之前她和前夫的婚房一直在中介挂售,现在终于卖出去了。卡里的钱,算她入股漾咖啡的资金。“不多,就十万。”   屋内电钻声嗡嗡响个不停,孟夏拉着罗娜往旁边退了几步:“不用,这钱你留着给咚咚。”   自闭症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养孩子最费钱,何况还是一个生病的孩子。   罗娜似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新店烧钱,我的技术值钱,但不值那么多。既然你邀请我入股,这钱你该拿就拿。等年底分红,该我拿的,我也不会跟你含糊。”   除了咖啡店,孟夏这段时间还隔三差五地往深城跑。   曾佳怡正式到深城报到,新公司特意提供了一个月的职工公寓供她过渡。   可惜同住室友隔三差五就不打招呼带着男友上门,沟通数次无果后,她不打算再浪费自己的半分口舌。   入住不到两周,就已经开始着手寻找合适的房源,一天都不想多待。   刚入职,曾佳怡要接手的工作繁杂,更何况新公司还是家族企业,内里的人际关系有时候比本职工作更需要用心斟酌。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实在抽不出太多精力张罗找房的事。   孟夏舍不得好友离开,更见不得她无人照料,反正她时间自由支配,便大包大揽把帮她租房的担子扛了下来。   一有点空闲就往深城奔,跟着中介围着她公司附近五公里的地方满城跑,腿上的肌肉都跑发达了。   也正因如此,孟夏偶尔还会跟周临越遇上。   她不止一次从对方眼神里体味到他对自己频繁到来、霸占曾佳怡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的不满。   可是孟夏毫不在意,甚至有两次还故意昂了昂下巴。   大哥,我和佳怡在一起的时候,您还不知道在哪歇菜呢。   “你说是不是,我跟佳怡多少年的感情,他怎么能用一副我是小三的眼神看我呢?!”孟夏刚从高铁上下来,坐在副驾上跟陆瞻控诉。   握着方向盘的男生抬手轻挠了一下眉骨,微弱地应了一声“嗯”。   陆瞻应的有些勉强,其实他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能体会周临越的感受。   “吃什么?卓洋说他订位置。”陆瞻扭头问孟夏。   卓洋的外婆之前住院,陆瞻在诊疗和照料上帮了不少忙,如今老人已经出院回家静养,身体各项指标也都稳定了下来,卓洋心里十分感激,便主动提出做东请客。   正因为是关系好的朋友,所以更不能把对方的帮助视作理所应当,该表示感谢的时候不能含糊。   孟夏在深城和曾佳怡吃了两天甜口菜,吃得嘴里都快淡出鸟来,现在只要重口味就行:“火锅吧,也热闹。”   陆瞻点头:“行,你用我手机给他回个消息。”   孟夏很少主动去看陆瞻的手机,她也不喜欢别人随便翻看自己的手机,即便对方是关系亲密的另一半。   给卓洋发完微信后,孟夏习惯性地退回主屏幕,无意一瞥,被陆瞻手机的壁纸吸引住了目光。   主界面背景是一张像素不是特别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暨湾海岛烟花秀那天,她和陆瞻把话说开以后,一袭红裙的她靠在他怀里哭泣的背影。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谁拍的啊?”孟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陆瞻一愣,朝那边瞥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孟夏问的是什么。   他的心突然砰砰砰加快跳动,想了半天,有些支支吾吾:“哦,之前偶尔刷到暨湾海岛的公众号,在一篇推文里看见的,顺手就保存了。”   “是吗?”孟夏觉得有几分新奇,“还好没露正脸,我当时那样子,肯定丑爆了,哭得妆都花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我也去关注一下那个公众号,咱俩也算是上了新闻了诶。”   孟夏认真地操作着手机,关注公众号后,便逐篇翻找起来。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甚至翻到了他们去暨湾海岛之前的推文。   “我怎么没找到啊,你确定没记错吗?”   陆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抿了抿唇,悄悄瞥了一眼还在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的孟夏,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了两声:“没记错,可能被删掉了吧。”   。   许久没见,卓洋黑了不少。   春夏是晏城的旅游旺季,卓洋承接的本地旅游小团近来就没停过,每天顶着大太阳在外面奔波,风吹日晒,没被晒伤已经不错。   他一落座就乐呵呵地说:“今天都别客气啊,敞开了吃,想点什么点什么。”   一是为了庆祝外婆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二是...他扬言要庆祝自己好兄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陆瞻顺势问了问老人家的状态,又职业病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孟夏在旁边抱着iPad点菜,一会儿问问陆瞻吃不吃这个,一会儿问问吃不吃那个。她其实对陆瞻的口味很了解,问两句只是下意识的习惯。   陆瞻低头在她耳边一一回应。   卓洋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佯装嫌弃的神情,故意发出啧啧的声响,开口调侃:“啧啧啧,快给我点个爆辣的锅底,不然我迟早被你俩齁死。”   孟夏以为他和董霜姐的事情已经翻篇了,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围裙套上,心情颇佳:“要不给你介绍一个?”   店里的咖啡师珠珠前两天还吐槽说家里催婚催的烦。   “别别别,”卓洋摆手,“哥要把单身贵族这条路走到黑,谁也别管我。”   主要是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万里长征才刚开始,八字还没一撇。   孟夏耸耸肩,努嘴:“那就没办法咯。”   谁说成年人的口味很难改变?以前无辣不欢的孟夏,自从一日三餐被陆瞻接管以后,彻底变成了小废物。   微辣的锅底都感觉鼻尖直冒汗,辣得直吸气。   她仰头大口喝了半杯酸梅汤,哀嚎一声:“完了完了!不能吃辣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陆瞻递给她两张纸巾:“辣不是味觉,是痛觉,现在你的胃黏膜处于修复期,继续摄入高浓度辣椒素,会再次诱发C纤维介导的内脏高敏感,导致腹痛、反酸、甚至糜烂性胃炎复发。”   孟夏:“......”   卓洋:“......”   不枉你在医院上班,大哥..你自己也病得不轻啊。   “对了,老陆,”卓洋抬头看向陆瞻,“下周就快你生日了吧,打算怎么过?”   陆瞻的生日很好记,恰好和教师节是同一天。   初中那两年,学校流行在教师节这天给班里的任课老师送花,林微澜和孟征经常能收到好几束,家里花瓶都插不下。   当时孟夏被管得比较严,零花钱也是每周定量发放。   为了多攒点钱买杂志和小说,她每到这时候就会打着要给陆瞻哥哥准备生日礼物的幌子问父母多要钱。   要到了钱也不真正花在陆瞻身上,而是在林微澜和孟征收到的众多花束中间随机选一束送过去作为生日礼物,省时省力。   以至于学生时代的陆瞻,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收花的次数倒是不少。   虽然这些花无一例外,都是康乃馨。   孟夏听见卓洋的话,也提了提精神,看向陆瞻,等着他的回答。   她这两天一直在绞尽脑汁地琢磨陆瞻的生日礼物,为此还特意在微信上找曾佳怡请教。   “有什么好烦恼的啊!你就是最好的礼物诶!”曾佳怡回复很快。   孟夏觉得言之有理,在想要不要趁着陆瞻生日这天,两人去把证给领了。   可是从草原回到晏城后,求过婚的陆瞻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那天晚上,孟夏躺在他怀里,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两句。   结果陆瞻想了想,只拍拍她的背,说不急。   后来孟夏琢磨,确实。   结婚毕竟是大事,他们至少应该提前知会家长,不能这么草率。陆瞻向来礼数周全,考虑的事情肯定比她更加全面。   想通这一点后,孟夏便暂时打消了领证的念头,又重新陷入挑选礼物的烦恼当中。   卓洋提议:“要不去我那儿吃一顿?”   他在晏青山脚下开了家农家乐,经常带旅游团过去用餐。   正宗的农家菜,味道很好,就是地方有点远。   孟夏觉得不错,到时候她提前过去布置一下,还能在晏青山脚下住一晚,再看看日出什么的,挺浪漫。   还没等她附和,就听陆瞻开口,说不打算专门庆贺了,那天晏大医学院有会要聚餐,新疆帮扶定点医院的领导也会出席。   孟夏听完叹了口气,嘴上没说什么,只暗道又得再做打算。   -   九月十号这天,孟夏知道陆瞻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她有于深的微信,看见他朋友圈里分享了一条晏大医学院教师节大会的直播链接。她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镜头刚好扫到位于前两排的老师。   陆瞻的身影就这么好巧不巧地映入孟夏的眼帘。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微垂着眼,指尖搭在膝头,神情专注地听着台上的发言。   孟夏不常见陆瞻穿正装的样子,此刻竟觉得有几分陌生的惊艳。   禁欲系教授这几个字,也突然钻进她的脑海。   她记得自己当年大二参加话剧社时曾买过几套配合演出用的制服,好像被压在了家里衣柜的最底层。   也不知道这几年长胖了点,还能不能穿得上。   要不然....陆瞻的生日礼物,就....   刚冒出念头,孟夏赶紧甩了甩脑袋,拍拍自己的脸,大白天的,她想什么呢。   。   五点,陆瞻发来微信:[晚上聚餐,不用等我吃饭。]   孟夏回复:[好。]   她下午回了趟晏华小区,翻箱倒柜后还真被她找到了一套制服。   白色衬衣大小合适,只是那条黑色西装裙穿在身上有些紧绷,吸着肚子才勉强合身。   倒是意外地将她的腰身显得格外纤细,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孟夏站在镜子前反复打量了几番,把它装进包里,带回了兰光苑。   生日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蛋糕必不能少。   陆瞻喜欢芒果,孟夏托罗娜帮忙做了一个芒果慕斯蛋糕,放进冰箱冷藏时,她差点忍不住想先尝一口解解馋。   大概不到八点的时候,陆瞻又发来微信:[喝得有点多,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后面跟着一条具体的地址。   孟夏没多犹豫,回了一个好字。   直到人到停车场坐上车,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瞻发来的这个地址有些偏,不像是饭店的样子。   如今网络诈骗手段层出不穷,孟夏防范意识强,皱着眉,拨通了陆瞻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陆瞻在电话里告诉她地址没错,让她开车注意安全,不用着急。   孟夏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的明显的酒意,还有一点点舌头打卷的含糊,没再怀疑,挂了电话立刻发动车子。   。   开到一半,她才发现这条路并不陌生。   晏城的一处自然公园,最出名的就是半山坡的地方有一座观景台,能俯瞰万家灯火的城市轮廓。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和陆瞻没少来这里约会。   只是孟夏现在满心疑惑,不过几年没来,这里头什么时候开了吃饭的地方了?   跟着导航提示,她把车停在旁边。公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抬眼望去,周围一片昏沉。   刚准备给陆瞻发消息问问他人具体在哪,孟夏就看见车外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暖黄色的串灯。   同一瞬间,陆瞻打来电话,说:“下车。”   明亮柔光里,孟夏看见上午在直播里让她惊艳一瞥的男人,此刻就真切地站在眼前。   她微张着嘴,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停在她面前。   孟夏已经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了,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砰砰砰地狂跳不止,紧张得有些微微发抖,手心都出了汗。   缠绕在树木和栏杆上的串灯不知出了什么故障,闪了几下,明明灭灭。   片刻后,又重新稳稳亮起。   陆瞻上前一步,握住孟夏的手,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夏夏,当我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在身边,跟还睡眼朦胧的你说早上好,你下意识抱住我的时候,我才深刻又笃定的相信,一个人是能在另一个人身上获得幸福和满足的。   你善良、热忱,我无法言说出你完整的好,只是很感激老天又赠与我一次机会,让我们成为彼此身边重要的人。我想在未来的日子里,就这么慢慢又长长的爱你,周而复始。”   说到这里,陆瞻松开孟夏的手,拿出一个丝绒方盒,单膝跪了下去。他微微抬头,仰视着她。   顿了顿,他说:“孟夏,你愿意嫁给我吗?”   孟夏眼眶发热,嘴唇微动,心里那句“我愿意”还没说出口,周围的串灯又一次骤然熄灭。   没多会儿,侧面稀稀拉拉地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顾诺,你这灯怎么回事?”   “爸,真不怪我,肯定是那个死赵崇帮我买的便宜货。”   “还狡辩,你哥的关键时刻,被你搞砸了我拿你是问。”   “没事没事,小陆他舅舅,别训孩子。”   “诶诶,阿姨,你说的是。”   这声音听着分外熟悉,前一秒还感动到不行的孟夏把目光投向侧边的树丛,试探地扬声喊了句:   “奶奶?”   “诺诺?”   四周陷入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憋不住的顾诺打开手机电筒,猫着脑袋探出来:“诶诶,嫂子!是我是我。”   随即,孟夏看见梁夙、林微澜、孟征、顾诺还有陆瞻的舅舅顾明一个接着一个,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第75章   奶奶梁夙找人算了日子,九月二十五号宜嫁娶订婚。陆瞻便和科里同事换了班,这天一早准备和孟夏两人去民政局领证。   孟夏还在化妆,陆瞻在沙发上已经把需要的证件物品又整理清点了一遍。   “别翻了,你这都第几遍了,没东西忘记,放心吧。”孟夏对着镜子描眉,余光看了他好几眼。   陆瞻食指弯曲,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有点紧张带来的强迫症。   “我是扎着头发还是披着呢?”孟夏化完妆,扭过头征询意见。   陆瞻说:“你怎么都好看。”   孟夏噘嘴:“敷衍。”   “那就披着,你不是昨天才卷的头发,很美。”   “可是披着头发感觉不是很利索。”   孟夏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胳膊,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比划了一个丸子头的造型。   陆瞻认真看了眼:“那就扎着,也很美。”   孟夏放下胳膊,瞥了他一眼:“你太没主见了,算了算了,就知道问你也白问。”   “......”   折腾完发型,孟夏转身,朝陆瞻咧嘴笑:“我搞定了,走吧。”   陆瞻站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见她嘴唇上那层亮闪闪的唇釉,心底一动,忍不住俯过身,想要吻她。   被孟夏一把伸手拦住:“别破坏我的全妆造型。”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到车库,陆瞻一反常态,主动让孟夏开车,自己径自上了副驾。   待孟夏系好安全带,才忽然想到什么,侧头扬了扬眉,打趣道:“陆瞻,你该不会是在紧张吧?”   陆瞻这次倒是没有掩饰,坦然点头:“是,紧张。”   本想逗他两句,见他这样说,孟夏抿了抿唇,越过中控握住他的手。   凑上去,倾身在他唇瓣上轻吻了一下:“好了好了陆总,陆医生,陆老师,不要紧张哦!虽然娶到仙女确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安啦安啦,你配得上的。”   今天是工作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纪念日,大厅里排队的人寥寥无几,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递交照片、签字、盖章,一步步流程走下来,孟夏心里都没有太强的实感。   直到工作人员递来红本本,指引两人站到宣誓台前,跟着念出承诺的那一刻,孟夏突然鼻尖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忍不住想哭。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身旁陆瞻的手,随即侧眸看过去。   才发现身边的人并不比自己好到哪儿去,眼底同样泛着浅红,指尖也微微发紧,回握她的手力道十足。   能嫁给年少时就喜欢的人,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孟夏看着陆瞻,突然有种很强很强的被老天爷安排的宿命感。   她突然想到了一句很俗很俗的但却格外应景的话:   从此以后你依旧是你,我依然是我,但多了一个我们。   。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恰好落在肩头。   孟夏双手举着两个红本本,和所有刚领证的新人一样,选好角度,颇有仪式感地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蓝得透亮的天。   剪裁好多余的画面,随手发上了朋友圈。   孟夏上一次发圈,还是去年没辞职的时候。时隔许久突然放出这样一个重磅消息,朋友圈瞬间热闹起来,不管是常联系的还是不常联系的,纷纷在底下留言送祝福。   曾佳怡:[芜湖~给你买了个新婚小礼物,在派送了,么么我宝。]   苏见萤:[刚下飞就刷到这么个炸弹!!啊啊啊你个没良心的女人就这么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竟然还有刘琪琪,明明有时差,居然能光速点赞并私弹孟夏的小窗:[夏夏姐!!不不不,师母!!千万记住花童的位置是我的啊!!祝福.jpg。]   林微澜大约是刚好没课,也是很快的速度给孟夏发了个消息,让她和陆瞻两个人晚上回家吃饭,说老孟今天一早去早市买了新鲜的鲈鱼和爬爬虾,晚上家里吃大餐。   陆瞻的朋友圈这几年几乎没发过什么私人内容,他微信里联系人繁杂,有晏大的学生、一院的实习生,还有个别病患家属。   他拿出手机,将孟夏发的照片保存下来,指尖摩挲着屏幕上的红本本,愣了许久的神。   孟夏低头忙着回复评论,指尖飞快滑动,随口问陆瞻:“你想吃什么?晏西路新开了一家日料,要不要去试试?”   问了两遍没得到回应,孟夏侧头看他,见他还在发呆,便伸手轻轻推了陆瞻一下:“嘿,回神了。”   “嗯。”陆瞻回过神,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眼角,有点酸。   他跟孟夏道歉,和科里同事只换到半天班,下午还有台手术,这个点儿去餐厅正儿八经地吃一顿,时间怕是来不及。   孟夏表示理解。她之前在小番薯上好像看到过这么一句话:做医生的家属,尤其是外科医生,某种程度上就是要接受丧偶式婚姻。   看来说的挺准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小番薯账号了。   她那个momo小号,当初是用老孟的手机号注册的,上次因为太久没登录被软件自动退出后,输了好几次密码都显示错误。   正好,等今晚回晏华小区,她可以找老孟借手机收个验证码,重新改个密码。   晚上大概等到八点钟,孟家才正式开饭。   孟征在孟夏刚出生那年封了两坛女儿红,今天心情好、兴致高,拿了一瓶出来。   见陆瞻没少喝,孟征说让两个小年轻今晚留下休息,家里房间多,收拾收拾就行。   “小两口领证第一天,留下来干嘛?”林微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陪你这个糟老头?”   孟征平日里烟酒不碰,极少数有饭局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两口。   他酒量一般,今天一时高兴,喝的已然到位:“陪我不行吗?我们爷俩好好唠唠,对了小陆,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陆瞻也有些头晕,但意识非常清醒:“您说皇马攻防均衡,心态稳、韧劲足。”   “对对对,”孟征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你们年轻人啊,喜欢巴萨的多,其实我跟你说啊,皇马的战术才......”   “行了行了,你跟我说。”林微澜打断了孟征的话。   她用眼神跟孟夏示意让他俩先回家,孟征这是喝多了,他一般喝多了就话很多,不拉着你聊到凌晨没个完。   回兰光苑的路上,孟夏叫了个代驾。她吃饭的时候嘴馋,也抿了两口。   这酒度数不低,常年小酌,久经沙场的人一下就感觉出来。   此刻两人坐在后座,她侧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陆瞻,有点担心:“你还好吗?最后两杯你应该拒绝的,下次再这样,我帮你喝。”   陆瞻平日里饮酒次数极少,但大概是遗传了顾家的酒量,他这会儿只是有些头晕,再加上下午做了两个多小时的手术,身子有些疲惫,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老丈人难得高兴,作为女婿,自然不能扫了他的兴致,更不能掉链子。   他缓缓睁开眼,抬手握住孟夏,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掌心:“没醉,放心。今天开心。”   孟夏见状,起身往上坐了一点,将陆瞻的脑袋扶到自己肩膀:“你这样靠着我会舒服一点,等会儿回家,我给你买点醒酒药。”   不知是“回家”两个字触动了他,还是此刻车厢里的氛围太过温馨曼妙,陆瞻低低应了一声,顺势把头埋在她的颈侧,一反常态,难得露出几分撒娇的意味,声音低沉又缱绻,沉沉地唤了她一声:“老婆。”   这个称呼于孟夏而言,既陌生又有些不习惯。   但陆瞻声音好听,此刻带着酒后的慵懒与满心的情意,尾音轻卷,倒是让人觉得分外悦耳,心里软了几分。   晚上在饭桌上,孟夏和父母说了她和陆瞻的想法。   按照晏城当地的习俗,眼下确实不适合大办红事。   而且孟夏从小到大对婚礼其实没有太大的期待和向往。比起耗费数月劳心劳力地筹备在一众亲友面前赔笑寒暄道谢,她反而更喜欢简单安静。   比如旅行结婚,或者是安安静静就待在家里,发发呆、放放空,怎么都行。   可这种事情孟夏也做不到完全凭着自己的性子来,完全忽略长辈的感受。林微澜和孟征对这种事情还是带着几分传统,比较看重常规的仪式感。   思虑再三,孟夏决定将婚礼暂时推迟,至少等一年以后再说。   陆瞻都可以,他一切都听孟夏的安排。   婚礼可以推迟,但有一件事不能再拖了。   去年她刷小番薯的时候,曾被hw的钻戒种草,忍不住点赞收藏,想着等自己以后赚钱了一定要买一枚,让自己也成为the one女孩中的一员。   上次陆瞻求婚时的钻戒,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提前帮她实现了这个心愿。   这枚钻戒不便宜,孟夏暗自决定,要把两人的对戒承包下来。   她侧头看了眼仍旧双目紧闭的男人,动了动被陆瞻握住的手,不动声色地摸索了一下他无名指的围度。   。   到了家,孟夏第一时间开了空调。   不知道是不是秋老虎的原因,最近晏城的气温又骤然回升,热的出奇。   小区门口的药店醒酒药缺货,孟夏正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琢磨点个外卖,被陆瞻制止了。他说自己没喝醉,刚才在车上只是有些累。   陆瞻问她要不要先去洗澡,孟夏犯懒,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让他先去。   好友苏见萤今年开始飞国际航班,孟夏在微信上问她的排班,想让她帮忙代购一款卡地亚的对戒。   苏见萤今天正好休息,懒得打字回复,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接通的第一句就带着调侃:“孟夏同志!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说辞职就辞职,说结婚又结婚了。   孟夏不好意思地笑笑,上次她去江城转机,本来也约了苏见萤想碰个面,可苏见萤当时落地在京市,两人的时间刚好错开。   “好宝,等你来晏城,我保证一条龙服务到位,好好补偿你。”   苏见萤不依,在电话那头嚷嚷着要看看准新郎的庐山真面目。   她和孟夏是在江航认识的,之前只见过孟夏当时的男友祝炎枫,并不认识陆瞻。   孟夏自知理亏,也没多犹豫,随手点开手机相册,找出今天在民政局拍的红底证件照,直接发了过去。   嚯!   苏见萤惊叹。   都说证件照最考验一个人的颜值。可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倒是惊艳的很。   照片里的男生眉眼利落沉静,骨相周正优越,神情克制端正,身旁的女生却是截然相反的张扬夺目,眉眼间满是鲜活,明艳又大方。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撞在一起,非但不违和,反倒格外相配。   “勉强配得上你吧,”苏见萤咳咳两声,“你们晏城还有没有这种资源,下次我去的时候给我介绍几个。”   两个人又说说笑笑了好几句,苏见萤让孟夏把确定好的对戒型号发过去,她正好这周要飞法国。   挂了电话,孟夏打开小番薯。   晚上在晏华小区,她用老孟的手机接收验证码,重新设置了个密码,专门记在备忘录里,以免下次再忘。   时隔七八个月再次登录这个账号,看着消息栏里三个显眼的红点点,孟夏一时之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流量推送机制,自己当初随手发的一个帖子,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这么活跃。   孟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春天轻轻一跃,落在她腿上,乖乖蹭着她的手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一边慢悠悠撸猫,一边点开那条旧帖子,一点一点往下翻。   翻到某一楼层时,一张熟悉的照片突然撞进眼里。   这不是...陆瞻的手机壁纸吗?   孟夏心里咯噔一下,她之前特意在公众号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这张图,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帖子里?   她瞬间来了精神,猛地挺直腰背,手上挠春天小肚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凑到手机屏幕前,一点一点仔细看评论。   看了半天才弄明白,这张照片是当时也去暨湾旅游的薯友,随手拍了发在评论区的。   陆瞻...怎么会有?   还骗她说是什么公众号的推文里的图。   难不成,这个帖子,被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他,刷到了?   孟夏抿抿嘴,咽了下口水,继续往下看。   评论区里,大多数薯友都在感叹,说她这么久没更新,肯定是和前任旅游完没修成正果,破镜又破伤心弃更,找地方躲起来黯然疗伤了。   @喵了个咪咪咪:[别信什么兜兜转转还是你,碎过的镜子永远有裂痕,希望楼主早点放下,赶紧向前看吧。叹气/]   本来这个帖子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没什么流量了,评论区最后的留言时间,基本都静止在四月份。   可不知道今天抽了什么风,帖子居然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孟夏皱着眉,突然看见有一层楼,一个昵称为@kdjlkdjlga4548643的账号在评论区po了一张图,并附带了一行字:[谢谢大家,结局圆满。]   这条评论来得格外突兀,没过多久,楼中楼的留言就刷了起来。   @芋泥小方:[大哥您哪位?在别人的帖子里秀自己的恩爱你没事吧,0人在意你圆不圆满谢谢。](点赞410)   @奶油大白兔:[楼主你真的很没品诶,博主失恋疗伤,你倒是在这里显摆上了,自己单开一个帖子很难吗?捶你.jpg](点赞257)   不过,吸引孟夏注意的,是一条刚发不久,目前只有74个赞的楼中楼回复:   @草莓招了:[不是!姐妹们!我发现了什么!这个楼主的关注列表只有博主一个人,而且,这么突兀的一句话,我怎么越品越觉得有问题。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人是男主本人啊各位!!!土拨鼠尖叫.jpg。]   @风吹屁屁凉回复@草莓招了:[找到亲人了姐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以我的第七感,这人八成就是男主!!星星眼.jpg]   孟夏再次咽了咽口水,点开@kdjlkdjlga4548643的主页,关注列表只有1人,粉丝列表0人,帖子发布0。   她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浴室的水声好像停了。   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孟夏抿了抿唇,指尖顿了顿,轻轻点开了@kdjlkdjlga4548643发布的图片,双指放大。    第76章   退出照片,孟夏很确定,昵称为@kdjlkdjlga4548643的账号就是陆瞻本人无疑了。   他po上来的这张红本本照片,就是上午出自她本人之手的那一张。   因为当时拍照的时候,孟夏专门调整了角度,把天上那朵造型可爱、酷似小狗的云彩框进画面里。   世上可以有巧合,但巧成这样,就不太可能了。   孟夏再次感叹小番薯的推流机制是真的离谱,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陆瞻这个号,一看就是注册没多久、平时根本不常用的新号,头像空白,简介空白。   就是这么一个新号,怎么就能精准刷到她发的帖子呢?   可能手机监测到他是乳腺外的医生了,而自己的帖子内容又和这个有关系。   嗯,对,就是这样。   不过没多久,孟夏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一向沉稳自持、连朋友圈都很少发的陆瞻,竟然也有这么无聊的时候,还特意跑到她的旧帖子里偷偷留评。   她低头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那层楼的评论越来越多,她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   以前只是随手发个吐槽贴,没想到慢慢的竟被可爱的薯友们追成了恋爱帖。   孟夏对着屏幕笑了半天,琢磨来琢磨去,索性不解释了,直接给@kdjlkdjlga4548643的这条评论点了个赞,又点进他的主页,成为了陆瞻的第一个粉丝。   薯友们都那么聪明,她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不用多说一个字,大家应该也都能懂了。   。   陆瞻洗完澡从卧室出来,见孟夏一脸意味深长,憋着笑的模样:“笑什么?”   孟夏越想越觉得陆瞻在帖子里的迷之操作搞笑又可爱,她放下手机,直接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想笑就笑咯,和你一样,我也觉得今天开心。”   陆瞻将人稳稳接住,搂在怀里,说总觉得她笑的不怀好意。   孟夏瞥了他一眼,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陆瞻挑了挑眉:“什么事?”   “是我问你诶。”   陆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认真思索了片刻:“没有。”   他想,去那个贴子里留言,自己是正大光明的,只要孟夏登录账号就能看见,应该算不上什么隐瞒。   孟夏眨巴着眼睛:“骗人的是小狗,还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孟夏的双手轻车熟路地探进陆瞻的衣襟,指尖轻蹭着他温热的肌肤,踮脚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她说话向来荤素不忌,这段时间更是有些肆无忌惮,什么都敢往外说。   直白的话语让陆瞻有些情动,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抬手扣住孟夏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随后倾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吻:“自己去洗,还是我抱你进去?”   孟夏刚脱完衣服,忽然想起今天拿回家的快递,新买的沐浴乳到了。   现在用的这款味道有点太甜,甜得发腻,她不喜欢,特意换了个香型,清爽一点。   她拉开浴室门,探出脑袋,让陆瞻帮她拆下门口的包裹。   孟夏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时,陆瞻正靠在床边看书,光看书名就知道有多晦涩难懂。   见她出来,陆瞻指了指梳妆台上的粉色小盒子:“还有一个快递,我也顺手帮你拆了。”   孟夏走近看了看,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东西?美容仪?   可还没到双十二,她没下单啊。   孟夏拿起来,指尖轻按开关,谁知下一秒,手里的物件就立马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上面的橡胶球也开始跳动。   她拿着东西愣了两秒,很快想起白天曾佳怡在她评论区说的那句“给你买了个新婚小礼物”,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干什么用的,脸颊唰的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很热?”陆瞻见她双颊通红,拿起遥控器,将温度又调低了一度。   孟夏现在脑子里全是些难以言说的黄色废料,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赶紧把那东西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护完肤,她掀开被子躺上床,窝进陆瞻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抬头:“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   他看着孟夏,拇指摩挲着她的肩头,“你很美。”   “我哪天不美?”孟夏拉开两人的距离,眯着眼。   “每一天都很美。”   陆瞻抚上她的脸颊,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我爱你。”   结婚证虽然只是单薄的两个册子,今天也只是立秋后寻常的一天,但他心中就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盈。   孟夏听见陆瞻突如其来的表白,不禁心神一晃,脑子里那些杂念瞬间烟消云散。   她重新环上他的腰,用力抱紧,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低低地回应了句:“我也爱你。”   顿了顿,孟夏咬了咬下唇,极不习惯又亲昵地唤了声:“老公。”   被抱着的人身形骤然一僵。   半晌,陆瞻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喉结轻轻滚动,没给她再多反应的机会,指尖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   孟夏还没来得及惊呼,带着淡淡酒味和青柠牙膏味道的唇便贴了上来,瞬间包裹住她的呼吸。   陆瞻一改往日克制的模样,吻的极具侵略性。   他微微侧头,唇瓣缓缓滑落,精准吻上孟夏的耳廓。   两人早已熟稔彼此的身体,那里是孟夏的敏感地带,瞬间让她浑身一软。原本环在陆瞻腰侧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尖不受控制地抠在他的后背。   窗外月色撩人,窗内只剩下相互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陆瞻的吻渐渐放缓了力道,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尖轻轻拭去孟夏唇角的水渍,嗓音沙哑:“再叫一声,嗯?”   他的话语带着滚烫的蛊惑,配合着一下一下浅啄轻吻,嘴唇擦过她的唇角、下巴、耳垂,却偏偏点到即止,哪里都碰了,哪里都没够。   搅得孟夏整个人不上不下,浑身都透着难耐的燥热。   可是陆瞻忘了,当孟夏得不到满足的时候,是半分也不会配合的。   她抬手,抚上陆瞻滚动的喉结,细细摩挲,随后指尖一路缓缓向下,掠过胸口、腰腹,最终在某处轻轻使力。   指尖的触碰带着刻意的撩拨,陆瞻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身形绷紧。   感受到他的反应,重新拿回主动权的孟夏眼底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眼神湿漉漉的,牢牢锁住陆瞻的目光,红唇轻启,呢喃:“我要。”   说完,孟夏不再犹豫,径自倾身凑了上去,唇瓣精准覆上陆瞻的唇,惩罚般重咬了他的下唇。   陆瞻手臂猛地收紧,将孟夏又往自己怀里按了几分,呼吸沿着她的下颚一路往下,掠过她泛红的脖颈。   陆瞻很用力,他将孟夏翻转过来。   直到最后的冲刺时刻,两人才重新面对面,呼吸交缠。   陆瞻没有给她个痛快,又故技重施,在门口徘徊,没着急动作,硬生生停住:“我是谁?”   孟夏长舒一口气,没想到竟然还有后招,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陆!瞻!”   回答错误。   陆瞻仍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手指代替,不依不饶,一下一下地磨:“我是谁?”   孟夏无奈,终于服软。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鼻尖萦绕着陆瞻周身滚烫的气息,带着细碎的喘。息:“老公。”   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一遍又一遍没好气地重复着,声音断断续续:“老公老公老公。”   陆瞻并不比她好多少,额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顺着下颌滑落。   听见想要的回应,所有的克制与隐忍瞬间崩塌,他与孟夏终于一同沉沦在这滚烫的漫漫长夜。   -   领证后的日子,在孟夏看来,和从前别无二致。   陆瞻依旧忙碌。一医的副高申报不仅要看临床经验,还需要科研成果,这两年对他而言是关键期。   “今天的粥里放了牛肉粒,你睡醒了起来自己盛。”陆瞻收拾完厨房,墙上的时钟不过刚过七点,他蹲在床边,将裹着被子的孟夏捞进怀里,“十点钟记得约了小李,证件我都放在鞋柜上了,别忘了带。”   孟夏早就醒了,她犯懒,只在被子里动了动脑袋,睡眼惺忪地闷哼一声。   兰光苑的地理位置好,离晏大和一医都不算远,陆瞻通勤便捷,孟夏平日里出门也省心,两人商量,索性在小区五期再购置一套大平层做婚房。   城郊的琳琅山水环境虽佳,可离市区一来一回费时费力。   陆瞻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实现了财富自由的,本职工作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光是舅舅顾明公司每年给的分红,也够小两口衣食无忧了。   琳琅山水的房子孟夏没让陆瞻过户,陆瞻便执意五期的新房只写孟夏的名字。   林微澜和孟征得知此事,心里感动陆瞻对女儿的真心,但他们毕竟是过来人,对于婚姻一事始终有自己的考量。   两个长辈给了孟夏一张银行卡,里面数额不小。   他们希望女儿被爱,但更希望她保有独立的底气。   一段长久的婚姻,最怕一方一味付出,一方全然接受。   退一万步来说,林微澜和孟征早已把陆瞻当成亲儿子一般疼爱,不把他当外人,自然做不到一味索取。   孟夏收下卡,有些不好意思,和林微澜撒娇说等她这两年攒到钱了,就还给他们。她从大学毕业后就基本上实现了自给自足,没想到现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漾咖啡目前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好在客流稳定,每天的营收有保障。而且她现在的自媒体流量不错,每个月的收益也十分可观。   “还什么还?”林微澜把盛满骨头汤的保温桶装进袋子里,头都没抬,“我和你爸攒钱是为了谁?不都是给你的?你跟小陆好好过日子我跟你爸就阿弥陀佛了。”   其实奶奶梁夙也给孟夏准备了一张卡,数额也不小,只不过被孟征和林微澜暂时拦下了。   为人父母,在孩子需要的时候可以出手帮忙,但总得给孩子留点成长的空间,不能什么都替她兜着。   五期需要两年后才能交房。   确定好房型和楼层后,置业顾问李密把打印好的合同摊在孟夏面前,递了支笔过去。   “孟小姐,所有资料我都已经按照之前您和陆先生提供的信息提前填好了,您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可以了。”   孟夏接过笔,抬眼看向她:“麻烦你,把合同改一下。”   李密一愣:“您是要修改联系方式吗?我这边可以直接调整。”   “不是。”孟夏摇头,指了指购房合同的买受人一栏,“麻烦这里把我先生的名字也加上。”   办完手续,孟夏走出售楼大厅去停车场。   秋天的风带着微凉,吹散了九月余留的闷热。   她刚坐上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孟夏就听见那头曾佳怡有些急促的声音,语气焦灼:“夏夏,你现在方不方便去趟我家?   我刚报了警,可能需要你替我去现场协助一下警。察。”    第77章   曾佳怡的父亲曾照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辞职离开晏城的事,更不知道这个新买的房子已经被曾佳怡以低于市场价五万块钱急速脱手。   按照曾佳怡自己的话来说,但凡房产证上只要还是她的名字,曾照全就不会打消让他宝贝的小儿子曾阳蹭学区的念头。   与其往后日复一日地想方设法躲避、拒绝,倒不如一了百了,用这五万块钱再买个教训,一劳永逸。   这几天,曾照全联系不上曾佳怡。   虽然他这辈子对女儿从未上过心,也从未真正履行过几天作为父亲的责任,但这都不妨碍他心安理得地榨取曾佳怡身上所有能利用的价值。   曾阳明年就要上小学,学区的事迫在眉睫,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曾照全索性直接找上了门。   可谁知他敲了半天,开门的却是一个他丝毫不认识的陌生女人。   女人一脸不耐烦地告知他,这套房子已经易了主,现在归她所有,让他有事找原房主去。   曾照全一听,当场就炸了,当即说什么也不干。   卖房子是天大的事,更何况这片小区的学区师资力量在晏城数一数二,曾佳怡怎么能不跟他这个做父亲的打一声招呼,就擅自做主把房子卖了?   他在门口大吵大闹,即便新房主拿出了合法的购房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曾照全也置若罔闻、胡搅蛮缠,一口咬定他是父亲,他不点头,管它什么合同,通通都没有用。   讲道理的人,怎么能赢得无赖呢?   房主没办法,只能拨通了曾佳怡的电话。   孟夏不敢耽搁,一路上紧赶慢赶,油门踩得飞快。   等到的时候,看见曾照全闷不做声地坐在楼梯台阶上,旁边有一位眼熟的男人正在陪着民警沟通。   见她走近,周临越朝她点了点头,神色淡淡。   孟夏没想太多,直奔主题:“什么情况?”   两位民警该做的已经做完了,面对曾照全这样胡搅蛮缠的人,他们也有些无奈。   两人关上执法记录仪,临走前跟孟夏和周临越又交代两句:“说到底,你们这都是家庭内部纠纷,我们也只能帮忙现场调解、劝导,没办法强制处罚,后续还是得靠你们自己私下和老人多协商协商。”   周临越神色平静,没什么多余表情,微微点头:“谢谢,二位辛苦。”   民警一走,曾照全又瞬间活了过来,在楼梯上重新嚷嚷:“我是她亲爹!她的房子就有我的一份!我不准她卖!”   “那个臭丫头要是不回来我就天天过来闹,看谁熬得过谁!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抓起来啊!”   孟夏以前小的时候见过曾照全两面,没想到现在竟变的这么可恶。她在心底厌弃地呸了一声,别过脸去。   屋里的新房主被他吵得心烦意乱,脸色难看地对着孟夏说:“这房子我买的时候,可是说好了没任何纠纷的,要是这样天天闹,影响我正常生活,我可要追责要赔偿了。”   孟夏闻言,对着房主赔了赔笑脸,好言好语地保证会尽快解决好,不影响她的生活。   房主见孟夏态度诚恳,也无意为难一个女生,皱着眉叮嘱了一句:“麻烦尽快。”   说完便关上了门。   孟夏转头看向仍在楼梯间骂骂咧咧的曾照全,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一时没琢磨出稳妥的解决办法,只能打算先礼后兵,把人劝走再说。   刚往前迈一步,就被旁边的周临越拦了下来。   孟夏一愣,侧头看过去。   见他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的冷气方圆几里都能清晰感受到。   周临越抬脚朝曾照全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面上不紧不慢。   他微微俯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睨着他,缓缓开口:“您爱人叫张慧燕。”   台阶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不明所以。   周临越继续平静地说:“她在致恒财务部做出纳。”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语气。   曾照全反应过来,神色变了变,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嘛?”   周临越轻笑一声,撩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咸不淡:“我不想干嘛。”   “只是想提醒您,先回去问问您爱人认不认识周启瑞。问完了,您再来这里继续闹也不迟。”   说完,他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衬衣,转头看向孟夏:“别杵着了,走了。”   孟夏回过神,跟上周临越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周临越停下脚步,侧头问她:“怎么走,需要送你吗?”   “哦,不用。”孟夏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车,“我开车来的。”   “行。”周临越没跟她客气,伸手拉开身旁黑色沃尔沃主驾的车门。   孟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在他进车之前开口问他刚才跟曾照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临越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说这件事后续不用她操心,交给他来处理。   “那我怎么答复佳怡?就直接实话实说?”   周临越拉门的手一顿,沉默了几秒,蓦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随你.....   好好好,被你装到了。   孟夏看着黑车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   可没过一会儿,又觉得能解决问题的男人,关键时刻其实还是有点让人刮目相看的。   虽然她不清楚现在周临越和曾佳怡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作为曾佳怡的朋友,这一秒,她在心底给周临越默默记上了一分。   。   想来想去,孟夏心里还是不放心曾佳怡。   等到周五,正好陆瞻值夜班,她当即买了高铁票,又只身前往深城。   曾佳怡现在住的房子是孟夏一家一家对比、实地考察跑出来的,对于小区周边的布局,孟夏甚至比她还要熟悉。   下了高铁,曾佳怡还在公司加班,孟夏便输了密码,熟门熟路地进门。她拿出手机先点了两份外卖,又顺手把客厅里的杂物收拾了一遍。   在家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凡事都靠陆瞻打理的人,到了这里,摇身一变成了贴心的田螺姑娘。   八点多,曾佳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一开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香,她眼睛一亮,夸张地张开双臂抱住孟夏,撒娇:“我的好宝!我快饿死了,没你我可怎么活啊。”   孟夏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嗔怪:“那你还跑来深城,离我这么远!”   曾佳怡拿起一块寿司大口塞进嘴里:“要不我明天就回去?以后一三五你陪我,二四六你再陪你家陆哥哥。”   “合着我是三陪啊,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啊?”孟夏叉腰。   曾佳怡哈哈一笑:“怎么没有?那周日我不是特意给你留着呢嘛。”   两人说笑一阵,曾佳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对了,你和陆瞻怎么打算的?婚礼怎么说?”   两人以前就约定过,不管谁先结婚,另一个人要做自己的伴娘。   孟夏把之前和陆瞻的决定又说了一遍,“也许明年,也许后年,谁知道呢。”   “也行,反正我随时都为你留有档期。”曾佳怡很快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了,我送你的新婚礼物,你用了没有?怎么样,姐妹儿够不够贴心?”   孟夏瞬间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打她一下。刚要开口继续跟她斗嘴,突然想到自己来的正事。   她问曾佳怡,上次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了。”曾佳怡说。   反正房主没再联系过她,曾照全也没再继续骚扰她。   “那就好,看来周临越还真有两把刷子啊。”孟夏撞了撞好友的肩膀,压低声音八卦道,“你们俩怎么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曾佳怡默了默:“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问题,只想多挣点钱。”   情啊爱啊的她不排斥,但周临越太古板,三句话不离要确认两人的关系。   她实在不明白,他一个大男人,横竖吃不了亏,怎么就总在这一件事上反复纠结。   -   晏城一医又到了更新宣传照的时候。   在这个颜值当道的社会,不管是各行各业,专业过关的情况下,大家都更偏爱欣赏颜值高的人和物,医院也不例外。   院办钱主任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目标,普外蒋屹和乳腺外的陆瞻是院里公认的颜值担当,不找他们找谁。   陆瞻刚下夜班,正在和同事交接工作。   他抬眼一看见钱国锋,不等对方开口,就率先摆了摆手:“钱主任,您再看看别人吧,我真拍不了。”   “年年找你年年拒绝,我看你还能用什么理由。”   钱国锋脸上带着笑意,半点也不着急,他今天特意做足了准备,势必要磨下陆瞻。   前两年院里更新宣传照时,他就找过陆瞻。   那时候这小子还是住院总,整天泡在科室里,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说自己忙得没时间拍摄,他体谅陆瞻的辛苦,便没再勉强。   后来一年,又恰好赶上陆瞻去江城参加学术会议,再次逃过了拍摄。   钱国锋心里盘算着,刚才连普外出了名难搞的蒋屹,都被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他就不信自己拿不下陆瞻。   陆瞻签完字,把表格递给护士长,转身看向还在一旁等候的钱国锋,想了想,说这回不是他不想帮忙,是自己现在不符合院里的拍摄要求。   院里宣传照的拍摄有两个约定俗成的条件,一个是必须是临床一线的医生,另一个则是优先考虑未婚青年。   钱国锋听他说完,明显愣了愣,脑回路还没转过来:“小陆,你不打算干临床了?我们院办这边也没听说你要转岗啊。”   “不是。”陆瞻摸了摸鼻子,解释自己是不符合另一条。   “另一条..”钱国锋还是一脸错愕,“你已婚了?”   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陆瞻,手上没有戒指,平日里也没听好友章军怀提过他们科有喜事,心里难免不信。   陆瞻见状,轻咳一声,拿出手机,找到结婚证的照片递过去,屏幕亮在钱国锋面前:“真没骗您,钱主任,您再找找别人吧。”   钱国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几秒,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陆瞻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发信人的昵称,赫然显示着“亲亲老婆”。    第78章   周六这天,孟夏本来和曾佳怡商量好一起去景点打卡拍照,可惜一大早起床,曾佳怡就接到公司临时发来的加班通知,被迫放了她鸽子。   她一个人没了逛街打卡的兴致,索性买了一趟最近一班返回晏城的高铁票。   打车到兰光苑时刚过十一点,这个时间,陆瞻应该还在家补觉。孟夏先去驿站拿了一个快递,才轻手轻脚地进了玄关。   卧室的门虚掩着,陆瞻正躺在床上熟睡。   她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带上房门,脚步极轻地回到客厅。   苏见萤寄过来的快递里三层外三层,被裹得严严实实,拆了半天才拆开。   里面除了孟夏拜托帮忙代购的卡地亚对戒之外,还有她特意人肉从法国背回来的两盒蜂蜜糖,包装精致可爱。   孟夏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又拿起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反复欣赏,对着光看了又看。   这对戒指的预算远不及陆瞻送她的hw钻戒一半,不过这笔花销都是她自己工作攒下来的,反正她自己觉得很有意义。   陆瞻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戴起戒指一定好看。   孟夏算半个手控,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他戴上的样子了。   返程的高铁时间不算长,可坐在孟夏旁边的大哥吃了一路,拆完快递她才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身上好像都染上了一丝丝淡淡的香辣鸭脖的味道。   等她洗完澡出来,昨晚临时加了一台手术的陆医生,还躺在床上熟睡,呼吸均匀。   陆瞻以前的睡眠质量并不好,觉浅易醒,大概是外科医生的通病。   可自从两人结婚后,孟夏发现他这个毛病好像改善了不少。   她放轻脚步,将另一只男戒小心翼翼地套在陆瞻的无名指上,素圈的金属光泽衬得他的手指愈发修长白皙。   孟夏盯着他的手欣赏了许久,心底暗自得意,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自己眼光真不错,越看越满意。   做完这些,她掀开另一侧被子,靠在床头玩手机,点开小番薯,想看看无所不能的薯友有没有发现她的小聪明。   孟夏点进那条旧帖,评论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页。   人才都在网上,个个都是福尔摩斯。   之前@草莓招了发的那条只有七十多个赞的评论,现在已经被赞到了八百多,后面的跟评也不计其数,页面不断刷新着新消息。   @99号飞船回复@草莓招了:[姐妹厉害,我看你主页咱俩同担诶,以后我就跟着你磕了!拳头.jpg]   @米饭最美味不接受反驳:[有没有姐妹跟我同感的,前任哥这种暗戳戳的操作真的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又醋又可爱。磕到了.jpg]   @咬一口cake:[讲真,我看博主和前任哥的IP都在晏城,我也是晏城人来着,好想见见他们真人啊。偷笑/]   紧接着@暴富降临回复@咬一口cake:[我也是晏城人啊啊啊!姐妹,我就在医院工作,只不过不知道博主去的哪家医院。]   @咬一口cake回复@暴富降临:[晏城三甲医院有五家,市区里面有三家,嘿嘿...你懂得.jpg]   看到这里,孟夏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她可一点也不想被网友以这种形式扒马甲。   最主要的是万一真被扒出来,她倒还好说,可陆瞻在医院工作,同事病患来来往往,要是给他的工作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大部分薯友都极有分寸感,纷纷在后面跟评,告诉那两个晏城的薯友不要过度带入现实,尊重博主的私人生活,看个乐呵就好。   看着看着,孟夏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落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   陆瞻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抬手要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发现自己腰腹处缠着一双温热的手,后背也贴着一片暖意,整个人被从后面抱住。   孟夏早上不是还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要和曾佳怡去海边拍照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他伸到半空的手顿了一下,收了回来,余光陡然看见自己无名指上赫然多出来的一枚戒指。   他又低头看向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手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同款,陆瞻轻轻握住,指腹忍不住在两人对戒的位置摩挲了几下。   半晌,他又低头,在自己手上的素圈处印下一吻。   之前他一直尊重并听从孟夏的想法。孟夏觉得婚礼只是形式,可有可无,就算是一年两年后,非办不可的话也可以一切从简。   可是现在,陆瞻觉得自己可能要第一次言而无信了。他想给他们这段感情一场隆重的婚礼,多盛大都不为过。   在床上静默了几分钟,陆瞻视线扫过床头的闹钟,已经过了一点。   他不知道孟夏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吃饭,想了片刻,缓缓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抽身,起身朝厨房走去。   做好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陆瞻擦干净手回到卧室,孟夏还在熟睡,半点没醒。   她睡姿夸张,大喇喇地霸占了整张床,被子踢到了一边,右胳膊直直耷拉在床沿。   陆瞻过去将她的胳膊放回被子里,坐在床边,看见孟夏右脸被枕头挤出几道浅浅的印子,笑了笑,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一下不够,他又亲了一下。   陆瞻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重欲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孟夏,他就总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怎么都亲不够。   还睡着的孟夏皱了皱眉,她这一觉睡得格外疲惫,一直在做梦,醒不过来。   一会儿梦到高三那年的雪天,她鼓起勇气强吻陆瞻的画面,一会儿又切换到小学,陆瞻站在教室门口等她放学的样子。   更夸张的是,梦着梦着,画面渐渐变得暧昧,浮现出一些不可言说的亲昵场景。   而且梦里的触感特别真实,温热的、柔软的,让她的身体竟莫名泛起一阵燥热。   孟夏啊孟夏,你简直就是个色。女!   身体的燥热和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孟夏强迫自己睁眼,看见伏在她身上的陆瞻,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懵。   见她醒了,陆瞻从她脖颈间抬头,双手撑在床沿两侧,有些轻。喘:“醒了?饿不饿?”   孟夏的大脑还处于迷糊状态,眼神涣散,下意识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饿。”   养精蓄锐充足的陆瞻见状,低头覆上她的唇,声音低沉又蛊惑:“既然不饿,那陪你运动一下,消耗消耗。”   -   两人再起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餐桌上的佳肴早已凉透,陆瞻拿回厨房重新回锅。   孟夏觉得这会儿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饭菜一上桌她就拿起筷子大口嗦面,含含糊糊地问:“老孟说晏中打算请你回去给师弟师妹们演讲,你收到邀请了吗?”   晏城中学每年新学期开学一个月,都会邀请往届的优秀毕业生回校,给刚升入高三的孩子们分享学习经验、答疑解惑,算是学校的老传统了。   孟夏前几天回晏华小区,听父亲孟征提了一嘴,孟征现在分管学校一部分行政工作,在拟邀名单上看到了陆瞻的名字。   孟夏对此并不意外,陆瞻当年的高考成绩虽说不是全省状元,却也稳稳考进了前十的队列,尤其是物理,更是当年的单科最高分。   她嘴上跟孟征吐槽:“他现在都是老帮菜了,回去演讲能有人捧场吗?学校也真是的,就不能给可爱的师弟师妹们请点年轻的小鲜肉吗?”   “什么老帮菜,有你这么说小陆的吗。”孟征轻敲了一下孟夏的头,“学习经验又不会过时。要是你有那本事被邀请去演讲,别说过去十年,就算过去二十年,我也给你捧场去。”   孟夏讪讪一笑,见好就收地闭了嘴,从家里搜刮了一兜子水果,缩着脖子溜了。   “收到了。”陆瞻把剥好的虾放进孟夏碗里,拿纸巾擦了擦手,“不过我还没决定去不去。”   演讲的时间是下周二,不知道科里会不会临时加手术。   孟夏挑眉:“去啊,干嘛不去?现在不用喊你陆老师,也不用喊你陆医生了,可以改口陆师哥了。”   “说来,我也没什么好分享的。”陆瞻看她一眼,“当初教某人物理,事实证明我的学习经验作用也不是很大。”   孟夏撇撇嘴,啧了啧:“说不定不是你的经验没用,只是教学方法没选好。”   陆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一副说来听听,愿闻其详的模样。   孟夏耸耸肩,喝了一口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或许你当时应该考虑以身入局的方法。”   陆瞻听的笑了起来,配合的问:“比如呢?”   “比如....”孟夏想了想,眼珠一转,“色。诱?”   陆瞻这回是彻底笑了出来,他看着孟夏:“要不要一起回母校看看?”   孟夏狐疑看他:“我又不是优秀毕业生,我去干嘛?”   在唯分数论的学生时代,孟夏从来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   她偏科严重,生物不错,但物理总是拖后腿。   性子散漫,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一有点时间宁愿多看两本霸道总裁小说,也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书本上。   孟征和林微澜对她寄予的期待太重,以至于他们只看得见孟夏没有考到多少多少分,名次又退步了。   却看不见她每次被问责后总能很快自我修复的强大内心,看不见学校一有文娱活动她总是最积极站上舞台的闪光模样,也看不见班里只要一有女生被男生恶意调侃欺负她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的仗义挺身。   这些东西,在陆瞻眼里,并不是区区“优秀”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    第79章   章军怀从钱国锋那儿听说了陆瞻已婚的消息,本打算等今早上班的时候再仔细打听打听。   见人进来,还没等他开口,目光就先落在了陆瞻无名指上那枚明晃晃的戒指上。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陆瞻:“真结了?”   同办公室的其他医护人员也有点好奇,听见这话,都默契地停了手里的活,纷纷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瞻身上。   陆瞻轻咳一声,脸上神情倒是舒展开怀:“真结了,主任。”   今天他出诊,没有手术安排,戒指不影响工作。   他顿了顿,又对科里其他人说:“等以后办婚礼的时候,请大家吃喜糖。”   陆瞻的父亲陆川合去世的事情科里没人不知道,当时工会还代表大家尽了份心意,自然理解陆瞻眼下不适合大办红事,也没人催着他请客。   两个年轻小护士在办公室等着李鸣主任签字,闻言凑在一起,小声感叹她们乳腺外的一朵花,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采撷了。   赵媛媛哭丧个脸,抱着文件夹哀嚎:“我以后上班的动力都减半了,这算不算工伤啊,科里有补贴吗?”   柯远修听了忍俊不禁,安慰两个年轻小女生:“别伤心,过几天科里该进新的实习生了,玫瑰没了还会有百合的嘛。”   另一个护士叹了口气,嘟囔:“可别百合没有,来的是狗尾巴草。”   医院说大也大,不过聊起八卦来,说小也小。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乳腺外陆瞻医生已婚的消息就已经在四楼五楼传遍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陆瞻打完菜,看见一个人吃饭的蒋屹。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打趣:“请问这儿有人吗?”   蒋屹抬头,看见陆瞻满目春风的样子,挑了挑眉,故意道:“没人,不过...已婚人士不让坐。”   陆瞻和蒋屹算是校友,两人同校不同级,蒋屹比陆瞻低一级。   两人在校时各自导师私交甚好,早几年他们没少在实验室一起熬夜。   “师哥,你不厚道啊。”蒋屹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钱主任跟我说你答应了拍摄我才答应的,想着陪陪你,怎么着,现在就我一人下火海了?”   陆瞻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开玩笑说:“那这事你应该去找钱主任,是他不厚道。”   肿瘤内的温思兰和院办的沈阙也刚从办公室下来吃饭,看见熟人,两人径直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沈阙又是陆瞻和蒋屹两人的师姐,这几年离开了临床,转岗去了院办。   她昨天在办公室已经听钱国。锋提了一嘴陆瞻的事情,一坐下就笑着朝陆瞻道喜:“恭喜啊陆瞻,藏得够深的。”   说完沈阙又追问他怎么动作这么快,连他谈恋爱的消息都没听说,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沈阙和蒋屹跟陆瞻认识多年,几人同校时就有交集。   他们只知道陆瞻当年在晏大谈过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女朋友,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那女生一毕业,两人就分了手。   之后三人进了同一家医院工作,平时也常有联系,只是这两年陆瞻一直一副清心寡欲、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模样,没听说他再跟哪个异性走得近的消息。   沈阙越想越好奇:“都结婚了也没带出来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瞻正低头看手机,他在微信上跟孟夏交代,说自己今天能准时下班,晚上可以在家做她爱吃的红烧肉。   亲亲老婆:[好呀.jpg]   每次看到这个备注,陆瞻都有些想笑。   孟夏不是一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比如一定要在情人节或是什么纪念日专门庆祝一下,她不是很有这方面的执念。   但她却有自己的细节怪癖。   就像有的人很注重after care一样,她在意的点是不管陆瞻是从外面回家还是从家出门,都一定要第一时间先给她一个吻。   陆瞻那天故意打趣,说自己要是忘了怎么办。   孟夏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一下,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就拿他的手机,把自己的备注给改成了这个,说这样还忘的话那他就是故意的。   陆瞻:[店里忙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孟夏回复了个数字1,并引用了刚才好呀的表情包。   陆瞻:[高冷的孟女士有空来接我吗?]   他的车雨刮器坏了,索性直接送到卓洋那儿做个全车保养。   高冷的孟女士又回复了个数字1,并再次引用了一遍那个好呀的表情包。   发完消息,陆瞻嘴角不自觉勾了个浅浅的弧度,抬头看向沈阙,慢半拍的回复说不用介绍,她认识。   “我认识?”沈阙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谁啊?不会是咱们院的吧?”   她想了半天,眼睛突然一亮,忍不住爆了个粗口,问陆瞻不会还是当年晏大的那个女生吧。   陆瞻三两口解决完餐盘里的饭菜,擦了擦嘴:“为什么不会?”   沈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校园时代的感情,谁不知道是最纯粹的。   她这两年相亲相多了,感觉都快不相信爱情了。   心里默默感慨完,沈阙扭头调侃蒋屹:“行了,陆瞻逃掉了,你可得好好配合我们院办的拍摄工作啊,下个月门诊大厅的屏幕,我给你留个C位特写。”   蒋屹眯了眯眼,语气凉飕飕的:“师姐,幸灾乐祸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沈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有本事你也像陆瞻这样,拿出个杀手锏啊。”   蒋屹垂眸,想到昨晚把他拉黑到现在还没通过他好友申请的邱乐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   孟夏今天在漾咖啡从开门到现在就没歇过脚。   上午接了个大单。   曾佳怡虽然已经离职,但她前司的下午茶订单还挂在孟夏这儿。   许是公司有活动,早上十点多下了五十杯咖啡的订单,孟夏和珠珠两个人埋头赶单,两人都快有点晕咖了。   下午三点,孟夏扒拉了两口冷掉的米饭,又和罗娜一起上二楼布置场地,晏大口语协会今天包下了这里举办英语沙龙。   孟夏帮忙调试PPT的时候,看见这场活动的主题是一场英文辩论赛,她虽然英语一般,但是题目还是能看懂的,挺有意思:Matching Doors and Windows: The Cornerstone or Shackle of Love   她扬了扬眉,现在的大学生,辩题都这么有深度了?   口语协会的会长是漾咖啡的常客,来店里预定时有些面露难色地提起他们的预算可能不太够。   但孟夏听完没太放在心上,照旧爽快地应了下来。   她以前大二的时候是学校外联社的成员,当年跟着学长学姐出去给学校活动拉赞助的时候没少受人帮助。   孟夏喜欢大学生,觉得这个群体是社会上最干净单纯的。   开店固然是为了赚钱,但有时候,也不完全是为了钱。   不过让孟夏没想到的事,来参加英语沙龙的人里,竟然有于深的身影。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于深了。   之前他每周都会来漾咖啡半天陪咚咚,耐心地教他认字说话。   后来罗娜大概是卖了房手头充裕了些,给咚咚找了一所专门接受自闭症儿童的特殊学校。自那以后,于深便没再来过。   孟夏发现于深的英文发音很好听,就是说话不够流畅。   她正巧在微信上和刘琪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便顺嘴在消息里提了一句。   刘琪琪收到后很久没有回复,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   半晌,发来一条:[夏夏姐,你...方不方便拍个视频让我看看?]   这事倒不难办。   刚才口语协会的会长正好拜托孟夏,帮他们拍一些活动过程的照片和视频留存,用作后期宣传。   反正也不涉及个人隐私,孟夏没多想,挑了几段有于深镜头的片段,发了过去。   悉尼这边还不到六点,天还没黑。   室友见刘琪琪一直抱着手机发呆,便凑过去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   刘琪琪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先去吧。”   孟夏发来的视频不多,只有三个。   可刘琪琪看得很慢,尤其是第二个视频,她反复放了好几遍,进度条拖来拖去。   视频里的于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身形清瘦挺拔。   重点是,旁边坐着的短发女生始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个眼神刘琪琪不陌生,自己也这么看过于深。   最让她气不过的是,于深发完言坐下的时候,竟然对那个女生浅笑了一下。   不是冷脸怪吗?怎么也会笑啊?!   刘琪琪越看越气,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身体卸力般靠在椅背上。   。   今天轮到罗娜负责关店,孟夏不用操心收尾的事,怕赶上晚高峰堵车,不到五点就拎着包出发,往一医的方向开。   她原本打算就在车里等陆瞻,可刚才收到微信,陆瞻临时接了个会诊,可能要耽误一阵子。   车里久坐发闷,孟夏索性停好车,在医院附近的饮品店打包了几杯奶茶,拎着袋子往乳腺外科走去。   蒋芳笑着接过孟夏的投喂,指了指办公室,让她到里面坐着等,说陆医生一会儿就回来。   孟夏怕打扰别人工作,只在诊室旁边的长椅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掏出手机剪辑之前没弄完的视频。   “她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心肺功能还可以,这个身体条件,手术能扛得住吗?”温思兰边走边和陆瞻交谈,脚步声由远及近。   “心肺评估过了?麻醉科看过吗?”   “看过了,说可以。”   “那就没问题。安排手术吧。”   抬眼,陆瞻看见孟夏,一改刚才严肃正经的模样,声音里透着笑意:“马上就好。”   一旁的温思兰也看到孟夏,朝她点了个头:“不好意思,临时有个病例占用了点陆医生的时间,没耽误你们吧?”   孟夏朝他们走近几步:“没事没事,我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着急。”   刚才等待的时候,孟夏看到兰光苑物业管家发来的信息,小区今天管道检修,晚上停气。   她跟陆瞻商量,等下直接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沈阙来乳腺科送文件,顺便来等温思兰,两人约了去吃火锅。   她看见孟夏,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陆瞻当年在晏大时交往的那个女孩。   虽然当年她只见过孟夏一两面,但是美女嘛,给人留下的印象都不会太浅。   孟夏也记得沈阙,可以说陆瞻身边的每一个人,孟夏都有印象。   她主动开口:“沈阙姐。”   沈阙意外孟夏竟还记得自己,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刚听见孟夏和陆瞻的对话,想了想,问两人要不要一起吃饭。   “朋友送了我张火锅券,再不用就要过期了。”   火锅券是六人餐,她和温思兰两个女生再能吃也吃不完,浪费可惜。   陆瞻没应声,低头问孟夏的意见。   孟夏喜欢热闹,也乐于接触融入陆瞻的圈子,爽快地嗯了一声。   “行,我去楼下把蒋屹那小子也喊上,他好像失恋了,正好请他吃点狗粮,补补身子。”    第80章   蒋屹最近轮值急诊,今天休息本来打算去找邱乐潼当面聊聊,谁知这姑娘不声不响跑到潞城和姐妹看演唱会去了。   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他索性应了沈阙的邀请,一起去吃一口。   沈阙跟服务员兑完了券,问能不能把套餐里的扎啤换成饮料。   蒋屹在急诊不能喝酒,要二十四小时备班,温思兰和陆瞻明天一早都有手术,她自己去年做了个小手术,早就把酒戒了。   而对于笑起来有两个淡淡酒窝的孟夏,沈阙不知道为什么,总下意识把她当做涉世未深的小妹妹,觉得她应该也不怎么会喝酒。   服务员表示套餐里的东西无法更改,酒水饮料不能互换。   沈阙叹了口气,刚开口说那只能浪费了,就见孟夏呲牙一笑,眉眼弯弯:“沈阙姐,浪费不了,我能喝。”   白酒红酒孟夏一般般,可啤酒,她还是有点量的。   苏见萤是山东人,出了名的能喝啤酒,以前孟夏和她同住的那段时间,没少被她熏陶,冰箱里常备啤酒,喝着喝着就练出来了。   火锅店的生意火爆,服务员照看不及,有点职业病在身上的孟夏,主动起身给大家倒水。   “快坐快坐,”沈阙对孟夏笑笑,“我们自己来。”   店里的茶水是苦荞,有一股焦香味,陆瞻一贯不喜欢这个味道,孟夏给他单独倒了杯白水。   沈阙刚好坐在孟夏对面,她默默观察了一阵,表面上看像是陆瞻一直在照顾孟夏,其实,她倒是觉得陆瞻好像被照顾的更多一点。   “怪不得陆瞻悄无声息办大事,这么好的妹妹,我也想要一个。”沈阙捧着饮料笑笑,又问到孟夏现在是做什么工作。   她记得几年前好像听陆瞻提过一嘴,说自己女朋友是学西语的。   孟夏虽然高中学的理,但她大学的专业却是小语种,跟理科完全不搭边。   当年高考成绩不算突出,可选择的范围实在有限,她填报的第一志愿没能如愿录取,最终被系统自动调剂到了西语专业。   或许也是因为专业的原因,当时她面江航的时候,即便准备不太充分,还是被郑雅琴一眼看中,顺利获得了工作机会。   席间的热气袅袅升腾,孟夏低头夹菜时,不小心夹了一筷子肥羊。   她向来不沾羊肉,没有丝毫犹豫,顺势扔进了身旁陆瞻的碗里,而后抬眼看向沈阙:“我之前在江城工作,去年回来开了家咖啡店,就在晏大门口,下次请大家喝咖啡。”   沈阙听了这话,当即乐了。   她前年下半年转岗到院办,院里所有的进修、学习和培训事宜,全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隐约有印象,好像乳腺外科只要有去往江城的活动,陆瞻陆医生几乎都会主动报名。   要知道,这种公差大多会占用医生的私人休息时间,即便偶尔不用占用休息时间,院里也会要求参加的医生,择期把调换的班次一一补回来。   因此,各科医生但凡能找到借口推脱的,都不会太积极地参与,能躲就躲。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思兰也和沈阙有同样的感受,她看着孟夏,觉得这姑娘实在讨人喜欢,大方又不做作。   在座几人中,孟夏的年纪最小,可行事却半点不显青涩,反倒周到得体,细腻妥帖。   温思兰本身不吃辣。   开吃没多久,孟夏应该是留意到了。她趁着夹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温思兰面前的辣锅与她自己这边的清汤锅换了位置。   席间只要有人的水杯见了底,孟夏又总能第一时间察觉,起身拿起水壶,挨个给大家添满。   几次下来温思兰有些不好意思,反倒是孟夏,大方利落地开了个玩笑:“别客气!我以前是做空乘的,现在虽然辞职了,但好像有点条件反射了。”   “是吗?”陆瞻默不做声地把孟夏方才特意问服务员要来、打算加在扎啤里的冰块挪到一边,“我怎么没这个待遇?”   孟夏闻言挑了挑眉,质问他:“怎么没有?昨晚你在书房加班,我难道没有给你端茶倒水洗水果吗?”   “有有有。”陆瞻捏了捏她的手。   温思兰对谈情说爱没有太多的经验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之前之所以对陆瞻有点想法,不过是觉得自己年纪到了,该找一个看得顺眼、品行端正的男人,推进人生的下一个任务进度条罢了。   陆医生以前在她的眼里是有点端着的那种类型,这种端着不是贬义词,就是觉得他过于稳重,情绪内敛到好像没什么能刺激到他,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因此温思兰看见陆瞻恋爱中的样子,有些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   她没掩饰自己的好奇,直截了当地问孟夏和陆医生是校园情侣吗?   陆瞻以前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谈论感情问题,但他现在的想法渐渐开始有些变化。   对于这个问题,他甚至比孟夏还要快一步给了肯定的答案。   意料之中,温思兰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地问出她其实真正想问的问题:“那,方便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陆瞻看了眼孟夏,说是他先追的人。   孟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才不是。是我追的他。”   主动出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是追人还是被追,又有什么所谓,结果好就行。   今晚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顾着默默低头吃菜的蒋屹,闻言突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他们分手之后,是怎么和好的。   他吃了一晚上狗粮,总得取取经吧。   这次陆瞻倒是没有抢着回答,睨了蒋屹一眼:“今天胃口这么小?吃饱了?”   知无不言的孟夏也是一反常态,默契地和陆瞻达成了统一战线,不答反问:“蒋医生是想偷师吗?是不是遇到棘手的感情问题了?展开说说?”   可惜还没等蒋屹展开,他就被急诊的一通电话叫走了。   -   饭局结束,喝了酒的孟夏理所当然地让出了驾驶位,乖乖坐在副驾。   沈阙和温思兰同住一个小区,离得不远,陆瞻先把她俩送回了家,绕了一小段路。   孟夏没喝多,她怕自己犯懒,回到家后比陆瞻先一步拎着睡衣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陆瞻正在书房整理下周教学的课件。   孟夏没去打扰他,默默走回卧室,反手带上房门。   她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上次曾佳怡送的那个小玩具。   掌心发烫,心跳也莫名加快,砰砰砰的。   孟夏低头看着玩具想了半天,抿抿唇,最终还是将它放到了枕头下面。   没过多久,忙完工作的陆瞻走到卧室门口,说锅里煮了番茄陈皮汤,让孟夏等下凉了喝一点,可以解酒,胃会舒服些。   孟夏的思绪还停在枕头下面有些灼人的东西上,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   陆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看见她耳尖微微发红,走到她身边,弯腰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太热?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   陆瞻笑了,这是怎么了?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真走高冷路线?   孟夏本就心虚,看见他这一笑,脸颊更红,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说她等下就去喝汤,让陆瞻赶紧去洗澡,洗完可以早点休息。   陆瞻松开手,再次确认:“真没事?”   孟夏伸手推了推他,胡乱点头,催他快去。   直到浴室传来清晰的水声,她也没有听话地去厨房喝那东西。   有些事,就得趁着微醺的时候才好实施,她才不要喝什么陈皮醒酒汤。   谁要醒酒啊。   。   孟夏躺在床上等陆瞻,百无聊赖地翻着微信,指尖划过消息列表时,才忽然想起,晚上吃饭的时候,贺宇舟给她发了新的咖啡豆报价单。   按照习惯,她会把这些文件备份到U盘一份。   怕自己拖延症犯了,转头就忘了这件事,孟夏连忙起身下床,到书房用陆瞻还没有关的电脑传输文件。   刚把U盘插上,她目光无意扫到了电脑桌面陆瞻未退出的微信界面。   蒋屹大概是忙完了急诊的工作,闲下来后还没忘记饭桌上向陆瞻取经的事,又主动发来消息:[师哥,你上岸了确定不拉师弟一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陆瞻回复蒋屹说拉不动:[我只是足够幸运。]   陆瞻洗完澡出来,像是早就料到孟夏不会老老实实主动去喝陈皮汤,他端着汤碗,径直走向卧室。   “喝点?”   孟夏靠坐在床头,发丝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抬眼看向陆瞻,开始撒娇:“喂我。”   她平常撒娇的时候并不多,陆瞻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只当她是真的有些喝醉了,没有半分犹豫,从善如流的舀起一勺汤,递到孟夏嘴边。   喝完,孟夏有些夸张地皱眉:“好苦。”   苦?   陆瞻愣了一下,不应该啊。   番茄陈皮汤应该是酸甜中带着淡淡的陈皮香才对,怎么会苦呢。   他正准备喝一口尝尝,孟夏微微用力,将陆瞻的胳膊扯向自己,随即仰起脸,嘟着唇凑了上去:“真的好苦,不信你尝尝。”   科技的力量果然强大。   不仅是孟夏,陆瞻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东西,一开始还有些生疏。   但他学习能力强,借着辅助工具,没一会儿便让孟夏浑身发软,险些溃不成军,手指攥紧了床单。   直到第二次,孟夏再也撑不住,伸手按住陆瞻的手,扭动着身子推拒:“早点休息,你明早不是还有手术吗,别太累。”   陆瞻将玩具扔到一旁,低头重新摆弄几下,俯身衔住孟夏的嘴唇,声音低哑:“我不累。”   “可是我累了。”   “嗯。”陆瞻低声诱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歇着不动,我来。”   这种事情怎么歇着?   孟夏屏住呼吸,唇齿间的触感温热又强势,她暗下决心下次再也不贪图新鲜。   到最后实在累极,孟夏睡着前,听见陆瞻在她耳边说:“周二和我一起回晏中,嗯?”    第81章   晏中是晏城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每年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做分享的传统,从孟夏上学那会儿就已经有了,这么多年一直延续至今,一届传一届。   晏中的高三部和其他两个年级是分开的,在校园东边最靠里的位置,独立成栋,安安静静。   优秀毕业生回校分享这天,高一高二正常上课,高三的学生上完下午第一节课,全部汇集在校礼堂。   这天上午,孟夏一点没闲着。   她先是忙着和贺宇舟对接,重新确认了咖啡豆的订单细节,完事之后又和珠珠一起做了十几杯咖啡,打算等下去晏中的时候,送到林微澜的办公室。   林微澜今年刚好又带高三,下午肯定能在学校遇见。   她办公室的那些同事,大多是看着孟夏长大的,许久未见,孟夏正好借着这几杯咖啡,聊表自己的一点心意。   秋风飘香,刚走到晏中校门口,孟夏就闻到了阵阵弥漫在空气中的桂花香,清甜又绵长。   晏中校园里随处可见桂花树,枝繁叶茂,有些年头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孟夏还和曾佳怡偷偷采过不少桂花,拿报纸包着塞进书包里。   曾佳怡的奶奶手巧,会酿桂花蜜,味道绝佳,甜而不腻。   “小孟,又来给林老师送东西啊?”   门卫的朱大爷是晏中的老招牌了,熬走了三届校长还没有退休,头发都白了大半,精神头倒是好得很。   孟夏笑着应了一声,从手里的饮品袋里匀出一杯,递到朱大爷面前:“您尝尝,这杯的咖啡含量低,茶香浓。”   “诶诶好。”朱大爷也不和她客气,笑呵呵地接过去。   高三的学生刚上完第一节课。正陆陆续续地往礼堂方向走,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礼堂就在教学楼的旁边,孟夏逆着人流,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咖啡,慢慢往数学组办公室的方向移动。   “诶,老周,刚才那个叫陆....陆瞻的,之前是你班上的吗?现在这些孩子都是怎么长的,真是越来越周正了。”   “不是我班上的,不过那孩子我有印象,当年代表咱们学校拿过一次物理国奖,人家上学的时候模样就好。”   “微澜,你刚不在,今天来做演讲的学生刚才来了一趟咱们办公室,那一表人才的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晏中今天邀请了三名毕业生回校,其中两名都是男生,林微澜不清楚刚才来的是哪一位,便含糊应了句。   “诶,等会儿去礼堂的时候我指给你瞅瞅,模样真不错,性格看着也稳重,我看和你家夏夏挺般配的。”那位老师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孟夏和陆瞻今年并没有办婚礼的打算,因此,自家闺女已经结婚的事情,林微澜和孟征并没有特意大张旗鼓地宣扬,学校里的同事大多不知情。   听同事这么一说,林微澜笑了一下,刚准备说孟夏已经定了下来,就听见刚说话的同事面朝门口,喊了声:“哟,这不巧了吗,刚说着呢,这夏夏就来了。”   孟夏上学时虽然成绩不拔尖,但她一点也不怵老师。   有的学生即便成绩再好,在路上遇见老师,也会下意识地低头,想悄悄溜走。   而孟夏刚好相反,她不仅能大大方方地和老师打招呼,还能和相熟的老师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嘴甜得很。   高三数学组的这些老师,大多和林微澜同辈,基本上都是看着孟夏长大的,有的还抱过她。   长辈们向来偏爱活泼外向、嘴甜会来事的孩子,接过咖啡后便你一嘴我一嘴地和她闲聊了几句。   还是刚才那位想要拉郎配的齐老师,她端着咖啡,眉眼带笑地看向孟夏,语气亲昵又直接:“小夏啊,今年也有二十六七了吧,怎么样,现在谈男朋友了吗?”   孟夏模样俊俏、性格也好,要不是家里的儿子刚上大一,年纪太小,齐云还动过想要孟夏当她儿媳妇的念头。   孟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空荡荡的一片,这才想起来估摸着是最近健身有了点效果,手指比之前瘦了些,昨晚洗澡的时候手上的戒指不小心顺着水流滑落了。   还好她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只不过放在洗漱台上,今天出门太急,忘了带。   “男朋友是没有,但是...”   老公倒是有一个。   可惜孟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云打断了。   她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奉行单身快乐,以为孟夏也要说类似的话,便一副了然的样子摆摆手:“行行行,别但是了。你等会儿有事吗?”   “......没有。”孟夏抿了抿唇。   “既然没事,等下和我们一起去礼堂听听讲座,就坐我和微澜旁边,阿姨有好东西给你看。”   。   陆瞻今天上午有台手术,结束时间无法固定,便没有和孟夏一同来校。   不过两人早已商量好,等分享大会结束后,一起在晏中食堂吃顿饭再回家。   礼堂舞台后面的杂物室被临时整理出来做休息室,陆瞻和另外受邀的两位校友在里面做准备。   等主持人cue完最后一遍流程出去后,受邀人中唯一的女生倪尚,目光在陆瞻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主动走上前,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你还记得我吗?当时我在你隔壁班。”   “不好意思。”   陆瞻有些为难的拧了拧眉,他对自己当年班上的同学,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更何况是外班的人。   倪尚也不恼,想了想,又说:“咱们曾经一起吃过一次饭,在林微澜林老师家。”   “我当时还邀请你看电影来着,被你拒绝了....有印象吗?”   这么一说,陆瞻还真就想起来了。   当初他和孟夏还在地下恋,因为这个事情,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孟夏面前冲动地甩了门。   陆瞻敛了敛神色,冲倪尚点了点头:“你好。”   倪尚曾经在高中时期也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喜欢关注同一年级里学习好长相好的男生,陆瞻当年就是名单上的头一个。   只不过当初被陆瞻委婉拒绝后,她也没太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   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到?   别说,还真找不到。   前几年,倪尚一直在京市的一家律所工作,去年因为母亲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她才辞掉了京市的工作,考回了晏城税务局。   在晏城,想找一个性格正常、品行端正,且自己看得顺眼的男人,还真就比找四条腿的蛤蟆还难。   所以,当她今天回到母校,看到毕业这么多年,颜值和身材不仅没有退步,反而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气质比当年更出众的陆瞻时,心里不能说没有一点波澜。   倪尚定了定神,主动找了些话题,和陆瞻寒暄起来,侧面打听他这些年的近况。   陆瞻面对她的询问,很有礼貌地一一回应,却没有主动追问倪尚的任何私人信息。   这让倪尚很满意,她一时没有想到是因为陆瞻对她没有兴趣,只觉得他这般做法,极有边界感,不唐突不冒犯。   这么多年过去,谁都不再是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再加上倪尚向来是直球选手,喜欢就直接说。   一番寒暄下来,她除了对陆瞻的职业有点点介怀之外,其余的一切,她都很满意。   因此,下一秒,倪尚抬眼看向陆瞻,毫不犹豫地直白问道:“陆瞻,方便知道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倪尚的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再次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校服的志愿者小心翼翼地探进一个脑袋:“陆瞻师哥,下一个就到您上台了,麻烦您出来在台侧等候。”   陆瞻闻言,应了一声。   他起身时顺势从裤兜里摸出上午上手术台前摘下的戒指,不紧不慢地重新戴回左手无名指。   然后侧身,朝倪尚和休息室里另一位比他俩低两级的校友微微颔首示意,径直出了休息室。   -   礼堂早已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高三学生平日里学业繁重,休息时间少得可怜,对他们而言,但凡能暂时不用上课,不管是听讲座还是做别的,一个个都乐意的很。   教师的座位被安排在舞台侧面的角落位置,林微澜班上有名女生肚子疼的厉害,她陪着去了医务室,孟夏正好被齐云拉着,陪她一起落座在第二排的位置。   陆瞻上台的时候,原本趋于寂静的礼堂,瞬间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高颜值的学霸,永远是青春时期少男少女平淡生活的调味剂。   尤其是此刻的陆瞻,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气质沉稳。   孟夏看着他站在晏中熟悉的舞台上,灯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风光霁月,干净又耀眼。   她听着台下同学们经久不息的掌声,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兴奋。   不得不说,帅哥的分享确实更能抓住同学们的注意力。   陆瞻此前在晏大有过一学期的授课经验,他的学习分享没有丝毫枯燥的说教,反倒更像是一场和同学们有来有往的互动,偶尔抛出一个小问题,偶尔分享一句自己当年的备考小插曲,整个礼堂的氛围轻松,一点也不沉闷。   按照分享会的既定流程,每位毕业生分享结束后,都会预留十分钟的时间,供台下的高三学生现场提问。   陆瞻的分享刚一结束,台下就立刻举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手,同学们提问的热情高涨,连主持人都看得眼花缭乱。   前几个被选中的同学,提问都中规中矩,大多围绕着如何攻克高三学习瓶颈、如何调整备考心态等话题展开。   可随着提问的继续,画风渐渐有些偏离轨道。   轮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个子高高的男生时,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从志愿者手中接过话筒,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女生。   而后才抬眼看向舞台上的陆瞻,语气认真:“陆瞻师哥,我想问的问题是,你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你觉得早恋会影响学习吗?”   男生的问题一出,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立马掀起了又一次高潮,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躁动。   比起先前那些一本正经的问题,大家显然更爱听这些。   和学生们一样激动的,还有坐在前排、负责维持会场秩序的教导主任。   他猛地从座位上坐直了身子,脖子一梗,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扭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想瞧瞧到底是哪个班的浑小子这么大胆。   可看见是许嘉淮时,教导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黑了又黑。   要不是这小子次次都能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他不知道要被请多少次家长了。   还没等陆瞻回应,舞台一侧的主持人就接收到了教导主任递来的眼神示意,虽然她也好奇师哥会如何回答,可比起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显然是保命要紧。   她拿起话筒,迅速救场,说陆瞻师哥的问答时间已到,同学们要是还有其他和学习相关的问题,可以留着问接下来分享的师哥师姐。   话音刚落,礼堂里就响起了嘘声一片。   主持人也是学生,压力山大,再次受到了教导主任递来让她赶紧热场维稳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握紧手中的话筒,反正横竖都是死,再次开口:“同学们!在陆瞻师哥分享结束之前,我这边还有个福利问答送给大家!”   “福利问答”四个字瞬间抓住了同学们的注意力,所有人都抬眼看向舞台。   “我离师哥最近,看见师哥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那么,最后的这个福利问题就是——”   “请问陆瞻师哥是结婚了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孟夏坐在台下,听见这个问题,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从前。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陆瞻当年回答过类似的问题,他的答案孟夏至今都历历在目。   不就是安静一点、温柔一点,性子沉稳的嘛。   可惜咯,他这辈子是没机会咯。   台上的陆瞻闻言,神色平静。   他一手撑在演讲台,一手微扶了一下话筒,调整姿势,低沉悦耳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对,我结婚了。”   陆瞻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孟夏所在的位置,停留几秒后,继续开口:“至于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太太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孟夏听完,内心啧了一声。   狗男人,现在竟然这么圆滑了,滴水不漏。   倒是旁边的齐云,听见台上的这番话后,脸上的热情瞬间灭了大半,笑容僵在脸上:“啊?结婚了啊?”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孟夏,惋惜:“小夏,这人就是阿姨刚才说的好东西,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没事,等下后面还有一个男生也不错,是你周叔之前带的毕业生。”   孟夏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就见下了台的陆瞻和周围几个熟识的老师打过招呼后,径自坐到了孟夏旁边的空位上,旁若无人地问她:“走吗?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校园里逛逛?”   孟夏啊了一声,“你不用等到最后吗?”   陆瞻低语:“不用,走不走?”   在周围几个老师微妙的沉默和意味深长的目光里,孟夏和旁边的齐云打了声招呼,握住陆瞻递来的手,两个人低着身子,从旁边的侧门悄声闪了出去。   待两人走远,齐云拍了拍前排的老周,压低声音:“等会儿微澜回来咱们好好问问,怎么回事,家里有这么大的喜事也不通知咱们姐几个,藏得够深的。”   真是的,差点害她在小辈面前闹了笑话。   。   时间尚早,食堂还没开餐。   高三的学生都在礼堂,高一高二的学生在教室上课,只有个别班级在操场上上体育课。   孟夏挽着陆瞻的胳膊徜徉在校园小道,感觉自己突然有点像偷偷早恋的学生。   两人路过学校的宣传栏,有一栏是历届总分和单科状元专栏,这么多年过去,陆瞻的照片仍然在榜。   只不过上面的照片有些久远,像素也不高,少年青涩的模样让人有些恍然。   孟夏站在玻璃窗前,忽然问:“你高中的时候怎么没早恋呢?”   陆瞻愣了一下,很快颇有兴致地说:“那你呢?你高中时候怎么没早恋?”   “干嘛。”孟夏郁闷,“你是在明知故问吗?”   青春年少,稀里糊涂,觉得早恋是件好玩的事情,新奇新鲜。   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好在及时止损。   两人沿着操场走了两圈,趁着学生还没下课的空档,提前到食堂错开用餐高峰。   孟夏吃了一口铁盘里打来的饭菜,嚼了两下:“笋丝没你做的好吃。”   “肉也没你炒的嫩。”   “是吗?”陆瞻莞尔,“前两天你不是还抱怨我做菜太淡?”   孟夏耸耸肩:“幸福是比较出来的,你没听过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陆瞻恍然:“感谢赐教,受教了。”   想到刚才在礼堂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问的问题,孟夏也有些好奇他的回答。   “咳咳。”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现在是问答时间,请问陆师哥,你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你是怎么看待早恋问题的呢?”   陆瞻看孟夏嘴边有饭粒,伸手帮她擦掉。见她颇为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来真的?”   孟夏挑了挑眉:“当然。”   他想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   “我不是很支持高三时期的恋爱。谈恋爱本身是不影响学习的,但是恋爱中的争执,吵架,解释,包括分手,会非常严重的影响学习,喜欢一个人,没必要急于一时,对的人应该被规划在你的前途里。”   “至于第一个问题。”陆瞻顿了顿,叫了一对面的女生一声,“孟夏。”   “啊?”孟夏抬头。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打在她的侧脸。   下课铃声响起,陆陆续续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出现在食堂门口,食堂渐渐嘈杂起来。   没多久,孟夏听见陆瞻缓缓开口:   “食堂的味道既然不好,那回家吧。”   “回家,我给你做红烧肉。”    第82章   十一月的时候,陆瞻开始在急诊轮转。   孟夏感觉和他好像开启了异地恋加网恋的生活,明明同住一个屋檐,却难得见上一面。   有时候她睡了,陆瞻还没回来,她醒了,陆瞻又走了。   孟夏不是需要二十四小时时时陪伴的那种人,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医生家属,需要有一颗理解包容的心。   可即便如此,每当她结束店里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门,面对空落落、安安静静的房间,心底还是会泛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孟父孟母这天休息,拎了大包小包来兰光苑视察小两口的生活。   两人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们按门铃的时候孟夏正瘫在沙发上睡回笼觉,门铃响了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听见,慢悠悠地起身去开门。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孟夏还有些懵,揉了揉眼睛。   林微澜看见孟夏穿着居家服,头发乱糟糟的,沙发上还随意扔着一条毛毯和一包没吃完的薯片。   这丫头,越大越放飞自我了。   孟征说他俩一早去早市买了些新鲜果蔬,林微澜又熬了一锅乌鸡汤:“你们俩都半个月没回家里吃饭了,我们只好厚着脸皮,亲自过来看看。”   “小陆呢?”   孟夏弯腰给两人拿了两双拖鞋:“他上班,今晚应该不回来。”   林微澜看了眼玄关旁边堆着的一些还没拆封的快递,下意识想开口教训孟夏两句,可来之前,孟征反复叮嘱过她,他们这次来只是送关怀、看看孩子,不是来讨人嫌的。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不要过多干涉。   “你吃中饭了吗?”林微澜压下心底的话,转身拎着乌鸡汤走进厨房,把汤倒进砂锅里温着,又把带来的新鲜果蔬分门别类地往冰箱里摆放。   拉开箱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里面满满当当,被各种分装好的“预制菜”填了个满怀。   陆瞻在急诊的时间不短,至少三个月。   他知道孟夏不喜欢下厨,也没那个动手能力,怕她随便用外卖对付自己,便趁着每周休息在家的时间,做好一周的半预制饭菜,分装成一份份,放进冰箱。   这样孟夏吃饭的时候,拿出来直接放到微波炉里一叮就行。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干净健康。   孟征见林微澜愣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自问自己姑且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可看见眼前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有些汗颜。   孟夏知道林微澜对猫毛过敏,把春天捞起来扔进卧室,锁上门:“这才几点,我还没吃呢,要不咱们三个一起吃点?”   林微澜从带来的果蔬里挑了几样,放在案板上处理,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多做点,你等会儿给小陆也送点过去。”   “不用,医院有职工食堂。”   而且急诊的工作没个准点,不一定能按点吃饭,孟夏之前送过几次,好巧不巧每次都赶上陆瞻最忙的时候。   等他忙完,饭菜都凉透了,还不如去食堂直接吃口热乎的,省得折腾。   林微澜腾出手,轻拍了一下孟夏的脑门,说食堂哪有家里做的可口:“你也该自己学学做饭了,总不能一辈子指着别人吧。”   为什么不能一辈子指着别人?   现在她可以指望陆瞻,要是以后陆瞻不想做了,她还可以指望外卖,怎么着也饿不着自己。   林微澜不用看都知道孟夏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闺女,从小虽然在学习上被她和孟征逼迫得紧了些,但在生活上,从来都是吃喝不愁,不用自己动手,被宠得有些娇纵。   虽然做母亲的,乐得看见自己的孩子被宠爱被疼惜,但是,她还是没忍住开口说教,告诉孟夏做饭是一项基本的生活技能,不要求她做得有多好,但至少得会。   “小陆工作忙,你的时间相对自由,有时候还是要多关心关心他。”   林微澜又说,家务也不能总让陆瞻一个人承担,两个人过日子,讲究的就是互相体谅、互相心疼,让孟夏在家要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别总偷懒。   其实孟夏没少做。   她偶尔在咖啡店里,会跟着罗娜学学烘焙,每次烤好了蛋糕和饼干,都会特意打包一些,送到医院给陆瞻和他的同事们。   陆瞻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会记得给家里的花浇浇水,给春天铲铲猫砂、喂喂粮,把主卧的床铺换一换四件套。   只是这些小事,她选择在父母面前闭口不提。   她不介意林微澜和孟征觉得陆瞻付出得更多。这样一来,父母只会更心疼陆瞻,加倍对陆瞻好。   毕竟,不管孟夏是什么样子,父母对她的宠爱都是无条件的。   -   陆瞻到急诊轮转的这个月,彻底辞去了晏大的教学工作。比起站在讲台上讲课,他还是想把更多的精力投注在临床实践。   更何况年轻医生在医院比牛马还牛马,他能挤出来陪伴孟夏的时间都少之又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情,再让教学工作占用自己仅有的空闲。   周六,陆瞻轮休,孟夏让他先在家补觉。她上午要去漾咖啡守店,下午和他约好两人一起去商场逛逛,之后再去晏大球馆打球。   表弟林哲伟的动作实在太快,结婚没多久,孩子就快出生了。   孟夏实在无法理解,林哲伟自己都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能照顾好一个更小的宝宝吗?   到了商场,她和陆瞻一头扎进童装店。   店里的童装款式繁多、小巧可爱,一件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现在小孩儿的衣服也太好看了,比女装精致好看不止一点半点,看着看着,孟夏的购物欲就彻底被勾了起来,每一件都拿起来比一比、摸一摸。   导购员看着两人郎才女貌、气质登对,又对着童装挑挑拣拣,下意识以为他们是一对准爸妈,提前给未出生的孩子选衣服,开口恭维两人即将出生的孩子一定很漂亮,随爸爸还是随妈妈都好看。   孟夏闻言扬了扬眉,放下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熊图案小围兜,笑着说她误会了,他们是给别人家的孩子买东西。   “......”导购连连道歉,待问清是给即将出生的宝宝准备满月礼后,开始用心给两人推荐,介绍了好几款热门款式。   孟夏一口气买了好几套,连体衣、小帽子、小袜子都配齐了。   等着导购员打包的间隙,她挽着陆瞻的手臂,侧身望向面前的全身镜,突然在陆瞻耳边有些自信地低语:“你看,我的基因这么好,以后我们的孩子,肯定是个大美女。”   陆瞻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她:“想要孩子了?”   他记得孟夏之前和他说过,这几年都不会考虑生孩子。   “不是啊,我就是感慨一下。”孟夏随口说,她不排斥生育,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自问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耐心和能力做一个合格的好妈妈。   “嗯。”陆瞻点头,接过导购递来的东西,指尖顺势握住孟夏的手。   孟夏抬眼观察了一下陆瞻的表情,侧头:“你呢?你年龄大,会不会着急想当爸爸?”   陆瞻失笑:“三十而已,怎么被你说的我马上就要七老八十了?”   顿了顿,他又说自己没什么好着急的,这种事情他完全尊重孟夏的想法。   况且,他本人其实对孩子没有什么执念。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父母身上获得的关爱太少,成长过程太过孤单,导致陆瞻在养育孩子这方面,情感有些淡薄,有没有孩子,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必需品,只要身边有孟夏就好。   买完东西,两人驱车前往晏大。   晏大球馆不好约,就算是本校职工,手慢也无。   孟夏和陆瞻这次是沾了周俊周老师的光,周俊的老婆是校体育老师,给他们开了个后门。   陆瞻虽然不是专业运动员,但以前在晏大上学时,也曾是羽毛球校队的一员,功底扎实,技术也不错。   两人拿起球拍对打起来,才打了几个回合,孟夏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浑身冒汗,累得靠在球网旁,大口喘着气,连连摆手:“不打了不打了,你这完全是秒杀我,虐菜呢?”   “你应该定期运动,身体亚健康比较严重。”陆瞻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打球时特意放慢了节奏,尽可能让孟夏多接几个球。   孟夏伸手拽住他手里的球拍,轻轻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小声念叨:“那下次我们不打羽毛球了,去游泳嘛,或者去抱石?我之前还办过卡。”   陆瞻想到之前陪孟夏去游泳馆,里面有好几个身材健硕的男大学生,总是若有似无地在孟夏身边晃悠,还时不时搭话献殷勤,他就有些头疼。   他给孟夏递过去一瓶运动饮料,哑声说:“那下次去抱石,卡里的钱别浪费了。”   “行。”孟夏笑。   到时候总该我秒杀你了吧。   打球结束离场时,两人去和周俊打了声招呼。   周俊的老婆赵茹在球馆西侧的场地给几个学生加练,瞥见他们的身影,过来问等下要不要一起在校食堂吃个饭。   孟夏笑嘻嘻地婉拒了,说他俩晚上有约会:“改天,改天我和陆瞻做东,请你们吃饭。”   “约会?”周俊起先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你们不都领证了吗?还约会呢?”   还是赵茹打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问?你学着点吧。”   周俊被她拍得直咧嘴。   孟夏不觉得婚姻是恋爱的结束,它应该是恋爱的延续。   而约会,当然是恋爱必不可少的部分。   两人提前订了一家落日餐厅的观景位,现在开车过去,时间绰绰有余。   陆瞻坐上主驾,还没发动汽车,看见孟夏没有拉开副驾的车门,反倒绕到车后,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去漂亮餐厅吃饭当然要穿漂亮衣服,孟夏提前准备好了。   “你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这件衣服买的时候只剩下小码,她当时试穿刚好合身,近来许是长胖了一点,这会儿拉链怎么也拉不上。   “卡住了,别动。”   拉好后,孟夏转过身,起了逗他的心思,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咧着嘴笑笑:“我们要不要做一点坏事?”   陆瞻眼里闪过愕然:“这是学校。”   他身体后仰,拉开与孟夏的距离,是真的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学校怎么了。”孟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学生和老师不也是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又不是神仙。”   “况且,这里又没别人。”   陆瞻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孟夏根本就是在故意逗他。   他摘下鼻梁上的镜框,捏住她的下巴,要给她点教训,深深地吻了下去。   起初,孟夏还带着几分嬉闹的心思,笑着应承。   可随着陆瞻的力道收紧,孟夏率先有些招架不住,呼吸紊乱,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及时喊停。   陆瞻依言我松开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情愫,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有些动情,足足恢复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起身,饶回主驾。   孟夏也回到副驾,摇下车窗透气,忍不住瞥了陆瞻一眼,笑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陆瞻知道自己口舌上从来都不是孟夏的对手,索性不接话,转移话题:“去深城的票买了吗?”   “买了。”孟夏用手机连接蓝牙,打开自己的歌单,“后天下午两点。”   后天陆瞻是晚班,他思索片刻,发动车子:“我送你去车站。”   “好。”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