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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等花完这些钱,苏宁就能美滋滋回到现代当一个银行卡存款十亿的平平无奇富婆了。   听起来虽然有点缺德,但是也挺好完成的,良心喂喂狗就成。   可是——   这狗系统不愧叫为富不仁,连让宿主欺压的对象都有要求,必须得是剧情人物才行。   戏份越重的,她为富不仁后获得的资金越多。   至于在书中没有正式姓名的「NPC」们她就算往死里欺负,也比不上在书中只有两行字的小炮灰……   谁让戏份决定一切呢。   《京华风云》作为连载十年的系列长篇,世界观背景类似架空民国,由多个故事组成,世界观融洽,人物出彩,被某网站赞为十年一出的群像好书。   然后,有读者愤然留言:   是很群像了,一群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碰撞出人生中最闪耀的火花。   然后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在故事的末尾,作者之前用上百万字塑造的各种人物,不论主角配角,反派或者炮灰,都下场凄惨。   在这种世界当个为富不仁的恶霸,还要专门找那些书中的剧情人物使坏。   苏宁怕自己有命拿钱,没命花啊!   …………   眨了眨眼,苏宁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到壮汉的对手上。   此人颔下三缕长须,打扮仙风道骨,如果不是现在对着壮汉下出撩阴腿,上戳眼睛,还真让人心生敬仰。   苏宁看他出手那么脏,没有被抢了机会的讨厌,反而越看越欣喜。   不错,不错。   管中窥豹,原书中苏家戏份最少的反派苏半仙下手都那么黑,那么毒,苏家其他几个戏份更多,更让读者咬牙狂骂的反派,还用说?   这就是她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论起干坏事,特别是对书中出现的人物干坏事,还有比贯穿全文的反派家族——苏家更专业,更在行的吗?   苏宁在书里发现这么一家人,欣喜若狂。   刹那间决定,她要加入苏家。   从此以后。   她负责「为富」,苏家负责「不仁」。   有了自己这个有钱亲戚,苏家就能反派的更加彻底,更使劲的欺负剧情人物,这个过程她就能顺便完成任务。   而且不打主力,吸引的火力就少。   时不时还能洗白一波。   她是太有钱,太心软,太看重好不容易找到的血缘亲人而已。   为了亲人,只好痛苦的为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怎么收拾?   砸钱!狠狠的砸钱。   这样连花钱的地方都有了……   这边,江湖人送外号苏半仙的老道浑然不知即将天降富豪亲戚,此时心中暗暗叫苦——   壮汉竟顽强克制住了肉体的伤痛,压制住苏半仙,奋力捶了两拳,边哭边怒吼:   「我打死你个骗子,呜呜呜,骗我小桃红是我正缘,给你一块大洋做个法,我还能三年抱俩,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这,这没错啊。」   「对啊,就昨天小桃红不是才生下一对龙凤胎吗,这可是多少年没听过的大喜事。」   旁观者有知道一二的,在旁边搭腔。   苏宁也心生好奇,听起来苏半仙简直是神算子,壮汉凭啥找他麻烦。   然后就听见壮汉憋屈的声音:   「喜个屁,我才认识小桃红六个月!」   苏宁:……   那活该被打了。   都这个时候了,苏半仙拼命扯着嗓子解释:   「这每个人身体不一样,六个月也不是不能生啊,何况双胞胎,生的更早些也正常。」   谁知惹的壮汉更怒:   「你还狡辩,我是认识她六个月,又不是见面就干那事,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怎么当的爹!」   周围人都笑抽了。   「六个月生孩子的不是没有,可人都没碰过,那小桃红姑娘总不能感而有孕吧。」   旁边代写书信的摊主笑着拽了个文。   其他人不懂啥叫感而有孕,猜也猜得出几分意思,顿时笑的更厉害。   你一言我一语的拱火。   还有吆喝着让壮汉快点打的。   都是一条街上的熟人,却不怪他们袖手旁观还落井下石,实在是苏半仙太不得人心。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这老家伙不仅吃,还都啃了个遍。   之前没人愤而出手跟苏半仙干了,是怕打了老的来小的。   苏家大儿子能打会打,在街面上也算一号人物。   苏半仙暗呼晦气,看来今天这顿打是逃不过了,闭上眼睛,谁知过了几秒,拳头没到,脸上却一凉。   伸手一摸。   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币,上面还印着某人头像。   就算被勒的头昏眼花,苏半仙也能一眼认出这是什么——   大洋,一块大洋!   不,不止一块,光他看到的,周围就散落了七八块大洋,难怪刚才听到叮当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谁丢石子过来了呢。   苏半仙眼珠子一转。   面不改色把大洋塞进衣袖暗兜。   天上掉的,地上捡的。   到了他的手就是他的,谁也甭想要回去!   这边大汉被撒币攻击造成的迟滞过去,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就听见一道冷淡悦耳的女声:   「你的钱,我替他赔。」   「十倍赔偿够不够?」   冬日阳光下,倚靠车门的少女皱皱眉头,又扔出了一把钞票,在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灼人眼球:   「不够,那就二十倍。」   傻了,壮汉傻了。   看热闹的摊主和行人也傻了。   一个个眼睛追逐着飘落的钞票,还要分出余光去瞅地上的大洋。   这里的人,大多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街面上有自己车的上等车夫,没日没夜的拉车,除了嚼用,一个月能剩个两三块就是万幸了。   壮汉就是这样的车夫。   他来找事,除了被骗的愤怒,大半是为了那一块钱。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人,对着面前年岁不大的少女,竟是连头都不敢抬起。   苏宁生的不差,肤色苍白,眉眼疏离冷淡,笑或不笑,都十分有距离感,用从前朋友的话来说——   穷比偏偏长了一张享尽富贵,对什么都感到倦怠的脸。   她虽站在这,却好像和其他人隔着无尽的距离。   无人说话动作,场上一时寂静。   「够了够了。」   苏半仙率先反应过来,腰往下一软,从壮汉手中逃出,手脚并用飞快捡起地上大洋和钞票。   见他开始捡钱,壮汉才回过神来,先一把抢过苏半仙手中的钱,又以眼神威慑旁人。   这才谨慎的望向苏宁,斟酌词句:   「这位小姐,你为啥要代这老骗子赔偿?」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少女语气平淡,心中却一松,还好这个逼装完了,谁能想到外人看起来高大上的土豪其实全身上下就剩二十块了!   没办法。   她是身穿。   狗日的系统为了让她积极完成新手任务,除了提供落脚的酒店之外,和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   也不想想,兜里一毛钱没有,她怎么去为富不仁?   就这二十块,还是她忍痛卖了手表当来的。   为了等待最佳时机和苏家「认亲」,她硬生生啃了半个月大饼,腮帮子都啃大了。   鬼知道她怎么熬下来的!   「叮,检测到宿主用钱侮辱四级剧情人物,为富不仁,新手任务已完成。」   「奖励现金一万元,已存入系统仓库。」   底下有小字注释,可兑换为等价黄金、白银,以及美元、英镑、马克等通用货币。   苏宁终于理解,什么叫做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个时代一万块是什么概念?   她住的北平大饭店是整个北平最顶尖的酒店,最顶层的豪华套房,一个月包三餐也才八百块!   众人就见,那富贵小姐看向脏兮兮的苏半仙,用那种疏离礼貌的神情打量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堪称雀跃的笑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宁,父亲是苏淮山。」   其他人不明所以。   原本眼珠子轱辘转个不停的苏半仙却一怔。   苏淮山,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陌生在于他翻遍记忆,也想不起来有谁叫过这个名字。   熟悉是因为,在多年之前,城南苏家年轻一辈的子弟,均以「淮」为字辈。   作为长子嫡孙,他也不叫什么苏半仙。   他叫苏淮玉。   取君子怀玉之意。   世事如流云一般不可琢磨,曾经强盛的苏家烟消云散,长辈期许的怀玉君子窝在街边坑蒙拐骗。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昔日的一切繁华。   在此时才知道,不是忘了,是不敢去想,不敢去回忆。   兔兔   ═══════════════════════════════════════ 第2章   旁观者一头雾水,眼睁睁看着苏半仙乐颠颠上了汽车。   不多时。   轰鸣声一起,汽车扬长而去。   人群彻底炸开了。   「怎么回事,这是哪来的大小姐,怎么和苏半仙扯上关系了?」   论起来,苏宁的穿着打扮其实比不上此时的富少小姐,甚至堪称朴素,连点珠宝都没有。   可这些皇城根底下的人,对富贵与否自有一番辨别方式。   光凭那辆汽车就够了!   这会儿工业落后,本土产不了汽车,所有汽车都是进口的,每一辆都价值千金。   甚至你光有钱也买不到。   还得有权才行。   殊不知这辆汽车是苏宁从住的北平大饭店借来的,这波属于狐假虎威了。   有年纪大的街坊,此时也想起了什么,紧了紧身上衣裳,卖弄道:   「哪来的?没听人家姓什么?和苏半仙一样的苏!」   「姓苏又怎么了,我家隔壁邻居也姓苏呢。」   「你懂个屁。」   前头说话的老资格不屑道:   「这苏和苏能一样吗,别看苏半仙家现在这样,三十多年前,也是北平城里有名的大户。」   「人家有这个富贵的根!」   有人转过弯来了,倒吸一口凉气:「这意思……这位苏小姐,和苏半仙有亲戚关系?」   「哼哼,怕这亲戚还不是一般的亲。」   老资格咂了咂舌:   「你们想想,苏半仙那一家子,凶恶的很,又穷又横,名声那么臭,关系不近,谁没事找麻烦,偏要来认这门穷亲戚。」   「说不定,老苏家又要起来了。」   语气又酸又嫉。   这片土地上,总是发生着这样的故事——落魄子弟远走他乡,多年后创下一番事业,衣锦还乡,重显门楣。   连同老家的一干穷亲戚,也能鸡犬升天,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   无独有偶,苏半仙和这些人想的差不多,上车沉默的打量了苏宁一会儿,终于说话了:   「你爹,是哪一房的?」   接触到苏宁诧异的眼神,他老脸一红。   这也不怪他啊。   要知道,当年苏家虽然算不上人口繁盛,但也有三个房头,大大小小几十个主子。   他那会儿年纪不大,又过去这么多年。   苏半仙哪还能记得那么多。   「据我爹说,他是二房排行最小的那个,也是您的堂弟。」气质冷淡的少女平静开口。   其实设计这个身份,她纠结了几天。   血缘不能太亲近——人心难测,太近,容易让苏家人起不该有的心思。   太远了也不行。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虽然原书里描写的苏家人足够反派讨人厌,她去撑腰赔钱,也站不住脚啊。   这可不符合她的要求。   早点把钱花完,她才能早点回现代,辞职摆烂,继承十亿资金,当上富婆,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想想还有点激动呢。   苏半仙可不知道眼前人在想些什么,点了点头。   长放和二房血缘更亲近。   比起远了些的三房,两边素来相处的更好。   于是,他看苏宁的眼神越发亲近起来,这眼睛,这鼻子……好像都不太像苏家人哈。   但是!仔细看看。   那张鹅蛋脸其实和他曾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接下来,苏宁讲了一个集合某点各种发家致富逆袭爽点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设鲜明至极。   民国时期的人,哪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不仅苏半仙,连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都听的入神。   只能说,幸好这会儿不讲究车让人,反而人人都让车。   在她的设定里。   苏淮山当初在苏家败落后,和某个神父远渡重洋去了国外,被歧视过,也被人帮助过。   他很聪明。   运气也很好。   可还是好几次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听的人紧张的手心出汗。   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我出生之后,家里的情况已经很不错了,可爸爸因为早年太苦身子落下了病根,去年便走了。」   「走之前抓着我的手,只说了一件事……」   车内另外两人都猜到了。   果不其然——   「他死在国外,但一定要葬回祖坟。」   苏半仙叹了口气:「这些年,也是苦了淮山了,你在洋鬼子的地界长大可能不懂。」   「落叶归根,在外头讨生活是不得已,死了可一定要葬祖坟里。」   「是啊。」   司机也忍不住接话了。   「到了地下,别的魂有亲戚有祖宗,你单蹦一个,就算再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说不定一天照三顿被打。」   苏宁:「……」   还别说,这还挺有道理的。   她面露赞同:   「是这样的,爸爸就生了我一个女儿,他最后的遗愿,我如果不实现还是人吗?」   「不仅我爹回来,我也是要回来的。」   听到这,苏半仙的心狠狠跳了一下,故作不在意的道:   「回来好,外头哪里比得上北平。」   苏宁继续放钩子:   「本来去年底就该回来的。」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皱眉:   「处理资产的时候消息没捂住,外国政府不允许我回国,斡旋许久我才秘密回国。」   补丁get。   这样一来,后面系统陆续给的大批资金,就好解释了。   让外国政府都忍不住出手干预?   乖乖,这得是多有钱啊。   苏半仙咽了口口水,和同样震惊的司机四目相对,察觉到他眼里的嫉妒,反应过来后得意一笑。   这么有钱的人是我侄女!   哈哈哈哈,你没有吧?   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一人得道,那个啥升天!   早知道,今早那喜鹊在枝头叫他就不拿扫帚边赶边骂蠢鸟乱叫了。   一阵电流声滋滋滋响起。   【叮,检测到无名平民受到重大心理刺激,宿主为富不仁,奖励资金一块钱。】   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原书中出场不到一百个字的壮汉,为富不仁一下奖励一万块,非剧情人物就一块钱?   苏宁愤愤不平的想,这是逼她必须找剧情人物的麻烦啊。   果然,认苏家当亲戚这一步是走对了。   兔兔   ═══════════════════════════════════════ 第3章   二十世纪的北平城,占地远没有前世那么广阔,街面上的车辆行人也少,司机毫无顾忌直踩油门。   很快就到了地方。   将车缓缓停在了一个狭窄的胡同口,司机指了指前面,说开不进去了。   苏宁仔细打量。   这里无疑是北平城的「贫民窟」之一,房屋低矮,道路狭窄,路边都是踩得脏兮兮的雪水和一些难以辨认的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之前半个月,缩在设施豪华的北平大饭店还不觉得,到了这里,她终于感受到一种沉沉的真实感。   见到来了辆汽车,先是路过的小孩一边尖叫一边跑:   「汽车,大喇叭汽车来了。」   「快出来看啊。」   童声尖细,响破云霄。   不过眨眼的功夫,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许多瘦的头大身子小的小孩,聚成一团隔着几丈远,吸着手指,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并不代表大人好奇心不强——他们都在墙角、墙头探着脑袋看呢,只是怕得罪了贵人吃瓜落,才不敢上前。   车停稳当了。   受到重大心理刺激的司机,依旧很有服务意识,或者说举止更恭敬了。   从车上下来。   绕到左边弯腰打开车门。   众目睽睽之下。   衣服上还顶着几个大脚印的苏半仙,挺直腰板从车上下来,扬高声音对车窗内的人道:   「宁侄女,你就放心好了,这些年祖坟我都打理的好好的,绝对耽误不了事。」   刻意抬高的声音,加上众人都提起了耳朵。   方圆二十米内的人都听到了。   就是听到了才震惊。   啥,苏半仙啥时候有个能坐小汽车的侄女了?   「劳堂伯费心了。」   伴随这清冷的女声,车窗缓缓摇了下来,因为角度问题大部分人只能看到上半张脸,眉眼极黑,皮肤极白。   过于分明的黑白。   总给人一种冷冽的贵气感。   「最迟不过一月,爸爸的骨灰就能到了,我对国内的丧事礼仪不太了解,到时候还要麻烦堂伯了。」   「都是亲戚,这是应当的。」   苏半仙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能办好,别的不说,他要养神三日,用尽功力,给他那个客死他乡的可怜弟弟算个最好的出丧日子!   苏宁:……   好吧,反正根本没苏淮山这个人,算就算吧。   话说的差不多了。   一只白皙细嫩,完美符合人们印象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从车窗伸了出来。   吸引所有人视线的是,这只手拿着白纸包的一卷大洋。   至少五十枚的那种。   手的主人带着歉意道:「原本应该拜访您家的,可手上还有些要紧事处理,等过几日再来正式拜见。」   「这些小钱您先拿着吃茶。」   世界安静下来,全是众人心脏破碎的声音。   五十大洋,吃茶?   这两个词语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苏半仙接过大洋,沉甸甸的分量不仅压在手上,也压在了心上。   他的鼻子有些酸。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   苏半仙如何不知道,吃茶只是苏宁照顾他面子的说法——显而易见,这是真心把他这个穷亲戚当亲人看的。   由此,他原本满腔的占便宜心思也悄然褪去……一半。   苏宁:不给钱,就像不给枪支上弹药,影响苏家人发挥。   车窗缓缓关闭。   最后向外看了一眼,苏半仙神情骄傲不屑,趾高气昂的对着围上来的街坊邻居说的唾沫横飞。   系统叮咚,叮咚提示她为富不仁成功。   一块钱、一块钱、一块钱……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苏宁闭着眼睛聆听天籁。   忽然,脑内又传来系统焦急的声音:   「宿主,刚刚我检测到了好几个剧情人物,就离你不到五十米,来都来了,顺手欺负一下不行吗?」   「着什么急啊。」   苏宁睁开眼睛,表现的很淡定。   俗话说,毒蛇出没,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苏家作为反派之家,周围自然有不少剧情人物,有些占据的戏份还不少。   现在剧情也才刚刚开始。   按理来说欺负这些剧情人物很简单。   可是,转折来了——   「外人不知道,系统你还不知道,我真是什么国外超级富豪继承人吗?除了刚刚奖励的钱以外,我可是半点根基都没有。」   「贸然出手得罪欺负人,说不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宁无奈的道。   许是为了映衬她话的正确性,车窗外一处阴暗小巷,黄包车侧翻在一旁雪地上,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围着踢打地上的男人。   旁边还有女子哭的声嘶力竭。   路过的行人也不敢管,不得已要路过也是遮着脸加快脚步离开。   汽车速度很快。   苏宁只看了两眼,转了个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民国,光有钱是不行的。」   系统似懂非懂,闻言有点着急:「那该怎么办啊,我的任务奖励只有金钱和一些资产……」   「安心。」   苏宁的情绪却很稳定,或者说该崩溃的已经崩溃过了:   「钱只要用到位,也能转化成势。」她微微笑了起来:   「只是这势需要从容布置,也需要时间,着急是最不可取的。」   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巩固国外富豪继承人的人设。   不能生硬的砸钱,那是冤大头,让人看轻不说,速度也太慢了。   办一场轰动全城,奢华无比的丧礼。   最自然合适不过。   之后,自然会吸引来有心之人。   被宿主的镇定感染,为富不仁系统松了口气,振奋起来提醒宿主:   「接下来,苏家的有关剧情,应该是苏珍珠,也就是宿主你的便宜堂妹的未婚夫从国外留学回来,接受了新的思想,极力反对包办婚姻。」   「而苏珍珠贪图富贵,心机狡诈,任未婚夫方林好说歹说,甚至承诺可以当做亲妹妹看待,也不肯退亲。」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指使她亲哥苏晨去殴打方林。」   苏宁表示不解:   「无故退亲,先有错的不该是方林吗?」   「还有,什么叫当亲妹妹看待。」她嗤笑道:「这是画大饼呢,难道方家的家产会分一半给苏珍珠吗?」   铁板钉钉的方家少夫人,和一个口头上的当妹妹看待。   选哪一个还用说?   「……宿主,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系统又道:   「在书中苏珍珠也利用种种手段,强硬嫁入方家,搅的方家不得安宁,因为方林喜欢女主角叶棠,屡次陷害叶棠。」   苏宁轻挑眉:   「然后苏珍珠越迫害,这两个感情就越深,历尽艰辛最后揭露恶毒女配真面目,有情人终成眷属?」   「错了。」   「?」   为富不仁系统:   「叶棠是女主角没错,方林……我看看,是深情男二。」   「虽然方林最后成功和苏珍珠离婚,但是因为某次意外,两人有了亲密接触,加上苏珍珠假孕取得方夫人支持,叶棠心力俱疲最终放弃了这段感情。」   苏宁对这段剧情点了一个无语。   兔兔   ═══════════════════════════════════════ 第4章   驶离苏家所在那片穷地,越往前开周围越繁华,外来的新文化冲击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新的光彩。   穿西装的绅士和披着狐裘的时髦女子,优雅的喝着咖啡。   不远处走过的老者,长袍大袖,脑后拖着长长的辫子,背着手一边走一边摇头:「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衣衫褴褛的卖花女。   手都冻红了,依旧卖力向行人推销腊梅。   人间百态,尽在其中。   司机从反光镜中瞥到苏宁一直在望着窗外景色,以为她好奇,于是便主动介绍起来。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有最正宗的法国餐厅,能烫出一头漂亮卷发的发廊,还有一条裙子上百块的洋装店等等。   「……苏小姐在国外长大,好吃好玩的比北平多多了,是我献丑了。」   司机颇有些不好意思。   此时的思想就是这样,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什么都比国内好。   「不能这样说,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好与不足。」   苏宁收敛心神摇头回应。   随口说起伦敦,无时无刻不被黑烟笼罩,空气又脏又臭,泰晤士河里飘着的都是死鱼和垃圾……   还有意大利盛行的黑帮,俄国饱受欺压不被当人看的农奴,还有很多很多。   前世是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她虽然没出过国,但光看过听过的信息透露一些就足够司机听的入神了。   「要不是听苏小姐说,我还真以为外国样样都好了。」   司机手扶着方向盘,感慨道。   他也算是接待过不少大人物,也有留过学的,话里话外都是国外好,国内这里差那里也差,处处要改良。   再看看人家苏小姐,从小在国外长大。   也说国外有的地方差,北平有些地方比国外更好呢!   苏宁不知道司机的内心想法。   路过一家银行,她让司机停了下来,随手将系统仓库内存的奖励资金划过去,准备过个明路。   毕竟,几十块还可以说随身带的。   上万的资金总要有个合理出处。   …………   汇丰银行的建筑很漂亮,欧式大立柱和浮雕,精致而富有异域风格的魅力,连看门招待的都是操着别扭英文的印度人。   这里生意不错,来往办业务的人很多。   门口停满了黄包车,别处少见的汽车粗粗看去,就有十几辆。   除了少数几个被戴着白手套的经理恭敬迎进去,大部分人公事公办。   也有一种,拉着银行人员又是塞礼物又是说好话的——   这种人要办的事一般很棘手。   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亨利的汇丰资深客户经理,这会儿就被一个客户缠的厌烦至极。   「这次就帮帮忙,给我兑些美元,我做生意以来,哪次钱款往来不是通过汇丰的?」   说到这里,求了半天没效果的客户竟威胁起来:   「我都这样求你了,这点面子都不给,可别怪我把账户里的钱都转走,存其他银行里去。」   「您这是,哎,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银行根本没有美元了,别说美元,什么英镑、马克都没有存余……」   亨利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嘴上不住敷衍着,心里却觉得实在好笑。   这人也太自不量力。   就他账户里连五千块都不到的金额,全转出去又怎样,汇丰根本不缺这么一个财力不足的客户。   这点实力还想兑美元?   现今,世道不太平,人人都知道外国货币值钱,稀缺。   物以稀为贵。   汇丰银行手里的外币只那么多,当然只会给有实力的大人物放开口子。   比如前日来的政府卫生部程部长,根基稳固势力庞大。   再或者,麾下数十万兵马,兑外币用来采买武器的某位大佬。   至不济也是如方家布行那般,求爷爷告奶奶,找了一大票关系,又愿意用一比十二的汇率来兑,汇丰才勉勉强强同意了。   你是哪个小蝼蚁?   他一点口风都不松。   眼见他如此,客户越发着急,他好不容易打听到汇丰新来了一批美元,紧赶慢赶过来就怕错过时机。   有美元在手能办的事多了去了。   「这样,我愿意出到一比十。」   客户狠心咬着牙出价,说完充满期待的看向亨利。   在他看来这个价绝对算得上高。   毕竟,官方汇率才一比四,当然,没人这么蠢真这么兑。   市面上兑美元的价格。   大致是保持在一比八,一比九的样子——如果你有门路可以兑的话。   显然,这个价格打动不了亨利。   他残忍的摇了摇头。   同时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再被这样纠缠,说不定,没有自知之明要求兑外币的家伙会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个银行职员跑过来。   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亨利神情凝重起来,直接无视掉一旁的客户,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之下,穿过一个又一个人。   人群的视线也随之移动。   是什么大人物,居然能让汇丰银行颇有声名的亨利经理都这么重视?   最终,亨利停在一个神情冷淡,浑身上下没有丁点首饰,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富贵的少女面前。   他弯下腰殷勤道:   「你好苏小姐,您要兑的美元和华币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兔兔   ═══════════════════════════════════════ 第5章   苏小姐?   北平城倒是有几家姓苏的,可能让亨利这般谄媚的,掰着手指头算也数不出一个来啊?   亨利的慎重态度,顿时惹得周围人窃窃私语,别看来汇丰办事的都算精英,该八卦的时候也不会落下。   或者说,他们的八卦本就是一种信息的交流。   等论过一圈,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认识苏宁这个人的时候。   众人再去看人群中的苏宁,再不觉得她打扮朴素了,那是低调,好似她身上忽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   另一边。   被许多人或明显,或隐晦的打量,苏宁当然不会没有感觉,面上还是冷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心中却起了疑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万块,在普通人看来是个天文数字。   可这是一家实力雄厚的银行,每日接待的客户非富即贵。   她凭什么受到这样郑重的待遇?   身处这个陌生又危险的时代,苏宁恰似在悬崖上走钢丝,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就怕忽视某个细节导致自己小命不保。   「你们给的钱难道有麻烦,这是被人查出来连累我了?」   苏宁不动声色。   先说出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等待系统反应。   「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为富不仁系统迅速冒泡,愤愤不平的道:   「我提供的一切资金都是合法,合规的,而且为了安全,划拨资金给宿主您的渠道都是锁定的,保证不会被其他人查到。」   苏宁的心缓缓放了下来。   下一刻,找到系统话中透露出来的关键信息——   保密信息极高的账号,很容易让不知道系统存在的人多想。   人类是最会脑补的一种存在……   理清原由,苏宁暗道这次临时起意来汇丰取钱是来对了,换成其他任何一个银行都没这个效果。   汇丰是外资银行。   首先贴合了她编造出来的外国超级富豪继承人的身份,从这里接收系统奖励的资金,更令人信服。   其次,作为英国人开的银行,汇丰能量巨大,人脉广泛。   有了汇丰背书,苏宁能很快接触到北平城有权有势的那一批人。   念头虽多,也不过电光火石间。   苏宁矜持的点了点头,准备跟着亨利去取钱,才走了几步,忽然有人窜出来拦在了两人面前。   正是被亨利晾在原地的客户。   这位乡下出身,一路摸爬滚打走上来的,靠的就是敢打敢想的匪气,用某些人的话来说就是裤腿子上的泥点都没洗干净。   这会儿大厅几十上百人。   不说全部,大部分都对苏宁的身份好奇。   也只有他凭着一口气直接堵人。   「这位……苏小姐,冒昧打扰实在不该,我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客户对着苏宁勉强露出一个笑,话说的客气却隐约带着挑衅,人也结结实实挡在两人面前。   一副不回答就不让路的样子。   他也不是完全鲁莽。   只不过,在他看来,先不说苏宁究竟有没有背景,就算是她家里真是颇有权势也没关系。   苏宁年纪轻,又是个女孩子。   在家里再受宠又怎么样,小时候锦衣玉食养着,长大了再选个好夫婿,多多陪些嫁妆嫁出去。   自己现在就问些话而已,总不至于为着这个对他喊打喊杀。   他后面买些礼物上门恭敬赔个罪,说不定还能搭上一条新的路子呢……   心里打着这样的主意。   客户打量苏宁的眼神都变得明显了一些,试图从蛛丝马迹找出苏宁的来历。   见有好戏看,其他人也来了兴致,连已经办完手头事的也不走了。   唯有亨利着急上前,板着脸,张开口语气严厉——   「你算什么……」   当事人却表现得八风不动,令旁观者暗暗点头,就见其右手稍向上抬了抬,亨利便识趣的闭上嘴,后退半步。   苏宁心平气和的道:   「你说。」   「爽快。」客户得意的瞥了眼亨利,假惺惺解释了一句:   「我这也是着急,嘴皮子都磨破了就为换点美元,汇丰口口声声说没有,到了苏小姐您这又有了,您说这像话吗?」   闻言,亨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说没有,难道直接说你没那个兑外币的资格就更像话了?   客户啰嗦抱怨了一大堆,才抬头望着苏宁,嬉皮笑脸的道:   「所以,我问问苏小姐走的什么门路兑的美元,行行好也帮我个忙,放心绝不会亏了苏小姐。」   「用一比十的汇率,您还能赚点。」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狗眼看人低的亨利能这么恭敬,苏宁兑换的汇率大概是一比八,一个人是兑,两个人不也是兑吗?   何况,他出一比十的汇率,苏宁还能挣点回扣呢。   这就是双赢。   客户洋洋得意,见苏宁迟迟不说话心中后悔,刚刚不该说一比十的,该说一比九……不,一比八点五才好。   苏宁完全没在意眼前人的小九九,她全副心神都放在系统界面上,货币兑换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美元兑换,一比四。   最底下有行小字「所有汇率采用宿主所在地区政府官方汇率。」   可是听此人口气,一比十好像才是市场汇率。   系统是不会在这种方面出错的,那就说明,市场很缺很缺美元……那么自己能借着这个bug做什么呢?   一瞬间,苏宁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主意。   她自顾自的出神,客户可就等的不耐烦了,竟然想伸手去推一推。   这下可不得了。   心心念念要在苏宁面前表现一番的亨利迅速上前,挡在苏宁面前,狠狠一脚把人踹翻在地,转头又喊:   「没看到有人袭击客人吗,还不快过来!」   腰间别着木棍的警卫们,只愣了一下就选择听亨利的——虽然「袭击」的人也算汇丰客户,可谁让势不如人呢。   几个人如狼似虎扑上来。   三棍子下去,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客户被按着双手跪在苏宁面前。   「苏小姐,您看怎么处理……」   亨利语气轻柔,弯腰请示。   四周其他人也等着苏宁说话,按理来说,小姐们养尊处优多数心软,大概也就意思意思打几下放人了。   「我又不是警察,哪有资格说处理这两个字。」   地上狼狈不堪的客户眼前一亮。   等听到后半句,一颗心又好似瞬间落入地狱——   「……直接送去警察局吧。」苏宁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相信,警察一定会公正处理。」   周围看戏的观众神情复杂,公正这两个字和那些敲骨吸髓的警察有个屁关系。   这家伙进了警察局,不脱掉一层皮别想顺利脱身。   客户自然知道这一点。   脸色瞬间就白了,挣扎起身要向苏宁求饶。   亨利一个眼神过去。   有机灵的警卫一棍子抽嘴巴上。   而被旁观者以为会心软的苏宁,神情依旧淡然镇定,恍若不见。   不少人的眼神有了变化。   现今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有权势是一方面,性子不狠不强硬也只会沦为肥肉,谁都想啃一口。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三级剧情人物收到身心双重打击,奖励资金十万块,系统商城开启。】   这玩意儿还是个剧情人物。   苏宁随意瞥了眼,这人在原书中戏份不多,算是个小反派的那种。   难怪又蠢又low。   哎,可惜书里其他主角配角,一个比一个不好惹,毕竟是个故事,为了安排冲突什么炫酷的人设都有。   要对这些难缠的家伙为富不仁,她要前面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兔兔   ═══════════════════════════════════════ 第6章   小插曲过后。   拿钱的过程很顺利。   不一会儿,苏宁手上多了个精致的小牛皮箱,提在手上直往下沉,她拒绝了司机接过的动作——   金钱带来的痛苦,她甘之如饴。   亨利一直维持弯腰恭送的姿势,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视野,才直起腰回到银行大厅内。   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有和他熟悉些的大客户见了,与他半开玩笑半打探的道:   「哟,这位苏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你亨利这般殷勤小心?」   亨利想回答,瞥到不远处竖着耳朵的几个人,拉着大客户去了角落,小声说了几句话,大客户咂舌:   「这确实是一尊大佛。」   刚刚,苏宁又把奖励的十万块兑成了美元。   这个要求提出来的时候,亨利就觉得很为难,特别是苏宁说这些美元即刻就要,他不好劝只能把消息往上呈报。   原以为必然会被拒绝。   可谁知,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崭新的绿色钞票就整齐摆在苏宁面前。   似乎还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想到这里,亨利的心脏又不争气的乱跳。   对着大客户叹气:   「不瞒你说,在汇丰待久了,我以前还总觉得自己有多了不得,现在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自鸣得意罢了。」   从汇丰银行来华国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这里工作。   没有人比亨利更明白,能对汇丰这样予取予求的存在,拥有何等翻天覆地的庞大能量。   大客户同样知道其中利害,点头道:   「在苏小姐面前,谁又不是呢。」   因过于震惊没控制住音量,被近些的人听到心中顿时计较起来,几个眼神交换,就有人急匆匆出去传消息。   还是大客户的身份不同。   他姓金,名丰。   出生显贵之处从这个「金」姓就能窥见一二,早年身上还有个爵位在身,虽一朝变了天下,依旧人脉遍地,富贵无忧。   在北平城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   金丰说完就察觉到自己失态,被有心人听了话头去了,没说什么,只对亨利拱手歉然一笑。   「不打紧。」   亨利一摆手。   刚才等着美元拿过来的时候,两人少不得聊了几句,透露不少东西,比如苏宁是从国外回来落叶归根的。   这次回来大概率就不走了。   既如此,她迟早是要在北平上层露面的,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大不了。   且亨利心中忖度。   这位苏小姐,说不定就是要借他的口告诉外头些消息,不然,交浅言深的,如何会透露这么多。   金丰见他神色,也猜到了什么,微微一笑,背着手忽然有些感慨:   「来了一条过江猛龙,北平城说不定又要掀起风雨了。」   时局动荡。   北平城虽还算安定,却是各方势力勉强之下维持的平衡,突然来了个神秘的苏宁也不知是福是祸。   亨利却没考虑这么多,就算是想,也是想着怎么借着「过江龙」起飞的东风,一并登上天阙!   问题是要怎么建立关系。   小心殷勤,帮忙办事跑腿自是当然。   可这些还不够。   亨利便打算让人去警察局打点,给那个冒犯苏小姐的狗东西点颜色看,听到金丰的话,随口答了句:   「什么过江龙,苏小姐出生在国外,可祖辈可都是地道的北平人,不说别的,北平还有好几个她的近亲呢。」   「那倒是巧了。」   金丰这下倒是好奇起来。   近年来出国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可早几十年,还是件稀罕事。   这位苏小姐的父辈倒是能耐,不仅出去了还混出了名堂,金丰为人旷达放浪,最爱交朋友,这会儿瘾又犯了,想和这般人物认识一番。   追问之下,亨利却不过也说了。   得到的答案却不尽人意。   他想结交的人已经魂归地府,作为女儿,苏宁是回来办丧事的!   「可惜了,可惜。」   连叹了几句。   金丰眉宇之间尽是遗憾,念着苏淮山三个字,遥想此人风采。   忽然心中一动。   姓苏,淮山,祖辈都是北平人,这些条件在脑中组合起来——   他一拍手就笑了。   哎呦,这不是当年那个苏家吗,论起来和自己还有亲呢。   虽然是个七拐八绕的亲,苏宁出现以前金丰根本记不起来,不然这么多年苏半仙一家也不会穷成这样了。   就几十年前。   苏家最兴盛的时候,送了一个女儿进他们家,还挺得金丰他爹的宠,没生下儿女都得了侧福晋的名号。   连金丰也要叫一声苏额娘的。   借着这个,两家时不时也有些来往。   后来为什么不走动了呢?   苏侧福晋死了,苏家败了,朝廷也没了。   突然翻了天覆了地。   他们家自个儿都手忙脚乱的,哪还记得区区一个苏家。   金丰也没唏嘘多久,到底是十几年前的事,该伤心该愤怒的都伤心愤怒过了,他自来心态好,改变不了的事情去想他干嘛。   把念头转到苏宁身上,又是感叹又是欣喜。   有这段渊源在,又有令自己神往的苏淮山,他不由自主对苏宁有了几分亲切喜爱——对亲戚家小孩的那种。   心里这样想面上也露出来几分。   亨利在银行做事,最擅察言观色,见金丰如此有些不明所以。   等得知来龙去脉,也惊了。   「苏小姐和您,居然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金丰哈哈大笑:   「论起辈分,她该叫我一声叔父的。」   这话落在亨利耳中,就是他有意认了苏宁这个亲戚,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去羡慕谁。   对苏宁,在国外有权有势是一方面,回来又不一样。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有了金丰当叔父,苏小姐在北平的路会好走太多。   对金丰来说,能多一个神通广大的侄女同样是天大的好事。   …………   苏宁倒是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一个「金叔叔」。   才上车把小皮箱放好,她就开始眼皮子上下打架,昏昏欲睡。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虽然大半行程都在车上。   可民国的汽车能有多舒适,座位又硬又窄,道路也崎岖不平,一路上大坑、小洞的就没少过。   苏宁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觉得颠簸,完全睡不着,索性打开系统界面,研究刚出现的商城。   伸手点开,功能很简单。   就是个给她用来花钱的辅助功能。   根据系统解释,她现在等级低,商城每个月会刷新三个可供购买的商品,都是极为昂贵的东西。   有如房产、地皮、汽车、珠宝黄金、商铺公司这种有形的东西,还有股票、债券、专利这种无形的资产。   「……等宿主等级上升,商城还会给您惊喜哦。」   至于惊喜是什么,系统神神秘秘的。   苏宁问不出来干脆就不问了,连续对两个剧情人物为富不仁,她离升级差的也不算远,就等呗。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不对。   「系统,我刚刚不是把钱都取出来了吗,怎么余额还有八万……等等。」   一秒钟的功夫。   余额又增加了五千。   「没有出错。」   为富不仁系统解释了几句,苏宁才算明白,三级及以上的剧情人物,被她为富不仁一次是爆不干净奖励的。   必须多次打击,才能榨干净价值。   「所以,宿主你太厉害了。」系统马屁不断:「我们都走了,还一直判定在对那个剧情人物为富不仁。」   「您是怎么做到的?」   系统虚心发问。   「一般一般啦。」   苏宁随口敷衍一句,她也很奇怪,按照常理,那家伙被送进警察局,顶多被敲点油水打几顿,不至于一直爆奖励吧?   思维一直滑坡,想到这种地方的传统艺能……那家伙人不咋地,养尊处优,卖相还算能入眼。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   回到北平饭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苏宁随手给了司机十块钱做酬劳,上楼连洗漱都没精力,倒在床上。   闭着眼睛打了个滚,被子把她裹得像条毛毛虫,温暖又有安全感,一几,一几蠕动着找到枕头。   睡意如潮水一般袭来,最后一个念头是——   终于有钱了,明天她一定不吃大饼!   随后陷入黑甜的梦乡。   今夜的北平城却有不少人因为她彻夜未眠。   兔兔   ═══════════════════════════════════════ 第7章   夜色深沉。   大杂院里各家各户都是黑漆漆的,唯有最里头的苏家油灯还亮着。   有人进了院子。   挥手,没上油的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周围邻居家依稀传来几声抱怨。   苏晨毫无愧疚感。   烛光透过打开的门照在他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滤镜,长眉,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不明的情意。   他一进来,目光就被桌子上白纸包着的大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爹,你骗了哪个冤大头?」   不等苏半仙说话,苏晨好看的长眉微微皱起,忧心忡忡:   「打听清楚底细了没,别惹到不该惹的人,这几天胭脂胡同那边事多,我不会常在家里,要是有人打上门了怎么办?」   苏半仙:……   这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他一向谨慎,怎么可能会贸然行事,至于今天被人找上门……那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高深莫测的摸了两下胡须,笑骂:   「哼,你爹我曾得梦中神人所传卜筮之术,别的不说,趋吉避害一流,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这话骗骗外人算了。」   苏晨毫不留情,指着桌子底下,左边桌角垫着本黄色的册子,破破烂烂,连封面上的书名都看不清楚:   「诺,谁家神人传的秘籍会用来垫桌脚,还花了两块大洋!」   他记忆深刻——谁连续两个月都只吃白菜清汤,啃玉米面窝窝头,饿到走路都打晃都会记忆深刻的。   「你爹我摆摊的地方,一窝子穷鬼,我倒是想找个冤大头骗,也得有这个有钱的冤大头。」   苏半仙彻底破防不装了,伸出五根手指来。   「这可是五十块大洋!」   「不是爹赚来的,那是谁?」   苏晨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还没打开就闻到一股肉香,他麻利的解开麻绳。   满满一包肉食。   最上头是一只卤鸡腿,喷香油润,父子俩都多看了两眼,喉结上下滑动。   「跟着胡老大给寻芳馆办了桩事,寻芳馆不如会仙堂大气,没给什么钱,只请了桌席面,我拣了些干净的肉带回来。」   就是吃剩下的菜。   可别小看。   给他们这些喽喽吃的席面,肉菜能有几个?   当桌都不够吃,他却还能拿回家这么多,已然是一等一的能耐。   苏晨伸手捏了块肉片塞进嘴。   忽然想到什么,肉都顾不得细品,狠嚼几下咽下去,急忙开口:   「等等,珍珠呢?这些大洋该不会是她从方家弄回来的吧?」   平常有肉吃的时候,苏珍珠隔着几百米都能闻着味儿,这会儿却不见人,实在让人多想。   「你啊,也太小看你妹妹。」   苏半仙摇头表示不满:   「珍珠哪有那么蠢,这会儿拿能拿多少,还容易被发现,等她成了方家少奶奶才是大显身手的时候。」   「方少爷不是快回国了吗,珍珠怕夜长梦多,去方家给方太太吹风去了。」   「也是,珍珠谨慎。」   寻常人听到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话,苏晨却接的自然非常。   那就奇了怪了。   钱不是苏半仙骗冤大头得的,也不是珍珠从方家弄来的,那总不可能是天上掉的吧?   居然还真是!   …………   「我还有个堂妹?」   「嗯。」   「堂妹不仅是从国外回来的,还很有钱?」   「没错,很有钱。」   苏半仙的头高高昂起,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只可惜嘴巴上的油渍没擦干净,有些破坏氛围。   「我不是早和你说过,我们家从前也是北平城有名的富贵,吃香的喝辣的,衣服不是绸子就是缎子……」   苏晨低下头,没好意思说之前听是听了,半点没往心里去。   他还以为苏半仙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毕竟,他生下来的时候,苏家的富贵早就烟消云散,连点渣子都没留下。   而苏半仙,在江湖上坑蒙拐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哪有半分富贵子弟的样子。   这边,苏半仙回忆够了当年的潇洒富贵,把话转进正题:「总之,家里是有这个富贵的根气的,没落在你爹我身上,好在你淮山叔在国外有了出息。」   「可惜我这好弟弟,没等到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就客死他乡了。」   说着眼圈有点泛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饶是苏半仙这般算不上好人的心中也有柔软之处。   就是对血缘亲人的爱护怜惜。   苏晨第一次听说这门亲戚,倒是没他爹这么动情,不过看着那五十块大洋,心里也信了大半。   说句不好听的话。   现在,道上十块大洋可以买一个人的命。   苏家三口,还不值五十块呢!   所以,家里是真交了好运,有个大富豪亲戚从国外回来了!   前街茶馆,说书人常说的老掉牙段子一样的故事突然发生在自己家,苏晨傻坐在凳子上如坠梦里。   突然,冷不丁抓住苏半仙的手:   「爹,我堂妹说了什么时候再来吗?」   「你别乱叫,没对过年龄呢,说不准是你堂妹还是堂姐。」苏半仙拉长声音吊儿子胃口。   却被苏晨焦急打断:   「一个称呼关心它做什么,只要能攀上这个富贵亲戚,别说叫一声堂姐了,我叫祖宗都行。」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放过这个机缘。」   「淮山叔若是还在,我们两家的关系自然好说,他女儿一出生就在国外,和我们可是什么感情都没有!」   他越说越着急,站起身来回转圈:   「刚见面,淮山叔又要办丧事,人家对我们肯定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不联系感情,等丧事弄完还有我们什么事?」   「这,这不能吧。」   苏半仙愣了,呐呐道:   「北平城就剩下我们几个苏家人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谁说人家不认这个亲了,只是这亲戚之间相处,有感情的和没感情的怎么能一样。」   「有的可以跟着吃香喝辣,还能被提携一并飞黄腾达,有的只能年节上门讨秋风得点东西。」   苏晨很清醒,给老爹分析:   「现在,正是我们和堂妹处感情最好的时机。」   「怎么说?」   「你想想啊,淮山叔刚走,堂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国,正是最孤单,最需要家人的时候。」   「当然,不能指望堂妹主动亲近我们,我们得主动去亲近堂妹,多关心关心,走动走动,这不,感情就出来了啊。」   苏半仙越听越觉得是这个理。   暗自后悔没抓住机会。   又绞尽脑汁回忆白天的时候,他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千万不能给苏宁留下不好的印象。   什么,说他太谄媚?   那不只是他堂侄女,更是苏家的财神爷,不,财神娘娘。   要供起来的!   父子俩达成共识,顿时肉也不吃了,在灯下互相出主意,核心思想就是要更好、更有效率的讨好苏宁。   要讨好中带着重视,重视中透着亲近。   亲近中最好带着一丝温暖……   「可惜珍珠不在,不然女孩子间更好说话些。」   苏晨灌了口水润嗓子。   「不用可惜。」   当爹的大手一挥:「明天就把珍珠叫回来就是,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在方家肯定也待不住。」   闻言,苏晨却有些犹豫,怕因此耽误了珍珠的事儿。   方家家境富裕,唯一的嫡子却和他家有婚约,具体原由已经不清楚,可不管怎样,这份婚约是实打实得到两家承认的。   前些年还好。   等方林出了出国求学,方家的态度便一年比一年暧昧起来。   连方林快回国的消息,都是他从外头打听来的。   方家也没想着通知珍珠一声。   这桩婚事恐怕有变。   想到这里,苏晨眼中划过一丝狠辣,姓方的一家子要是敢悔婚,他绝对不会让方家好过。   像他这种人,成事难,坏起事可是容易的很!   「再说了,堂侄女财大气粗,方家要是知道大概也乐意珍珠回来。」苏半仙似有深意的又说了一句。   苏晨想了想,索性也点头同意。   消息传过去让方家有所忌惮也好。   兔兔   ═══════════════════════════════════════ 第8章   其实,大杂院里其他人家虽然都熄了灯,睡着的却没几个。   都在被窝里悄悄议论呢!   没办法,自己的穷苦固然伤心,但周围人的成功发达更令人嫉妒,都是一个大杂院住的,谁不知道谁啊。   昨天大家还都是吃了上顿想下顿的,怎么苏家就突然冒出个富贵亲戚来?   凭什么啊!   这是所有人心里最真切的想法。   酸啊,嫉妒啊,蛐蛐苏家走了狗屎运的有,说苏家是遭人骗了,这个什么亲戚就是来下套骗钱的更是大有人在。   也有人咬着牙恨道:   「就算苏家是真撞上大运了,人家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他们是什么臭狗屎,绝不会想再沾他们。」   …………   大杂院里最好的屋子里,当家的赵老汉翻了好几个身还是睡不着,索性披了衣服起来抽旱烟。   瞅一眼外头,苏家灯还亮着呢。   嘴巴撇的更高了。   这副样子惹得他媳妇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苏家来个有钱亲戚,也不关你什么事。」   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吧,他们家日子过得好,一向算得上是大杂院的首富,凭着这个也有些看不起人,可是还真没欺负过苏家——   不让苏家人欺负了就不错了。   苏半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油滑又狡诈,寻常人和他打交道,不注意就被拿住吃了亏。   还有苏珍珠。   长得是一副画报上女郎的柔弱漂亮样子,嘴巴也甜,心却硬的很。   上次李寡妇家儿子,家里困难,小孩子顶不住饿,偷了苏家一块两斤的腊肉煮了吃了。   本来人也没抓到。   偏苏珍珠想得出法子,又挂了块腊肉招摇,被偷了后宣扬里面下了药,唬的李寡妇一家又是用木棍戳喉咙吐,又是灌屎尿解毒。   这么折腾还不够,愣是逼着李寡妇家赔了双倍的腊肉。   赵家媳妇想想都觉得可怜。   李家没了顶梁柱,家里还养着三四个孩子,何苦这么逼呢。   说起来苏家也有错。   晒个腊肉也要招摇过市的挂在外面。   小孩子见了怎么不想吃,大人路过都咽口水……   最最让人忌惮的苏家大儿子,苏晨,十几岁就在街面上混,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识得不少,身上时常带着伤。   听说还杀过人!   真是想想就让人发抖,所以她虽然也羡慕苏家交了好运,可掂量掂量,这事不管真假,自家都占不了便宜沾不了光的,想它干嘛?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   赵老汉的脸在烟锅袋子的红光下忽明忽灭。   闻言先是喝骂了一句,想起什么才生生忍了下来,要哼不哼的:   「本来苏家人在大杂院里就跋扈,现在有了个有钱的亲戚,以后还不得更嚣张,我们的日子哪能好过。」   「这……也不能吧。」赵家媳妇半信半疑的:   「都是街坊邻居,总有几分情分,再说了,苏家要是发达了怎么会还住这,你别想多了。」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样。   谁真有钱了还住大杂院,人多嘴杂,又脏又臭的,反正她要是攒够钱能搬出去绝对不带等一秒的。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听了这番合情合理的话,赵老汉心里一跳。   真正的原因压着不能说出来,这会儿也只能语无伦次的骂:   「我呸,苏家人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天爷有眼都不会让他们发达,苏珍珠那小娘皮从小订的娃娃亲,方家那么有钱,人家都不肯要她。」   「他家就是没这个命。」   「我看,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亲戚,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钱又怎么样,北平水深的很,别明天就被抢了钱横死街头了。」   这些阴狠话着实把他媳妇吓到了。   和苏家又没啥深仇大恨。   至于吗?   当然至于,赵老汉心里埋着一桩和谁都没说的事——他们家早几十年前不姓赵,姓苏。   他家是苏家的下人。   为了讨好主家,才主动要了这个姓。   后面苏家一朝败落,人心惶惶,赵家祖辈瞅准机会卷了些财物跑掉,买了房置了产业,又改回去本姓。   原以为和苏家再也没关系。   谁知,赵老汉年轻时候不懂事,赌上头输了大半家财,不得已搬到这个大杂院。   居然又遇上了苏家人!   真是阴魂不散。   苏家还兴盛的时候,赵老汉年纪小,也没资格服侍主子,饶是如此,他初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心里又虚又恼。   就像心口扎了一根刺,恨不得立刻拔掉。   好在,在大杂院待久了,他也咂摸出了别样的爽快滋味——   是主子又怎么样,现在过得也没他好。   曾经高高在上的苏大少爷,也要去算命糊口。   金贵的小少爷,小小姐,也沦落到在尘土里打滚求口饭吃了。   甚至,赵老汉还琢磨过给自家儿子娶苏珍珠,昔日的主子成为他这个下人的儿媳,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虽然被拒绝了他也不急。   方家那态度,苏珍珠被退亲是迟早的事儿。   到时候,苏家还要求着他家娶呢。   赵老汉想到这些都要被一个突然过来的苏家有钱亲戚打破,越说越气,最后举起烟锅袋子狰狞道:   「爷们说话也敢回嘴,你是好久没被打了皮子痒痒是吧。」   赵家媳妇瑟缩了一下,再也不敢说话了。   这年头,男人打媳妇在常见不过。也没人会管,活生生打死的都有。   她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被打,还是几个孩子长大娶媳妇了,赵老汉才渐渐不怎么打她了。   没成想今天差点又挨打了。   呸,苏家真是个祸害!   还有,那个苏家的有钱亲戚更该死。   …………   「叮,检测到三级剧情人物……奖励一万块。」   声音响起的时候,苏宁优雅的喝了口上好的祁门红茶,没怎么放在心上,她就说没看错苏家人。   只给了五十块,为她打击到多少剧情人物。   奖励提醒就没停下过。   随意瞥了眼余额,差不多有二十万块了,她收回目光,由衷地发出感叹,有钱的民国生活和没钱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怕给不起打赏了。   每天专门给大套房服务的人员,会按照她的要求更换床单被罩、窗帘桌布等小的装饰,桌上的鲜花还没等枯萎就换了新的。   住的已经够好了。   吃的喝的更不用说,北平各家出名的酒楼馆子,苏宁一句话吩咐下去,自有人跑腿,餐餐不重样给她换着吃。   熊掌鹿筋、燕窝鱼翅、江贝海参……天南地北的只要有就没有她吃不起的。   这样的豪奢,挥霍。   没体验过得人真是不知道有多爽。   好好享受了几天,她挣扎着从温柔乡清醒过来。   从积攒的一大叠拜帖中仔细挑了一张出来让司机去送回帖,表明接受拜访。   这位司机姓刘。   再愚钝,只看这段时间日苏宁的出手和外界反应,刘司机也知道自己是祖宗保佑交了好运,遇到贵人了。   这几天事事都抢着给苏宁跑腿,殷勤备至,饶是如此,接过帖子后也是心中一惊。   无他,要送的地方是警察局。   苏宁看他迟迟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摆摆手没有解释什么。   她现在不缺钱。   富豪的人设在北平城也算初步打造出来了。   那么,现阶段最该解决的就是安全问题,警察局在寻常人看来凶神恶煞,不是什么善地,对她来说正好。   如果原书没有记载错的话。   如今的北平警察局,新官上任的那个做主的,正为钱焦头烂额呢。   兔兔   ═══════════════════════════════════════ 第9章   刘司机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甚至有些懊恼,自己也是糊涂了。   那些「黑狗子」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避之不及,对苏小姐这般大人物,跪着擦鞋还要被嫌姿势太丑呢!   这人和人呐,可不一样。   果然,苏小姐半点没放心上,他出去的时候还听见她拨电话,依稀是在说要城东有名的裁缝铺子带人过来裁衣服。   浑然不把要见警察局长当回事。   不知为何,刘司机见苏宁这般模样,不仅没有对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担忧,心中反倒生出底气。   一出门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有心人见了他这个样子,心里自然有了计较,又嫉又羡的暗呸一声:   「狗仗人势」。   …………   苏宁真不在乎吗?   当然不是。   相反,她对这次会面极为重视。   按照系统的计算方式,她要见的这位警察局长至少是个二级剧情人物,虽然在大部分时候,充当的是狗腿势利、贪婪狠毒的反派角色。   什么收受贿赂,欺行霸市,甩锅抢功那都是基本操作。   不少读者对其恨得牙痒痒。   原书评论区,简局长何时暴毙是日经贴。   连苏宁也凑热闹发过。   现在不一样了,简局长坏是够坏,可有句话说的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京华风云》里各色人物一波又一波的下线。   唯有他左右逢源,来回横跳,在民国这样风云变幻的形式里活的滋润万分,直到最后几章才下线。   活的长,又够坏。   苏宁由衷的感叹:「这不是最适合我的合作伙伴嘛。」   为富不仁系统凉凉的开口:   「本系统劝宿主谨慎,简仁虽然行事卑劣,但人如其名,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贱人,小心被他看出你的底细,直接凉凉了。」   「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换宿主。」   「放心吧。」苏宁神情依旧十分淡定,不紧不慢的道:   「平常时候的简仁不好对付,可现在他刚上任,就要收拾前头留下来的烂摊子,焦头烂额四处求援,却没人帮一把。」   「我这会儿伸出援手,他只有跪下来感激涕零的份儿!」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为了自己的小命,苏宁可是把原书翻来覆去,一个字一个字研究个透,才瞄准了这个「送炭」的好机会。   这会儿,简仁还不是那个威风凛凛,位置坐的稳稳的警察局局长,而是用尽家产上下打点,好不容易上位,却晴天霹雳的发现自己只是用来填坑的炮灰。   上一任给他留了个天大的窟窿。   事情也不出奇,前年上头为了面子给警察局拨了一笔换武器的款子。   因为是要从国外买,给的还是外币。   数目不算大,可外币硬挺啊,人人都盯着呢。   几层手伸下来,到局里就剩三瓜两枣了,本来也没什么,随便买点国内产的破铜烂铁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可天有不测风云,这事不知怎么的,被最上头的那个关注到了,连问了好几次购买武器的进度。   钱都被瓜分了。   谁肯把到口的钱吐出来?   上一任见势不对一狠心,直接下野带着家眷跑路去了国外。   这口锅严严实实扣在了简仁脑袋上,处理不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苏宁回忆着剧情,虽然原书没具体说简局长是这么度过这一劫的,但绝对付出了很大代价……   听了她的解释,系统没有再多说什么,房间里安静下来,苏宁看似冷静的闭目养神,没人发现她的心脏却越跳越快,手指尖不由自主的颤抖。   没错,她还是怕的。   万一呢。   万一她预估错时间,简仁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万一简仁短视,根本不想和她谈,直接把人关起来榨钱怎么办?   无数种坏的可能在她脑中闪过,苏宁焦躁之余忍不住暗骂,艹蛋的民国社会,没背景没跟脚的人连撒钱当冤大头都不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约好的裁缝铺子的人都来了,苏宁要做的衣服很多,中式的旗袍,西式的洋装,呢子大衣,皮草,各色靴子皮鞋……   大裁缝越听眼睛越放光。   「就这些先做着吧。」苏宁算了算钱包余额,适时停下来,十分矜持的点了点下巴,对着大裁缝不无遗憾的道:   「虽然洋装的款式有些旧了,不过应应急也就算了,旗袍这些倒更加有特色,我还没穿过呢。」   闻言,大裁缝老脸一红。   他知道这位苏小姐是在国外长大的,接触的都是最新最好的时尚,这会儿都流行学外头,他们铺子虽然也是北平有名的,可很多款式说得好听是模仿。   其实就是抄的。   抄的还是几年前的款……   好在苏小姐话说的委婉,大裁缝心里也提起一口气来。   洋装就算了,都带了一个洋字,洋鬼子那边当然做的更好,可旗袍这些可是他们本乡本土的衣服。   他在北平也是名号响当当的裁缝,自有一股傲气。   这会儿便打定主意,要拿出全身本事来做旗袍这类衣裳,好让苏小姐不至于小看他,小看国内的服装。   款式和数量都决定好。   下一步就是贴身量尺寸。   前世的穷鬼苏宁一身淘宝货,当然没享受过这种私人订制服务,好在脸上绷得住,极为淡定,偶然有些错误,他人也以为是国内外的不同。   这边忙的不可开交。   刘司机这边进行的也很顺利。   他运气不错。   找的小警察正好是简仁的嫡系,知道自家老大着急的是什么,不敢怠慢,连油水都没顾得上捞,带着人就进去了。   里头简局长正在对下属发火。   整个警局都能听到他震天的吼声,底下的警员低着头,状似老实,实则根本没放在心上。   谁不知道这位简局长很快就要成「死」局长了,现在要耍威风就耍呗,和死人计较也犯不上不是。   他们越敷衍,简仁心头火越盛。   嘴上骂着下属,心里用比这恶毒十倍的话骂前任局长,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收了他的钱,还给他留这么大的烂摊子。   整整三万美元。   这么大一笔钱,让他从哪里去找啊。   这段时间他求爷爷告奶奶,什么承诺都许出来了,硬是没人搭理。   警察局长权势不小,要是三万大洋也就罢了,有的是人投资他这笔钱,重要的是后面的美元两个字!   这玩意儿紧俏的要命。   看得上他的人拿不出这笔钱,拿的出钱的看不上简仁!   简仁自认手腕不错,要是多给他一两年时间,让上头知道他的本事,这三万美元绝不会成为他的索命绳子。   越想脑袋越涨。   就这个寸劲儿,余光瞅见底下某个人在捂嘴笑,他腾的一下掏枪。   千钧一发之际,自家手下急匆匆跑了进来……   手下小声汇报情况。   简仁一下子牙也不咬了,枪也不开了,火气也没了,几步奔到刘司机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的像菊花盛开:   「苏小姐要见我是吧,在下随时有空,随时有空。」   刘司机一脸呆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简仁大手一挥:   「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走!」   转头一脚踹向手下,急不可耐的道:   「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车。」   手下人也机灵顺着劲蹿了出去,简仁满意回头,紧紧攥着刘司机的手,就像快掉到地狱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等他们一阵风似的离开警察局。   留下的警员则面色各异,有的懊恼,有的沉凝,看这架势简局长还真找到能填窟窿的人了?   有人消息灵通,知道刚冒出来的苏宁这个人,歪头小声和同伴科普她在汇丰受到的特殊待遇。   同伴这才恍然大悟,撇嘴道:   「只是答应见面而已,谁知道人家肯不肯掏这个钱。」   「话不能这么说,姓简的着急上火恨不得卖屁股了,前头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试试再说啊。」   兔兔   ═══════════════════════════════════════ 第10章   民国做衣服门当也不少。   不说那些平剪立剪、镶滚花边,盘扣打籽的手艺,光是说料子,只夏日用的就有棉布、绸子、纱、缎,丝绒毛呢等等,里头还细分不少品种。   苏宁倒是挺有兴趣,主要是大裁缝一边说一边打开专门的衣料册子指给她看,上面都是裁好的小块料子。   「绸缎这类南边做得好,我们裁缝铺也都是从那边进的,您看这光泽,看着不显眼,到太阳底下那么一照漂亮的很。」   大裁缝见她有兴致,也乐意多说些。   苏宁好奇的对着窗户照来的阳光看,那小片绸子就像一汪盈盈水面,让人屏住呼吸的美。   当即拍板,用这种料子做几套夏装。   一分钱一分货。   大裁缝算了算,多加的这笔生意起码一百大洋的赚头,心头更喜,介绍起来越发妙语连珠。   说料子连带着故事,什么料子去年还时兴,今年就过时了,谁家新进京的因为这个闹了笑话……   苏宁静心听,从中抓取有用的信息,现实中的北平太大了,各方势力可谓错综复杂,原书不可能一一写尽,她必须处处小心。   很快说到了布。   大裁缝眉头微皱叹了口气:「……这几年洋人办的工厂,用新式的机子织出来的布又快又好,像方家这样的老布行生意越来越差了。」   说到这,他陷入某种伤感的情绪之中。   却没发现对面的苏宁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   方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书中,她堂妹苏珍珠订婚的那一家就姓方,家里也是干布料生意的。   苏宁不着痕迹的接话,果然从大裁缝这种行内人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方家的消息。   比如,方家发达也就这几十年,靠着几种别家织染不出的布成名,后面越做越大,在行内赫赫有名。   可惜受到洋布冲击,生意越来越难做。   用大裁缝的说法,方家还算好的,总有老顾客念旧,靠着那几样招牌,日子还能过下去,其他布行只能说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再比如,方家在外留学的少爷很是出息,给家里牵了买新式机器的门路。   只等弄到足够外币就能买回机器。   说不定方家又要发达起来。   苏宁微微含着一抹笑,随意附和了几句,   「宿主,你是想要阻止方家买到新机器?」系统冷不丁的开口。   「当然,珍珠可是我挚亲的堂妹,血浓于水,方家这么欺负她,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我一定要给姓方的一个教训。」   「让他们知道,苏家不是没人了!」   苏宁表现的动情至极。   可惜没能感动到系统:「提醒一下宿主,方家在北平经营已久,你要坏他们的事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放心。」能啃大饼半个月等待时机,苏宁就不会是鲁莽行事的人:   「直接对上当然不行,可借力打力还是能做到的,方家买机器非外币不可,这是天时,汇丰银行对我一路绿灯,这是地利。」   苏宁顿了顿,话中笑意越发浓厚:   「至于身陷囹圄急需美元的简局长,就是人和了。」   民不与官斗,就算是位置不稳的简仁也不是方家可以硬碰硬的。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何愁不赢。」   就算从原书中看。   苏珍珠前期也根本没做错什么,一直以来,都是悉心讨好方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方家未来的少奶奶。   方林呢,一回国就要退婚。   他是新青年,要反抗封建婚姻,该被所有人支持,可曾想过退婚后,苏珍珠该如何自处?   无缘无故被退婚,所有风言风语都会朝着她袭来,苦日子几乎是一眼看得到,她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所以,不管原书如何描补,她都对方林乃至方家同情不起来,反而是十恶不赦的反派苏家,她能微妙的理解到。   世道如此,不争不夺,就是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肉。   苏家几人只是没赢而已。   当然,苏宁也没有闲心去当判官,为原书中人判断个谁对谁错。   关她什么事。   她只想好好当「反派」,洒完一百亿回到平安的现代,当一个快乐无边的富婆,就这么简单。   意念通达,苏宁一挥手愉快的又加了几件冬日的皮草大衣,满屋子都是裁缝们奉承的声音。   叮叮叮。   电话铃响。   接通,不出所料,是她的「人和」来了。   …………   手下看似其貌不扬,开车却是一把好手,硬生生把一辆车灯都掉了的老福特开出宝马的架势。   车内。   简局长从最初抓住救命稻草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大脑开始运作。   说句实在话,他给苏宁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发拜帖就是病急乱投医,不管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接到会面消息的时候只有喜悦,此时千百个想法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噜噜冒了出来。   三万美元的数字太大了。   苏宁能拿的出来吗?   该不会是大小姐耍着人玩吧,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能拿出这笔钱,自己又该付出什么代价去换……聪明人想的才多,简仁生动诠释了这句话。   加上车速太快,没多久,他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脑袋钻筋一样疼。   有心让手下开慢点。   又想尽快赶到。   就这么纠结着,时间慢慢流逝,好在,警察局离北平大饭店不远,不多时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下车。   望着金碧辉煌的大门,简局长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歪头,哇的一声吐了。   …………   匆匆漱了口整理一番容装。   简局长重新恢复精神,含笑看着刘司机让前台给苏宁打电话,敏锐的察觉到前台打电话时下意识恭敬起来的态度。   不怒反喜。   北平大饭店来往的人非富即贵,能让这里的前台如此对待,这位苏小姐出手一定不是一般的大方。   是有钱人没错了。   期待骤然拉高,乃至于当他知道苏宁还在试衣服,需要他在底下多等一会儿时,甚至能亲切的道:   「我不着急,苏小姐先忙。」   兔兔   ═══════════════════════════════════════ 第11章   苏宁挂断电话就不管了,施施然继续和裁缝们讨论。   等他们终于敲定好所有细节。   这时,简仁已经被干晾在底下大半个时辰。   能屈能伸,不愧是能坐稳十几年北平警察局局长位置的人。   「叮,检测到宿主仗财欺人,一级剧情人物简仁身心焦灼,坐立不安,奖励十万元,是否兑换?」   「否。」   苏宁挑了挑眉,一级剧情人物?也是,简大局长在《京华风云》里,就是反派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反派是可恶。   可没了他,剧情也没法发展下去。   系统也出来冒了个泡,先是表扬了几句,话锋一转,极力怂恿她等会儿表现得要多跋扈嚣张就多跋扈嚣张,努力榨个几百万出来……   「停停停。」   苏宁紧急打断它的臆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拜托,简仁现在有求于我,我晾着他算是下马威也算考验,他但凡有脑子就不会计较这个。」   「至于更过分些——」   「饭要一口一口吃。」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让人分辨不清神色:「吃多了,可是会被撑死的。」   系统哑然。   苏宁没去管它,满腹心思放在了接下来的会面上,注视着雕花的房门,脑中回荡着原书中对于简仁所有正面侧面描写。   狡猾的,奸诈的,贪财的,身手高强的,……缠绕交衍生成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影,手上拿着枪,身后是无数虎视眈眈的手下,似笑非笑。   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平复下来。   来吧,她已经准备好了。   …………   北平的冬日一向冷。   收尸的每天都能在街头发现几具冻死的尸体。   这些和简仁搭不上边,他从不委屈自己,呢子大衣、皮手套一应俱全,按理来说应该感觉不到冷,可他就是感觉冷,从骨髓里发冷。   冷到他反应都慢了一拍。   是服务员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   「苏小姐那边结束了?那我们走吧。」   等电梯的时候,裁缝们正好从下面上来,人人脸上带笑——苏宁光定金就给了一千大洋。   年关快到了,有人畅想在想做成这笔大生意,东家再怎么吝啬,年货也该多给些猪肉点心糖果子,他们能过个肥年。   简仁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苏小姐手笔不小。   嗯,不至于是那等装神弄鬼的骗子。   想到这他的脚步反而放缓了不少,神态也从容起来,一路乘电梯到了最高层,一股热烘烘的暖意扑面而来。   服务员略带骄傲解释。   这层都属于苏小姐住的豪华套房,也只有这里新装了国外进口的空调,四季如春,不惧寒暑。   简仁就听到,自个儿手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乖乖,这种地方住一天得多少钱啊?   无论何时,金钱堆砌出的奢华都能震撼人心。   苏宁觉得自己才在会客厅坐下,要见的人就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大反派简局长年纪不大,长相甚至能称得上漂亮。   特别是左边脸上一个酒窝。   笑起来深深的陷下去,又和气又亲切,让人看了就喜欢。   「初次见面,我是简仁。」   青年笑意吟吟,褪下手套朝苏宁伸出右手,风度翩翩的道:   「问苏小姐好。」   苏宁没有立刻回应,抬眼,清凌凌的眼神扫视了眼前人几秒。   须臾,对他微微点头。   伸出手,一触即分:   「还请原谅,我还没见过像您这么年轻的局长,一时有些失态了。」话虽如此,她语气中的质疑和不信任谁都能听出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这个道理国内外都是一样的。   苏宁话丢出去,满意的看到简仁脸上的笑僵滞了一秒,她是想要合作,可合作也有占上风和下风的差别啊。   她要让简局长明白一个道理——买方市场,占据主动权的是她苏宁!   话开头就压了对面的气焰。   果然,接下来两人例行寒暄的时候,简仁的姿态放的更低了些,言谈中,苏宁把她便宜爹的故事又无意间透露出来。   经过润色,更加跌宕起伏。   在场几人都听的心潮澎湃,恨不能以身代之。   说到苏宁在国内还有叔父一家,大家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本来大家都穷的好好的。   就你,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富豪亲戚。   富豪亲戚还是孤身一人,只剩下你们一家是她的至亲血缘……   真是连做梦都不敢做的这么大。   连简仁都嫉妒起来苏家人的好命,苏宁要是他的亲戚,自己还用得着四处装孙子求钱救命吗?   「……国外虽好,终非吾乡,所以我这次回来,不仅要让家父遗骨落叶归根,也准备就此在国内定居。」   蓝衣素装的少女轻轻叹气,目光落在简仁身上,低头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声音清幽柔和:   「可没想到,国内时局乱成这样,我在国外的人手被外国政府绊住,一时半会回不来……」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令人浮想联翩。   继续道:「听说简局长人品高尚,热情大方,嫉恶如仇,所以这次见面也是有求而来希望您能保护我的安全。」   她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当然,我也不能让您吃亏,外头有传言说简局长碰上了麻烦?」   跟着进来的手下眼神呆滞:……   人品高尚,嫉恶如仇,这里哪一个词形容的是自家老大?   简仁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听到苏宁后半句话,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折腾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嘛。   加上他已经确定了苏宁有拿出三万美元的实力,根本不隐瞒,将自己遇到的坑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   极力渲染自己的无辜受难之余,近乎明示苏宁,只要帮他度过这一劫,整个警察局都能成为她的助力。   「三万美元……」   苏宁稍微沉吟几秒,这几秒简仁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里,眼前发黑闪着光,苦中作乐的想,要是希望落空,他恐怕得进医院一趟。   「可以,就当交简局长这个朋友了。」   呼——   巨大的喘息声在屋内响起。   苏宁嘴角微微一翘,怜悯的想,她不是要搞简仁的心态,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羊毛还得出在羊身上。   「叮,一级剧情人物受到打击,奖励十万元,是否兑换。」   选择兑换成美元。   豪华套房内的会客厅摆着电话机,苏宁利落打给汇丰银行的亨利,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   「嗯,兑三万美元。」   「现金。」   似乎对面问了什么,她偏头对着简仁询问:「今天下午有时间去银行一趟吗?」   简仁机械的点头。   接下来他脑子好像蒙了一层雾,后面说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了,直到坐上车下意识反胃才清醒过来。   语气梦幻的问手下:   「刚才,苏小姐是不是说让我下午去汇丰拿三万美元。」   手下咽了咽口水,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拼命点头。   「是三万?」   「嗯。」   「美元?」   「嗯。」   「下午就能拿到?」简仁的语速越来越快,都不必手下回答,兀的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笑声从底下传来。   解决了。   他视为天大难题,食不下咽,寝不能安的三万美元,被苏宁轻飘飘的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手下贴心的放慢车速,将后视镜掰上去,这段时日,老大过得苦啊。   良久。   警察局到了,简局长收拾好情绪,对着大门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外患已清,是时候整顿那群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了。   斗志昂扬的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停下来,低声吩咐手下:「你等会儿去采办一份厚礼,送到苏小姐叔父家,记住态度要好,」   送礼要送到点子上。   苏宁财大气粗,能打动她的礼物显然少之又少。   她叔父一家就不一样。   以后有苏宁的提携发达自不必说,现在却是穷困之时,正好方便他雪中送炭博取好感。   说完拍拍手下的肩,意味深长的道:「苏小姐的能量你也见识到了,要不是我实在抽不开手,这桩好差事也轮不到你去做。」   手下摸着头嘿嘿直笑,也不回话。   去采买的路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送礼送的再贴心也就那样。   要是有机会帮苏家出气平事。   那才叫好呢!   兔兔   ═══════════════════════════════════════ 第12章   目送简仁一行人离开后。   苏宁终于放松下来,浑身上下都酸软的要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对脑海中的为富不仁系统道:   「刚刚的画面都录下来了吗?」   「录下来了,宿主需要现在查看吗?」这是苏宁在和简仁见面之前就和系统说好的,把见面全过程记录下来,后面用来复盘。   「开始播放。」   苏宁看的很认真,到比较关键的地方还会让系统暂停,恨不得一帧一帧去放大研究简仁的表情。   不到半个小时的视频。   她足足看了三个小时还不够,又重新拉回开头准备再过一遍。   惊讶于苏宁的认真和谨慎,系统没忍住开口:「宿主,您表现的很完美,各方面分析都显示简仁对您编造的背景和人设深信不疑。」   言下之意,她没必要这么紧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苏宁伸了个懒腰:   「对付简仁这种多疑狡猾的人,我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她单手支着下巴,声音闷闷的:「平时不努力,关键时刻掉链子丢的可是我的小命。」   不要小看她为了小命奋斗的决心口牙!   系统不再多说什么。   默默自掏腰包,调高了视频的分辨率让苏宁能观察到更多细节,并贴心的附上简仁各个时间的心跳频率。   苏宁开心的道谢。   一人一统齐心协力,奋发向上。   …………   汇丰银行。   亨利等到电话另一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默数三秒,确定已经挂断后,才小心的放回听筒。   之后竟然在椅子上呆坐了好几分钟。   其他人发现不对,想要过来询问,他又猛的站起身,调出苏宁的账号记录,里面又多了一大笔钱,这还在其次——   又尝试申请兑换美元。   和之前一样。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也还是一比四的汇率……   亨利咬了咬后槽牙,拼命忍住大笑的冲动,他赌对了!   这位突然出现的苏小姐,具体背景先不说,能隔着一个大洋让堂堂汇丰洋行这般配合她在国外的势力定然不小。   而自己,是行内第一个和她搭上关系的人。   没看她有事要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亨利吗。   怀揣着升职加薪的美好心愿,亨利给苏宁跑手续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有上头的绿灯,事情办的很顺利。   能在这里干活的都是聪明人,最知道什么人能卡,什么人不能卡。   不多时,只剩最后一步取钱了。   因为核实的资料很多,等着也无聊,亨利和办事员随意闲聊,说着说着对方忍不住试探道:   「三万美元不是小数目,等会儿苏小姐会亲自来取吗?」   人一来,他就有献殷勤的机会了。   亨利哪能察觉不到办事员的小心思,从鼻子里冷哼道:「苏小姐忙的很,哪有时间专门跑一趟汇丰。」   「哦,那是你送过去。」   希望破灭,办事员敷衍的回了一句。   「也不是。」   迟疑了片刻,亨利压低声音:「实话和你说吧,这笔美元根本不过苏小姐的手,来拿钱的另有其人,是……」   汇丰洋行人多口杂,钱又要直接交到那位警察局局长手上,消息根本瞒不住,他当个八卦分享出去也没事。   听完,办事员一脸惊叹:   「没想到,还真让姓简的过了这一关了。」   「也是他运气好,遇到了苏小姐。」亨利消息灵通,知道简仁这段时间四处碰壁,甚至隐隐知道为什么无人对他伸出援手。   警察局长位置关键。   富贵险中求,总有胆子大的愿意冒这风险投资一把。   是有人在背后发了话,就等着简仁山穷水尽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上前捞一把,至于目的,左不过权钱二字。   亨利也不担心苏小姐帮了简仁会被迁怒。   笑话,要真有实力,就不至于在背后绕着弯子算计简仁了。   还不是底气不足!   和苏小姐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也不妨碍他拿这个消息去向苏小姐示好。   有没有用另说,重要的是心意嘛。   脑子里闪过这么多念头,外界也才过去一瞬,对面办事员还在为简局长的死里逃生啧啧称奇:   「是啊,这可是三万美元。」   按市面上一比十的汇率足足三十万大洋!   他们干一辈子都拿不到的钱,苏小姐就这么随手投资了简局长,如何不让人惊叹并嫉妒呢。   「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对苏小姐这样的大人物,说不定就是九牛一毛了。」   这个话题说多了让人郁闷。   两人默契的搁置,办事员伸手轻点亨利送过来的资料,揶揄道:「行里剩下的美金本来就不多,这一笔出去就剩个零头,不知道多少客人要捶胸顿足。」   「诺,就说这个方家。」   一边说,他脸上嬉笑着拿起旁边两指高的资料,夸张的道:   「你看这些文件,为了兑一万八千美金,方家上下打点跑了快两个月,就差临门一脚,这会儿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自然,他也是被打点的一员。   亨利随意瞥了眼,不屑道:   「这只能说明方家本事不够,没有苏小姐,也会有王大人,李夫人。」   整个北平城里,多少人盯着汇丰的外币兑换呢。   既没有通天的本事,偏偏又少了几分运气,方家只能自认倒霉。   「哈哈哈哈,你说的也是。」办事员也不是要给方家打抱不平。   开玩笑,他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表现在收多少钱办多少事。   方家那点好处,也就够他等会儿报个信,至少别被蒙在鼓里继续白费功夫。   更多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凭心而论,偌大的北平,方家布行也算叫得出名字,不是什么破落户。   可真正的明眼人也不会把他们家放在心上——老本行越做越差,当家人还在外头胡乱投资,赚的少赔得多。   外头看着光鲜亮丽。   内囊都要用尽了。   方家没什么价值,办事员在心里下了定论便抛之脑后。   随即满腹心思都放在和亨利东拉西扯上,就算攀不上苏小姐,只要挖出一星半点消息,放出风声,绝对有大把人抢着买!   …………   方家乱成了一锅粥。   接到快到手的美金告吹的消息,方老爷二话不说,嘎嘣一下昏了过去,然后是方太太喊着请大夫,一口气没喘过来,也晕了。   剩下的几个主子,两个庶子庶女一向没地位,这会儿也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嫡出大小姐平日里行事娇蛮,真到要担事的时候手忙脚乱。   前头尖叫着让下人把人搀扶起来送房间,下一秒又要请大夫,话刚落地呢又变主意让取成药丸子。   搞得下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后院的小佛堂,苏珍珠听到动静皱眉望向外头,可惜为了防她,佛堂的门关的紧紧的,什么也看不到。   估摸着这会儿没人有空注意她。   苏珍珠从蒲团上站起身,感觉脚麻的像千万只蚂蚁在爬,一天没进水米的胃也火烧似的抽痛。   出手迅捷的拿了供菩萨的糯米点心,三两口塞进嘴里,又干又噎,又抄过菩萨手上的玉净瓶,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   一连吃了好几块,才觉得胃好了些。   抹抹嘴,小心整理一下点心摆放,确保看不出,苏珍珠这才有闲心猜外头发生什么,语气兴奋中带着期待:   「乱成这样,是哪个姓方的死了?」   又仔细听了会儿。   失望的发现外头闹腾归闹腾却没什么哭声,她暗道可惜。   什么,她太恶毒了?   呸,别以为她不知道,方老虔婆费这么大劲儿支开自己,就是为了瞒着她方林从国外寄的信到了。   说来也是好笑。   一边让她用方家未来少奶奶的名义给方家祈福。   一边又明里暗里的看不上她。   哼,费那么大劲瞒着有什么用,她还不是知道了,想到这少女心中又升起了些许得意,索性靠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叫声想事。   先是想到未婚夫方林。   方林即将回国,方家也没有借口推迟婚事了,成败在此一举,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嫁进方家当少奶奶。   苏珍珠清纯如风中荷露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定。   这种事和家里人商量才最好。   前几天她哥就过来一趟,偏偏她被方老虔婆绊住了脚,她知道的时候人都被打发走了好久。   买通的小丫鬟也蠢笨,连传几句话的事都做不好,前言不搭后语的,苏珍珠耐心听了好久才搞懂是啥事——   她家好像来了个亲戚?   兔兔   ═══════════════════════════════════════ 第13章   方家闹哄哄的一直没个消停。   苏珍珠心里都有些发慌,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想了想,还是不能就这么等着,一狠心把头上的梅花银簪子拔了下来。   这是她唯一的首饰。   虽然不怎么值钱,可她自来颇为爱惜。   这会儿心疼的往门缝里捣鼓,很快就碰到阻碍,手腕翻转用了巧劲,啪嗒,门栓松了……   小心的把簪子重新插回头上,苏珍珠没急着朝动静最大的地方走,而是绕了一圈去了厨房找到烧火的小丫鬟嘀咕了一阵。   大致了解清楚情况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什么大事。   闹成这样她还以为方家要垮了呢,穿金戴银的少奶奶梦碎……   旁边的小丫鬟还在絮叨:「……请的轩仁堂的大夫,说老爷和太太都没什么大碍,气急攻心躺一躺就好了,听说是啥美金兑不了,兑不了就兑不了呗,又不是亏了钱……」   没兑成就是亏大了!   苏珍珠比小丫鬟知道的多,方家为了买新的机器,把城郊的地和好几个旺铺都抵押了,才终于凑齐了大洋。   要是美金兑成了还好说。   崭新先进的机器运回来那么一放,都不用开工,有的是人拿钱抢着投资,分分钟就能把地和铺子赎回来。   偏偏没成,那事情就麻烦了。   首先这些时日上下打点的钱泡了汤,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此外,原价赎回地和铺子也别想,有个在道上混的哥哥,苏珍珠对这些抵押放贷上头的花头也有了解。   这一波进进出出,方家至少要亏掉上万大洋!   想到这苏珍珠的心狠狠疼了两下,虽然现在和她没什么关系,可四舍五入,这都是她未来的钱呐。   心疼完她也有点好奇,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方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截胡了才得到通知。   …………   方家正房内。   被灌了两碗药汤,终于清醒的方敬德也想问呢。   是谁,是谁出手截胡了他?   一个个名字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好像谁都有可能,又好像谁都不像。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近期没有大人物急需外币,如此,他才花大力气去打点走动的,好不容易把其他竞争对手压下,到了最后关头都能出差错。   想到这,方敬德只觉胸口血往喉咙口涌。   这时又听见外头有争吵声,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房间外头。   方晴晴柳眉倒竖,对着苏珍珠咬牙切齿的怒骂:   「你不是该在佛堂捡佛米吗,谁放你出来的,好啊,难怪爹娘昏了呢,我看就是你礼佛不诚心才让佛祖发怒了。」   本是随口乱说,可她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顿时骂的更加理直气壮。   而被指责的少女好似吓到,慌的不知道反驳,只是拼命摇头,小脸苍白,泪珠子挂在长睫上要掉不掉。   周围的下人脸上都露出不忍来。   还有人小声劝:「大小姐,苏小姐也是担心老爷和太太,刚才您没在的时候,苏小姐还说知道老爷太太没事就安心了,准备回佛堂念经求他们早日康复呢。」   其他下人也默默点头。   「晴晴,你别生气,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苏珍珠含着泪,身躯晃了晃,在气势汹汹的方晴晴对比下,好似风中柳絮一般可怜,柔声道:   「只是大夫嘱咐了,方叔叔他们需要安静的环境修养……」   她欲言又止。   在场人都了然,这里最吵,声音最尖利的就是方晴晴这个当女儿的,呵呵,还不如苏小姐这个外人贴心呢。   接触到各方异样的眼神,方晴晴气的差点失去理智。   几年前,她也不讨厌苏珍珠。   谁会讨厌一个哄着你讨好你的人呢?   可有天知道苏珍珠和她哥有婚约的时候,顿时就不高兴了。   除了一张脸以外,苏珍珠还有什么,家里穷的响叮当,亲爹是个算命的骗子,哥哥更不堪,是个街面上不入流的混混。   自己好心跑过去和苏珍珠说了一个齐大非偶的故事,让她想明白乖乖退婚,两家有这么大的差距,根本不相配。   就算成婚了也是一对怨偶。   结果这个女人不肯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她从头到尾讽刺了一遍。   从此,苏珍珠就成了她眼中钉肉中刺。   两人明里暗里交锋过不少次,让方晴晴生气又不肯承认的是,她堂堂方家大小姐有时候居然会输!   无人注意的地方。   看着气红眼珠的方晴晴,苏珍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有些畅快。   有人要犯贱,她可不会客气!   真是笑死人了。   她凭什么要听方晴晴的屁话乖乖退婚——还连点好处都舍不得许。   当然,许了她也不会动心的。   等她当上方家少奶奶,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至于什么怨偶不怨偶的,苏珍珠更是不放在心上,有钱人才关心这个呢,让你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保准怨不起来!   兔兔   ═══════════════════════════════════════ 第14章   「外面在吵什么!」   这时房间内的方敬德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方晴晴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向亲爹告状:「还不是苏珍珠不好,明明该在佛堂捡佛米的,自己乱跑出来还不承认……」   「行了行了。」   方敬德不耐烦的打断,他这会儿本来就不舒服,听到方晴晴刺耳的声音,脑袋一下子又胀疼起来。   这时,手边突然多了一杯茶水。   水温正好,不冷不热,正是最好入口的温度。   他诧异转头一看,竟是苏珍珠递过来的,女孩子脸上的泪痕都没消,朝他笑了下就匆匆低头。   同样是被叫进来,当女儿的那个丝毫不关心亲爹身体,只顾着大吵大闹,反而是被告状的那个外人想着他。   温热的茶水入口,方敬德觉得胸口都没那么疼了,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女儿,忍不住训斥道:   「珍珠是客人,对客人吵吵嚷嚷,你还有没有礼数!」   「她算什么客人。」方晴晴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哪有赖在别人家白吃白喝的客人……」   「你少说几句。」   方敬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却不重,转头对苏珍珠道:   「晴晴这孩子被宠坏了,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您言重了,我和晴晴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怎么会把她的气话放在心上。」   嘴上这么说,苏珍珠心下冷笑。   这种「气话」方晴晴明里暗里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更过分的都有,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也只能忍着。   谁天生是厚脸皮呢,还不是练出来的。   有时候晚上忍不住在被窝里委屈哭,也会想起她爹吹嘘家里曾经的辉煌,如果苏家和方家门当户对,方晴晴是不是就不敢这么辱骂她了?   幻想终归是幻想。   第二天起来,她家依旧穷的叮当响。   面对方晴晴的欺负她也不能正面反击,只能在背地里做些小动作。   这边,方敬德对苏珍珠表现出来的顺从忍让很满意。   他比较传统。   最看不惯现在被追捧的那些所谓「新女性」。   和男人一样抛头露面,又争又抢,受到丁点委屈就要死要活,闹得婆家娘家不可开交,像什么样子。   要他说,像苏珍珠这样,能孝敬公婆、忍让小姑,平日里也温顺持家的女孩子才是做儿媳妇的好人选。   方敬德有些遗憾。   可惜,就是家世太差了些。   难道要让他儿子叫街头骗子岳父,给混混当妹夫吗?   不过,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又有婚约,也不能就这么委屈了珍珠,方敬德左思右想想到一个好办法——   正妻的位置苏珍珠不配,做个姨太太还是可以的,小妾的家人也不算亲戚,不会让儿子和家里丢脸。   自认为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好法子,方敬德心情顺畅。   一时间,连被截胡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   于是,听到苏珍珠说有事要回家一趟也没为难,先回去也好,等林儿回国正好把喜事办了——纳姨太太没必要隆重,也要讲礼节的。   苏珍珠感觉方敬德看她的眼神很古怪。   咋说呢,有点像看方晴晴,又没那么柔和,总之让人毛骨悚然。   琢磨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现在重要的是回家和亲爹兄长商量,该怎么顺利嫁入方家。   哦,还得顺便问问新冒出来的这个亲戚是什么来路——   老天保佑,最好不是来投奔他们的。   他们家已经够穷了,实在是养不起!   兔兔   ═══════════════════════════════════════ 第15章   苏珍珠刚下马车就觉得不对。   天气这么冷,人人都恨不得窝在屋子猫冬,巷子口这里怎么围着这么多人,仔细看被围在中间的那些个,居然都眼熟的很。   可不眼熟,都是大杂院的邻居,大多脸上带着莫名的兴奋,正聊的唾沫横飞。   她隔这么远都能依稀听见几句,比如:   「谁能想到啊…狗屎运…」   「没错了,苏家是真要发了……亲戚不得了。」   「来了七八个警察……礼物,院子里都堆不下了,光猪就有好几头……」   听的她云里雾里。   再一看,大杂院的人都在外头站着,居然唯独少了她爹和她哥哥。   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苏珍珠眉头狠狠皱起,离家也没几步路了,加快脚步风风火火往家里赶。   谁知反而吸引那边围在一起的人的注意,人群骚动起来,原本谈论的声音陡然变的更高:「看,连珍珠都回来了。」   「苏家就三个人,这么大的事,珍珠肯定要回来的。」   「我们围在这里说了老半天了,说来说去也就是些大家都知道的,其他啥也没讨论明白,正好珍珠来了,要不问问珍珠?」   有人提出建议。   顿时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院子暂时是不敢进去,可苏珍珠就在外头啊,正好问她。   话音刚落,一个性子急的按捺不住直愣愣冲过来就拦在苏珍珠面前,边伸出手去抓她胳膊嘴上道:   「珍珠你和我们说说……」   苏珍珠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敏捷的往旁边那么一闪,那人没收住力,顿时摔了个大马趴。   「哟,这是哪家不记日子的小孩儿,还没到过年呢,就行这么大礼,我也没糖块儿给你吃。」   她凉凉的嘲讽一句。   摔地上本来就疼还听了风凉话,此人气的发疯,死丫头嘴巴也太毒了。   自己可比她大两轮还多呢!   正要冲上去大吵一架,被旁边人及时拉住,七嘴八舌的劝道:「好了好了,就是摔了下又没大碍,邻里邻居的,斤斤计较干嘛。」   「就这么算了吧。」   「是啊,大家伙儿一起住这么久,凡事多包容,千万别伤了和气……有句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被劝的那个脑子也清醒过来了,苏家可是今非昔比了,以前吵吵几句没关系,这会儿再吵说不准要被抓去蹲笆篱子呢。   便借势下坡,脸上还硬挤出一个笑来说是自己年纪大了没站稳,和珍珠没关系。   这边,苏珍珠心里的古怪越发浓厚起来。   在这地界过活的人家,就没一个软弱的,毕竟在底层你温柔就代表好欺负,平常这样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怎么还真被劝住了。   突然,她脑内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想。   该不会是家里有人出事了吧?   人死为大,其他人才这么表现得这么古怪。   也不怪苏珍珠想差了,苏半仙算命是个半吊子,要钱又狠,三天两头被揍,苏晨更加不用说了,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事儿。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苏珍珠顿时慌了,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平时表现成熟是迫不得已,这会儿脑子都乱了。   撞开挡路的人,一阵风似的跑进大杂院里,在门口又听见猪哼哼的声音,心越发往下沉——是了,办丧事可不得杀猪嘛!   孤注一掷的撞开院门。   「爹,哥哥……」哭腔都到嘴边了,抬头就见院子里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满地都是裹着红布的担子、袋子、盒子,旁边好几个扫地抹桌子的人,定睛一看居然穿的是警服。   左边,她爹露着个大牙笑的正开心,一边把人指挥的团团转,一边和唯一没干活的警察说着什么。   右边,她哥在磨刀准备杀猪。   而这会儿,所有人都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   苏珍珠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   院子外头。   目送苏珍珠闯进院子,众人也没有散开,继续围在一起议论,没办法,今天发生的事太惊人了。   他们不是没和警察打过交道。   不过在他们印象里,警察都是飞扬跋扈,眼珠子往天上瞅,老远瞅见了,最好就缩着脖子往墙根站,倒霉被注意到了,便免不了破财,运气不好还要挨一顿棍子拳头。   拜访苏半仙家的警察们,却完全推翻了这个印象。   谁见过手里肩上都扛着厚厚的礼物,脸上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说话问路也和和气气,问完路还会说有劳的警察?   真是活见鬼了。   「你们说,今儿这些警察,是不是早前苏家那个坐小汽车的亲戚找来的?」   「除了这位还能是谁,总不会是方家吧?」   闻言,众人会心一笑。   苏珍珠和方家少爷有婚约,可他们这些邻居就没见过一个方家的人,逢年过节也没什么礼品送来,只见着苏珍珠一趟一趟的往方家跑了。   显而易见——   这桩婚事,方家大概率是不认的。   可谁承想眼见姻亲的光没得沾,苏半仙家又冒出来一个有钱的亲戚。   有人愤愤不平,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他们这样的好人不保佑,偏偏让坑蒙拐骗的苏家得意上了。   有人心生可惜,要是早知道苏家要发达,先一步和苏家结亲就好了,现在说是远亲近邻,凭苏家的蛮横吝啬,还不是半点光沾不到。   和苏家结过仇怨的心里则又怕又恨又气,像是李寡妇这会儿两眼发直,连捏痛了宝贝儿子的手都没发现,嘴上喃喃:   「不对啊,佛祖怎么不灵啊。」   她这几天早也拜佛,晚也拜佛,别的什么也不求,就求苏半仙家的有钱亲戚是认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这吃了她的香火,怎么不办事呢!   赵老汉更是眼睛都红了,脑子里转着千百个使坏的念头,甚至想找个道上的,等苏宁出现就一刀把人捅死——   有钱亲戚没了,苏家又是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苏家了。   忽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这么久了还不出来,他们在里头说什么呢,苏家人该不会是在向这些警察告状吧?」   场上气氛顿时一滞。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慌,谁也不敢打包票自己和苏家没闹过矛盾。   苏家在这边的生态位其实是有点腥风血雨的,其他像他们家一样人口少的,对旁人都忍气吞声,生怕被人多的直接打上门。   偏他们不一样。   苏晨、苏珍珠还小的时候,苏半仙势单力薄,就不正面上,在背地里搞门道,十天半个月,准让想占便宜的狠狠吃个亏。   等苏晨长大点,这小子长得好看,却是个狠的。   谁来惹就打,打不过也要打,被打的头破血流肿着脑袋半夜也要爬起来砸玻璃,被人抓住拳打脚踢也不求饶,还要笑呢:   「只要打不死我,你家就别想好过。」   当时就有人说这小子是恶狼投的胎,骨子里带狠。   果然,一成年就去了道上。   苏珍珠虽是个女孩子,也不好惹,牙尖嘴利,仗着长得漂亮心高气傲,拒绝了好些个喜欢她的男孩子。   看自家儿子为了个女人失魂落魄的,谁家长辈不心疼,背地里都笑话她呢。   呸,山鸡插上羽毛就想飞上天当凤凰。   总之积怨已久。   从前苏家虽也厉害,到底局限在这片穷地,也拿他们没办法。   现在有了这么多警察给撑腰。   万一真告状,他们小老百姓,还不是说抓了就抓了?   众人越想越怄得慌,忍不住对苏宁这个苏半仙家传说中的有钱亲戚生起极大的恶意,心里狂骂:   呸,有钱不干好事。   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连警察都支使来给苏家人撑腰,苏家人本来坏的脚底流脓,这下不知要怎么欺负他们这些良民百姓。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奖励八千……」   半个时辰前开始,苏宁脑中的奖励提示就没断过,还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她被打扰的根本静不下心继续复盘。   好在本来也研究的差不多了。   让前台送了一份餐食上来,苏宁边吃边好奇和系统猜测,苏家人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才给她拉来这么多仇恨值。   算一算,苏家周围有名有姓的剧情人物基本都被辐射到了。   「宿主,你认反派当亲戚的决定太正确了。」连见多识广的系统都被苏家人的杀伤力惊到了。   「要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苏宁挑眉一笑,意气风发:「至少论起讨人厌,苏家比我的经验丰富多了。」   俗话说的好,乐极生悲。   忽然,系统界面跳出一长串加红加粗的消息,满屏的数字让人眼花缭乱,她下意识目光挪到最后一行字上:   「……恭喜任务者,所获奖励达到一百万,已花去十二万八千三百七十二元,请在十个工作日内清空余下奖励金额。」   「注,逾期未完成,抹杀。」   不敢置信的来回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苏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应景的歌词——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个任务的意思是让我在十天内花光八十多万?」   八十多万。   十天!   系统罕见沉默了。   按照程序,它应该在累计达到一百万奖励之前就提醒宿主有这个任务的,可苏家人实在太给力……它,它根本没来得及。   「宿主,我相信你。」   系统答非所问,顺手挂了一个倒计时[九天23小时57分]   苏宁眼前一阵发黑:   呵呵,真是谢谢你的信任,毕竟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呢!   兔兔   ═══════════════════════════════════════ 第16章   「系统,这种强制花钱的任务,以后还会有吗,如果还会有的话,大概是达到什么标准会触发?」   苏宁冷静的发问。   闻言,系统反而对她这么快恢复过来有些惊讶,之前自己冷眼看着她一步步走的很稳,计划也很顺利。   在理应是最得意最高兴的的时候,受到巨大打击。   却没有崩溃破防浪费时间,而是敏锐的察觉到重点,不说其他,这份反应和上佳的心性便足以令统欣赏。   「此类任务还会有,根据之前的记录显示,下一个触发节点是一千万,失败惩罚不变,依旧是抹杀。」   苏宁狠狠皱了皱眉头。   心道果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飞快的理顺思路:——   以后还会有这种任务,那也就是说,为了降低难度,她根本不能攒钱,最好有多少花多少,花的越多触发任务以后她就越轻松。   比如这次触发金额一百万。   她只花掉了十二万多,就意味着必须在十天内花光剩下的八十多万!   一百万级别的触发任务已经够难。   她根本不敢想象后面的一千万、一个亿,甚至更多的十个亿,一百个亿该怎么办。   一旦像今天一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没平衡好获取任务奖励和花钱的的速度,她几乎凉定了!   想明白后,苏宁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之前为富不仁系统的难度要是五十的话,加上这个限时花钱的定时炸弹,难度就升到了八十。   苏宁幽幽的开口:   「系统,你跟我说实话,我前面的任务者有成功活下来的吗?   「呃,当然是有的。」   机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心虚。   苏宁不依不饶的追问:   「是吗,成功率是多少?」   一百个里成功一个也是成功,可她怎么能保证自己就是那少之又少的幸存者?   果然,为富不仁系统支支吾吾,最后不情不愿的道:   「根据计算,大概维持在百分之七上下……不过宿主你也不要太担心,我是很看好你成功的。」说到这,它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   「失败者中,有百分之六十根本没到触发强制任务就失败了,能走到这一步,其实你已经超过了一大堆人。」   一个个狂妄自大。   以为有系统就是天命之子,不就是欺负人再花钱嘛,太简单了。   金钱挑动欲望,蛊惑人心,没有足够的谨慎和智慧去掌控那就只有一个下场——被金钱所吞噬!   人类有有一句话它很喜欢:命运给予的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苏宁眸光微闪,默然不语。   …………   八十七万一千六百二十八。   望着这个具体的「庞大」数字,饶是已经有了准备,苏宁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她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体验到钱太多,不知道该怎么花的痛苦!   想归想,事情还是要做的。   只有十天时间,哦,不,是九天二十三小时,她必须要争分夺秒花光这些钱,每一分都不能浪费。   苏宁先是给裁缝铺打了电话,直接表示她要加急加快,最好一周以内就见到所有东西,吓得对面人连忙道:   「什么,一周时间?……绝对不行啊。」   要不是顾忌到苏宁是大客户,裁缝铺东家的的态度根本不会这么好。   懂不懂什么叫精工细作啊。   先不说很多料子皮毛和装饰都还没采买齐全,就算齐全了,他们所有人加班加点的干也要至少一个月才能交货!   之前也有不懂行的客人,可也没有苏宁要求这么离谱的啊。   裁缝铺东家心中腹诽,之前还高兴这位苏小姐出手大方,居然忘了越大方的客人越是难缠。   哎,罢了罢了,钱难赚屎难吃。   一念及此,他还是耐心下来,准备列举种种证据说服苏宁,反正,一周是绝对不可……   「我愿意现在就全款。」   苏宁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东家闻言脑子有些发懵,下意识的道:「您可以全款的话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可是一周时间还是太短了,您不知道……」   「我不想听这些。」   话又被打断了。   女声冷淡中带着几分倦怠:「我刚得到消息,我父亲的骨灰已经运到了,葬礼很快就会举办,我不能潦草出现在葬礼上。」   「所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在一周内我要见到货。」   东家口中一苦,明白这是无法转圜了,都知道,这位在国外长大的苏小姐为了让她父亲落叶归根,不惧万里之遥冲破重重阻力也要回国。   父女之情深,可见一斑。   可一周交货他们也是真的办不到啊,难道这桩生意要告吹?   正在此时,苏宁又加码:   「知道你们为难,这样吧,你们要是一周内能交货,我就再多加五成钱。」   裁缝铺东家疯狂心动。   这是哪来的财神娘娘啊,本来这笔生意就能让他赚上一大笔,再多上这五成……呼吸陡然急促,理智开始下降。   苏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怕你不赚她钱,就怕你赚的太少,又补充道:   「此外,你们每提早一天,我就多加一成。」   说完,满意的听到听筒对面传来剧烈的喘息声,火候差不多了。   「我的钱就摆在这里,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苏宁轻轻一笑。   说起来,她的声音并不是柔和甜美的那一挂,和她的脸十分适配,冷淡低沉。   不刻意变调,笑声更是莫名带上几分讽刺来。   前世,因为这个,她很多朋友都悄悄和她说,对她的初印象是那种很冷酷无情,说话办事都不容他人反驳的类型。   等接触了好久才推翻这个印象。   苏宁:天生就这样,怪我咯?   此时此刻,因为这会儿质量不好的电话,甚至带上了滋滋电流声的笑声传入东家耳中,他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心跳如鼓,不可自抑。   兔兔   ═══════════════════════════════════════ 第17章   古人有言,有钱能使鬼推磨。   苏宁愉快的想,古人诚不欺我,裁缝铺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那位东家直接透露他会把其他客人的单全部退掉专接她一个人的生意。   实在是利润太大了。   大到他宁可得罪多年的老客户,让铺子名声染上瑕疵。   这一笔,她起码花掉四万大洋!   苏宁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热气腾腾的血液奔流不息,她告诉自己,还远远不够,连零头都没有花完。   「恭喜宿主,您刚刚又完成了一个为富不仁任务。」系统冒了出来,接触到苏宁的死亡视线后才补充道:   「放心,奖励另算,不会计入花钱任务的余额增加您的负担。」   苏宁根本没心思搭理它。   忽然又想起之前出现的系统商城,然后惊喜的发现上面已经刷新了一件可购买商品。   点击购买,跳出来一道声明:   ——每月一号、十五号、三十号,都会刷新一件商品,未被购买商品在次月会被覆盖掉。   她想了想,昨天刚好是十五。   真是老天爷也在帮忙,开心一会儿,苏宁将这几个商品刷新日期牢牢记下,决定不管有没有用,只要刷新就买下来,不让任何一个花钱的机会溜掉。   目光转到现在唯一一件可购买的商品上。   没有图片,只有简单的珠宝二字。   苏宁又去看价格,开头是三,后面带着一连串零,一二三四……五,五个零。   三十万!   「什么珠宝这么贵?」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然后,管它呢,越贵越好。   「系统,选择购买商品。」   「是。」   眼前白光一闪,苏宁面前突然多了个雕花螺钿箱子,箱子看着不大,却足足有四层。   第一层全部是金饰,她数了数,大大小小的镯子、戒指、项链、簪子加在一起居然有二十七件之多。   第二层全是翡翠,包括两只手镯、一条手串,一块无事牌,翠色都十分均匀莹润,此时追捧翡翠,质量好的翡翠价格十分高昂。   第三层东西不多,三块鸽血红宝石,大概有指头那么大。   最后一层也是重中之重。   折腾这么久,天已经黑了下来,豪华套房明亮柔和的灯光洒下,照在苏宁面前的钻石项链上,硕大的主钻光芒璀璨,旁边的配钻克重虽不大,却足足有七十二颗。   「我觉得光这条项链就值三十万大洋了。」   苏宁语气梦幻。   「并非如此,系统商品的价值都是严格参考所处时代制定的,绝不会有错。」系统细心解释。   「也是,民国时期钻石虽然贵,但还是没到后世那么离谱。」   又欣赏了一会儿。   苏宁美滋滋的将东西收好,又打电话陆续结掉了这些时日在各处酒楼的压账,一算居然也有六百多块。   要知道,这会儿就算是有名的酒楼,一桌标准的八菜一汤,两甜品席面,也才要二十块大洋,逢年过节还能优惠。   类比之下,苏宁在吃上的花销何其高昂。   她不知道的是,短短半个月不到,整个北平城酒楼都知道了有位从国外回来的苏小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因为吃腻了国外的东西,一朝回国,八大菜系,天南地北,什么都可以尝尝。   有句话叫民以食为天。   他们这些厨子看着不起眼,其实最明白哪家是真富,哪家是装阔气,毕竟外头的打扮还能撑一撑,饭可是天天要吃的。   兜里没钱的人根本撑不起来!   本来因为是新客,看在是北平大饭店客人的份上让她压账。   实则心里极为忐忑,生怕人给跑了。   别说不可能。   这世道乱成这样,什么稀奇事儿没有。   这会儿月底没到现钱就到了手,心里头松了口气,再和同行交流一番,纷纷认定这位苏小姐身家巨富。   琢磨着把人加进老客的名单里,有些不上菜单的拿手菜也可以上了。   不是他们店大欺客。   只是有些菜用料太名贵稀少,没这份身家吃不起,也不定什么时候有。   比如苏宁爱吃的东兴楼当家厨子就有一道招牌菜,黄焖鱼翅。   要用最上等的吕宋黄鱼翅、陈了三年的金华火腿、肥母鸡、猪肘子、干贝等,足足处理六天,才成了那么一小碗让老饕食指大动的黄焖鱼翅。   其他酒楼也有类似费功夫又金贵的菜色。   上不了名单就吃不着。   所以,老北平人私底下都说,要知道谁是不是真有钱,就看他能不能吃着各家楼子的压箱菜。   吃不着,不管穿的多光鲜,也就是羊粪蛋子——面上光!   …………   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这边,终于只剩下五十来万,苏宁松了半口气,想了想打给前台问了城内最畅销的几家报纸的联系方式。   前台温柔的请她稍等一下。   不过片刻,一份资料送上来。   上面不仅有北平城内排行前十的报纸联系方式,还细心的标注了各家平日的风格,谁是纯粹八卦小报,谁爱议论时事,谁受文化人青睐。   十分详细且全面。   让人看了,就对北平城的报界有了基础的了解。   苏宁感叹一声:「有钱真是好啊。」   这些信息看似普通琐碎,便是普通人平日里多关心关心,久而久之也不难得知,可她少的就是时间呐!   得到联系方式,她马不停蹄的联系了所有名单上的报社,不多废话,直接提出要求:   ——在最好最贵的版面刊登一条丧礼消息。   从明天开始,一共三天。   这会儿报社很多这种业务,所以也没觉得奇怪,顶多认为苏宁的手笔大了点。   最好的版面价钱可不低,更何况是连登三天。   不过钱都找上门了,自然不能推,大部分都接下了这笔生意,少数一两个已经有人预定了的,苏宁加了三倍的价后也瞬间表示可以让她插队。   「具体是要刊登什么消息呢?苏小姐是大客户,我们可以提供润色服务。」   多出来的润色服务,当然是看在苏宁砸钱的份上。   大客户自然有优待。   「那就多谢了。」女声哑然低沉,缓了缓慢慢道:「我要刊登的是我父亲的丧礼通知,他叫苏淮山……」   经过几次增补,苏宁再说起这个故事细节越发圆满,人设更加突出,连情绪都恰到好处。   至少,报社的人都听的激动万分。   这么传奇的经历,比现在市面上最火热的小说还要吸引人。   「抱歉,我一说起我的父亲就停不下来。」不知多久,苏宁停了下来,带着几分悲伤和疲倦道:   「正式刊登只要说明我父亲的名字,和具体举办丧礼的时间、地点就行了。」   报社人员差点脱口而出。   别啊,这么精彩不上报多可惜啊。   苏宁可不觉得可惜,苏淮山这个人就是她编出来的,小范围的人知道还好,太多人关注就容易露出破绽了。   挂断最后一家报社的电话。   苏宁已经口干舌燥,连喝了好几口水就听到系统发问:   「宿主,你是想要把剩下的钱花在丧礼上?」   「除了丧礼,这么短的时间哪有合情合理又不会让人怀疑的花大钱办法?」苏宁揉了揉太阳穴,冷静道:   「一场轰动全北平的丧礼也能让我富可敌国的形象深入人心,对我好奇的,想接触我的人也会自动凑上来。」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么?」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里似乎跃动着火焰,系统默默截图,又疑惑的问:   「可是丧礼日期就定在四天后,来得及吗?」   办丧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各项流程繁琐,所需物品也极多,普通人家办一场丧礼都要准备七八天。   苏宁狰狞一笑:   「光我和苏家几个干活当然难,这不是还有简局长吗,我的三万美金可不是白花的,用他的时候到了!」   与此同时,警察局。   正教训手下的简仁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席卷全身,他忍不住打个喷嚏,惊疑不定:   有人在算计我?   兔兔   ═══════════════════════════════════════ 第18章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   早上雪小了些,满街还是飘絮般的雪花落下,整片天地乍看上去都是白色的,临街的铺子门都只开了一条缝。   这家铺子的招牌很小,只在上头依稀有几个墨字:   ——陈老三纸扎铺子。   没办法,卖的东西晦气,怕冲了来往人的眼,不得不低调些。   突然,砰的一声。   门被踹了大个大开,寒风一下子往屋内灌进来,这般无礼的行为来人却连半句道歉都没有还没进屋就大喊:   「快快快,你这里的货有多少算多少我全要了,多少钱,别磨叽!」   零星几个客人被冷风一吹,正要开口大骂,下一秒就瞅见了来人的打扮。   远看是个灰扑扑的老倭瓜,再一看,帽檐上顶着青天白日的徽章,新做的棉袄腰上还系着条威风的皮带。   最重要的是,手上那条黑不黑,白不白的「哭丧棒」。   这是个警察!   到喉咙口的骂顿时咽回去了,只在心里恨恨的骂,这么着急来买纸扎,还买这么多,怕不是全家都一齐死光了!   又同情的看向店主陈老三,今儿是要亏一笔大的了:   ——这些天杀的「老总」买东西,什么时候付过大洋,就算发了好心,也是给个三瓜两枣就当打发了。   这边被可怜的陈老三,却笑的见牙不见眼,冬日臃肿的身躯不可思议的灵活,从柜子里闪出来点头哈腰的回应:   「早等着您呢,货都准备好了,规矩我们都懂,都懂。」   「倒是个消息灵通的。」闻言,来人诧异的看了眼陈老三,省了口水功夫,这会儿态度也好了不少,打量了下店里的东西冷声道:   「一共多少钱。」   「请斜口子街的陈账房算过了,所有冥器、车马轿子、童男童女算算总共一百零三个大洋,给抹个零头,算您一百大洋。」   偷听的几人虽然云里雾里,听到这个数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上百大洋的纸扎,堆起来都是一座山吧!   「听着货不少。」   来人此时却终于露出个笑来,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桑皮纸,一拿出来,陈老三的眼珠子都黏在这张小小的纸片子上了。   瞅着来人极为小心的检查,又掏出钢笔扭扭歪歪写下壹百零弎,写好吹了吹作势递过去,待人要接又闪开拉长声音:   「规矩都不懂?」   「哎呦,我这不是被风吹的糊涂了。」   陈老三暗呸一声扒皮,面上陪着笑一拍脑袋,伸手进棉袄左掏右掏使劲掏出一个布包。   小心数出三枚还带体温的大洋,不舍的递过去说着场面话:   「劳您大冷天的来一趟,拿着喝茶。」   「嗯。」   沉甸甸的大洋到手,来人顺势揣进袖筒子里,感受着袖筒的分量,不由得心花怒放,发了发了。   一时感激自己投诚的快,简局长才挑了他做这份好差,别以为他不知道,局里被撇开的好些兄弟后悔就差抹脖子上吊了。   无他,对比就摆在这。   他们忙的脚打后脑勺是苦的厉害,可能赚钱啊!   一天打底十块大洋的跑腿费。   这还是小头。   从店家手里收回扣才是大头,要是不给,哼哼,那就有的他们小鞋穿——东西不敢不买,怕交不了差。   可他们是谁,最刁钻的一群人。   别人家给了回扣的草草看两眼货就全要了,不给的,那可瞧好了,十件里划拉掉三件都算他手下留情。   偏偏还挑不出错来。   怎么了,他们尽忠职守,严格把关还有错了,说破大天去也没这理儿。   没被挑上的呢。   局里的薪水已经拖了好几个月,街上敲竹竿也敲不出几个钱,临近年关,棉袄柴米粮食年货处处都要钱。   家里人也不理解,怎么都是警察,别人吃香的喝辣的,你连米汤都没得喝,反正也是闹的日日干仗。   来人摇了摇头,就他都能察觉到局里暗潮涌动,简局长的势越来越强,眼看着这个警察局长的位置居然要坐稳了!   谁还记得,这位几天前落魄狼狈的和死狗一样呢?   所以说,还是要有贵人相助啊。   有句话说得好,贵人扶一步,胜过十年路。   苏小姐就是简局长的贵人,也是他们的大贵人!   …………   这边,陈老三也觉得苏小姐是他的贵人。   这桩生意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   让旁观者不解的是来人丢下张纸就走,说要的货也没见去搬,看着和儿戏似的,可看陈老三笑的和老菊花一样的脸,谁也知道另有内情。   这样想,也就问了。   「这可不是什么纸,这就是钱。」陈老三唾沫横飞向他们解释炫耀了起来。   原来啊,为了节省时间。   他们这些被买了货的店家要自己把货运到指定的地方,等验好货确定没差错,再按照纸上数字给钱。   「这不会是骗子吧。」   有人忍不住道。   别说有警察参与就不会被骗,嘿嘿,有了他们掺和才更要警惕起来呢!   「做这么多年生意,我能那么容易被骗。」陈老三心情好,也有兴致解释:「整个北平城办丧的铺子都来了这么一波人,我这边还算是晚了的。」   「前头好几十家都是一手交货,一手交大洋,全是足新足两的大洋!」   说着,他还有点惋惜。   要是再晚一两天,加班加点的还能多干出些货来卖钱。   「哎呀,那不是全北平城的丧事家什都买空了,我们家可怎么办呐!」   有人惊呼道。   其他几个听故事的也反应过来,会来陈老三这的人,都是家里有丧事要办的,这会儿可麻爪了。   「别想了,没办法,这会儿全北平的丧店恐怕都找不出半点货了。」   陈老三同情的道,想了想又安慰一句:   「好在是冬天也能等,多停会儿灵还显得孝顺心诚呢。」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几个客人蔫头蔫脑的点头,忽然有人想到了什么,好奇的问:「城里也没听说哪家大户死人了啊,怎么这么大阵仗?」   「是啊,多少年没听过的事。」   有人压低了声音:「老太后走的时候,也就和这场面差不多了。」   「别别别,您小声点。」陈老三焦急的摆手,这话题可是触到了禁忌,不过谁都爱说这两口八卦,这会儿忍不住也道:   「也不是谁家权贵走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他拿出张皱巴巴的报纸,指着第一版上显眼的三个字「苏淮山」点了点,吸引来几人注意力后,小声说起了传出来的那个传奇故事。   大家都听住了,良久,方有人道:   「这位苏先生也算传奇了,虽然没来得及衣锦还乡,好在女儿孝顺能让他最后落叶归根,到了地下也算有根。」   「是啊,是啊。」   感叹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了:   「传奇不传奇的另说,我俗的很,就想知道这位苏小姐到底多有钱?」   一场丧事这么大手笔。   …………   苏宁到底有多少钱?   这个问题,现在北平城有无数个人想知道答案。   此前也隐约听过苏宁这个名字,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北平可是一国之都,藏龙卧虎,多少奢遮人物搅动风云。   每时每刻都有人闹出动静来。   苏宁还不算最高调的。   现在却不一样了,有钱,太有钱了,无法估量的有钱,人生而为利往,无数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有的想从其身上牟利。   有人想结交。   有人期望那位简局长一样投靠过去,一朝也发达起来。   千般欲望,万种人心,不一而足。   兔兔   ═══════════════════════════════════════ 第19章   没攀上的只需要绞尽脑汁想怎么攀上苏宁,已经攀上的想的可就更多了。   「你放心,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都被抓住了,正在审讯室审着呢,我给您打包票不出三日就能审出幕后指使。」   「绝不让您有一丝半点的危险。」   其实不审也差不多知道是谁,可不走这个过程怎么能体现出他对苏小姐的拳拳关心之情?   且事情越难,越体现出他的能力嘛。   又琢磨着在供词里添油加醋,让那些想挤下自己的还没见到人,就丢掉几分好感,最好让苏小姐只投资他一个。   简仁一心二用。   嘴上表忠心,心里还在翻滚着几个恶毒的算计。   面上却半分不显。   连日奔波导致的黑眼圈没让其形象减分,反而更多了些美人憔悴的风情。   苏宁由衷的欣赏这份美。   尽管,她也能猜到这份「憔悴」十分有八分是简仁显露在她面前博取好感的——反而更喜欢了。   怪不得宫斗剧里,皇帝知道宠妃在做戏不拆穿就算了,还心疼喜欢的不得了,毕竟她做的所有好的坏的,目的都是搏你开心啊。   这让谁不喜欢心软。   另一边,简仁也感觉到了苏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先是有些不适,此时风气女子没有这么大胆的。   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来……   心思浮动,忍不住抬眼去看苏宁。   即使用最严苛的目光去看,也必须承认,苏小姐是个美人,肌肤柔和细腻,身材高挑纤瘦,五官也非常端正。   唯有一点,神态虽从容却太冷漠了些。   望之令人生畏。   在大部分男人看来这是缺点,女子骄傲有气性些没错,也算是情调,可苏宁却完全不一样。   她让人感觉到不适。   也许是富家独女的金贵,也许是那位苏先生在世时的教育,更可能的是国外生长环境的不同——   总之,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看人……无论男女,眼神都带着一股好奇和俯视,没错,就是俯视。   简仁曾经苦思冥想,也不想出一句合适的形容,直到某天逗弄自家宠物,方才恍然大悟起来。   对就像他看待宠物一样。   绝对的高高在上,可能会因为宠物的举动有宽容、喜欢、乃至讨厌的情绪滋生,可依旧不会放在心上。   苏宁要是知道了,一定觉得很冤枉。   她好歹是从百年后过来,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代入到民国人,觉得他们很新鲜好玩怎么了?   总之,因为这个。   简仁之前对苏宁完全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情感滋生。   说句老实话,他都没把苏宁当女人看待!   金主财神还有男女之分?   这会儿却抑制不住心中冒出来的那个念头,自己长得不错,警察局长的位置也算坐稳了,一个年轻有为是担得起的。   苏小姐也是正当妙龄。   要是有机会……   满脑子纷杂念头,算计、权衡其中的可能性,又畅想如果成功之后,自己会得到多大的助力,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心中正在懊恼。   来的时候应该带一束花来的。   冬日的鲜花虽然难找又昂贵的很,饶是他要到手,也要下极大的精力,可要是能让苏宁对自己多一分半点的好感那也是值得的。   正自决定,等回去就让人寻鲜花,不,不止是鲜花,其他什么珍贵有趣的玩意儿都要,只要苏宁喜欢……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道冷清的女声:   「本就是你的错,将功补过便算了,还要来我面前邀功吗?」   什么?   这句话好似一道霹雳,劈的简仁脑袋都浆糊了,刚听到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急匆匆抬眼去看对面人。   正对上一双沉凝的黑眸。   苏宁等了三秒,见其还呆愣着,不满意的皱眉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我记得中国有句古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你难道猜不到会有人来盯我吗,如果没有,我要怀疑你的能力,如果有,为什么不提早安排人守着?」   「反而等到可疑的人盯我几天了才有动作。」   「这样,还要我夸你吗?」   说完这句,她轻笑,眼角眉梢中流露出一种讽刺和玩味来。   看着简仁面色变得铁青,耳边又传来系统一个又一个奖励提示,将心中连日来淤积的不爽淋漓尽致的发泄出来。   苏宁的心情顿时变得极为放松而惬意。   有火就发,绝不过夜,居然是这么爽的体验。   她早就预料到报纸发出去以后,会有人来盯着自己,不管好意还是恶意,对她来说都是暗中危险的来源。   可她没想到的是。   这些人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从她眼前消失掉?   可能简仁确实很忙,要调教下属,要给她满大街的办事,要应付形形色色试探的人……:   ——可苏宁不想考虑那么多。   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她冷漠的想,自己给了三万美金救他于水火,又让他能借着办事的机会收服整个警察局上上下下的人心,已经足够多了。   简仁本应该做的更好,更完美无缺。   没做到,就是错!   …………   他确实错了。   简仁只觉一道凉水浇下,血也冷了,心也凉了,脑子也上线了。   反应迅速,没有说任何为自己开脱的话,而是一边对苏宁深刻的检讨错误表示歉意,一边表示以后会留下精锐的十个好手专门保护她。   绝不会让被盯梢的事再度发生。   好不容易,让苏宁满意下来,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   不怪他这么紧张。   光他知道有心攀附苏小姐的人,就不下二十个,这还不算那些他看不上眼的小瘪三之类!   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简仁把刚才那些念头都狠狠丢掉,他真是昏了头了,像苏宁这样……冷酷的女子就算真结婚了也不会倾尽一切帮助丈夫。   说不定还要把丈夫吃干抹净呢。   这般想着又想多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父亲,将她养成了这般就像……男人一样的性格。   像的还是他在官场内经常见到的那些野心勃勃,不可一世,傲慢冷酷的男人。   另一边。   系统检测到简仁时快时慢的心跳,一五一十禀告给宿主,又补充了一句:   「您问责之前,心跳很平缓上升,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很开心,后面紧急停了一下后心跳紊乱了。」   它不理解的是。   简仁心跳停了一拍的时候,竟然足足榨出了五十万的奖励,这得是受到了多大打击啊。   这么大个反派脆弱成这样。   咦……   和系统不同,苏宁倒是很快琢磨出原因了,心底冷哼,不过也没发难,只是想想也不犯法,何况他以后应该也不敢想了。   在心底夸奖了系统的贴心。   回到现实,苏宁望向了坐立不安的简仁,安抚的笑了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就行,就罚简局长今日当我的司机吧。」   简仁先是愣了一下,随之含笑道:   「这可不是惩罚,能为苏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您要去哪儿?」   「去我伯父家,不过不着急。」苏宁摆了摆手,先让人去通知,好给苏家人和他们周围那些剧情人物准备的机会。   说不定,这一趟又能榨出不少剧情人物的奖励呢。   兔兔   ═══════════════════════════════════════ 第20章   老天爷实现了苏宁的愿望,或者说人心就是如此,恨人有,笑人无。   这天才刚过了午时饭点,大杂院里本是静悄悄的,住在这儿的人大多是不吃午饭的,或者说吃不起。   没活儿干的人也都缩在屋子里一动不动,节省体力不说,也怕好不容易存住的那点热乎气跑没了。   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嘈杂声。   有人吃力的探出头:   「这是咋了?」   正好瞅见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老苏家离开,都到院门口了,还点头哈腰的回头热情的摆手回应:   「天冷呢,您别送了,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都不用您操心……」   这人正是之前来过的简局长心腹,具体名姓不知,因为姓李,腿又有点瘸,外号叫铁拐李,在道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看到他,大杂院的人就隐隐明白了是什么事儿——苏半仙家那个亲戚,终于要来见他们了呗。   顿时心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苏家亲戚有钱是肯定的了,可好几天过去也不见人再来,不少邻居幸灾乐祸,觉得苏家也沾不上什么光。   人家国外长大的。   和你这几十年没见过的亲戚有什么情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以后啊,老苏家还是一样要窝在这大杂院子里。   苏半仙笑的春风得意,把铁拐李送走以后,眼睛往天上瞅故意对着院子大喊:   「珍珠,快去把炉子升起来,多多往里头加煤,你堂姐等会儿就来看我们,千万别冻到她了。」   「晨子你也别猫着,拿抹布把各处地方都擦擦,别有什么灰……」   一时间,满大杂院,除了苏半仙的破锣嗓子,就没其他声儿了。   等了会儿,苏半仙见没人出来,心里还有些失望,背着手就慢慢悠悠迈着八字步进了屋,要多欠打有多欠打。   笑话,他可不是奉行低调积福的人。   这大半辈子大起大落,只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机会炫耀的时候,要使劲得意,拼尽全力得意。   这才叫不亏!   其实,大杂院的邻居有好些已经后悔了,想要出去讨好苏家人,碍于之前结下的仇怨又不好意思。   心里则把苏半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至于嘛,好歹在一处住了几十年,远亲不如近邻,也不用你低头,就给个机会比如使唤他们帮忙打扫屋子采买招待的用品也行啊。   人多力量大懂不懂。   不同于其他人,赵老汉丁点去讨好苏家的念头都没有,见苏半仙得意的样,他恍惚间忆起了年少时候见到的那个苏家大少爷。   真是尊贵的让人嫉妒啊。   过去几十年了。   他也踩着苏家笑话了几十年,还是不能消解这份嫉妒,卷土重来甚至燃烧的更加炙热。   赵老汉直直的盯着苏家,忽然看到屋檐下长长短短的冰溜子,心中一动,冰溜子掉到人脑袋上可不是小事。   轻则见血,重则丧命。   要是他悄悄去做些手脚……冰溜子砸人是天意,能怪谁呢。   下一秒,苏晨提着些收拾出来的破烂从屋子里走出来,桃花似的眼睛无意间瞄到了往常毫不在意的冰溜子。   想也没想。   把垃圾随手一扔在地上。   撸起袖子,连梯子也不用,手掌冻得通红细心的把冰溜子都清理的干干净净,连点冰碴子都不放过。   这还不放心,对着屋内喊:「珍珠,你细心,过来看看还有冰溜子不。」   苏珍珠也不敢大意,板着俏脸一寸寸的检查,生怕遗漏了半点危险,检查完确定没啥危险了才松了口气:   「没事儿,都弄干净了,还是哥你细心,想到了这个。」   这边,见好不容易发现的破绽没了,赵老汉恨的牙根痒痒,望着苏家两人的眼神淬了毒一样差点骂出声了。   呸,两个哈巴狗。   都是姓苏的,巴结成这样,也不怕丢了底下祖宗的老脸。   苏晨在道上混久了,对人的眼神最敏感不过,瞬间发现赵老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不说,捡起石头砸过去。   咔嚓。   窗户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灌进来,赵老汉好悬没被砸到,心惊肉跳又听到一句阴恻恻的狠话:   「这次砸的只是窗户,再看,下次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闻言,不止赵老汉惊出了一身冷汗,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大杂院其余人也吓得缩回了脑袋。   有人看见这一幕反应却不同。   比如李寡妇,她原本是想厚着脸皮去苏家帮忙的,她想着自己是女的,苏半仙和苏晨总不好硬上手赶她。   甚至有些更隐晦的念头。   她说是寡妇,也才刚过三十,自认还有几分姿色,虽然没沦落到做那暗门子的事儿,可背地里也有几个「好朋友」。   要是能和苏家两个男人搭上手……   抿了抿唇,她越想越觉得有门,苏半仙那老骗子虽然更好得手,到底老了些,她也不想亏了自己。   苏晨虽然在道上混,却没怎么听过和女人有过纠缠。   这种毛头小子她最明白了。   根本禁不起挑弄。   李寡妇含蓄得意的一笑,刚好苏晨拎着垃圾路过,冷不丁收到她抛过来的媚眼,脚步真停了下来。   李寡妇大喜。   然后,然后她手里就多了筐垃圾,耳边还传来句让她心寒的话:「不用谢,这些都给你了,对了,记得把藤框子还回来。」   苏晨还有点心疼呢。   穷人家过日子,哪有什么垃圾,这些东西仔细挑拣都还是有用的!   要不是堂姐要来他心情好,决定给自家积点德,才不舍得给对头李寡妇占这个便宜呢。   等了等,没等来谢谢。   不耐烦的抬头,就见李寡妇不但不感激,一张脸还扭曲的和鬼一样,顿时勃然大怒起来,果然,好心没好报。   这世道还是不能当个好人!   李寡妇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又气又羞又恼怒。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欺压……奖励一万块。」   一个接一个,不间断的奖励播报,系统起初还很兴奋,到第十个,第二十个声音都有些麻木起来了。   苏宁倒是还稳得住。   这可是她翻阅原著几十上百遍,才辛苦找出来的究极反派一家啊,举手投足把人得罪个遍不是基本操作吗。   饶是如此,周身的气息也明显温和了些许,被刚从外面进来的简仁捕捉到,心下放松高兴了起来。   快走几步,低声道:   「苏小姐,车和人都调过来了,您要不去看看?」   落实了大富豪的人设,就不能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一辆车就到处走了,民国处处都乱的很,苏家那一片贫民窟暴徒更是随处可见。   苏宁冷淡的点头:   「那就先下去看看吧。」   兔兔   ═══════════════════════════════════════ 第21章   到了北平大饭店的后门,客人都不走这边,难免有些窄小,进出有些不太方便,简仁先快走几步用手撑着门:   「小心脚下,您慢些。」   这场面尽数落在外头一群人眼中,人群微微有些骚动。   众人心头各自有了计较。   不管之前怎么想,这会儿都提起了劲儿,看向苏宁的目光变得火热而雀跃,连腰背都挺的比以往直了起来。   苏宁略微扫了两眼,有些意外。   无他,这里大概三十多人,只有七八个是穿着警服,其余人穿的五花八门,有大冷天只单穿一件青布褂子的,有穿黑棉袄剃光头的。   最离奇的一个,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西装,戴着副要掉不掉的眼镜儿。   不过气质竟隐隐有些相似:   ——都不像个好人。   也许知道她疑惑,简仁解释道:   「局里那些小崽子还没调教好,人手不大够用,我也不敢把信不过的人介绍给您用,这些都是街面上的好手,个个手里都有些绝活,用起来也省心。」   「您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有些滚刀肉混不吝,最是恶心人,官面上对付不了就要靠他们出马了。」   苏宁没有什么不懂的。   说白了,这些就是一些干脏活的黑手套,用起来方便,被追究了也不怕往外一丢就成,半点牵扯不到她身上。   于是微微点头,摆手示意简仁继续说下去。   见此,简仁方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苏宁这个从国外回来的尊贵大小姐不懂这些暗地里的门道,放下心来仔细给她介绍每个人长处。   有记忆力好,随口就能说出北平城几十年前某家某户发生了什么的包打听。   有关系熟络人脉广,最会「交朋友」的。   更多人擅长的就是能打,能拼,不怕死。   简仁言辞中对这些人不算尊重,他们也不在意,自个儿被介绍了就弯着腰主动向苏宁问个好。   行的礼也各有不同,有打千儿的,有鞠躬的,还有个豁的出去的直接想往地上磕头,被简仁一脚踹出去老远。   他笑骂了句:   「苏小姐面前还敢耍花头,老实点。」   磕头不是随便磕的,街面上的规矩,这个头磕下去,就是认了主了。   苏宁听了简仁的解释,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甚至觉得有些新鲜稀奇。   被踹的那个利索从地上爬起来,脸皮连红一下都没有,没有后悔只有可惜——要是这个主子真认成了,他可就发达了。   其余人却哄笑了起来。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能除掉一个是一个。   不过笑着笑着,最前方的苏小姐脸上始终平静无波,好似无声的质问,令人心头升起畏惧。   渐渐的,没人再笑了。   苏宁心中感谢自己天生的长相,只要不笑就像是在生气,威慑力max。   又等了片刻。   场面安静的连一根针落下来都听得见。   很多人不安的到处看。   简仁动了动嘴唇,最后到底没说什么。   「说实话,我很失望。」冷冽而刻薄的女声如同冰碴缓缓刺入他们的耳中,苏宁没有搞和气待人的套路,这样也压不住这些兵油子,街痞子。   「以我在国外的保镖聘请标准来看,你们没有一个合格。」   众人的心往下沉。   「不过——」苏宁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疲惫和自嘲:「他们再好现在也被绊在国外,一时半会到不了我身边,罢了,先将就着用。」   这样说着,苏宁满意看到有人眼中浮现出了不服,不服就好,到了她身边才不会混日子。   「也不用挑了,都留下来吧。」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苏宁贬低了人以后,便要给好处了:   「到了我身边做事,就是我的人,按照我在国外保镖的待遇进行折算,你们的待遇是每月两套工作服,住的地方暂时不包,等以后我会建宿舍专门安排你们,折算成补贴,就算二十块大洋吧」   听到这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呼吸急促了。   光住宿补贴就是二十块?   他们每日在街面上风里来雨里去,最好也才有个一二十银元到手,就这还算是混得好的呢!   「至于薪水……」众人灼热的目光下,苏宁迟疑的停顿了,让他们抓心挠肝,偏偏又不敢催促。   「就算一个月五十块吧。」   五十加二十,就是七十块!   这时,算数最差最没文化的人都能得出这个数字来,咕咚咕咚,入耳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虽然在被简仁挑来的时候,就知道苏宁是个大财主,可有钱也不代表他们这些底下人能得多少好处啊。   越有钱的越抠门呢。   天大的馅饼砸到脑袋上,砸的人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金钱攻势下,之前苏宁的冷漠和对他们的贬低产生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说话难听有什么。   只要能给足钱让他们换着花样骂自己都成。   …………   终于要出发了。   简仁在苏宁的示意下,分出一半人先行过去排查危险,让其余人都坐到前后两辆车里去。   一辆车起码塞了八个人,肉贴肉的坐着,苏宁看着都觉得挤得慌,他们不觉得憋屈反而兴奋的很。   汽车多金贵啊!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坐汽车,想想就有面儿的很。   苏宁上的那辆最高档干净的车,被前后车辆护在中间,这样一旦有什么危险,都能最先反应过来逃跑。   嘟嘟嘟。   随着马达响亮的声音,几辆车横冲直撞在大街上,掀起大片灰尘脏雪,来往路人老远见着纷纷避在角落。   「叮,宿主为富不仁,惊扰行人,包括三级……奖励五万。」   这也能算?   苏宁差点没绷住表情,紧急叩了系统一通解释后才明白,为富不仁的判定标准参考的是任务者本身的世界观道德观。   好巧不巧,她来自一个和平,人人平等的世界。   难怪,之前为富不仁系统会突然触发奖励,这下明白了——   有些事民国人觉得习以为常,可放在现代会被人人唾弃甚至是违反法律。   一时间,苏宁信心大增。   兔兔   ═══════════════════════════════════════ 第22章   这边,苏半仙几人已经等的坐立不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瞅着头顶上的太阳都逐渐往西边走,已经没人坐得住了,最先说话的是苏珍珠:   「爹,这么晚了,堂姐不会要明儿再来吧。」作为和方家接触最多的人,她自认最晓得那些富贵人家的做派。   也是对苏宁的到来最期待,也最怀疑的那一个。   苏半仙也急啊。   偏偏还不能表露出来,他可知道好些个黑心的这会儿正等着看他们笑话呢,听到女儿的话张口就要安慰。   这时,外头一阵喧闹。   好些个江湖打扮的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还不等大杂院的人反应。   七手八脚的把沿路的乱摆的什么杂煤啊,筐子啊,烂衣服破木头连踢带拿丢到一边藏好。   连咯咯叫的几只鸡都被抓住,看也不看,随手丢进谁家屋里。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这是我家的大花……丢错了。」   见此大伙才着急了,这些东西可都是有用的,偏偏伸手去拦又没胆量,只敢叫唤几句,被瞪了就缩头。   领头的那个见收拾的差不多了,也不理会大杂院内满怀敌意的众人,只顾着指挥其他人站好位置。   「你去巷子口站着。」   「你,四眼,说的就是你,站院子外头去。」   一通指挥,刚好从巷子口到大杂院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人把守着,杜绝一切威胁到苏小姐的危险。   须臾,车子鸣笛的声音传来。   …………   苏宁坐在车内,重走这条颠簸又崎岖的小路,感慨油然而生。   上次来的时候她忐忑又不安,不知道前路在何处,此次再来,已经有了在这个民国站稳脚跟的底气了。   拐过一个弯道,车辆速度变缓。   快到地方了。   第一辆车停下来的时候,人群就炸开了锅,就算凑近不了,也垫着脚尖拼命往里头去瞅:   「小汽车,是小汽车。」   「苏半仙家的亲戚来了,肯定是她来了,没人这么阔气。」   「阔气是阔气,也太霸道了些。」这句话声音极低,又隐没在人群中,苏半仙眯着眼睛找了几圈都没确定是谁说的。   其他人心里却暗暗叫好。   可不是霸道的很嘛,来见趟亲戚好几十号人把守,他们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哼,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   才怕成这样!   忽然有眼尖的看到后头还有一辆车,扯着嗓子尖叫:「车,车车,车。」   「知道了知道了,车不就在这嘛。」有人嘲笑道。   下一秒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街道上,又陆续开来两辆金贵的小汽车。   寻常人见都见不到的汽车足足三辆排在一起,散发出浓浓的压迫感,一眼望过去让人呼吸一滞。   车停稳之后,前后两辆车里又下来十几号人,围着中间的车呈保护的姿态,所有人都明白了——正主就在这辆车上。   众人注视之下。   简仁从驾驶位下来,弯腰替苏宁拉开了车门,柔声道:   「苏小姐,到了。」   苏宁也没故意拖延时间,从车上款款而下,清凌凌的目光扫过,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围观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突然,她看到了人群前头的苏半仙。   寒冰似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好似春暖花开,在旁人看来,这是对亲人独有的亲热。   其实也差不多。   这世上没有比苏家这一家反派,更让苏宁喜欢的了。   「才几日不见,堂伯父就不认得我了吗?」苏宁笑吟吟的走过去,「包围圈」自动自发把苏半仙一家都让进来。   「怎么会不记得!」   苏半仙激动的道,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怕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苏宁丢脸,深呼吸勉强冷静下来:   「我是说,好不容易又见到一个苏家人,你走了以后我日夜都念着你,生怕是在做梦呢……」   说着说着真动情起来了。   是啊,好多年了,北平城的苏家人就只剩下他和自己两个孩子,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其他流着苏家血的人。   还是那么出息的一个。   苏宁见到他眼睛都红了有些惊讶,反过来拉住苏半仙的手安抚:   「怎么会是做梦,瞧,我活生生站在这儿呢,都是苏家人,这世上没有比我们更该亲近的了。   以后还要日日见面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闻者心绪起伏。   啥,日日见面。   这意思是,苏家这个亲戚要和苏家人住在一起?就算不是也差不离了,至少要住的够近才能做到日日见面吧。   还真让苏家人碰着了念亲情的。   围观者心中泛酸。   「叮……」   苏宁嘴角又往上勾了勾,望向苏半仙后面站着的两人,和气的开口:「这就是我的两个堂弟堂妹?」   「没错。」毫不纠结谁大谁小,苏半仙无比自然的认下了这个排序,侧过身把儿女让出来,谦虚的道:   「大的叫苏晨,小的叫珍珠,都不成器。」   「堂姐好。」苏晨先叫人。   苏珍珠脸蛋红扑扑的,水润的眼睛眨了眨,往日的机灵和聪明都不知去哪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叫人。   声音细细的,温柔沁甜。   让苏宁听了心头都受用的很,不愧是以一己之力,独斗男女主男女配,成为这个篇章最大反派的存在。   「既然见过了,我这个当堂姐的也该给见面礼。」苏宁笑的极为含蓄。   「人来就行,要什么见面礼。」   「是啊,堂姐之前给家里捎了那么多东西,已经够破费的了。」苏珍珠这会儿也是真心实意的推却。   那些可是堆满了一个院子,吃喝穿用件件齐全,吃用几年都吃不完!   苏晨在一旁也默默点头,妹妹说的就是他想说的。   真的够了,他们没那么贪心。   「什么时候……」   苏宁先是不解,随后反应过来,也没解释那些东西不是她捎的,笑了笑:   「……见面礼都准备好了,怎么能不给。」   说着不等他们拒绝,对简仁道:「麻烦简局长帮忙,把车里那三个匣子拿过来。」   简局长?   周围人把目光落在简仁身上,一身利落又干净的警服,有脑子反应快些的,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这这,难道是警察局局长?   老天爷啊……   不说他们,苏半仙一家也被镇住了。   简仁虽然仪表不凡,可刚才给苏宁开车门,之后又一直在旁边没插话,谁也没多看他几眼啊。   更别说猜到这是堂堂警察局长了。   苏半仙反射性想溜——他在街面上摆摊子,见了警察就像老鼠见了猫,更别说这是警察的顶头上司。   被女儿暗中狠掐了把才冷静下来。   想起之前给他们送东西的就是一群警察,来报信的铁拐李也是警察。   哦,那就没事儿了。   他也是经过富贵,家中长辈指点传授过经验的,还会儿有什么不明白。   官那个商勾结呗!   不过宁侄女是个有本事的,刚从国外回来就能搭上警察局长的关系。   看样子,居然还隐隐占了上风。   属实是手段高超,不愧是他们苏家的血脉。   一念及此,苏半仙就淡定了,还是假意要推辞:   「这点小事就不劳动简局长了。」   话还没说完,这边简仁已经把匣子从车内拿出来了,递给苏宁后,对着苏半仙笑的要多和气有多和气: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这位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察觉到苏宁对这家人的重视,态度当然好。   苏宁打开一个匣子,黑丝绒内衬上赫然是一对精巧的黄金累丝虾须镯,上头还镶了两颗红宝石,艳的像鸽子血。   「这,这是给我的吗?」   苏珍珠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吹口气镯子上的金丝就碎了。   她记得,方晴晴也有类似的镯子。   是方太太的嫁妆,到手后特意在她面前炫耀了很久,讥讽她家干一辈子苦力,都买不起这样的镯子。   那对镯子没有眼前这对好看。   也没镶宝石。   「回国没带什么好首饰回来,委屈珍珠妹妹了。」   苏宁风轻云淡的点头,怜爱的看向激动万分的苏珍珠,好像拿这样的镯子她真的受委屈了一样。   这委屈,我也想受啊!   旁观者无声呐喊。   连简仁都多看了镯子两眼,上品中的上品,看做工就知道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民间金匠做不出来。   苏宁没有厚此薄彼。   给苏晨这个便宜堂弟的是十八颗翡翠珠子串成的珠串,翠色浓的几乎要溢出来,无事牌则给了苏半仙。   「应该我这个当堂伯的给你见面礼才是……这,这么好意思呢,哈哈哈哈。」   姜还是老的辣。   脸皮还是苏半仙这个当爹的厚,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无事牌都已经塞进怀里了。   兔兔   ═══════════════════════════════════════ 第23章   才这片刻的功夫,天上又下起了小雪且雪花越来越厚,一阵寒风吹来,直往人衣领子里钻。   喷嚏声、咳嗽声陆续响起。   苏半仙看了看天色,觉着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心里油然生喜。   怪不得他今早一连算了两个泰卦出来。   原来是应在这上头:   ——雪天留客,他大侄女能多留一会儿了。   于是力邀苏宁进屋避雪。   苏宁自然同意,她这次来苏家不仅是联络感情,还有很多事儿要商量呢,往大杂院走了几步又回过去。   随手示意旁边看守的手下过来,垂眸吩咐了几句:   「……车里我放了两百大洋,只多不少,待会儿都发下去。」   被叫住的正是刚才带人清理大杂院,安排站岗的人,因为头特别小,江湖诨名孙小头,此时点头如捣蒜。   等苏宁走远了,才敢感慨一声:   「苏小姐其实是个好人呐。」   他混江湖久了也算看透人心,像苏小姐这样的人,有财力有驾驭人的手段,看着行事无情其实却有一股仁心。   比起那些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恨不得把你骨头都啃干净的「慈悲」人,不知道要高尚多少。   感叹完,他朝着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吆喝一声:   「住那个院子里的人都过来,苏小姐发了善心,念在刚才手底下的人嚯嚯了你们的东西,每家从我这里拿两块大洋算作赔偿……   要我说,就那点破烂给两角钱都算多。」   「谁让苏小姐好心肠呢,遇到她,你们算交了好运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   什么,这就发两块大洋!   大杂院里的住户,更是好像在做梦一样乐癫了,刚才被那么一通嚯嚯,大家伙儿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怨气。   这会儿,别说怨气了,恨不得苏宁一天来大杂院十趟八趟。   他们就发了!   大杂院一共住了十二户人家,这会儿他们顶着其他人羡慕到极致的眼神兴高采烈的从人群中挤出来。   一家一家排好队,从孙小头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大洋,有机灵的接的时候还要说句吉祥话,后头的也跟着学。   「祝苏小姐万福万顺,长命百岁。」   「……身体健康,青春不老。」   「……大吉大利……」   各种各样的吉祥话都说尽了。   摸着手里的大洋,大人小孩都高兴的好像是提前过年,有的拗不过孩子答应要买两个铜子的麦芽糖,有的夫妻商量着买些棉花絮絮衣裳。   「才两个银元算什么,她这么有钱,要是真的好心,就该多给十个,不,二十个大洋才好呢。」   李寡妇撇嘴,理直气壮的说完,抬眼却看到周围人不赞同的目光——   虽然和苏家不对付,但大部分人还是有最基本的是非观的。   有老人就站出来了:   「李家的,你不会说话就闭紧你那张臭嘴,得了好处还不知足满嘴喷粪的,再乱说小心我代替你家长辈扇你。」   真是的,丢他们老北平人的脸!   被指着鼻子骂,李寡妇气的浑身发抖又不敢回嘴,老家伙她可不怕,却瞅见了那几十号壮汉不满的眼神。   心知再说下去要挨打,钱可能也要保不住。   于是,利索的顺着墙根就跑了,跑之前还丢下一句:「你们就是欺负我这个寡妇,欺负我没男人撑腰,呸,你们会有报应的。」   众人:……   不是,这和寡妇不寡妇有什么关系。   …………   不知道后面因为两块大洋引起的风波。   知道苏宁也不会放在心上,说句实际一点的话,像大杂院普通邻居这种被系统判定为无名平民的存在。   压榨一波奖励就榨干净了。   再对他们「为富不仁」也赚不到一个铜子。   大杂院很是破败,东边的院墙塌了大半边也没人修,漏口处的砖块还被人捡走不少,某家门口的鸡窝就是那个颜色。   饶是如此。   苏家也只在这里占了两间房,大点的那间苏家两父子住,小的那间是苏珍珠住。   连个堂屋都没有,只在旁边搭了半间厨房。   哦,用的也是院墙的砖块。   这会儿,苏家人带苏宁去的就是苏珍珠的房间——女孩子总是要干净些的,屋子确实也令人眼前一亮。   没什么贵的装饰,但处处都显露出小女孩儿的巧思。   苏宁随口称赞了一句,就见苏珍珠明显欢喜起来,又崇拜又兴奋的看着她,温柔的说堂姐喜欢就好。   让人想起想黏人,又迟疑着不敢有动作,只轻轻的试探蹭你一下的布偶猫。   蹭完仰着头等待你的反应。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变成反派呢?   回忆起原著中,苏珍珠后期的不择手段和歇斯底里,苏宁心生感慨。   一家人初见也算重逢。   过了最初的激动竟不知该说什么,苏半仙作为长辈想了想,提起丧礼的事:   「……报纸上说,后日就是办丧礼的日子?」   「不错。」苏宁歉意道:   「原本该和您商量一下的,可是我也没想到在海关卡了很久的骨灰突然到了,爸爸过世前嘱咐,他太想回家了,让我一回国就尽快将他葬回祖坟。」   「哎,淮山这么出息,到了地下祖宗们也会好好爱护他的。」   便是早就知道,苏半仙听到这还是忍不住心中酸楚。   家族一朝败落,半生浑噩。   和他同辈的苏家人,也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于是,看苏宁的目光越发柔和。   看的苏宁脑袋一麻,连忙表示,她在国外长大,很多丧礼上要注意的事情不懂,需要苏半仙这个长辈帮衬。   这事也是之前就说好的。   苏半仙拍着胸脯表示,他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让外人占大侄女一点便宜。   又问起丧礼的各项准备来:   「……冬天死人多,那些纸扎冥器还有丧行打杂的,唱经的僧道班子都涨价了,不早点置办,要用的时候也难寻。」   「这您不用担心。」   苏宁风轻云淡的笑了笑:   「满城的丧礼用品都被我买下了,其他要用的人和僧道,我也提早定了,之后半个月,北平城的丧行都只接我这单生意。」   话虽轻,内里的分量却重。   北平城百万人口,靠白事吃饭的何止上万?   苏半仙惊的嘴都合不拢,他说是主业算命,其实也兼职看吉穴、丧礼上唱个经什么的最知道这得花多少钱。   然后——   「大侄女儿,你这是被人哄了啊,得多花多少冤枉钱啊……」   他焦急的道:   「你听伯父一句话,你爹这么早去了是可惜,当女儿的孝顺也没错,可不能这么个孝顺法儿。」   「你青春年少的,以后日子还长,手里要有钱才好过。」   最后半句都破了嗓子,可见其真心实意,生怕苏宁这个侄女年轻,不知道这世道钱的重要性。   苏宁心中微热,耐心解释:   「您放心,这些钱对我来说真的不算多,要不是时间实在太赶,爸爸的丧礼应该办的更隆重些的。」   嗯,不多。   也就花了快六十万,花钱任务完成,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兔兔   ═══════════════════════════════════════ 第24章   雪确实很大,巴掌大的雪花落在屋顶上、树上,地上发出噗嗦的声音,偶尔有阵风刮到年久失修的窗户上。   万籁俱寂,屋内已经燃起了烛火,昏黄的光芒弥漫整个屋子。   气氛温暖而宁静。   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这边,丧礼的话题早已结束,苏宁又说了那个重复很多遍的故事,这次还增添了许多细节。   「……爸爸最爱吃糖,一天能吃十几颗糖,我们的家庭医生总说他这么吃下去,牙齿会脱落的很快。」   苏宁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也不听,说医生是在放屁,苏家上下从来没有坏过牙,果然,一直到躺在病床上了,那口牙还好好的连点小黑洞都没有。」   「哎,这么多年了,淮山还是爱吃糖。」   苏半仙伤感的道。   恍然间,记忆里好像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最喜欢吃的就是糖,连饭都不爱吃,自己好像常见到下人追着他喂饭。   那就是他的淮山堂弟吧。   那么小,那么娇气的一个孩子,到了国外还是改不了爱吃糖。   以为早就淡忘的记忆一瞬间都清晰了起来,苏半仙兴致勃勃的说了好些从前苏家的人和事,当然也包括「苏淮山」。   苏晨他们听的一愣一愣。   苏宁也表现的对家族往事很感兴趣,时不时追问一句,比如,什么,爸爸小时候读书不好真被打过手板?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嘀咕:   「……爸爸还说要不是科举没了,他考个状元都没问题呢,哼,骗子。」   总之,一来一回之下。   这个虚构的人物形象越来越鲜明。   连苏珍珠他们都记住了,那个没见过面的淮山叔,喜欢吃糖,会在女儿面前吹牛…………   到了此时,就算有人跳出来指责苏宁是个骗子,世界上根本没有苏淮山这个人。   不用外人反驳。   苏家人就会第一个跳出来维护苏宁,有他们作证,指控将不攻自破。   凭空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塞进过往的记忆里,这事说起来神奇,其实很简单。   首先,时间已经过去二三十年了,苏半仙觉得自己记得很清楚。   那只是他以为。   记忆是会模糊的,也是会骗人的。   其次,他潜意识的想要相信,就像碰到一根救命稻草,怎么能不紧紧抓住,就算苏宁的话里有破绽也会被忽略,甚至于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   消去一个隐患。   苏宁心情放松不少,脸上的笑也变多了,这种变化落在旁观者眼中,就是血缘关系果然重要,她很喜欢苏家人。   气氛越发和缓起来。   不知怎么的,说到了从前苏家是这么发家的。   说起来,苏家算是发达的快,败落的也快。   苏半仙爷爷那一辈还在地里刨食,到了他爹那辈,就成了北平城的新贵,连他姑姑都嫁入宗室当侧福晋。   可谓是一朝爆发,势不可挡。   苏宁听到这也心中好奇,问起缘由。   苏半仙得意的一笑,摆出说书的人的架势,咳嗽两声: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我们苏家和宫里有关系,皇上太后面前都能说上话的,王公贵族谁不给一二分面子。」   「这么厉害,家里怎么做到的?」   苏宁脑洞大开,难道和小说里写的一样,苏家人运气爆棚救了白龙鱼服的皇帝,从此一步登天。   这样的话,依据苏家人的反派特性………救人的机会,说不定都是他们创造的。   然后,她就听到——   「多亏了我祖父啊,大侄女儿你该叫曾祖父的,真是个大大的能人,依我说淮山堂弟说不定就是承了祖父的根才这么厉害。」   闻言,苏宁更好奇了。   「能独自创下这么大的家业,曾祖父是做什么的?」   居然能和她精心创造的爽文大男主相提并论,不过小说来源于生活,算算时间那会儿也是风云激荡。   混乱是进步的阶梯嘛。   真出现个现实版起点大男主,也不奇怪。   「哦,他进宫当了太监。」苏半仙轻描淡写的丢出一个大雷,骄傲的道:「还是宫里数得上的大太监,手底下成千徒子徒孙,威风的紧……」   原来是太监,不,大太监啊。   苏宁眼神复杂,虽然不在她任何一个设想里,但是想一想这很合情理啊。   打仗要死人的。   考科举,呵呵,就前朝那黑暗腐败的官场环境,你就算是百万里挑一的天才,没门路没背景没钱也就是个白身的命。   当太监就是一条捷径了。   心一狠,舍掉烦恼根就行,不像其他路总有天龙人来竞争……   晋升空间也大。   苏家曾祖能干到大太监的位置,也不得不承认,人家个人素质高,够聪明够有运气。   也算是个另类的大男主……吧。   苏宁缓了缓心神道:「爸爸以前都不和我说这些的,那,苏家突然败了,是因为这位曾祖父去世了吗?」   「是,也不是。」苏半仙摇头:   「祖父虽然早年受苦,可精于保养,快六十了头发还乌青的,某天突然宫里传来消息,祖父坏了事儿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总之,等人回来,一身血淋淋的,说话也说不清楚,到家没几天人就去了,宫里说是祖父偷了什么东西,说是要治罪。」   「然后,家里就这么败了,各房分了些钱财,天南海北的全散了。」   他仓促的结尾。   听到这,苏宁脑袋冒出个问号,这中间是不是省略了什么,虽然说吧,因一人而兴的家族,很容易因其去世而落败。   可这也太快了。   杀猪,猪都知道挣扎一下,苏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心知内有蹊跷,苏宁压抑住好奇没去问苏半仙——很明显那会儿的纨绔子弟苏大少爷啥也不晓得。   她不问,有人会问。   「这么大个苏家,就什么都没留下?」   苏晨拧着眉头看向自个儿老爹,又急切的补充了一句:「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这些事儿。」   「我说了,你们信吗?」   苏半仙对儿子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没说,每次开个头就被打断,不是说他是昨晚做的梦没醒,就是猜他发烧烧糊涂了。   也就珍珠愿意听听。   还是一分信,九分怀疑的程度。   「至于苏家留下什么,金子银子珠宝都有——」   苏宁慢悠悠的喝茶,看着苏珍珠他们眼睛都亮了,心中暗叹,你爹是晃你们呢,要真还有钱能穷成这样。   喝水的茶盏都是缺口的。   果不其然,苏半仙嘿嘿一笑:   「就是都被我花没了,没法子,由奢入俭难啊。」   好险在手里还有丁点钱的时候,他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不然继续那样下去,他早晚欠下巨债。   那就只能去象姑馆子讨饭吃了!   闻言,苏晨和苏珍珠刚亮起来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伯父是逗你们呢。」   这时,苏宁却说话了,含笑道:「俗话说,破船还有三分钉,想必浮财虽然没了,但总有些暗中的好处。」   比如,和方家的婚约。   她想到原著中提过,方林和苏珍珠的婚约是早年两家长辈定下的,所以,方林想要解除婚约才困难重重。   此话一出,苏家人各有想法。   如苏晨和苏珍珠,显然也想到了和方家的婚约。   毕竟,整件事的逻辑很顺。   两家曾是世交,在苏家败落以后,方家因惧怕宫中问罪没有伸出援手,却迂回着用儿女婚约帮衬。   至于后面方家态度越来越冷淡?   做主定下婚约的长辈走了。   后辈和苏家也没什么交情,自然就不怎么愿意了……   「爹也太不靠谱了,和方家的婚约是这么来的,你都不早告诉我。」   苏珍珠埋怨道。   之前这个婚约不明不白的,她的底气也不足,还被方晴晴借此骂她婚约来路不正,不知道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我要告诉你什么?」   苏半仙很茫然,须臾,反应过来:   「你以为方家和我们家有交情,才会有这个婚约,根本不是的啊。」   「之前,我都不认识姓方的一家人。」   兔兔   ═══════════════════════════════════════ 第25章   不是因为交情定下婚约,那婚约怎么来的?   苏宁的好奇心彻底被吊起来了,非亲非故的,方家突然冒出来要和落魄到极点的苏家结这个亲。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家这么做一定有个理由,而这个理由不能让外人知道。   不然何必费心瞒着。   这时,屋内也是一片寂静。   都被苏半仙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吓到了,他摆摆手,耐心的解释:   「嗨,姓方的一家当初是突然冒出来要和珍珠订婚的,吓我一跳,还以为方少爷是要死了拉我们珍珠冲喜呢。」   其实除了冲喜还想过配冥婚。   不过,这就没必要说了。   「知道人好好的,这桩婚约就定下来了呗。」   「就这么定下了?」   当事人苏珍珠一脸不可置信:「就没想要问问方家,是为什么?」   「这话说的,天上掉馅饼,我还管馅饼为什么掉下来吗,当然是先塞嘴里吃下去啊,不然馅饼没了怎么办。」   苏半仙理所当然的道。   听到这句话,别说苏珍珠了,苏宁都觉得心头一梗,偏偏想想居然还挺有道理,有好处就行,管他为什么。   嗯,要学习这种精神。   少问为什么,多拿好处。   …………   没讨论出个什么。   这边,苏宁将这件事记下,便对皱眉思考的苏珍珠道: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她轻笑着拍了一下堂妹的手,神宁气和:   「不管方家到底有什么算计,总归,一切有我在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苏珍珠却觉得自己心中的慌乱、不安如潮水般褪去,从未有那么一刻,她由衷的感激苏宁的到来。   之前不是不知道婚约的蹊跷,可没摆到明面上,也就放任自己不去想不去思考。   就像已经饿到极致的鱼。   明知面前的食物可能是鱼饵,依旧侥幸的去赌那一个好的可能。   「是啊,珍珠别怕。」   苏半仙连忙补救了一句:   「方家也就在我们面前能使使威风了,打量我不知道,他家布行都快倒了,听说前头连新机器的美元都被人截了胡。」   「要是真对你有什么算计,便是你堂姐你来,我和你哥哥豁出去也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晨依旧默默点头。   要是旁人听到苏半仙这么说,一定觉得他们是在放大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方家再怎么样,也不是一个穷算命的和混混能够对付得了的。   苏宁却不会这么想。   无他,原著中苏家人还真办到了,方林痛苦扭曲呐喊反抗,方家人感动默认劝说……都没用,苏珍珠还是嫁了进去。   最后甚至掌控住了方家的生意。   可以说,要不是不可抗力,人家虽然是反派但笑到了最后。   爱了,爱了。   苏宁由衷的希望苏家人能一直反派下去。   最好反派出高度,反派出精彩。   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仗势欺人,自己为富不仁。   于是,她含笑道:「哦,听起来这个方家是快落魄了?」转头看向苏珍珠,皱眉语气十分担忧:   「那珍珠嫁过去岂不是要受苦,你是我唯一的堂妹,本该从前便罢了,以后就该金尊玉贵的过着……要不这婚便退了?」   退婚流也是很经典的。   去退婚的时候再嚣张一点,目中无人一点,保准让方家这一窝剧情人物从上到下气到升天!   退婚。   这两个字砸到苏家人头上,他们面面相觑,互相都看到了茫然。   「这,婚还是先不退吧。」   苏半仙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道,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苏宁的脸。   哎,大侄女儿好心给他们撑腰,他们却要拒绝。   要是寒了她的心怎么办!   「你在国外长大,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习惯,婚约已经定下这么多年了,要是退婚其他人都会嚼谷珍珠的不是。」   「所以……所以……」   他越说越觉得亏心,眼神求助的瞟向两个儿女。   快给你爹救救场子啊!   「所以婚不能退。」还是苏珍珠比较给力,硬着头皮诚恳的对苏宁道:「而且,方家以前虽然态度冷淡,也没有真和我解除婚约。」   只见,苏宁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分不清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她话锋一转,甜甜的道:   「现在退婚是师出无名。」   「不过,要是这桩婚约他们真的有什么问题,比如说方林有病,生不出孩子什么的,婚还是要退的。」   「到时候我再求求堂姐你,帮我甩了他们,好不好。」   说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宁却始终没有反应。   苏家三人忐忑不安。   这时就见烛火下,苏宁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的差点让他们哭出来,以为要完了的时候,便听到:   「退不退婚其实我不在意,只要珍珠你觉得开心,觉得幸福就好,我失望的是你们没真把我当一家人。」   她抬手,阻止了苏家人辩解:   「对家人的态度,怎么会这么小心,好像时刻害怕我会生气似的。」   苏宁失望的垂首,声音低落:   「爸爸一直教我,家人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依靠,是不该有隔阂的,所以,虽然见面不久,但我希望你们以后把我当真正的亲人。」   「不要这么紧张,这么局促。」   听完,苏半仙已经感动到眼泪汪汪了,苏晨和苏珍珠还忍得住,却也红了眼。   哪还顾得上什么方家不方家,婚约不婚约。   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真心待他们的却被他们态度伤害的大侄女儿/堂姐。   「叮,宿主为富不仁,让一级剧情人物苏半仙、苏晨、苏珍珠流泪悲痛,奖励六十万。」   苏宁轻挑了挑眉。   果然,系统的评判标准就是个智障,她什么时候在苏家为富不仁,总不能有钱人干点啥都是为富不仁吧。   又愁了起来,奖励这么容易,她又要绞尽脑汁想办法花出去了。   …………   苏宁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几人擦眼泪,又道:   「既然不退婚,那丧礼该请方家,我会让人给他们补一张帖子的。」   不退婚也有不退婚的好处。   作为男二,方林对女主一往情深,绝对会跳出来闹事儿,拉扯起来,自己帮苏家撑腰更加理直气壮。   也能牵扯到更多剧情人物。   「谢谢堂姐。」   苏珍珠由衷的道。   她知道这都是看在她面子上,不然以方家的实力,根本够不上堂姐的门槛。   唉,希望他们能表现好一点。   不要让她在堂姐面前丢脸。   苏珍珠忧心忡忡的想着,却没发现,她对方家的态度已经从之前的小心讨好变成了居高临下。   甚至还有点嫌弃……   兔兔   ═══════════════════════════════════════ 第26章   天色越来越暗。   苏家人不舍的将苏宁一直送到门口,不知说了什么,满大杂院偷窥的人,都一头雾水,还想着冒险把门缝开大点。   人性啊,就是这样。   就算因为两块大洋说了苏家和苏宁两句好话,内心还是羡慕嫉妒的,而且:   ——他们这些不想干的人,随手都是足足两块大洋,苏家呢,好处岂不更多。   这时,突然听到苏半仙的大笑:   「好好好,大侄女你就放心吧,这么好的事他们一定肯干,一起住了几十年,我还不了解他们……」   偷听的人一头雾水。   啥事儿啊,好像和他们有关系,听起来是好事。   可看苏半仙笑的牙花子都漏出来了,心里咋那么忐忑呢,这老家伙儿,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   他们猜得没错。   刚听到苏宁说丧礼还需要几十个杂工打杂,想着远亲不如近邻,索性招了大杂院这些人去做好了,他瞪圆了眼睛。   看着苏宁诚恳的脸,差点脱口而出:   ——大侄女儿,你想多了,我家和他们关系没那么好。   倒是每次打小人的时候都没忘了念叨他们。   「……伯父更熟识他们,一事不烦二主,招人和发钱的事就都交给您了。」苏宁让人拿了大洋过来,交给苏半仙,歉意的开口:   「来的匆忙,身上没带什么钱,这里大概有一百多块,要是不够的话传个话,我再让人补上……」   苏半仙,苏半仙闭嘴了。   混迹江湖多年训练出来脑瓜飞速转动起来,刹那间想明白了关窍。   杂工招几个,招谁去干,报酬怎么给这点小事,大侄女儿日理万机的当然不管,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油水大大的有!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打包票一定把事儿干好。   兴高采烈的样子,两只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旁边的苏珍珠和苏晨都没眼看,生怕被苏宁看出端倪来。   苏宁当然看出来了,但根本不在意。   或者说,她临时起意把招工的事儿交给苏半仙,不怕他不弄油水,就怕他变得清正廉洁一丝不苟。   好在是她多虑了……   「那就好,不过伯父也不要因为招杂工的事儿累着自己,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夜风呼啸,万籁俱静。   饶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还是被大杂院的人基本听了清楚,心情又来了个大翻转。   要招他们当杂工?   有人已经兴奋的低低的欢呼了起来。   冬天日子苦啊,柴米都贵,还容易生病,偏偏招人干活的也少,好些人家里都已经快断粮了。   不然,苏宁的两块大洋,也不至于引起那么大轰动——   钱才到手半个时辰,有人四五条街以外的亲戚都知道,这边有人发钱了,专门跑过来问呢。   晓得是真有其事,差点羡慕死。   现在,又要有一份活儿干了,说不定干完这份活儿,冬天就能好好熬下来了!   …………   苏宁上车走了,苏家人一直目送着车队离开,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遗憾的收回目光。   正要转身回家。   一回头……「啊,鬼啊!」   苏半仙的尖叫直冲云霄,远处传来一阵阵骂声,他只觉得委屈,这能怪他嘛,大晚上的回头就看见一堆人默不作声待在你后头。   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你,还不说话。   大杂院还没灯。   他没吓死就算他胆大了。   「你们大半夜杵在这儿干啥,好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不安好心的嫉妒我家要过好日子了,想着吓死我……」   苏半仙越说越来劲儿。   这还罢了,打头的邻居瞅见苏晨那小子正四处寻摸趁手的家伙儿要动手,连忙解释起来。   「不是,我们是想问你个事儿。」他咽了咽口水,低声下气的问起招杂工来。   苏半仙本想拿拿乔。   抬眼,便对上院子里其他人溢满期待的眼睛,老的、小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的软了一下。   于是,嘟囔道:   「偷听就算了,还吓我一跳……杂工是要招的,我大侄女儿爱屋及乌,才想着给你们一个机会。」   欢呼声响起。   好几十号人七嘴八舌的,把苏家,上到苏半仙,下到苏珍珠都夸了个遍,气氛和过年一样高兴。   这场面,落到赵老汉眼里简直和扎了一根刺一样,很是看不起这些人,被苏家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   没出息,都是一辈子穷鬼命!   忽然想到了什么,赵老汉挤出人群大声插话:   「你大侄女那么有钱,肯定不会小气吧,我们去干活,一天有两块大洋不,我可见着了苏小姐给了你好几封大洋。」   「你可别想克扣我们的钱。」   闻言,场面突的安静了下来。   其实这话很没道理,首先,苏宁给钱的时候并没有说准,这是招工的钱。   其次,现在市面上一个干杂活的小工,每天最多最多赚两角钱,这种好活儿一般十天半个月都碰不到。   更不用说两块大洋一天了。   要知道,丧礼要连办十天,就算每家只出一个干活的,那一天也要二十四块大洋。   十天,就是二百四十块!   明知不可能,可人总有侥幸心理,就像赵老汉说的,苏宁有钱又大方,帮穷人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呸,你这狗东西脑子进了粪水,还真是敢想,两块大洋一天,你去阎王爷那里问问能不能拿到这钱。」   苏半仙撸起袖子开口大骂。   心里只觉晦气,他是想要从中拿油水没错,可他凭什么不能拿,没有他的面子,这份活怎么会落到大杂院人身上?   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想要得寸进尺!   他瞪着眼睛,看向其他邻居:   「我的话就放在这儿了,就三角钱一天,谁想干谁干,不想干就给我滚蛋,真以为我大侄女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听到这句话,邻居们顿时着急了,生怕苏半仙真让他们滚蛋了,三角钱也好啊,干十天就是三块大洋。   纷纷说自己愿意干。   还有人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说他糊涂了。   好不容易哄苏半仙高兴了。   之后,他们依旧是高兴有活干,却难免有些失落和遗憾,毕竟,苏宁给钱的时候他们都见着了。   没两块钱也有五角钱吧。   苏半仙呐,油水是一定沾了的。   自古中介惹人恨,邻居们心中暗暗也怨了几句,不讲究一些的,更是对苏宁都有些嘀咕。   真要帮他们,这事就不该交给苏半仙。   真是任人唯亲。   兔兔   ═══════════════════════════════════════ 第27章   车上。   系统又提醒苏宁有奖励到手,忽视掉几个非剧情人物的三瓜两枣,苏宁把视线落在赵老汉这三个字上。   三级剧情人物,奖励一万块。   还真不少。   苏家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打击这么大?   苏宁回忆了一下原著。   这个赵老汉虽然是苏家邻居,却是站在主角一边的「正义」角色。   基本作用就是,通过他的口控诉苏家人的种种不堪,强化方林退婚的正确性,   还有以苏家邻居的身份,站出来给方家人帮腔,虽然没两个回合就成为苏家人反派的又一战绩……   鉴定为战斗力太弱,无需关注。   「宿主,提醒一下,你的余额已经累积到两百万了,为了您后面的任务着想,请尽快想办法清空。」   系统冷不丁的冒了出来。   苏宁头疼起来,一下子闭眼摔到后面的靠背,不想面对现实——她绑定系统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   最难的不是对剧情人物为富不仁。   而是花钱!   买房子呢,还是买地,或者直接办工厂公司,古今中外创业最花钱的道理都是存在的……   动静吸引了车上其余人的注意。   「苏小姐是累了吗?」   简仁刻意压低温柔的声音从驾驶位置传来,虽然没和苏家人相处多久,他也看出来这一家除了长相外,都不算个体面人。   简而言之,和大富豪苏小姐不太相衬。   「过两日的丧礼您要应酬的人太多,恐怕顾不上苏先生太多,不如让我帮忙,也免除您的后顾之忧。」   言下之意。   他可以拖住苏半仙他们,不在葬礼上丢苏宁的脸。   苏宁:……我该夸你时刻想着为金主分忧,太努力了吗?。   好吧,不是这么能屈能伸,简仁在原著中也不会坐稳警察局局长位置十几年,克死了好几个老大,都屹立不倒。   没这份殷勤的功力,也不能让每任新老大都接受他成为「自己人」。   苏宁敢肯定,简仁对所有有利用价值的人都是这样,急人之所急,解人之所忧,可惜,她不需要。   甚至心中咯噔了一下。   从中意识到,她好像过于「依赖」简仁了……   「伯父他们的事不需要你管。」   苏宁淡淡的道,觉得语气不够重,又严厉的警告了他:「……还有一点,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简局长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够了。」   须臾,驾驶座传来一句:   「很抱歉,苏小姐。」   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起来,苏宁却不后悔,原著虽不能尽信,但有些东西,比如简仁这位大反派的危险性,还是值得她注意的。   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何况,简仁要是真聪明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记恨自己。   她想的没错。   简局长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将苏家人的重要性往上又抬高不少,之后和苏宁说话的时候也更加慎重起来——   很显然,这位非常有边界感。   丁是丁,卯是卯,不是那种喜欢让下属办私事的人。   真是可惜,简仁遗憾的想,办好公事不算什么,能给上头干私活儿才是把他真当自己人。   …………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极强的亮光照了过来,头车紧急刹车,连锁反应,第二辆第三辆也猛踩油门。   苏宁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推背力,差点从后座甩出去,坐稳后惊魂未定:   「怎么了?」   不等人回答,车窗突然被粗暴的敲了好几下,一道凶狠的声音响起:   「警察,快开窗我们要检查!」   苏宁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去看简仁,他也是一脸懵逼。   见敲了很久车内都没点反应,乔老四心里泛起了嘀咕,不会撞上硬茬子了吧,不过他胆气也足。   坐小汽车的都是贵人。   可这些「贵人」才胆小怕事呢,深更半夜的乱走,还是这条通往贫民住的地界的路,一定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被他们这些「警察」一吓。   往往会选择乖乖拿钱出来,息事宁人,过后就算察觉不对,也基本不会来找他们麻烦——丢人!   这法子他们用过七八次了,就没失手过。   想着又有白花花的大洋跳进口袋,乔老四敲窗的劲儿越来越大。   「简局长,你的下属原来这么尽忠职守,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突然响起。   是局长,官还不小。   乔老四脑子依旧没转过弯,就见车窗缓缓下降,驾驶座上的青年眼神森然,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坨臭狗屎。   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和自己的很像,就是更高级,料子更好点……   …………   好玩的小插曲很快过去。   到了北平大饭店。   专门服务她那一层的经理等在门口,见到苏宁一行人的身影喜出过望,急忙迎上来:   「苏小姐,您定下的服装都到了,就是东西太多实在没地方堆,我只好让他们先等在底下,您看……」   话中的惊奇掩都掩不住。   没办法,谁看到价值不菲、精工细作的衣服鞋子腰带堆成小山的样子,也会和他似的目瞪口呆。   「算他们准时。」苏宁挑眉,毫不在意的摆手,让经理把底下那层的房间也都定下来,用来专门给她放衣服。   至于本来住在哪儿的客人?   十倍的价钱,北平大饭店自然会帮她这个忙的。   苏宁去看了做好的衣服。   水晶灯光下,华美的服装散发出更动人心魄的美丽来,靓丽的绸缎,柔顺的皮毛还有上面的金丝刺绣,镶嵌的碎宝石。   极致的奢华带来非一般的震撼。   苏宁叹为观止。   显然,不管在什么时候,有钱人都能得到最好的一切。   欣赏了一会儿,她又想了想,吩咐手下去给苏家人也买些衣服和首饰——差点就疏忽了。   苏家人穿的破烂。   不仅让人怀疑她这个富豪的实力,也让人质疑她对苏家人的真心,这可万万不行。   …………   次日清早。   北平城的少爷小姐们,愕然发现常去的裁缝铺和珠宝铺里,近期几件特别好的货物都被人卖空了。   知道是谁后也不奇怪了。   家里长辈,这几天总是念叨从国外回来的过江猛龙苏小姐嘛。   他们出来逛铺子,有些还是家里主动给的钱呢,就是为了后日的丧礼给苏小姐留下好的印象。   都是同龄人,做朋友正好。   这边,方晴晴却气得很,好不容易撒娇让娘给钱去买心心念念好久的大衣,到地方东西居然没了。   怒气冲冲的回家。   却发现家里一派喜气洋洋,顿时疑惑了起来,知道新机器买不了之后家里可是愁云惨淡的,下人连笑都不敢笑。   这会儿,她爹娘都笑的合不拢嘴。   这是怎么了?   方晴晴这么想也就问了,方太太脸上的笑顿时更浓郁了,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脆声道:   「大喜事儿,苏小姐给我们家发了帖子。」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强调:   「是内场招待贵客的帖子!」   兔兔   ═══════════════════════════════════════ 第28章   「一张帖子,有什么金贵的。」   「你这孩子懂什么。」方太太赶在丈夫发火前急忙嗔怪了一句,对女儿一五一十的解释起来,苏宁这位北平新贵的财力和能量。   听的方晴晴头昏脑涨。   忽然,抓取到一个重点:   「什么,家里的美元就是她给截胡的?好啊,竟然惹到我们方家头上了,爹,你怎么不找人好好教训她一下。」   这话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苏宁在国外再有势力,到了北平人生地不熟的,就该老实盘着,乱伸手就该被狠狠教训!   「……」   方敬德脸色有些僵硬,他知道以后也想找人教训苏宁,出一口恶气,可再往深了查,事情就尴尬了。   那些美元是挪给了新任警察局长填窟窿!   自古民不与官斗。   简仁一番操作早已坐稳了位置,方家和他去碰,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有来无回。   于是恼羞成怒:   「女孩子家家,张口闭口教训像什么样子,你怎么不和珍珠学学,温顺柔和一点,这样才讨男人喜欢。」   原本是顺口一说,见到女儿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他真的发愁了。   本想着晴晴活泼大方,又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孩子,说不定会投了苏小姐的缘。   那位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三万美元。   等女儿和她有了交情,自家肯定也能借到力,新机器生产线也跑不了,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   算盘落空,他忍不住朝方太太发火:   「我放心把晴晴交给你教导,你是怎么教的,弄成这副骄纵的样子,都是你的错。」   闻言,方太太也急了。   什么叫她教的,平日里女儿犯错她要罚,不是你笑呵呵站出来护着,说女孩也不用太管束着,活泼可爱就好。   现在怪她了?   一口气堵住心脉疼的呼吸不畅,方太太硬生生忍了下来,先对女儿道:「你爹是关心则乱,怕你出门惹事家里帮不上,才这么说的,你明白吗。」   「我知道了。」   方晴晴也不是真没脑子,看她爹的样子也明白了一点——那位苏宁苏小姐实力不小,家里对付不了……   乖乖低头和亲爹认错。   心中却嘀咕,没能耐教训不了承认不就是了,骂她干什么。   安抚好了女儿,方太太又去顺方敬德的毛:   「本来是喜事怒气冲冲的干嘛,别冲了晦气,依我看,苏小姐能给这张帖子,就说明她对抢了我们的美元也是有愧的,想着交好我们家。」   「就前天,市政府的王太太还抱怨,说苏小姐的门槛太高,她家都没有内场帖子,只能坐普通宾客的位置呢。」   方太太一边说,一边心中得意。   王太太因为丈夫得力,在她们的社交圈子里,素来被捧着,一贯高高在上,这次她没拿到的帖子自己却有了。   哼,看她还怎么傲的起来。   「连王家都没拿到帖子?」方敬德惊讶的道,哪里还生气的起来,心里就像大夏天喝了一大口冰汽水般舒爽。   「苏小姐如此给面子,我们也要多重视,内场的达官贵人肯定不少,机会难得……」顿了顿,又道:   「要不,把家里的孩子都带上?」   都带上的意思,那就是包括两个庶子女了。   「当然不行。」   不等方太太拒绝,方晴晴脱口而出。   要是庶弟庶妹也去,那还怎么显出她的金贵,于是努力劝说亲爹:   「您想啊,苏小姐在国外长大,那边都是一夫一妻的,她又是独女,肯定是不喜欢妾生子女的,何必招主人家的眼呢。」   「你说的也是。」   方敬德沉吟片刻,点头,遗憾道:   「可惜你哥哥还在船上,赶不上这次丧礼,要是他在,和苏小姐肯定更有共同话题……」   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良缘呢。   方太太也想到了这里,十分扼腕,恨不得儿子今天就到家,在她看来,林儿英俊潇洒,才华横溢,谁会不喜欢?   那个苏珍珠不就是。   才见了几面就死心塌地的,不要脸皮的待在他们家,只是山鸡哪能配凤凰呢,她怜悯的想。   可怜了一片痴心。   回过神来,方太太眸光闪了闪,对女儿道:   「你哥哥暂时回不来,家里就你一个和苏小姐年龄相当的,娘知道晴晴最会交朋友了,你要和苏小姐好好交往,后面也能介绍给你哥哥认识。」   方晴晴心领神会: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一定不让哥哥错失良缘,嘻嘻。」   「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良缘不良缘的。」方太太口是心非:「又不是前朝了,男女之间交个朋友再正常不过了。」   「可不能在苏小姐面前乱说。」   ——引起警惕就不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方晴晴不在意的摆手,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的道:「那苏珍珠怎么办,这个女人最贪慕虚荣了,肯定不会甘心的。」   苏珍珠,确实是个问题。   方敬德有些头疼,原本想着给儿子当姨娘的,现在这主意也不成了,苏宁这样的大小姐脾气肯定也不小。   怎么会愿意夫婿多一个曾经有过婚约的姨娘——至少这三四年不行。   唉,也是委屈儿子了。   外国长大的,性子强势,在外头也抛头露面的和男人交际来往,说不定身子都不算干净了。   这点,倒是不如珍珠温顺有女德。   要是两个人能合在一起就完美了,有钱能帮助丈夫也温顺小心……   方敬德遗憾的想着。   可惜,两者不可兼得,那就只能弃了珍珠这孩子了:   「你哥的前程重要。」他不在意的道:「至于珍珠那边,好歹有过婚约,就在铺子里给她爹和哥哥找个活干算是补偿。」   稍微顿了顿:「再告诉她,等过几年,苏小姐和林儿生下孩子,就让她进府做林儿的房里人。」   「这就差不多了。」   「哼,真是便宜了苏珍珠和苏家人了。」方晴晴冷哼一声,心中却高兴,房里人连姨娘都不算,就是个通房丫头。   那算个什么卑贱东西。   一想到苏珍珠落魄悲惨的样子,她就格外解气。   …………   这边,苏宁可不知道方家人的妄想,知道了也不在意,跳梁小丑,计较都不必要碾压过去就是了。   她正在和系统对丧礼的各个环节进行最后一次复盘,工程量极大。   「初终、入殓这两项可以省略,真是节省了不少功夫。」   苏宁打了个哈欠,庆幸的道。   「苏淮山」运回的是骨灰不是尸体,自然少了很多程序……真是救了老命了,她可不想给尸体换寿衣。   现在只要把骨灰放在棺材就行。   尽管如此,像给亲友发丧帖、搭灵棚布置吊唁场所,这些还是要做的,为此,苏宁特意租了地段极好的一处五进宅子。   若不是主人不在北平,时间太紧。   苏宁直接就买了。   错失花钱良机,想想还有些小遗憾。   「嗯,我看一下,明天最重要的是接受北平各路人马吊唁……我还是想说,宿主你的胆子太大了。」   系统感叹道,苏宁送的丧帖,几乎包涵了所有北平各界有名气有权势的人物,这些人还都给面子,大部分说会来。   实在耽搁来不了的,也派了下人过来致歉。   所以它才说苏宁胆子大。   这些人,但凡一个起了疑心,都够苏宁麻烦的,她还想着从他们手里赚为富不仁的奖励——   这种场面剧情人物少不到哪儿去。   「越是怕才越容易出错,越坦然就越正常,我给亲爹办丧礼这么盛大,还不敢请权贵,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苏宁挑眉,放松的敲击桌子,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至于想拿奖励,也不关我的事啊,明天我可没工夫特意去表演为富不仁,就是太有钱,震撼到了那些剧情人物,他们背地里泛酸不满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让你们的为富不仁标准定的这么奇葩!   为富不仁系统哑口无言。   苏宁满意一笑,目光移到桌子上,那里是苏半仙早上专门送过来的,说是费了多年功力特意算的——   十二月初四。   日柱大吉,冲煞皆避,宜下葬,主后人兴旺发达,保家宅平安。   没想到明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希望一切顺利吧,苏宁想。   兔兔   ═══════════════════════════════════════ 第29章   苏半仙多年功力好像不怎么管用。   半夜里就下起了雪,迟迟不停,到了早上才慢慢小了下来,饶是如此,街道上也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雪。   很快,最底层的雪融化了就结成冰。   一层一层的厚冰覆盖在路面上,抬眼望过去与屋顶、树木融成一片,煞是好看。   可对丧礼来说就很是不美了,道路难行,走路都要小心翼翼,更遑论抬着棺椁出灵了,烧纸都怕灭了。   有人为此担忧,觉得日子没选好。   也有人幸灾乐祸:   「按我说啊,各人有各人的命格,几千年的道理——士农工商,商贾最末,苏淮山生意做得再大,命格也是贱的。」   「那个苏小姐却不懂这个老理,敢给亲爹办这么大一场丧礼,嘿,这不,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有钱又怎么样,还能管的到老天爷下雪不成,看她如何收场!」   巧了,苏宁还真有办法。   …………   雪彻底不下了。   很快,某条大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群人,打头的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把粉末毫不吝啬的洒在冰面上。   刹那间,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上层的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很快化成水。   「快看啊,真的能行。」   见此,人群发出响亮的欢呼声。   有专门给主家探情况的下人见到这一幕心中啧啧称奇,凑过去好奇的问:「这是洒了什么药粉,冰化得这么快?」   他家主人也管路政,要是问出法子好用的话自个儿报上去。   也算是功劳一件。   「是盐。」众人互相看了看,觉得也瞒不住,如实说了。   「什么,是盐?」   问话的下人吓了一跳,急忙追问:「是吃饭用的盐吗?」   「还能是什么盐,就是吃饭的盐。」   对面回答斩钉截铁,下人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蹲下去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冷咸涩的味道,痴痴的道:   「没错了,真的是盐,居然用盐来融雪!」   说完跌跌撞撞的走了。   其他人也不在意,他们知道要用盐来融雪的时候,比他还要惊讶呢,白花花上好的精盐,寻常人家都吃不起。   现在一袋子一袋子的往外头洒,他们洒的时候都觉得造孽,太浪费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干活,要是误了时辰,小心你们的皮!」   旁边一个剃着板寸,凶神恶煞的监工发火了,催促他们干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凝发现了什么指着某个人:   「你你你,指的就是你,裤兜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别给我耍小花样儿。」   掏出来一看。   果不其然,都是雪白的盐粒。   监工大发脾气,把盐粒往地上一掷,抬脚便踹:「苏小姐怎么说的,不许偷工减料,不许偷工减料,你们耳朵聋了啊!」   「可,可这是盐啊。」   被踹趴在地上,藏盐的人依旧不服气小声反驳道:   「随便丢是要遭天谴的,我们多用点力气也能铲雪,再说了那么多盐,拿一点也没关系吧,还给她……积德了呢。」   后面几个字明显微弱了下来。   「放你娘的臭狗屁。」监工勃然大怒,挥舞着手臂,竭力表现自己的忠心:   「苏小姐福泽绵延,还需要你这贱骨头给她积德,你家祖宗十八代积的德都比不上苏小姐一个人的!」   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觉不足。   只因,他发现其他工人虽然没说但脸上却是同情和不忿,暗道不好。   这群穷鬼看着老实,其实最奸滑。   见着出头的没被治住,有样学样,这些融雪的盐起码一半都会被他们藏起来——办砸了差事,没好果子吃的是他。   「不听苏小姐的话是吧,那你就滚蛋。」   此言一出,那人瞬间就怕了,转趴为跪抱着拳头对监工苦苦哀求,保证后头再也不会偷盐了。   监工心硬如铁丝毫不为所动,冷哼道:   「现在会求饶了,之前不还神气的很嘛,可惜啊,晚了!」   劈手把他腰间的盐袋子夺过来,威胁再不走巴掌和拳头都有的吃。   杀鸡儆猴之下。   一时间,场上秩序恢复,无人再敢触监工的霉头,俱都老老实实的撒盐融雪,心却抽抽的疼,忍不住想:   这么多盐他们吃点咋啦,丢地上都不肯让他们吃。   呸,越有钱越没良心。   与此同时,苏宁大手笔的用盐融雪的消息像飓风一样传开,即便是最豪奢的人初听也觉得是谣传。   待确认是真后,拍着桌子大笑:   「苏小姐豪气!」   …………   这边,北平大饭店里。   被赞豪气的苏宁却有苦说不出,那些盐根本不能吃!   事情是这样的,昨儿个一百万花钱任务彻底完成。   系统奖励了一次抽奖。   她又是洗手又是拜满天神佛,满心以为不是地皮房子就是股份工厂啥的,抽完就傻眼了——   三吨工业盐?   这玩意儿有毒啊,根本不能吃,民国工业基础薄弱,也发挥不了用途,想想只能用来融雪了,还弄得她心惊胆战的。   生怕有人会把它当盐吃,吃多了中毒就是自己的罪孽了。   「宿主放心,据我监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工业盐都洒路面上了,你招的这些……手下确实很卖力。」   也很凶,系统默默补充道。   不过不这么恶,也镇不住那些想占便宜的人,果然,没有没用的人,只有放错位置的人。   苏宁点点头,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下身上的打扮,素衣素妆,白狐狸皮大衣,只用珍珠做首饰点缀。   既符合丧礼的场合,也没丢她国外超级富豪的体面,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时,敲门声响起。   「苏小姐,时间到了。」门外的人低声提醒,苏宁回了句知道,深呼一口气,自信的扬起笑容——   舞台已经搭建好,她这个唯一的主角也要上场了。   兔兔   ═══════════════════════════════════════ 第30章   门开。   外头等着十几个人,站的笔挺,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让不知情的人见了,绝不会想到几天前,这些还是街面上耍凶斗狠的混混。   「苏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打头的人长相清俊,扬起笑飞快迎了上来,自然又妥帖的接过她手中的包,小声的说起情况来:   「路面的冰都清的差不多了,沿路都是北平各家的路祭棚子,按照您的吩咐,接三的仪式一刻钟前已经开始。」   接三,就是为亡魂准备去阴间的引路仪式,「苏淮山」死在国外,算是客死他乡,这个仪式必定要大办特办。   苏宁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从进城开始,每个路口都安排好了,成车的纸人纸马接引,还有名僧名道诵经引路。   说起来简单又不简单。   要在固定的时间,统一焚烧纸人纸马,僧道诵经,有一处出了差错就毁了,还要兼顾打点上下,不让路人冲了仪式……   种种事情,繁琐难办。   主导者若非有超强的统筹调度能力,绝不能仓促间办好,苏宁满意点头,对眼前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事情办的不错。」   简单的几个字,其他人听到却好像天上下红雨一样不可置信——这是苏宁第一次表扬手底下的人。   何况这个人前儿才来,算是新人,来路还那么尴尬,却把他们这些先到苏小姐手底下的人比下去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纷纷忍不住投以各色目光。   「您谬赞了,都是卑下该做的……」   「我说不错就是不错,记住了,我不喜欢别人反驳我,不管你是谦虚还是什么,念在初犯,下不为例。」   苏宁声音冷淡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卑下明白了。」   新人,不,林森脸上连尴尬都没有好像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系统冒出来的奖励提示却让苏宁知道并非如此。   喜怒不形于色。   不愧是原著中被描写为天生的政治高手。   他当主角的篇章也是原著最爽的部分。   年纪轻轻,起点低,却能在民国风云变幻的官场上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春风得意步步高升。   能做到这般,他当然有两把刷子,原著中好几次写他化腐朽为神奇,将不可能办到的事硬生生办到。   这么强的办事能力。   苏宁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把人收下来干活。   还有一点,最恨老板的就是员工,他连特意为富不仁都省了,根本不怕他爆不出奖励——一箭双雕。   想想都美得很。   捞到这个主角的经历还很戏剧化,上次从苏家回来,路遇一群假警察查车。   假李逵撞见真李逵。   结果自然不用说,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抓进了牢里吃牢饭。   三拳两棍下去全都招了。   这么想到这个法子的,骗了几个人,领头的是谁,还有没有遗漏的同伙,一五一十秃噜了个干净。   林森也是倒霉,本来待在老巢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谁让简局长发了真火,底下人前所未有的卖力。   硬是把人从被窝里逮出来。   苏宁见到他的时候,大冷天的穿着单衣冻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双手反剪在后头被吊在房梁上,脚尖虚虚点着地。   被放下来的时候瞬间就瘫了。   可想而知,要不是苏宁次日听简仁说起给团伙出这个缺德主意的人叫林森,想起这位原著某卷主角来,他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民国的警察局可不是善地!   确定没找错人,苏宁打了声招呼就把他带走。   在旁人看来,就是这小瘪三祖坟也不知道埋在什么风水宝地,冒犯了苏小姐得罪了简局长,不仅没事儿还他娘的因祸得福了?   一飞冲天成了苏小姐的下属,还把丧礼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办,根本不怕他办砸似的。   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小子凭什么?   其实,林森本人也搞不清楚,直到现在他脑子还发懵呢,走路都轻飘飘的,心中百般不解。   虽然他素来觉得自己是匹千里马,只差伯乐赏识就能飞黄腾达,苏小姐眼光超群选中了他是理所当然。   可也太快了点。   稍微愣神,苏宁已经快到车边了,他连忙快走几步抢先到车前,右手拉开车门,左手挡着上方,弯腰道:   「您请上车。」   见此,其他人暗骂谄媚,又懊悔自己没能抢先一步去做,有心些的则牢牢记住林森的举动——   以后也要这么讨好苏小姐。   苏宁优雅上车,林森无比自然的跟着上了副驾驶,拉低车窗吩咐道:   「这辆人已经够了,你们都去后面的车吧,别愣着了。」   其余人:……好会争的贱人。   …………   拐过弯,到了外面大路上。   震天的哀乐和诵经声远远传来,随处都飘荡着烧纸钱的烟火味儿,冲天的烟柱让人以为是哪里着火了。   可粗略一数,天上足有几十上百道烟柱,笼罩北平城各个地界儿。   总不可能全烧起来了?   答案不远,苏宁随意往外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巨大三层纸扎西洋公馆,里头还有丫鬟、管家,面目栩栩如生,几乎让人看不出是纸人。   有房子当然少不了车。   马车、小汽车、黄包车……古今中外的车辆一应俱全。   这些纸扎的玩意儿堆在一起,随着和尚道士的念经声丢入火中,飞速燃烧化成灰烬,浓烟冲天而起。   不时有人用盆往外丢白米、红枣、豆子,用苏宁听不懂的声音喊着什么,还有人拢起小火圈烧「金条、银条」。   「这是在唤魂。」   林森察觉到苏宁的好奇,解释起来:   「不仅是唤苏先生的魂回来,还是让地府的引魂使们知道,有亡人要接引了,这些米粮金条,便是准备的路费。」   「路费给的越多,亡魂去地府的这段路就越好过。」   言下之意,不给钱的就不好过。   苏宁心中感叹,这地府和人间怎么都一个样,有钱就什么都好办,没钱的只能苦哈哈。   很快到了地方。   胡同口开始用白绸子、竹子扎了一整条丧棚,上头写着丧主,各处送来的挽联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上头俱是当世名家的真迹。   苏宁的车才停下,各处打听的人飞速跑回去报信——丧主终于到了,要吊唁的客人可以上场了。   不多时。   办丧宅子的不远处车流成群,人声鼎沸。   兔兔   ═══════════════════════════════════════ 第31章   丧礼极为隆重盛大,整个北平城都为此赞叹,可想而知,几十年以后,依旧会有人说起苏家这场丧礼。   现在更是热度空前。   大冷天的,也不待在家里猫冬了。   各处茶馆、酒楼,甚至是路边,都挤满了凑热闹的人,嘴边里,舌头上说的都是关于苏家,关于丧礼,关于苏宁的话。   一会儿讨论这场丧礼花了多少大洋。   延伸到谁家运气好,一整年的存货都被买空了,发了一笔大财。   下一瞬,又神神秘秘的谈起那位苏淮山苏先生在国外到底干的什么,几十年就发达成这样。   又给他独女苏宁留下了多少家底。   有猜百万家产的。   很快被其他人嘘了,城东的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光这场丧礼的置办就少说就花了几十万大洋。   苏小姐又不是傻子,会倾家荡产去办一场丧礼。   也有猜两百万、三百万的,各自有各自的道理,最大胆的那个说有千万家产,自个儿说完都摇头笑了。   这么多,怎么可能呢?   …………   对这些八卦,街边的路人关心,苏宁面前形形色色的达官贵人们面上没显露,其实更加关心。   面对这些打量和话里话外的试探,苏宁只有一个感觉——   累,心累,身体也很累。   作为「苏淮山」的女儿,她必须在灵柩前接受吊唁客人的致哀,即便只有够分量的客人才能到她面前。   其余由苏家人代为致意。   可顶不住来的人太多,北平城的达官显贵也太多,民国的丧礼也太折磨死人的子女了。   一个上午,苏宁数不清自己鞠躬了多少次,又和多少大人物说了话,只觉得腰腰断掉了,喉咙也干的不行,脑子也要炸了。   偏偏场合还不允许她休息喝水!   无奈之下,她开启了「省电模式」,神情冷淡肃穆——俗称板着脸,不管那些人说什么,话中有什么深意。   一概当做不知。   只鞠躬以示回礼,其他什么也不说。   不得不说苏家人也很给力,对这些人歉意满满的解释:「谢您屈尊莅临,家中侄女/堂姐实在过于哀痛,以至于难以回话,我在此代为还礼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有不满的也不好说什么了。   本来,此时就极为推崇孝子孝女,人家父女情深,丧礼上悲痛到顾不上他们好像也正常哈……   正常个屁。   这些大人物,日常都是被捧着,何曾受过这样冷落。   有些人性子宽宏能理解,有些不能理解的,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说小话呢,和熟人凑到一起私底下说话。   大多是说苏宁太过冷傲,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殊不知,强龙不压地头蛇,以后定会有亏吃。   不过,也有人反驳。   比如大厅左边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摇着头对刚批判苏宁的友人道:   「且不说这是她亲父的葬礼,哪有在丧礼上热情的,那才是不孝顺,再说了,就算这位真是性格太傲气,也有的是傲气的资本。」   「哼,不就是有几个钱吗,这年头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吃得开的。」   「谁说她只是有钱……」停顿了下:「她是大大的有钱。」   耍了个俏皮,才解释道:   「你说的也没错,光有钱吃不开,还容易被当政的盯上,可妙就妙在,这位苏小姐不光有钱,她的钱和关系还都在国外!」   「她敢这么嚣张,这么砸钱,最重要的是连汇丰都配合着帮忙,谁知道在国外这位有多大能量?」   旁听的人也点头。   心中生涩,是啊,这年头谁不怕外国人呢,他们怕,当权的那些人更怕。   又怕又倚仗,一个个都想和外国拉上关系。   苏宁手上有大量外汇,还能指挥得动高傲的汇丰,场上十有八九的客人都晓得这些消息,多半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为了赚钱,为了好处。   区区几个冷脸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戴帽子的那个又说了:「当然,现在还没人和苏小姐搭上关系,是否能借到国外的力也是未知数。」   「所以说这位聪明,聪明就聪明在来北平没多久,地方还没踩热呢,就下手把简局长给用钱砸的死心塌地了。」   提起这茬,人人都心领神会。   谁不知道简仁前段时间的狼狈,都知道他是个倒霉的替罪羊,脖子都绕了半圈绳子了,生生碰到了苏宁。   一下子峰回路转。   不仅不用死了,有了苏小姐大笔的银子开道,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当然,苏宁也不亏。   没简仁这个警察局长的震慑,她露富没多久,城里那些小偷小摸,亡命之徒,就该成群结队的找上来了。   「一个警察局长也不算太大的官儿,她初来乍到的,和气些才能搭上更多关系。」   话听起来酸酸的。   闻言,戴帽子的来劲儿了:   「谁说苏小姐没其他关系了,她家老辈子就是北平的,几十年前的苏家也是赫赫有名,世交、老亲也有些还在呢。」   伸手点了点苏宁后头的苏家一家人。   「诺,这几个就是苏家留在北平的那一支。」   「之前落魄的不成样子,那些老关系自然不搭理,听说连女孩定下的未婚夫家方家都不冷不热的……」   不怪他偏题了,实在是感慨。   说实话,苏家他是不嫉妒的,血脉天生的,要嫉妒也嫉妒不来不是,可方家本该要落魄了的,偏偏运气这么好!   物以稀为贵。   苏小姐就这么一个堂妹,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少不了拉拔方家吧。   该死的,那得多少好处啊。   其他人也想到这里——能来这的都消息灵通,至少知道方家这桩美事,为此说的话也酸溜溜的。   「方家生意是不成了,方家少爷听说是在国外留学的才俊,勉强也算配得上苏小姐的堂妹。」   「哼,他算什么才俊。」   这人知道的更多,爆料道:「又不是公费留学,听说是搭上了外国人的关系,走门路去上的大学,就这还在预科读了两年才跟上进度呢?」   「这是真是假,你怎么知道的?」   「我堂姑姑家的孙子公费留的学,和他一个学校,怎么不知道?」   都是熟人,记得他是好像有个亲戚在国外留学,于是点头默认了他话的真实度,却又有一人提出质疑:   「方家都快不行了,要真有外国的硬关系能推荐留学,他们还能为着几万外币上蹿下跳?」   「我看,不知道有什么鬼祟勾当!」   在场人一呆,觉得很有道理。   此时,还是那个戴帽子的人果断拉回了话题:   「好了,管方家怎么样呢,又不关我们的事,想这么多干什么。」等真有事了他们再来落井下石嘛:   「还是说回苏小姐的事儿,总之,你们都瞧着吧,苏家曾经的那些人脉老亲会自动找上来的。」   许是为他的话作证,苏宁那边情况真变了。   兔兔   ═══════════════════════════════════════ 第32章   又有人来道哀,不同的是,来人不仅上了香,还献上了一束白菊花,考虑到「苏淮山」国外生活多年的背景无疑更周到。   来人正是金丰,外人都叫金贝勒,金爷。   这会儿只让苏宁叫叔父:「……本是姻亲,何必疏远了。」   苏宁也没推辞。   一个好汉三个帮,她本来就有意重新连上苏家的老关系,于是一改之前的萎靡,含笑和金丰交谈起来。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   两人一拍即合,足足说了老半天,苏宁已经答应忙完丧礼去金家做客,也是认亲的意思,她还拜托金丰留意宅子和地皮,说要置办些产业。   ——其实是丧礼收获的奖励太多,她危机感上来了,生怕又来一次死亡限时花钱任务。   金丰当然答应了下来。   这时,林森过来小声说了什么,苏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解释道:「……来了个重要的客人,下人拿不准通知我一声。」   金丰倒是颇有兴致:   「什么客人,值得侄女如此重视?」   要知道,刚才连财政部长过来苏宁也没见如何呢。   「也没什么。」苏宁一边说,一边招手让旁边的苏珍珠过来:「是我堂妹的未婚夫家到了。」   哦,原来是方家。   金丰了然点头,对苏珍珠揶揄道:「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叔父,叔父准备的添妆肯定不少。」   苏珍珠低头做脸红状,不回话。   「好了,您就别打趣她了。」苏宁笑了笑,亲昵的让苏珍珠出去接人。   人很快出去了。   也带走了无数关注这边的目光,知道是方家,大多泛酸几句,也没觉得苏宁区别对待。   未婚夫家嘛,自然该亲近。   不过,片刻后,外头却闹了起来。   听到外头的动静,苏宁心中一动,先是招手让林森过来想让他过去看看,说到一半又改了主意:   「……罢了,还是我去看看吧。」   对金丰致歉,又让苏半仙他们先应付一下场面。   「你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苏半仙也担心呐,外头珍珠可是他亲生的女儿,再想到方家人的德性,听到动静就有了不好的预料。   又安慰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了,方家从前嚣张也就罢了,有脑子的就该知道现在是他们家求着自己家了。   …………   那可未必。   有些人的脑回路是很清奇的,总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苏宁不由自主的想道。   只见大门外。   苏珍珠哭的梨花带雨,手腕、脸颊都有红痕,显然是受了委屈,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在安慰她。   对面有三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洋装,虽然打扮精致但是大冷天的外头只搭了薄大衣的女子,长相倒是不错,可脸上的怒气扭曲了五官。   生生显出几分刻薄来。   旁边是对中年夫妻,也是打扮的一丝不苟,面色很不好看。   女人皱着眉,看着苏珍珠眼神怜悯而慈悲,好像在包容不懂事的孩子,又低声对女儿说着什么。   苏宁走近了才稍微听清些:   「……晴晴,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这是什么场合?胡乱闹出来,不管是对是错都是丢我们方家的脸。」   「都是苏珍珠太恶心人了。」方晴晴瞪着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个小贱人,不仅偷我的手镯,还鬼鬼祟祟的溜到这里,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   至于安的是什么不好的心。   方家夫妻都明白。   不外乎是打听到了苏小姐对他们家的另眼相看,害怕婚约有变,想着在这么多人面前现身坐定方家未来少奶奶的身份!   方太太幽幽的叹了口气,委婉的对苏珍珠道:   「珍珠,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时想差了才会做下错事,这样吧,镯子你先拿着玩几天,以后切莫再这么做了。」   顿了顿又道:   「哎,你娘去的太早,有些东西可能没教你,不问自取为偷。」   「我们家也就算了不会和你计较。」   「这身衣服看着价值不菲,该是原主人的心爱之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就还回去,我再说说情,兴许不会有事。」   自觉这番话很妥帖,一来败坏了苏珍珠的形象。   一个小偷的话外人自然不信。   二来,解释了女儿的失态——被偷了东西才生气嘛,不让苏宁苏小姐对他们家印象不好。   殊不知方家以外的人听了,都觉得他们是在说梦话。   方家人是发疯了嘛。   大富豪苏小姐的妹妹,会偷人的镯子和衣服?   苏珍珠也脸色古怪。   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该不会方家到现在都不知道,苏宁是她的堂姐,不可能吧……   ——满北平城,有点能力和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不说其他人。   跟在苏宁后面的几个壮汉,这时已经撸起袖子准备给上几耳光,教教这母女怎么好好说话——   谁不知道,苏小姐最看重几个亲人。   苏宁心里也有火气,这几个应该就是方家人。   人是对上了。   却和原著中的描写对不上。   方晴晴也就罢了,出场次数不多,只说有点刁蛮,和苏珍珠不太对付,帮着亲哥退婚又撮合他和女主。   至于方家夫妻,更是「好人」,被苏珍珠和苏家人逼迫,为儿子流泪,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做。   现实世界里却个顶个的刻薄!   苏宁冷下脸色,带着人走过来,扬声道:   「这是怎么了?」   见到她,各人反应不同。   苏珍珠面色一变,还是惊动堂姐了,被欺负的时候都不像现在这样深恨方家,这可是堂叔的葬礼!   这边,林森已经从旁观者口中问出了来龙去脉,几句话总结了清楚。   理所当然,是很偏向苏珍珠的。   苏宁点点头,冷漠的眼神落在方家几人身上,嗤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敢平白无故的冤枉我妹妹,还是这么个可笑的理由!」   众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好笑的很嘛,方家里里外外全卖了也赶不上这场丧礼花费的一半。   「什么,什么妹妹?」   方家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方太太更是恍惚想起那个苏晨,前段日子来了一趟,说家里多了个有钱的亲戚。   她以为是在说大话,就把人赶走了,也没放在心上。   该不会这个亲戚就是苏小姐!   晴天霹雳。   方太太发起抖来,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却被她女儿抢先一步。   方晴晴咬牙切齿,刚才冲突,看着是苏珍珠受了伤,可自己才是伤的更重的那个。   贱人,下手专往隐秘的地方。   又重又狠。   她痛的要死偏偏还不能说!   「苏小姐,你肯定是被这个贱人蒙骗了,苏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爹的在外头坑蒙拐骗,儿子打打杀杀,女儿也是惯会装可怜偷东西……」   她说的爽快了。   却没发觉,场上已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放轻了。   苏宁面无表情的听着。   兔兔   ═══════════════════════════════════════ 第33章   苏宁听到后面,心头的火实在是压不住了。   伸手抓住方晴晴指指点点的手指,用力往下一撇,痛彻骨髓,刹那间,尖利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吸引了更多人瞩目。   「叮,宿主严重伤害二级剧情人物方晴晴,造成巨大打击,奖励十五万块。」   苏宁眼睛都没眨一下。   嫌弃的挥手,瞬间得到信号的下属一拥而上,对着方家其余两人拳打脚踢,知道场合特殊不好闹大。   林森脱下方老爷的袜子。   一人一只,往喉咙口死里怼,怼到翻白眼才停手。   这样就尖叫不出来了。   见此,在地上打滚的方晴晴默默捂住了嘴巴,饶是如此也没被放过,只是没了袜子用的是抹布……   「好了,停下吧。」   奖励通知连续叮了十下,苏宁才觉得差不多了,让人停下。   这时方家人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头发散乱,衣裳也破了,脸上除了冷汗倒是没什么伤——下头人也有分寸的,知道伤到面上不好看。   同样,打的也有技巧。   只让人疼,却不会伤到要害。   疼过一阵就好了。   可身上不怎么疼了心里却难受。   方家三人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感受着无数异样的目光,羞愤欲死,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苏宁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手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旁观者都猜测她是被气疯了,苏珍珠则是愧疚自己让堂姐操心。   至于方家人则由怨恨到惧怕。   其实,苏宁只是在思考。   和平世界长大,唯一见到过的血腥大概就是菜市场杀猪杀鸡了,按理来说,她现在该和很多小说描写的那样心中不适,微有恻隐。   再不济不忍多看也好。   可她摸摸心脏,嗯,一切正常,也没觉得有啥不忍的。   被挑起的郁气发泄出来,感觉还神清气爽的怎么办……该死的,难道她天生是个坏种?   苏宁严肃的思考了三秒。   然后果断pass掉了这个答案,怎么可能呢,她读书的时候是三好学生,上班了是老板心目中的好员工,人人都说她是个老实人,好人。   除了因为长相受过一些非议……后面也都解除误解了啊。   那到底是为什么?   苏宁余光瞥到旁边凶神恶煞的手下后恍然大悟——人会受环境的影响,没错,都是民国这该死的环境改变了我啊!   听到宿主的心声,为富不仁系统欲言又止。   怎么说呢,倒也不用什么都怪环境…绑定的金手指要求都是为富不仁了。   这还有什么狡辩的意义!   …………   「堂姐,你别为这些小人生气,不值得的,我也没受委屈……」   苏珍珠担心的声音把苏宁拉回现实世界,她脸上的泪早干了,神情焦急。   一狠心,就要把自己刚对方晴晴下暗手的事说出来。   「好了,我没生气。」   苏宁笑了笑,只是忘了特意柔和下脸色,看着像皮笑肉不笑。   其他人:没生气?你看我们信吗。   方家三人:脑子里已经转过千百个恐怖的下场……   「苏小姐,其实这都是一场误会。」   方敬德脸色苍白,勉强挤出笑来,对眼前这个和他儿女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低声下气的解释起来:   「晴晴素来娇纵任性,我和她娘素来管不住她,哎,也是我们教女不严,至于珍珠,她和晴晴一起长大,小姐妹间时常有些摩擦吵闹什么的,习惯了。」   「所以,这次我和我太太才疏忽大意,以为和从前一样姐妹吵嘴,加上怕扰了您父亲的葬礼,这才想着先息事宁人,等回家了再处理。」   「总之一切都是我们的错,哎,委屈了珍珠了,伯父给你道歉。」   说着还转头对苏珍珠歉意一笑。   方太太也道:「是,伯母也有错,等回去我就狠狠教训晴晴,到你满意为止。」   不得不承认,方家两夫妻脑子清醒了以后反应还是很快的。   该模糊的模糊。   ——比如方晴晴上前就拽人镯子,出手打人还泼脏水的事,一语概括为「小姐妹打闹」。   大部分责任都推到方晴晴身上,他们当父母的只是疏忽失察,刚才说话不对,也是担心破坏了苏宁父亲的葬礼。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苏宁挑了挑眉,瞥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方晴晴,心中好笑起来。   这有什么震惊的?   她都猜的出来这道貌岸然的方老爷和慈悲的方太太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了,不外乎,牺牲一个刁蛮的女儿。   重新笼络苏珍珠,欢欢喜喜的和自己搭上关系,从此你好我好做一家人,当然苏珍珠有她撑腰也会在方家被捧着。   一切都那么完美。   寻常人听到这,也就默认了。   毕竟苏珍珠以后是要嫁进方家的,这次把不友好的小姑子弄走,也就罢手了……观在场其他人的神色,便是如此。   已经有人准备上来打个圆场,给她下来的台阶了。   「既然知道有错,不如以死谢罪吧?」   「什,什么?」   苏宁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又道:「歹竹出不了好笋,方晴晴欺负我妹妹,你们当长辈的默认不就是在给她撑腰,居然还敢闹到我面前来——」   她微微停顿,轻笑道:   「呵,这不就是在自寻死路吗?」   「苏小姐,你大概不知道珍珠和我儿自小有婚约,待我儿回来就要成婚的,你这么说置珍珠于何地啊。」   方敬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牙说出这段话,隐隐带着威胁。   「珍珠,真有这桩婚约吗?」   苏宁诧异的表情很是敷衍,装都懒得装。   在方家人期待的眼神里,苏珍珠丝毫没有犹豫,清纯的脸上满是无辜的摇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婚约。」   别说,演技比苏宁好多了,还挺迷惑人。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饶是心中都知道婚约为真,这会儿也有不少人生出动摇来,该不会真没有吧?   不过不管婚约是真是假。   他们都会当成是假的。   苏小姐势大,方家势小,何必为区区方家得罪了苏小姐呢?   他们脑子又没问题……   「那就是说,你们不仅欺负我妹妹,还当着我的面撒谎。」苏宁幽幽的道:   「不让你们吃足教训,岂不让外人看我的笑话?」   兔兔   ═══════════════════════════════════════ 第34章   苏宁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嚓一声,白光闪过,她眉头微皱看过去,正发现侧边有人放下手中的……摄像机。   是个记者?   「不是我们请来的客人。」林森小声的解释。   其实也不奇怪,苏宁大手笔撒钱全城为之轰动,民国的报社虽然比晚辈们有节操一点吧,那也是要吃饭的!   这不,进不了内场就埋伏在外头。   大冷天,冻得鼻涕都下来了,好在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先是门口有女人厮打起来了,这会儿已经有记者关注。   然后接下来的发展更炸裂了。   被打的那个,竟然是苏小姐在国内唯一的妹妹,被无数人羡慕到深夜流泪的苏家人。   打人的是她未来小姑子,那个方家的小姐,方晴晴。   更吸睛的是,方家言语中极力偏袒女儿打压苏珍珠。   甚至连小偷两个字都说出口了。   后来大家都琢磨出味儿了,原来,这家人根本不知道未来儿媳是苏小姐的妹妹,可见从前也是看不起的……   太让人期待了,劲爆。   明天,不,接下来一周的头版头条都有了。   记者们兴奋的上蹿下跳。   这不,太兴奋了就会出错,有愣头青直接按了拍摄键,发现苏宁看了过来便直叫糟糕,这些大人物都霸道的紧。   万一讲究一个家丑不能外扬呢?   下一秒。   苏宁挥挥手,十几号人蹿出去,飞快抓住要逃跑的记者,有一个爬在树上的都没逃过薅了下来。   本以为要吃拳头,抱着脑袋蹲下耳边却传来恶声恶气的一句警告:   「消息可以爆出去,苏小姐不介意,但是报纸上要是有一星半点关于她妹妹的不好信息,那你们就完了。」   「记住了吗?」   他们松了口气,那就是使劲写方家不好嘛,根本不为难!   个个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发现记者,让人去处理之后,苏宁也没在意,她不认为报社会不给她面子,继续处理方家的事儿。   不过,放狠话被打断了。   继续下去,气势也没那么足,苏宁只让人把方家人从此处赶出去,也没说更多,只让方家好生等着。   没有立即处理,外人也理解。   亲爹的丧礼还没办完呢,天大的事儿也要往后去稍稍,又有人心中好奇起来,苏宁会怎么对付方家。   破船也有三分钉。   方家落魄,但是布行的招牌在北平老人口中还是叫的出来,人脉也有不少,关键时候伸出一二援手。   说不定不会倒的那么快?   这是保守的观点,也有觉得苏宁怎么有钱,用大洋砸都能砸死方家了,至于那些人脉关系,交情归交情哪比得上白花花的大洋。   爹亲娘亲,不如真金白银亲!   这话太有说服力,众人这才统一了口风,若是苏小姐全力对付,方家要完。   只是,为了一个堂妹的委屈,苏小姐能不能下得了这个血本?   …………   血本?   苏宁要是知道能笑出来,对付方家还用得着下血本?羊毛出在羊身上,就刚才那一会儿的奖励就是将近一百万。   数目属实惊人。   虽然不都是方家人爆出来的吧——总有那么几个老古板心软的,觉得苏宁太过咄咄逼人,方家有错给堂妹出头没错。   就不能私底下出头吗?   何必呢,硬生生闹得一桩好好的婚事都没了。   别说这种人还不少。   苏宁看了几眼,让系统把名字都记下来就不管了,方家发疯是意外,过去了她还得继续接受吊唁。   不过,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吊唁就吊唁,接连几个暗示她可以帮忙对付方家,然后话风一转,夸起自家家家风有多好,家里儿子多英俊有才——刚好可配苏小姐的妹妹。   让人不厌其烦。   苏宁勉强维持礼貌一一拒绝,在心里和系统吐槽:   「这都是什么人啊,珍珠的婚约才结束,他们在丧礼上提亲就算了,还是找我这个堂姐提亲。」   苏家父子就在旁边啊。   不是说这时候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都恍惚了,到底谁是现代人,谁是民国人啊,要不要这么观念这么先进?   「一切都逃不开一个利字。」为富不仁系统倒是很淡定:「宿主是家族掌握权利的那个,他们想结这桩亲,也是冲着你来的,当然要问你的意见啦。」   「至于规矩,那就是一块布,想用的时候盖上,不想用的时候丢在一边。」   为富不仁系统又奇怪道:   「倒是宿主,你这么惊讶干什么,你不早就把自己当苏家的大家长,默认苏家人都要服从你。」   苏宁急了,反驳:   「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什么时候这么做了。」   她是个老实人啊!   「呵呵。」系统嘲讽的笑了笑,还搁这儿装呢,就刚才和方家撕毁婚约,说要教训他们的时候,你这个堂姐问苏珍珠的父兄了吗?   哦,倒是问了苏珍珠。   你都表明态度了,她又不是个傻瓜还能反驳你不成?   系统没说出口,苏宁却自动get到了那两声呵呵中的未尽之言,气上心头,决定要证明一下,于是——   「珍珠,刚才是堂姐太冲动了,你和方家到底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方家人不好,说不定方林不错呢。」   她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若是还有心继续这桩婚约,还是可以反悔的,有我在,方家也不敢多说什么……」   突然被问,苏珍珠反应慢了半拍,啊,退婚是有点太突然了,可反悔也不必吧,方家也没什么让她留恋的。   回过味儿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余光又瞥见父兄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   快速转动脑筋,谨慎斟酌语句。   语气极为诚恳道:   「怎么会反悔,堂姐不知道,方家人有多坏……」列举方家一系列不把她当人看的恶事后,双眼含泪感动的看着苏宁:   「要不是堂姐为我出头,我都不敢想象以后会过什么日子!」   「我只懊悔,之前没听堂姐的话直接甩了他们,搞得现在搅乱了堂叔父的丧礼,还让堂姐为了我操心生气。」   闻言,苏宁狂cue系统。   听听,听听。   她才不是什么独断专行的大家长,珍珠也想摆脱方家那个魔窟好不好。   为富不仁系统:……   连呵呵都不呵呵了。   苏宁也不在意,愉快的决定补偿珍珠因为她送的镯子平白无故受伤,这五进的宅子就送给珍珠了。   什么,租的宅子她不能送?   那有什么要紧,派人去找原主人买下来就是了,溢价买总能买到的,她最不怕的就是花钱!   「堂姐,这,这宅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珍珠都要结巴了,北平好地段五进的宅子,这得多少钱啊。   「是啊,大侄女儿。」   苏半仙也苦口婆心的劝起来,不是不想占便宜,实在是好处太大,让他们收起来都亏心。   「再贵重也就是个住的地方。」   苏宁风轻云淡的道,又说大杂院实在太破旧了些,安全也没有保障,怕有匪徒铤而走险。   这确实是理由之一。   民国太危险了,苏家人又是她重要的合作伴侣,必须好好活着。   不然人没了,就是她哭的时候了。   最后,苏珍珠还是收下了宅子,只不过整个人就像在梦游一样,满脑子都是宅子值多少钱,要不要请下人,该怎么打理。   方家,那是什么东西?   …………   另一边,方家人可是遭了老罪。   兔兔   ═══════════════════════════════════════ 第35章   被人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   又得知苏珍珠居然是苏宁的妹妹,这桩婚约不仅告吹,还要忐忑的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报复。   方家人本就身心俱疲,只想着快点回家换衣服请大夫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商量怎么应对——   可惜,也不可能。   说起来也与苏宁有关。   这场丧礼前所未有的盛大,要来吊唁的大人物们,还有十倍于他们的普通宾客,加在一起是个庞大的数字。   人太多,路就会堵。   大家自有一番默契,除了够资格坐汽车出行的,马车占地实在太大,大家一律乘黄包车来回。   汽车珍贵,方家自然买不起。   他们坐的是家里包月的黄包车,为此,路上方晴晴还抱怨,黄包车没什么遮挡,外头色冷风都吹进来了。   这会儿出来一看。   嗨,车没了。   「就停在这里的啊,怎么不见了。」方太太全身疼的不得了,也维持不住往常的仪态了,失声尖叫。   停车的地方就那么大。   各家专用的黄包车上也有标识,本该一眼就能看到,可他们都快转了两圈了还是没找到。   「你们也别白费功夫了。」   一个别家的车夫好心提醒:   「就刚才,有几个壮汉过来把你们家的黄包车,连人带车都给轰走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呢。」   「什么!」   方晴晴突然发起疯来:「他们人是死的吗,被别人一赶就走,动手反抗啊,我们家花钱养着他们是白吃饭的吗,啊啊啊,该死的,都是一群贱人。」   女声尖利,极为刺耳。   连方老爷和方太太都受不了,连忙让她闭嘴安静下来。   寻常时候倒是有用。   现在,方晴晴想到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苏珍珠居然要比她强了就恨,还有一向宠爱自己的爹娘居然把责任全推给她的失望。   甚至是对苏宁的恐惧。   全部都要发泄出来,不然她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方家夫妻制止不了也就不说了,他们也烦的很,心里都在诅咒苏宁,苏珍珠甚至其他苏家人呢。   这边,其他车夫却不满了。   纷纷开口:「小姑娘家家,出口怎么这么脏,什么死不死的,对面七八个人,看着还都是沾过血的样子,真打起来就是几拳的事。」   「真是,不把下人的命当命看。」   有人感同身受,往地上吐两口唾沫,嘲讽道:   「瞧你们的样子就是被赶出来的,是得罪了主家吧?肯定是了,出来的人我也都面熟,是帮苏小姐办事的。」   「呸,那还有脸抱怨呢,不是被你们连累,他们也不会被赶出去。」   「就是,这叫,这叫咎由自取!」   听到这儿车夫们再也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方晴晴被气的脸色涨红,不可置信:「你们这群臭拉车的,居然敢骂我。」下意识找方老爷告状:   「爹,你给我教训他们。」   「够了,本来就是你一直在无理取闹,还不快闭嘴。」   方敬德不耐烦的训斥,都什么时候了还发小姐脾气,再说了这些车夫又不是散户,都是其他人家养着的。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不仅没听女儿的教训车夫,方敬德还朝他们道歉,还是那套车轱辘的话,小时候管教不严娇纵坏了,不是有意的。   见他这样,车夫们态度也好了些。   不过,当方敬德说给两块大洋,让他们拉车把人送回家的时候,却纷纷沉默了。   两块大洋,不少了。   他们一个月除了吃住以外,也就能存下这么多。   主子们在里头,不到晚上也用不上他们,按理来说,这事该被抢破头的。   可惜……   见没人搭话,方敬德心中一跳,连忙道:   「是价钱太低了,那我再加一块。」   「不是钱的事。」犹豫半天,终于有个车夫开口了:「有人提前嘱咐了,谁要是敢送你们,就告诉主家,还少不了一顿打。」   「没错,这钱再多也不行啊。」   挨一次打拿三块大洋值的不能再值,可问题是会告诉主家啊,那包车的工作不就吹了吗?   这年头,工作多难找啊。   没了这份饭碗,一不小心就到大街上要饭去了。   一直把价加到十块也没人愿意。   方家人随身也没带更多的钱,也不想出更多,只好徒步往外走,本以为外面会有车。   谁知见了鬼一样。   往日随手一招就有的黄包车,这会儿居然一辆都没见着。   这可就让他们傻眼了,从这里到方家,光坐黄包车都要大半个小时,用两条腿还不得一个多小时啊。   他们像是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   走走停停,足足走了快三个多小时才到家,人到了也倒了。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对无辜剧情人物造成身体精神双重打击,奖励资金三十万,抽奖一次。」   苏宁挑了挑眉。   奖励的资金倒不算什么,再多也就是负担罢了,可这抽奖就太稀奇了。   找来林森询问,十分遗憾的得知方家人没在路上出啥事,就是风太冷路太滑,体力太差,受累了。   「还挺能走。」   嘀咕一句,苏宁很是失望,还以为能发现奖励抽奖的规则呢,失望归失望,她还是表扬了办事得力的林森。   「男主」的办事能力果然不是吹的。   牛刀小试。   方家硬是腿着穿过小半个北平,都没碰上能搭上的黄包车。   何以酬劳?唯有涨薪。   苏宁给他涨了五十大洋的月薪,林森欢喜不尽,又主动汇报:   「我已经把您要对付方家的消息传出去了,那几家大裁缝铺回了信,他们不会再采购方家布行的布料。」   「还有来吊唁的宾客,也有不少表示会抵制方家的生意……报社也打点好了,保准让方家声名狼藉。」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好消息。   苏宁认真的听着。   对付方家既是系统的需要,也是为了在北平城立威,人人都在审视她这个国外的富豪,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   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也能从中分辨北平各家对她的真实态度,这些出手帮忙的,自然是友方,可以更加亲近一二。   不过,就这还不够。   只能让方家伤筋动骨,却不能彻底倒下。   苏宁想了想,吩咐林森:   「给我找两个面生的,气质富贵的人来,记住要靠得住,人机灵,差一点都不行。」   「您是要抢方家的生意?」   林森不由猜测,这倒是可行,本大压人,苏小姐手上的本钱雄厚,用低价甚至亏本价去挤兑,方家撑不了多久。   「不是。」   苏宁神秘一笑:   「我不仅不抢他们的生意,还要给他们一桩大生意……让这两个人扮成外地来的客商,去买方家的布,有多少买多少。」   兔兔   ═══════════════════════════════════════ 第36章   次日。   不出所料,北平城有点规模的报纸不约而同都报道了苏家的丧礼,有侧重于描写丧礼花费的。   好一个纸醉金迷,挥霍无度。   最后列举的庞大的数字,几乎让所有读者都屏住了呼吸。   也是难为他们了。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调查出来的数字居然大差不差,苏宁都有点佩服,该不会是纯靠人力一项一项摸清的吧?   那很注重真实性了。   人的本性,很喜欢看这种关于富豪一掷千金的报道,一边惊讶幻想自己有这么多钱会怎么做,一边暗骂钱多怎么不给他们点。   所以,报纸销量不错。   可一山更有一山高。   更多报纸选择了另一个点,头版头条就是方晴晴狰狞发火的图片,旁边方家夫妻也不知道怎么拍的,明明是正常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虚伪。   读者先入为主,就对他们印象不好。   苏宁很满意,又好奇的问:   「怎么所有报纸都用的一张照片?」这些报社又不是一家的。   这个问题就问到点子上了,首先有摄像机的记者不多,带到丧礼上的更少,拍的照片自然更少。   又不敢忽视北平新晋富豪苏小姐的威胁。   各家报社的记者群策群力,千挑百选才从中选出来一张完美凸显方家恶相,又没有截到苏珍珠的照片。   心照不宣都用了这张照片。   林森对此心知肚明,含蓄的回答:   「可能是这张拍的特别好,大家都想用吧,这不,凡是用了这张照片的报纸销量都特别好,今早我去买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两份了。」   事实确实如此,不过销量大增可不止这一个原因。   苏宁翻了翻,除了图片外,标题也是一个比一个劲爆。   #大闹苏家丧礼,方大小姐歇斯底里为何故?   #嫌贫爱富,方氏悔不当初。   #百年方氏布行,恐因教女不严迎来倾覆,论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看着看着苏宁就满意的笑了,内容基本上都是围绕方家的不堪,偶尔有几笔提到苏珍珠和婚约的,也是春秋笔法,浅浅一提。   且极力暗示读者方家有眼无珠,看不起人反被打脸。   苏珍珠则是温顺清纯,被未来婆家看不起出身贫寒的可怜形象,本该苦水往肚子里咽。   谁知,天空一声巨响,富豪亲戚从天而降为其撑腰。   未来婆家痛哭流涕,悔之晚矣!   这种打脸逆袭的爽文套路。   从古至今,都戳中了大众的爽点,不由自主就代入苏珍珠的处境,方家,当然就是那个反派了。   可以说,写的很有水平。   苏宁大方的决定,就不计较这家报纸越过线了。   她心里也有数,虽然警告了报纸不要将苏家扯进来,可婚约是事实,在场还有那么多客人,真相总会传出去。   俗话说,堵不如疏。   这么影影绰绰露出一星半点「真相」,恰到好处。   「稍后,你拿些钱送到这些报社,具体多少你自己斟酌,就说我很喜欢他们的报道,支持国内报刊业的运转。」   面子是互相给的。   报社识趣给了她尊重和面子,苏宁也不能无动于衷。   「是,我知道了。」   林森眼也不眨一下,利落答应。   他身上其实还有不少事儿,丧礼十天才过去九天,接下来送灵、祈福、落棺哪个流程都很重要。   还有监视方家,维护苏宁在北平的社交关系……昨天凌晨三点才睡。   可苏宁给钱啊!   还很大方,难以想象的大方,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让要干的活来的更多吧,林森觉得他坚持得住。   他要下去的时候,苏宁又叫住了他,点了点报纸,含笑道:   「对了,另外专给拍这张照片的一百大洋。」   「拍的不错。」   闻言,林森都心生羡慕了。   这可是一百大洋,足够一家五口富裕的生活五年了,顿顿能吃白面馒头的程度,这人的运气也太好了点。   实际上,那位记者接到钱直接高兴的昏了过去,被同事们又掐人中又打脸才醒,迷迷糊糊的道:   「我,苏小姐……一百块。」   「没错,没错,你小子没做梦,苏小姐赏了你一百块!」同事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当记者的,谁不会拍照片啊。   谁能想到苏小姐那么大方,出手就是一百块,整整一百块大洋!   「嘿嘿。」   拍照的记者已经只会傻笑了,极为庆幸当时福至心灵按了快门,拍完还懊恼没拍到完整画面,废了一张胶片。   现在想想,这就是老天爷的指示!   其他人看他的样子一阵牙酸,时间不能倒流,但是苏小姐讨厌的方家还在啊,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于是,个个发奋图强。   有申请摄像机决定去蹲方家的,也有自持文笔过人,想要在文章上下功夫的,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报社对此也乐见其成。   毕竟,苏小姐真的很大方,他们收到的钱也很不少。   …………   根据快乐守恒定律,苏宁开心,读者吃瓜开心,记者开心,报社也开心。   不开心的只有方家了。   方家何止不开心,简直是要爆炸了,饶是早有准备,看到报纸的时候也气的上手撕了个稀巴烂。   「这些记者眼睛都瞎了吗,明明是那个狗屁苏小姐仗着有钱,把我们打的浑身上下没有好肉,还有苏珍珠,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从前和哈巴狗一样讨好我们,一朝发达了就不认婚约了。」   方太太破口大骂,五官都扭曲了。   在场的下人,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以前都说大小姐脾气太坏,一点也不像老爷太太。   现在看来不一定……   旁边,方晴晴火上浇油:   「我早说了苏珍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还都不信,依我看这贱人瞒着不告诉我们苏宁是她的亲戚,就是想算计我们,好退掉婚约另攀高枝!」   「好啊,原来是这样。」   方太太自觉女儿一语点醒梦中人。   完全忘了,苏晨曾经来过方家报信的事儿,也无视了是方晴晴不问一声就打人,才引出后面婚约破裂的事实。   人总是下意识选择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这不,方家母女,越说越笃定,是苏珍珠想攀高枝给他们设下了圈套。   不然哪有那么巧?   至于苏宁更不是个好人了,那么有钱却不积德。   助纣为虐,帮着亲戚算计他们。   正在此时方敬德从外面进来,脸上居然带着笑。   「老爷,有人肯帮忙了?」   方太太连忙迎上去,期待的询问。   他们骂苏宁和苏珍珠这么厉害,就是因为情况很不好。   除了报纸的恶意报道,生意上的噩耗也是一个接一个传来,老顾客要退单子,供应商逼着要结货款,总之是火烧眉毛了。   为此,方敬德都顾不上休息,一大早跑出去找关系寻门路。   皇天不负有心人。   门路没找到——商场上的人最势利,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火中送炭那是不可能的。   可方敬德从熟识的汇丰银行领班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大喜过望,这会儿听妻子问起,春风得意的道:   「没有,不狠狠出血,那群见风使舵的狗东西,怎么肯帮忙?」   「那你……」怎么就回来了,方太太咽下后半句质疑的话。   方敬德灌了口茶润嗓子,摆手道:「他们帮不帮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发现了苏宁的秘密,后面有麻烦的是她了。」   「什么秘密?」   「哼,都说她是什么大富豪,在国外资产几百万,其实啊,都是假的,她在汇丰的账户已经没钱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兔兔   ═══════════════════════════════════════ 第37章   这句话一出口。   方太太和方晴晴眼睛就亮了,苏宁为什么敢嚣张,北平的各家大户,明明和他们家交情更深,却都站在苏宁那一边?   说来说去,关键都在于「钱」。   苏宁她有钱,是不可一世的大富豪,还凭着钱笼络了警察局局长,和一干混街面的手辣下属。   人人都看钱,都爱钱。   自然给苏宁面子。   可要是……她已经没钱了呢?   「爹,这个消息是真的吗,她在汇丰的账户真没钱了,不会是假消息吧?」方晴晴迫不及待的追问。   「不可能假。」   方敬德神情笃定:「给消息的领班,和我关系很深,当场给我调了资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苏宁账户上只剩几千块了。」   几千块在普通人看来是很多。   对他们来说……也不少。   但是,绝对撑不起苏宁现在超级富豪的名号!   「还是再查查吧。」方太太谨慎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要是真没钱了,她怎么敢花几十万办丧礼?」   孝顺是一码事。   给自己留后路是一码事,花光积蓄给父母办丧那是书里才有的,方太太不认为现实里谁有这么傻。   她这么一说   方敬德也迟疑了。   「娘,你就是想多了。」方晴晴冷哼一声,语气轻蔑道:   「我听说,那个苏宁从国外回来什么都没带,连她爹的骨灰都是过海关运回来的,汇丰账户里没钱就是真的没钱了!」   许是恨意太深,这位大小姐的脑袋前所未有的灵光。   她恶意满满的分析:   「至于,她之前为什么敢花那么多大洋办丧礼,当然是当时她真有钱,都传外国政府不肯让她带着资产回国,她才一个人孤身回来的吗?」   「现在钱真被扣住了,她一无所有了!」   豁然开朗,处处都圆上了。   方敬德恍然大悟,兴奋道:   「这就对了,哼,那个苏淮山能置办下一大笔产业也算有能耐,就是糊涂——竟然只生了一个女儿。」   「生意场上,女人顶什么用,谁不想吞下这块肥肉,要我说,就算苏宁不回国,外国政府不插手,这些钱和遗产也会被人吞了去。」   心头大石落下。   方敬德只觉前所未有的快活,又踩了一通苏淮山,心情更是舒爽。   你有能耐又怎么样,没生儿子,死了就一了百了,连遗产都保不住。   还是比不上他!   「爹,你快把消息传出去,拆穿她是个徒有虚名的假富豪,到时候,那些被她骗了的人肯定生气,她不会有好下场。」   虽然也是女人,方晴晴听到她爹的话半点不自在都没有。   本来嘛,女孩子娇贵。   舒舒服服被家里宠爱嫁一个好男人,主持中馈,生儿育女有什么不好?   何必在外头抛头露面的,累的半死,名声还不好。   继承家产有她哥就行了,一母同胞的哥哥还会亏待她这个妹妹吗,她又不是小娘生的庶女。   「好,都听我的乖女儿的。」   方敬德爽朗大笑,看着方晴晴的眼神又恢复了以前的溺爱,许诺等这事过去,就出钱给她买新衣服,打新首饰。   闻言,方晴晴大喜过望,扑过去抱住他手臂撒娇,一叠声说爹爹真好。   一家子其乐融融,笑声震天,惹得门外的下人都嘀咕。   主子们不是急疯了吧?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大笑的。   …………   在方家大力宣扬下,苏宁其实没钱了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起初是不信的,可先是有汇丰的人出来证实。   市面上又传——   苏宁不是没钱了,但是钱都被扣在海外,再也到不了她手里,约等于没钱了!   大家就信了八成。   还有马后炮出来说风凉话,什么他早就猜到了会这样,外国人哪里是好惹的,赚了他们的钱,还想带回来?没门。   苏宁太天真了。   消息越传越是失真,到最后,传成了苏宁不仅账户没钱了,还是得罪了外国人逃回国的。   「外头都是这么传的?」   苏宁兴致勃勃的追问,主持丧礼真不是人干的,今儿忙了一天,她现在脑子里还都是念经的嗡嗡声。   忙完听到这个瓜还挺有趣——   要不是瓜主是她的话。   她觉得有趣,对面的人可不觉得,苏半仙急的脑门都冒汗:   「外头说的更过分的都有,哎,大侄女,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钱真被扣了?」   不等苏宁说话又道:   「被扣了也没事哈,不就是先富后穷吗,你别怕,这事儿堂伯父有经验的很!这样,我们先把那些丧礼的物件都退了,不用你出面,我和你弟弟妹妹一起去闹……」   苏半仙手舞足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还不忘观察苏宁的脸色,生怕用词不慎触到她的痛处。   他暗中叹息,他大侄女哦,真是太可怜了,怎么……怎么就和他一样倒霉呢。   老苏家的祖坟是不是出了问题?   「伯父,我还有钱。」   苏宁这句伯父,叫的比以往更真心。   俗话说的好,患难见真情,苏家人还是反派呢,知道她没钱了没想着跑路,还给她出谋划策。   这怎么不是真心呢?   「我知道你还有钱,几千大洋也不少了,可过日子难,钱越多越好,丧礼用的东西退了,我算算至少可以弄出一万大洋来……」   苏半仙敷衍的点头。   觉得大侄女儿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殊不知,由奢入俭难,落魄了,就不能和以前一样大手大脚了。   必须精打细算!   不然……哎,他就是前车之鉴。   「账户只剩几千大洋是真,但我没钱了是假。」   苏宁含笑,不紧不慢的解释:   「我敢一个人回国,自然是有信心控制的住国外的资产和手下,汇丰的账户没钱,只是国内外有延迟,下一批资金今天就要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系统里选择了兑换奖励。   想着也是好笑,居然还能闹出这样的乌龙来。   「什么……真还有钱?」   这边,苏半仙还遗憾着给简仁的三万美元拿不回来——官商勾结的关系也泡汤了的时候,突然听到苏宁这话,惊讶的声音差点劈叉。   苏宁沉稳的点头,直接叫来了林森,人很快就来了,只是眼珠子里都是血丝,脸色也极为憔悴。   想必也正受谣言折磨呢。   她也不废话,直接吩咐让林森去汇丰取一万大洋,用来包装「外地商人」。   「……原本想等丧礼结束再动手,既然方家等不及去死了,那就成全他们。」屋内,嘲讽带笑的女声响起。   而林森的眼神,随着她的话逐渐有了亮光。   兔兔   ═══════════════════════════════════════ 第38章   苏宁账户没钱的消息越传越烈,汇丰银行这个消息源头,更是成了风暴的源头,来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   林森极为低调的出现。   因为在北平社交场上还没得及多露面,倒是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在等亨利的间隙,隐约听到柜员在议论苏宁的事。   「你说……那个苏小姐真要完蛋了?」   「十有八九是了。」   「亨利找到了苏小姐这重关系,和查理争总领班的位置风头正盛,咱们是外资银行,最看中的就是洋人和外国关系,都猜亨利十有八九能赢。」   「可今天一大早,我就看见他被理事叫了过去,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那脸色,白的和鬼一样!」   先前的柜员恍然大悟,小声道:   「那这么说,传这个消息的,莫非是查理?」   「哼,除了他还会是谁。」   另外一个柜员语气笃定:   「查理和方家本来就有交情,兑外币的事儿就是他帮着办的,苏小姐又是亨利的靠山,银行里最想她倒霉的就是查理了。」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   「这次亨利受她牵连,总领班的位置八成要落查理手里了,说起来,查理可不如亨利好相处……」   何止是不好相处啊。   查理出了名的小心眼不容人,说话办事都再刻薄不过,但又会讨好外国领事和大客户,一直春风得意。   他上位,他们这些底层的柜员,日子都要不好过起来。   可他们不乐意,也没人搭理啊。   「苏小姐的账户怎么就没钱了呢……」柜员叹息起来,就见一道人影急匆匆过来,仔细一看,不就是他们刚才议论的亨利吗?   经不住一阵心虚。   好奇的偷偷看过去,只见亨利脸色红润有光,看着眼前的人好像在看救命稻草一样——   …………   可不就是救命稻草。   亨利望向林森的眼神,比亲娘还亲,一把拉住他的手,极力压低声音:「真的!苏小姐账户又转来了一大笔钱。」   「一大笔!」   特意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   那一长串的零,看的人眼睛都花了,他怕数错,来回数了七八遍。   闻言,林森心头落了一半的大石终于完全落下,面上却不显露:   「那就太好了,不然耽误了苏小姐的事儿,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他停顿半分,又含笑道:   「对了,顺便恭喜亨利领班高升?」   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说,点到为止。   亨利点头,极为郑重的道:   「麻烦转告苏小姐,我亨利——不,我马道德从此以后唯她马首是瞻,有事差遣,吩咐一声就行,我绝对尽全力帮忙。」   如今,苏宁证明了自己还是那个超级大富豪。   总领班的位置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得了好处,亨利也懂投桃报李。   更何况,能和苏小姐攀上关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林森眼中有了笑意:   「我一定把话带到。」他话锋一转:「苏小姐叫我取一万大洋办事,要走什么程序?」   「苏小姐取钱,哪用走什么程序。」   亨利含笑道。   确实如此——越没钱没门路的人,来汇丰都是层层关卡,可是,对苏宁这种大客户,汇丰从来都是一路绿灯。   一刻钟后。   三只大木箱内,码的整齐的大洋闪着银光,亨利示意他检查,林森也没推辞,小心谨慎的检查了几遍。   「数目都没错,成色也好。」   大洋也是有成色好坏之分的,含银量高,制造精美自然是上等品,杂质多,图案粗陋的自然是下等。   这一万大洋,都是上等品。   林森自然极为满意,突然又叹气:   「可惜,这么好的大洋,要落到方家的手里,便宜他们了。」   听到这句话,亨利一怔。   方家不是和苏小姐有仇吗,怎么还要给他们送银子,难道是苏小姐的妹妹又后悔解除婚约了?   这么想他也就出口问了,林森却神秘的摇头:「珍珠小姐深明大义,最尊敬苏小姐,怎么会后悔?」   不仅不后悔——   他冷眼在一旁看着。   那个苏珍珠要不是想在苏小姐面前保持乖巧可怜,清纯柔弱的小妹妹形象,都恨不得亲自出手去踩方家了。   哼,虚伪的女人。   「那是为……」   亨利话到嘴边,就触及林森耐人寻味的眼神,识趣的不再追问了,心中任然遗憾——至少现在,在苏小姐心里他是不如林森受信任的。   可以后……却不一定了。   心中百转千回,亨利送走林森后,迫不及待关注起了方家——他倒要看看,林森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然后诧异的发现。   方家做了一笔大生意——有外地豪商把他家布行所有的库存,从价值几十大洋的贵货,到压仓底的便宜货都买走了!   还是现结的大洋!   …………   这边,方家欢天喜地。   下人端着茶水从门厅路过,老远就听到老爷爽朗放肆的笑声:   「好了,歇口气喝茶润润嗓子吧。」   方太太转动着佛珠,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杯茶水。   却忍不住又开口确定:   「真的连压库底的旧布都卖出去了?不是说现在生意不好做吗?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方敬德冷哼一声,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得意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是白花花的大洋,让布行的老掌柜都上手验过了,不仅没掺假,还都是上等的成色!」   「这一笔,往少了说也赚了三千大洋。」   闻言,方太太也放下心来,双手合十念起佛来:「阿弥陀佛,家里总算是时来运转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忽然想到什么,她眯着眼睛道:   「老爷,看来晴晴说的没错,苏珍珠就是克我们家的,她在的时候生意就不好,她一走,布行的布全部卖光了。」   「这……倒是没错。」   方敬德也觉得有道理,见此,方太太扼腕道:   「这个扫把星,平白耽误我们家,也不知道克没克到林儿,早知道,就不该为了那些好处定下这个婚约。」   「好了,嚷嚷这么大声,是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方敬德也厌烦苏珍珠了,可听到这些话还是下意识的阻止,毕竟牵扯太多。方家发家和儿子出国留学都和这有关。   「都这么多年了……」好了,我不说了就是。」   方太太悻悻闭嘴,转问道:   「不说这个,苏家那边怎么样了,肯定是凄风苦雨吧,我听说,她家丧礼,请的宾客有不少人都没到。」   「活该,让她要帮着苏珍珠那个扫把星,也被霉到了吧,她现在肯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些话方敬德倒是爱听。   两人说的正热闹,方晴晴挥着手上的信兴冲冲的跑进来:   「爹,娘,哥哥信上说,他已经上了火车,后天就要到北平了!」   真是双喜临门。   …………   苏宁巡视着堆满仓库的布匹,琳琅满目,既有最粗糙便宜的粗布、土布,也有绸子、缎子这些贵价的布。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一大摞。   光泽莹润漂亮,颜色稀罕,都是方家当做招牌的几种布料。   可以说这些年方家没彻底消失在北平各大布行,就是靠的它们。   「还真是漂亮,方家的本行还是做的不错的。」苏宁指尖轻轻拂过,为其亲肤飘逸的触感而赞叹。   「既然您喜欢,要不留下一些?」   林森含笑建议。   「不用了。」苏宁收回手,在布料堆上拍了拍,嘴角勾起的笑意含蓄,却透着一股森然:「所谓,达则兼济天下——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让所有人都享受享受。」   「小姐仁心。」   这一日,正是丧礼的第三天。   苏小姐手笔极大,在各个丧棚前派手下分发布料,凡是穷苦人都能来领一份,先到先得。   这些布料有贱有贵,能拿到什么都看运气,唯一相同的,是上头都缝了一个大大的「丧」字。   穷人不在意,白拿的布能穿就行。   有心人看了却大惊,这不都是方家的布嘛?   曾经买过方家招牌布料的大户人家,顿觉晦气,赶紧让下人把方家布做的衣服都挑出来全部扔掉:   「晦气不说,穷人穿我也穿,不知道还以为我家也败落了呢。」   兔兔   ═══════════════════════════════════════ 第39章   方家,完了。   铺子还在,老宅也好好的,银行里刚存的大洋分文不少,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方家要完了。   苏宁的神来一笔。   彻底让方家的布料成了北平城上流圈子里的笑话,就算真喜欢极了,也不会冒着被其他人嘲笑的风险上身。   毕竟市面上从不缺少漂亮昂贵的布料。   失去了这些贵客的光顾,只做寻常小布行都能做的生意,方家能有什么优势,败落,不过是顷刻之间。   有人忍不住苏宁的狠辣感叹:   「此女心狠如狼,出手如电,不发则已,一发必致人死地。」   「虎父无犬女,反之亦然,虽与那位苏淮苏先生未曾谋面,可从他女儿身上,亦能遥想其风采了。」   北平城上层圈子,均深以为然。   有趣的是,苏宁的形象明明变成了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向她示好的人却变得更多了?   很简单的道理,乱世将至。越是苏宁这样的人,反而越能保全自身,甚至于在这乱世中搅弄风云。   世人趋利而避害,自然乐于亲近苏宁这个「恶人」。   …………   苏宁心情也很好,一边检阅奖励,一边向系统感叹:「毕其功于一役,方家这样剧情人物扎堆的家族真是太省心了。」   都要一个一个对付,她得多累啊。   系统亦深以为然:   「人类有句话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方家这棵大树倒下,依附它的剧情人物自然深恨宿主。」   要知道,方家作为男二的家族。   从主子到下人,足足有十五个剧情人物!   现在,这些人都在骂苏宁,深恨她为富不仁,让他们不得安宁。   高兴过后就是发愁,她看着系统余额的界面长吁短叹,叹的系统都发抖,忍不住开口:   「离一千万还有一半多呢,方家这样的好机会也不多,宿主多多努力找些花钱的路子,一定能赶在花钱任务开启前,花掉大部分钱的。」   「我很努力了。」苏宁有气无力的挥手:   可金钱像飓风一样袭来,我怎么花都赶不上挣的速度。」   她就是烦这个啊——在民国花钱哪有那么容易,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可遇而不可求。   大块地皮和商铺也需要寻觅。   总之,都要时间。   偏偏她不缺钱,就缺时间!   「老天爷啊,赐予我一个花大钱的机会吧。」   话音刚落,便有敲门声传来。   来人正是林森,这位得力助手如同及时雨一般给苏宁带来了好消息——   金丰金贝勒刚打了电话过来,苏宁拜托他寻的宅子已经有眉目了,透露了是一座媲美王府的大宅子,精美至极。   苏宁一听,这不就是打瞌睡来了枕头。   飞快的计算起来。   这样的宅子,至少价值二十万大洋,还不包括土地、下人和主人家的历代收藏。   她买下来后再借口要改建。   什么太湖石、汉白玉、金粉玉雕都用上,什么材料珍贵就用什么。   再就是雇佣人手,务必兴师动众——反正北平城最不少的就是找活干的穷人,她这么做还干了好事了。   嗯,为了坚持为富不仁的作风。   必须要好好「折磨」这些工人,上班打卡、清洁个人卫生、扣工资、通宵加班007……   反正,零零总总,在宅子上面苏宁算了算起码能花掉五十万大洋,她还能拆了建建了拆,拆了再建……无穷尽也。   一念及此,苏宁果断回道:   「告诉金叔父,让他老人家费心了,今天下午我会去拜访金宅,到时再详谈。」   不能答应的太爽快。   显得急迫不说,还让人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   得到回信,金丰让下人给了林森一个上等红封,客气的道:   「麻烦林助理跑一趟,这些拿去喝茶。」   因为总理苏宁身边大小事,办事十分得力,加上太年轻,叫管家总觉得不太合适,外头就唤其一声林助理。   「您客气了。」   林森点头,自然的接过红封,落手极有分量,心中便有数了——不是法币,至少十块大洋。   出门一看,果然。   十六块大洋,寓意也好,六六大顺。   将人送走,金丰才坐下准备喝口茶,旁边隔间闪出来一个青年男子,急切的问:   「阿玛,怎么样?苏妹妹答应了吗?」   不怪他这么着急。   卖宅子的就是他媳妇娘家,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前朝没了,王公贵族也就不值钱了,像金家这样的是少数。   大多数贵族和他岳家一样。   日子越过越穷,东当西当,最后连祖传的老宅子都得卖了换钱用。   「急什么。」   金丰皱眉呵斥,「家里的事不见你这么关心,倒是对岳家的事上心的很,半子当的比亲儿子还好。」   「这,年娘为了这个天天哭,她一哭您大孙子也跟着哭,小孩子嗓子眼细,这都快哭坏了,我不忍心啊。」   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提到大孙子,金丰也收敛了火气,严肃道:   「好了,苏家侄女儿已经答应下午过来拜访,就是有几分要买的意思……」见长子喜上眉梢,又忍不住提醒:   「到时候,你不许随便插嘴,还有你媳妇也给我老实待在屋子里,别晃悠到苏家侄女儿面前。」   「啊,这是为什么?」   金家长子不解。   在他看来,有人在旁边帮腔,这宅子才更有可能卖个好价钱。   他媳妇是女人,女人和女人更好说话啊。   「让你媳妇出来诉苦说情,不外乎就是想多卖些钱,可这让苏家侄女怎么想?不是逼迫也成了逼迫了。」   金丰冷哼一声:   「我豁出老脸牵这个线,可以。」   「但要为着你岳家,伤了家里和苏家侄女的情分,是绝对不可能的!」   简而言之,苏宁这个便宜侄女的分量,在他心里比长子的岳家要重的多。   「儿子明白了。」   长子也不是傻子,闻言点头,认真记在心里。   金丰心中满意,关键时候儿子还是向着自己家的,于是又谆谆教导:   「我这苏家侄女,别看年纪轻,从方家这件事就能看出她的手段和心狠,不是等闲人物。」   「这种人只能交好,绝不能得罪。」   …………   黄昏。   结束一天的丧礼事宜,苏宁动身出门,准备拜访金宅,照例身后跟了一长串人,浩浩荡荡,让人见了嘀咕:   「这得做了多少亏心事,才这么小心?」   兔兔   ═══════════════════════════════════════ 第40章   拜访人当然要买礼物。   这样的事苏宁当然是不操心的,果不其然,到她上车的时候,后备箱已经被各色礼品装的满满当当了。   「都有些什么?」   随口问了一句,便听到副驾驶座位上林森流利的回答:   「北平上等人家初次拜访,流行十二件礼或十八件礼,至多不过三十六件,金家和小姐是姻亲之好,不好太过生疏,卑下便斗胆选了十八件礼……」   微顿了顿,发现苏宁没有觉得不好,心中微松,便继续说这些礼是什么。   有珍贵的药材,人参、鹿茸、灵芝,还有女子使用的金镶玉胸针、翡翠手镯,进口的香粉、香水、化妆品。   这些是大头,胜在珍贵。   还有如上海那边冠生园的糖果盒,京八件,外国铁皮玩具等价值不算极高,却贴心亲近的东西。   苏宁听了只觉无一不周全,从老人到小孩到内宅妇人,都有合适的礼物,就算人家不缺,见了心里也熨帖。   「你办事没有出差错的……」   真爽啊,只要你手里有钱,凡事都不需要自己去操心。   当然,你首先得有一个像林森这样八面玲珑又精力旺盛的得力助手。   苏宁想了想,抬眼望去。   后视镜内,林森低眉敛目,专心等待着她的吩咐,冬日的阳光从车窗照射在他侧脸上,更显得谦逊而温润。   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养眼的很。   她的目光毫不遮掩——也没必要去遮掩什么。   林森自然也感觉到了。   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如鼓,忍不住猜测起来,是自己出了差错还是其他什么……   「西装皮鞋很适合你穿,不过现买的总是不如大裁缝量身定做,衬不出我大总管的气势来。」   含笑的女声响起。   明明是「贬」,林森却瞬间注意到最重要的三个字「大总管」,喜悦冲刷过全身,他努力想要显得不那么高兴,却无能无力。   这也怪不了他。   之前,他在苏宁的默许下,明争暗夺,已经成了她手底下最受重视的人,承办很多事情。   几乎是默认的总管。   可名不正,便言不顺。   随时都有可能冒出一个人来,取代他的地位。   别的不说,苏小姐在国外那么大产业自然会有管家助手。   比他更受信任,经验肯定也比他足。   所以,林森有时候夜里忐忑起来,就觉得自己像被皇帝宠幸过的宫女,受宠是受宠,可没个正式名分就安不下心。   现在「名分」终于有了!   他立马开口:「定做的西服要时间,等今日下值,我就去找大裁缝加急定做,绝不会丢了您的面子。」   「不用。」苏宁脸上有了笑影,「你那点薪水,恐怕定个两身衣服,剩下这个月就只能啃馒头了。」   林森张了张嘴。   想说,其实他的薪水很高,找大裁缝定做西服也没那么贵。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苏小姐这样天生富贵的人来说,他那点薪水,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自然是很「低」的。   须臾,他便庆幸没说了——   「你的月薪先涨一倍,置装的费用都记在我账目上,除了衣服鞋子之外,我想想,腕表、胸针、袖口也不能少。」   苏宁认真的思考。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多花一点是一点。   却没注意到前座看似专注的司机眼神逐渐古怪起来,忍不住瞥向林森,都好像在看什么迷惑君心的「小妖精」。   林森:……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语气艰涩,又带着点动摇。   「一点小玩意儿,算什么贵重。」苏宁毫不在意,殊不知这般姿态,让前座两人心思起伏更为剧烈。   说着说着,她又想到一个花钱的好办法,极为愉快的道:   「这段时间办丧礼,也累着伯父他们了,让各家银楼珠宝行裁缝铺,以后每十天送一本册子来,有什么好的货都先留下,都记账上。」   「等我有时间了挑一些送给他们。」   此时的银楼之类,对有钱客人确实有这种服务。   只不过,苏宁的要求却太霸道了。   这意思就是,北平城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过一遍她的手。   只有她看不上了。   别人才能买。   林森都顾不上那点个人情绪了,赶紧委婉的表达了这可能引起权贵们的公愤,希望苏宁再慎重考虑。   「这样啊……」苏宁很快也想明白了。   她的权力和面子还没那么大,配不上这份霸道嚣张。   贸然越界,会被制裁的。   「那就改成一个月送一次册子吧。」她支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隔了这么久都不买,就是真买不起了,总不能怪我有钱,能买的起吧?」   那丢脸的就是此人了。   …………   这个话题结束,车内恢复安静。   苏宁觉得自己手痒痒,很需要一种长方形、玻璃屏幕、可以捏在手里的东西,好吧,她想玩手机了。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   她是饱暖思手机。   在现代的时候,她一天连摸鱼带下班休息,能玩十三个小时的手机。   连车上都不例外——嘿嘿,她车上玩手机不晕车。   苏宁好可惜,有手机的时候为了赚窝囊废时常留手机独守空房,现在有钱有时间了,偏偏没了她挚爱的手机。   这何尝不是一种虐恋呢?   忽然又想,最古老的按键手机也要几十年后才能发明吧,   要是任务没完成,滞留在民国。   她要是能活到手机发明的时候,也只能顶着一头白发,手指颤颤巍巍的滑动屏幕,说不定还能上个热搜——   百岁老太也时髦,手机不离手。   她被自己的想象乐笑了,再度坚定内心。   就算为了手机,自己也一定要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去啊!   此时,苏宁发现外头飘起了小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商贩的摊子上,行人的衣领、肩膀上。   只是无人在意这点子雪花。   做生意的继续做生意,逛街买东西的行人继续砍价,喧闹依旧,处处透露着民国生活的烟火气。   老百姓也有自己的默契和智慧。   这边人多,对小汽车的避让就不那么及时,有苏宁坐在车上,司机也不敢贸然加速怕真出了事。   车速慢了下来。   苏宁就见外头路过一群人,里头有个妇人穿着崭新的袄子,衣领子上赫然有个「丧」字,同行人打趣:   「祝婶子手脚就是快,布料才到手多久,新衣裳就上身了,给你男人和娃娃做了没有?」   「啊呸,老娘从嫁进他们家,就没做过一件新衣裳,这料子也是我抢到手的,凭啥不能给自己先做?」   「他们啊,先等着吧!」   这个祝婶子显然是个泼辣的,又得意的扯了扯身上的袄子:   「你看看,这料子细的,要是买的话起码要一块大洋一匹嘞,整条巷子里,除了刘瘸子家没有比我运气更好的。」   「是是是,你运气好。」   同行人敷衍过去,不想让她继续得意炫耀,换了个话头:   「要说起来,我们都得谢谢苏小姐,不是她大方,哪有不要钱的衣裳穿,还救了不少人的命呢,就说那刘瘸子吧。」   「家里穷的一干二净,过冬的衣裳当在铺子里赎不回来,眼看着要冻死了。」   「谁晓得运气好,领了最值钱的料子,虽然有个丧字当不出原价,折了一折卖出去,也卖了六块大洋!」   「除了赎回冬衣,前儿还见他割肉了呢。」   同行人语气酸的能拧出汁子,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大伙儿七嘴八舌的批判起了刘瘸子的「奢侈」——   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肉!   太过投入便没注意。   一辆汽车擦着他们掠过街道。   里头坐着的,就是导致刘瘸子奢侈起来的苏小姐。   兔兔   ═══════════════════════════════════════ 第41章   苏宁一行人终于快到金宅了。   只差几百米的时候,迎面遇见了又一辆汽车,这条路有点窄了,无法同时通行,必须要一方退让。   僵持了几秒钟。   司机没有得到指示,自然不敢自作主张挪车,好在,苏宁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无缘无故也不想招惹麻烦。   「往旁边,开一些,让他们过去。」   他们这边是退了。   另一边的车却没有立刻向前开。   无他,为了安全也为了拉仇恨,苏宁的排场实在太大,除了汽车以外,手下或骑着自行车,或坐黄包车,甚至有靠着腿跟上的。   队伍人这么多,想要让出一条路来,自然要花不少时间。   另一边车内。   后座的陈怀谦放下手中的文件,饶有兴致的看向车窗外引人注目的队伍:   「这是哪家的人?」   虽然从北平离开七八年了,但他素来记忆力极佳,这次回来,也特别留意了北平值得注意的势力。   却都对不上号。   如此煊赫又不知收敛,唯恐旁人不知其势,……难道是谁家子弟少年轻狂?   前座的司机声调沉稳:   「市长,这一行人应该是刚从国外回来的苏宁苏小姐和她的随从。」   接着又详细解释了苏宁的背景,来历,表现出来的性格,行事作风,甚至连她刚到民国时,没钱抵押东西换吃喝的事都如数家珍。   情报之准确细致,令人心惊!   末了,司机又补充一句:   「她当时抵押的手表,有人特意查验过了,确实极为精美,不是寻常手艺,国内也造不出来,她为丧礼豪掷几十万大洋也是确有其事。」   言下之意,苏宁的身份不假。   确定不是有心人推出来的棋子后,陈怀谦微微颔首,含笑望向车窗外:   「倒也是一个聪明人。」   有钱却没根基,最怕的就是有人暗中下手,苏宁这般做派看似太过嚣张,惹人侧目,却是对自己的保护。   陈怀谦一向认为,活着永远排在第一位,其余的都可往后稍稍。   所以,他会欣赏苏宁。   这话落到司机耳中,试探道:   「市长,您有心招揽这位苏小姐?」他主子来北平虽说有市长的名头,却因种种掣肘难以打开局面。   要是有了大笔钱支持,就容易了。   财帛动人心嘛。   「襄王有心,却恐神女无意啊。」陈怀谦含笑摇头。   手握重金的苏小姐,动心的人绝不止他一个,眼下无人出手,不过都在静待时机,他贸贸然出手,岂不是当了别人的探路石?   不过,先示好也不错。   陈怀谦略一回忆,便找到了主意,抚掌而笑,「秘书处新招的两个秘书,都是从国外刚回来的?」   「没错。」司机应道:   「您还夸过秘书处识趣,留洋回来的人有才华,又身家清白,没什么牵扯,值得培养。」被培养起来自然就是心腹了。   风险不小,却是前途无量。   「嗯,还没到任的那个,是不是姓方?」陈怀谦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让他滚回去吃自己。」   …………   苏宁若有所感的抬头,却只见到远去的一辆漆黑汽车,感觉没什么特殊的,她还是不放心,戳系统:   「我是不是遇到了剧情人物?」   还是有恶意的那种?   「根据系统条例,我不能给宿主提供问题答案。」为富不仁系统翻了个白眼,觉得苏宁有点太敏感了,敷衍道:   「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他什么剧情人物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毕竟,它这个宿主又心狠手辣,脸皮又厚,能演会装。   苏宁噎住了。   好在,这时车终于到了地方,金家曾经有个贝勒的爵位,宅子占了小半条街。   街口有穿青衣的下人指引。   苏宁坐的车直接一路畅通,到了大门口才停。   只见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好几排金色铜钉,巍峨高大,令人生畏,抬头还能看到飞出来的檐角。   「苏家侄女儿喜欢这扇门?」说话的是亲自来门口接人的金丰,脸上带着笑意,边说边迎了上来。   「确实是很喜欢。」   苏宁点头,随口解释道:   「不单是门,这宅子也很漂亮,国外的建筑风格和国内完全不同,不瞒你说,我来北平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又富有中式气韵的宅子。」   「哈哈哈哈哈,侄女儿夸的也太过了。」   金丰嘴上谦虚,心里却极为受用,他最得意的就是经营产业的本事,能把这么大的老宅打理的光鲜亮丽。   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是您太谦虚了。」   苏宁随他步入府内,只见内里,花木扶疏,景致层叠,饶是在冬日里,也显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象来。   这会儿是真动心了。   她立刻就问:「叔父要介绍的宅子,有贝勒府这么大吗?」   「有是有,只是……」金丰迟疑了,最后还是决定坦言以告:   「实不相瞒,要卖宅子的是我长媳的娘家,她家里以前是老姓,宅子修的宽阔,用的料也都是上好的货色。」   「就是近些年家道中落,许久未曾修缮过了。」   像这种中式宅子,若是年年精心打理修缮还好,一旦主人家疏于打理,很快就会显出破败的景象来。   想重返昔日气象,必须大修!   苏宁不在意,大修算什么,她想要的,本来就是推翻重建——她可不要住别人住过的旧宅子。   兔兔   ═══════════════════════════════════════ 第42章   金家占地面积极大,苏宁被领着看了会儿园子,便从善如流的跟着上了轿子,刚坐稳,便听一声:   「客人,坐稳了。」   身体一阵悬空感后,平稳向前移动,苏宁只觉比起坐汽车和马车都要舒适的多——民国的路,那真是随处都是坑坑洼洼。   身体不适应的,隔夜饭都能震出来。   不到片刻,轿子停下。   金丰先一步到了,陪在身边的还有他的长子金满,此外就都是下人丫鬟了。   至于其他金家人,无一例外被约束在屋子里。   他们没有资格。   或者说,金丰作为前朝宗室,虽然现在没有爵位可以传承,但心里依旧最看重长子,便不想给其他人过多希望——   初次招待苏宁这样的贵客,只有金满能作为继承人被介绍。   为此,金府甚至爆发了一次小小的冲突。   …………   当然,这些和苏宁无关。   有人掀开轿帘,她抬起脚,还未落地就有一双柔软的手自然的扶过来,丫鬟声音清脆柔和:   「苏小姐,小心脚下。」   说完,见其站稳了便自动退到一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尴尬,令人如沐春风。   苏宁不禁感叹,难怪说,三代始知穿衣吃饭,这般老贵族世家的奢华,不在吃穿用度的华贵,恰恰在不起眼的小处。   连一个接轿的丫鬟都如此出众,想必是从小耳濡目染培养的。   可见金府底蕴。   「苏家侄女儿,快过来。」金丰热情的招手,转头呵斥旁边的儿子:「没眼力见的,你苏家妹子来了,不会说话吗?」   闻言,长子立刻过来拱手。   唤了一声苏妹妹。   苏宁颔首回应,含笑道:「我是小辈,又是客人,本该先问好的,您这样反而让我羞愧了。」   「他是个不成器的,日日东游西逛,手里没个正经事做,说是年长于你,其实远远比不得侄女儿,说不定日后还要侄女儿多多关照了。」   金丰嘴上贬低长子金满,苏宁却不会当真,又劝又赞了几句。   花花轿子人人抬嘛。   果然,不仅金丰眼中带笑,金满神情中也多了几分不好意思的欣喜,看着苏宁的目光变得不那么陌生了。   这种寒暄交际,看似毫无意义,其实很有意义。   一来一回,关系就近了。   就这几句话以后,苏宁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趁热打铁,把拜访的礼物送上,语气十分谦虚:   「我年纪轻,也不懂北平这边的规矩,若有不得体之处,还请叔父海涵。」   这还算不得体?   金家下人们看着用漆匣、红提盒、花纸包裹的各色礼物,有眼光毒的,已经认出几样老字号才出售的好东西了。   略算一算,就知这份礼价值不菲。   有资格老的下人,沉浸在旧时光里,又知道从前那位苏侧福晋,对主子们这么看重苏宁还诧异呢——   到底不算正经亲戚。   从前苏家靠大太监发家的老底子,也抹不掉。   现如今却回过味来,想想家里正经的那些亲戚,就说长房大少奶奶吧,娘家在前朝也是赫赫有名的门第。   可别说送这么厚的见面礼了,次次过来都是打秋风。   不能比,不能比。   …………   苏宁可不知道金家下人的比较。   这边,金丰和金满见了这么些丰厚的礼物也有些吃惊,不过,他们也不是吃用不起,自然不会失态。   「让侄女儿破费了。」金丰客气道。   和西方习俗不一样,按照老礼,客人送的礼物是不能当场拆开的,怕苏宁误解金满还特地解释了一番。   苏宁又不是真留洋归来。   ——顶多刷过几个留子的视频吧,当然不会介意这个。   不过心里还是很舒服。   被人这么小心谨慎,说话办事都唯恐惹你生气的对待,苏宁也是第一次体验啊,只能说,真爽。   主人和宾客都开心。   进花厅后,两方谈起正题来也是气氛和谐,苏宁也不拐弯抹角,微抿了口茶,便直接说对宅子很有兴趣。   倒是让金家父子吃了一惊。   这么爽快?   「这,苏侄女儿,也不必这么着急,买宅子是要住一辈子的事儿,多考虑考虑才是真。」金丰反而劝起来了。   闻言,苏宁眸光微闪,叹道:   「北平大饭店虽好,却终究不是家,实不相瞒,我在国外的产业太多,手底下大部分是外国人。」   「他们是不希望我回国的。」   「为了表明态度,我需要在北平彻底安家,也好让他们死心。」   这一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金丰听到这里也安下心,忍不住好奇试探了一句:   「这,淮山兄弟在国外做的什么,能创下这么大一份家业,连外国政府都忍不住出手阻止侄女儿你回国?」   来了,终于来了。   苏宁心道,编出苏淮山的时候她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问出这个问题,回答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为此,她早就和系统根据不同场合,不同人演练过多次回答……   在旁人看来,金丰问完。   苏小姐神情一黯,许是想到了早逝的父亲,却还是回答了:   「父亲涉及的领域太多太杂,偏偏都做到了顶尖的位置,他又死活不肯加入外国国籍,本就颇受针对,殚精竭虑,他早逝也有这方面原因。」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似有泪光闪过,眼神却极为坚定:   「父亲死后,我看透了那些外国人的虚伪,所以,我是一定要回国的。」   「不仅如此,国外的东西我也会一一转回来,绝不让外国人受益。」   听到苏宁前面的话时,金丰还在为各行各业都有涉猎而震惊。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不只是钱,还代表着先进的技术,和诸多人脉。   听到后面就只有感慨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金丰安慰道:「洋鬼子哪有好东西,国内虽然现在乱了些,以后也会变好的,到底是自己的地方。」   他对局势还是挺乐观的。   苏宁心中哂笑,不错,国内的局势会变好,甚至会越来越强大。   现在这个时间却不能说这句话。   因为某个不可说的原因,原著对政局在明面上没有过多描写,奈何她历史学的很不错——   在明年,就有一场大战争。   各处动乱不休,千万人的命运因此受到影响。   一念及此,苏宁心中生出强烈的紧迫感,为了自己唯一的小命,绝不能懈怠,她要走的更稳、更快……   眨了眨眼,将思绪掩下。   苏宁语气释然:「都过去的事了,还让叔父为我担心,总之,等宅子买下来改建好,我也算彻底安定下来了。」   对着金丰含蓄一笑,道:   「人不能坐吃山空,我也想投资一些生意,到时候,还望金叔父多多帮忙。」   顺手丢下香饵。   不出所料,金丰心中骤起波澜。   国外的各种技术比国内先进强大是此时人的共识,凭苏宁握着的技术和资金,定然是稳赚不赔。   这哪里是要他帮忙。   明明是苏家侄女儿好心,要带他一起发财啊!   于是,苏宁满意的听到金丰连道,让她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他这个叔父,千万不要怕麻烦了。   兔兔   ═══════════════════════════════════════ 第43章   这边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可不知不觉间,话题和买宅子渐渐偏离。   他们不急,可有人着急的很!   另一边,长房正院。   大少奶奶关秀年听完小丫鬟的话,还算沉稳的打发了赏银把人送出去,她娘家大弟弟却忍不住了。   站起身急躁的道:「不是说,商量买宅子的事吗,金伯父怎么和那个苏宁东拉西扯的,还有姐夫,也不帮着说话……」   「够了!」   砰的一声,关秀年柳眉竖起,茶杯往桌上猛掷,狠瞪了弟弟一眼。   极不客气的道:   「你还攀扯到你姐夫了,呸,你这是求人的样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金家急着卖宅子救命呢!」   「我,我这不是一时着急嘛。」   关秀年大弟弟神情讪讪,低着头。   不怪他这么弱气。   他这个姐姐是原配嫡长女,自小当男儿养着长大,性子烈,家中上下都看重她,就算嫁出去了在娘家也是说一不二。   再说了,家里是真急着用钱。   像苏宁这样阔气,出得起价钱的买家几年也难遇到一个。   种种原因之下。   关家弟弟更不敢得罪姐姐。   「这次就饶了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大棍子给你赶出去。」   关秀年又警告了一句也就放过了,到底是卖宅子的事情重要,心中也焦急。   却未显露出来,反而语气轻松:   「苏家妹妹是什么人物,办场丧礼都扔出去几十万大洋,家里的宅子你们看的重,在她看来可能就和买菜一样,随便就定下了。」   「她来金家,主要是叙旧的,至于买宅子的事顺便提一提就算了,说多了反而失了身份。」   她越说越自信,语气坚定。   这份坚定也感染了关家弟弟,松口气瘫在椅子上,抱怨道:   「不是我不尊长,阿玛也太离谱了些,随便一个人凭着故交的名头就哄的他把家产都投了进去,现下赔了个精光。」   「连老宅都要卖掉,哎。」   听到这里,关秀年也有怨气,娘家过得落魄,还要求上门让夫家牵线卖老宅,最丢脸的是她啊!   自己也不求家里帮衬什么了,别再拖她后腿就行。   「说来说去,也是你们不争气。」   关秀年心中有气就要发出来,不能说阿玛,就指着弟弟指桑骂槐:   「一个个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正经事都干不了,就知道吃家里的老本,有一天老本吃尽了看你们怎么活。」   「就说苏家,苏妹妹的爹。」   「人家那时候是什么境况,一无所用就敢远渡重洋,国外人生地不熟的,都能打拼好大一份家业来,这才是能干人。」   她也想有这么个爹啊,北平城里但凡是个女的,谁敢说不羡慕苏宁?   亲爹给留了这么多遗产。   哦,不行。   人家苏宁是独生女,亲爹只生了这一个女儿。   要不说国外新思想好呢,换成他们这地界儿的老观念,女儿继承不了家业,拼命纳妾也得生出个儿子来。   实在生不出也要过继。   总之,遗产落不到女儿的手上!   关秀年心中酸涩,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摆了摆手:「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了,你们以后好自为之。」   见大弟弟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知道听了但没进心。   她也懒得管,随口一提:   「对了,我听说继兴闹着要结婚,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来历,家里这个情况,哪里有空办婚礼,真是乱来!」   继兴是她最小的弟弟。   也是大学生。   关秀年往常也是最看重他的,觉得家里有出息的可能就是关继兴,没想到,事到临头了,却只想着自己那点情情爱爱。   由事验人——也是个不成器的。   「这婚不结也不行了。」关家大弟弟神态诡异,摸了摸肚子:   「那姑娘,肚子里有货了。」   见姐姐瞪大了双眼,他偷偷乐了,知道长姐不会给小弟和他女朋友好脸色了。   不怪他使绊子。   小弟仗着读了大学,见着其他兄弟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还在背后说他们是家里的蛀虫。   啊呸,都吃家里的喝家里的。   他关继兴花的钱比他还多不少呢,还没干出点事业来,就看不起其他兄弟了?   还有那个女朋友,也是一路货色。   关家大弟弟想到他媳妇说,这人来家里清高的很,说话也不中听,说她和继兴是自由恋爱,两人有爱情。   话里话外怜悯其他关家媳妇是旧式婚姻,没有爱情的滋润,生命肯定如枯井一般无趣……   反正,听的他媳妇一愣一愣的。   整整和他吐槽了半天。   他也好奇,这爱情到底是个啥子玩意儿,能让人未婚就搞在一起弄大肚子,还趾高气昂的?   …………   花厅内,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苏宁和金丰两人,明明年纪相差了两轮还多,各方面也没什么相似的,却聊的风生水起。   大抵互有所求的时候,便格外投契吧。   这会儿,金丰正说起北平局势来,那叫一个指点江山,着眼全国:   颇有苏宁前世酒桌上,那些中年同事吹牛的架势:   「……年初两湖那边才打了一仗,南京那位胜了,气势便高了起来,想着统一,地方上的大帅怎么服气? 」   「打了一场又一场,虽然暂时还没波及到北平,可也是早晚的事儿,要我说南边不该逼得这么急,徐徐图之嘛……」   苏宁点头时不时嗯一声。   再配合的说些诸如——   「是吗」,「那该怎么办」,「叔父所言极是」的话。   金丰深以为,苏家侄女儿是他的知己!   「哎,也只有侄女面前我能说这些了,不然让当权的听到了,恐怕要反治我一个妄论国事的罪名。」   他边说边摇头,很是忧国忧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要真打起大战,我们这些人尚有一丝活路,底下的普通小民该怎么办呢?」   「乱世将至,谁能独善其身呢。」   苏宁也跟着叹息,眼底却带着一丝淡漠。   乱世不是她所造成的,也无力阻挡,至多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庇护一二。   且乱世,也是她的机会啊。   「罢了,能安稳一时是一时吧。」   金丰点到为止,说起新到任的市长:   「这位陈市长就是南边刚派来的,好些人等着给他下绊子,听说政府快半年没发工资了,有人预备去请愿游行。」   「这可是好大一桩麻烦!」   「敢这时候到北平来,想必也不是凡人,说不定这位陈市长已有了办法。」   这般回应,苏宁心中却一动。   原著中好像也有陈市长这号人物,剧情中占比不高,算是个背景板,但依稀是得势的。   既然这样,她不是不能投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宁喝完盏中茶预备告辞,说起买宅子的事:   「……金叔父介绍的,我自然放心,这事就初步定下来吧,有时间我过去看一眼宅子就行。」   大差不差的,也就行了。   她也不怕多花钱——那还是帮了她呢。   这番态度,让金家父子误会是看在他们面子,心中熨帖无比,觉得苏宁有心。   便打包票一定把事办的妥妥的。   金满更是直言,那边的底价是多少他有数,绝对不让苏宁妹子吃半点亏,不然他拿头来请罪。   苏宁……   那倒也不必。   出去的时候她婉拒了金家父子,送来送去挺无聊的。   走出一段距离,无意间回头。   却见花厅内,竟多了一位身姿清瘦,衣装华贵的少妇,仰着头神态亲昵的和金满说着什么,鼻尖一颗小痣颇为俏皮。   她脚步忽然一顿。   脑中关于剧情人物的雷达剧烈的响了起来,迅速找到原著中有关描写,定位出场剧情片段。   苏宁对此女身份了然于心。   看来,她今天来拜访金府是来对了。   嗯,收获不菲。   兔兔   ═══════════════════════════════════════ 第44章   花厅之内。   关秀年从丈夫口中得到好消息,连公公不满的脸色都高兴的忽略了,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   ——娘家总算是有钱救命了。   无意间抬头,却远远对上一双沉凝漆黑的眼睛,心脏差点停跳一拍,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那位苏小姐吧?   真是……不同凡响。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五官长相看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个极年轻的女子,但莫名就是给人一种威慑感。   或许是她挺直的腰背,也或许是毫无顾忌冷漠的眼神?   关秀年思忖片刻。   对着苏宁那边遥遥行了个礼。   …………   「小姐,应该是金家大少奶奶。」林森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知道。」   苏宁收回目光,嘴角含笑,脚步轻快了不少,这莫名的变化引来林森的注意,也回头看了一眼,疑惑丛生。   没什么特殊的啊。   就是普通的贵家少奶奶,除了长相要漂亮一些,这位的娘家、婆家都不至于让苏小姐多关注一秒。   那就是因为……漂亮?   脑中灵光一闪,林森似乎找到了关键点。   联想下去,又找到更多证据,苏小姐性子虽冷淡,但对长相漂亮的男女好像总会多几分耐心和关注,眼神也会柔和半分。   再想想自己莫名被苏小姐挑出来——林森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也是个漂亮人啊!   瞳孔剧震,挣扎三秒后转为摆烂,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小姐,要卖宅子的是金大少奶奶的娘家,看您很满意,要不要送张名帖给她,以后也能多多交往。」   这个「满意」和「交往」有点其他意思。   可惜,纯洁的苏宁丝毫没发现,还觉得林森这个提议很不错,关秀年不算很重要的剧情人物,但她背后还跟着一长串啊!   她出场的原著那一卷,刻画的重点在于爱情。   男女主身份相差悬殊。   一个是前途无量出身世家的少爷。   一个是孤苦伶仃,父亲被歹人迫害只留下生病母亲的孤女。   他们相识于女主痛苦轻生之时,男主救下了她,两人在夜色下剖析内心,谈天说地,就这么迅速的相爱了。   爱火如潮,一发不可收拾。   可惜跨越阶级的爱情,注定会充满重重阻碍——关秀年这个势利又横行霸道的大姑子,就是其中之一。   原著中,女主痛苦的控诉:   「我们只是相爱了,爱情从来没有罪过,你总是说门第、规矩、体面,是因为你没有体会过爱情,也就体谅不了我和继兴,我不恨你,我可怜你!」   回忆这这段「大名鼎鼎」的爱情独白,苏宁随口道:   「就按你说的办,对了,再告诉金家下次去看宅子,把金大少奶奶也带上。」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女主已经未婚先孕了,想嫁入关家了。   冲突到了要爆发的时候,关秀年这个「反派」携威到场。   肯定有大戏能看。   「属下明白了。」   林森内心已经平静下来,连回应的语气都保持住了完美,他已经完成内心自洽,苏小姐无论是什么想法。   都不是他一个当手下的该揣测的。   自己只需要执行就好。   苏宁颔首,上车后没有往北平大饭店那边开。   三天后是出灵的日子,按照习俗,作为孝女,她这三天都要在棺木前守灵,连苏家人都代替不了。   白天黑夜,都伴着一具棺材。   有人来还要鞠躬,晚上也不能睡熟,需要给灵灯添油……苏宁想想,全身上下就开始痛了。   「系统,你有没有什么虚拟成像之类的技术啊,你也不想你最好最可爱的宿主,就这么被折磨死吧。」   「有……但是你等级不够。」   为富不仁系统,无奈的解释,为了督促任务者,系统内所有好东西和服务,都需要用金钱购买,购买资格也需要完成任务获得。   总之,努力吧,努力什么都有。   说到这里,它提醒道:   「宿主,你还有一个抽奖机会呢,说不定能抽出来?」   不过几率大概是百万分之一吧。   哦,方家被赶出丧礼那次。   苏宁挑眉,伸手准备点击抽奖开始,下一秒又飞快的换了一只手:   「上次抽奖就是用的左手,该死的抽到工业盐,这次我换右手,肯定时来运转!」   点完不敢看,先闭目祈祷三秒。   金色的光芒充斥眼眶——「系统,把你这五毛钱的特效给我关了,要瞎了。」苏宁捂着眼睛,怒气冲冲。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哦,加点气氛嘛。」   光芒消失,抽奖物品露出原型。   苏宁的眼睛也不疼了,语气也变得梦幻起来了:「我没看错吧,后面是不是有六个零?」   「没有错,确实是六个零。」   为富不仁系统也惊了:「最前面的数字还是三,这个奖品价值三百万大洋,宿主你的任务有救了!」   直接能干掉她一大半余额!   一人一统傻乐了好久,互相夸,你说宿主聪明谨慎,用了更幸运的右手,我说系统有先见之明加了特效,果然是出金了。   良久,苏宁把目光从数字上移开,落到商品上,这么一看就发出疑惑:   「化肥生产线,能值这么多钱吗?」   该死,不会是标错价格了吧?   系统也提起心来,马不停蹄去查,查完松了一口气:   「没出错,价格高是因为包涵的生产线不止一条,能生产多种化肥,而且其中技术含量超过先下时代。」   「这种超出所在时代的商品,一向都是溢价的。」   解释的很清楚,苏宁明白了。   然后就是激动和狂喜,据她所知现在国内没有任何化肥厂,完全依赖进口,而化肥对农业生产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   手里拥有这样王炸般的存在是什么概念?   能让苏宁从世人眼中光有钱的商人,变成大善人,青天菩萨,这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她的社会地位会直线升高。   「今天我就不洗右手了。」   苏宁深情的抚摸自己的右手,虽然生产线还没兑换,化肥厂房也还在构想中,但不妨碍她高兴。   勒紧脖子的绳子又松了一圈。   心情太过愉悦,她下车的时候林森照例过来拉车门,忘了保持狗资本家目中无人没礼貌的姿态。   反射性说了一句:   「谢谢。」   林森人都傻了。   她也不在意,快到停灵的地方时,恰巧遇到了苏半仙和苏晨,不知为何,见到苏宁两人吓了一跳。   还一个劲把手上的东西往身后藏。   「这么晚了,大侄女吃了没啊,等会儿守灵可是个辛苦活儿,可别听那些傻蛋的屁话,三天只喝清水,铁人都熬坏了……」   孝子孝女守灵的老规矩。   什么都不吃,只喝点清水续命。   苏宁当然不会这么做——棺材里放的是啥,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寒暄了几句他们也就分开了。   林森想说什么,被苏宁阻止了,她当然知道苏半仙父子是要搞小动作——不过,肯定不是冲着自己这个好侄女儿去的啊。   那就随便他们折腾了。   反派不搞事,那还叫什么反派?   兔兔   ═══════════════════════════════════════ 第45章   次日,苏宁从报纸上知道了苏半仙他们做了什么——   昨天深夜,发生了好几起遇鬼事件。   遇到的鬼还各有不同,有红衣女鬼,有穿前朝官服的鬼,还有水鬼。   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遇见鬼的人都穿着,用苏宁发的缝上丧字的布料做的衣裳!   据遇鬼当事人说,那些鬼把他们当做了同类,不是问阴间路怎么走,就是问明儿要不要去抢苏家路口发送的金银纸。   报纸一报道,销量大爆。   引起民间众多讨论。   有人信誓旦旦的道,自己询问了某位大师,大师告诉他,这是苏小姐心过诚,丧礼规模太大行成了仪式,使得这些布料沾了阴气。   寻常穿没什么事儿。   但昨日恰逢极阴之时,就容易被鬼魂当做自己鬼,阴阳混淆!   这不就都对上了吗。   穷人觉得还好,大师也说了极阴的日子难得一见,只要避开就行了,该穿还是得穿。   不然冷的骨头痛。   对那些惜命,又不缺衣服穿的有钱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各家又是一场大清理。   老爷太太们都下了死命令,别说衣服了,家里抹布用了方家的布料都要扔了的远远的,千万别引来脏东西。   看到报纸,连苏宁都惊住了,苏半仙和苏晨的行动力和想象力真不是盖的。   还有,水鬼、官服鬼就算了。   这个女鬼是谁扮的?   苏宁猜了一会儿没猜出来,很遗憾不能放明面上去问,林森揣摩上司心意,说起了方家的境况——   「……之前还有人赌风头过了,方家还能翻身,花钱低价收了好些您送的布料,这会儿全砸在手里了。」   为了节省时间,丧字是涂上去的。   虽然面积大,但小心剪掉一部分还是能用来做衣服,只是小百姓不肯浪费。   所以才有人想着抄底收布——然后抄在了半山腰。   发现苏宁嘴角勾起了弧度,林森知道她很乐意听这些,便继续说起方家的倒霉。   布行彻底从门可罗雀变成无人问津。   连零星的小生意也没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苏宁语气怜悯,眼中的笑意却极为明显:   「方家平日不积德,这不,就有飞来横祸了,以前哪出过这么多见鬼的事。」   闻言,林森的神情有一瞬间古怪。   这报应是不是姓苏?   苏·方家报应之一·宁忽然收到系统奖励,这事倒寻常,有钱招人恨,奖励提醒每天就没少过。   就是人比较特殊。   [一级剧情人物,方林]。   苏宁这会儿只有一个想法,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忘记,打住,她想到什么,忽然冷着脸对林森质问:   「方林回来了,你知道吗?」   她把盯着方家这么大的事交给林森,结果方林这个正主回来了,林森居然没有半点察觉?   要不是有系统的提醒,苏宁可能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敌人在暗处,而她在明处。   若方林有所动作,那她岂不是只能等着挨打。   一念及此,苏宁看向林森的目光越发冷冽。   听到质问,林森也懵了。   脑子里各种念头乱成一团,什么,方林回来了?他怎么不知道,最后定格为——苏小姐难道另有消息来源?   未知的竞争者让林森迅速清醒过来。   什么也没反驳,低头认错。   即便他确定派了不下二十个人,把方家盯的严严实实……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冤枉一级剧情人物林森,奖励十万。」   苏宁面不改色的道: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既然已经知道错了,我就不罚你了,后面再犯这样的错误就加倍的罚!」   「多谢小姐宽宥。」   林森伸手抹了把冷汗。   …………   其实,还真怪不得林森失职。   谁能想到,方家人人夸奖才华横溢的大少爷方林,不仅被骗了行李,还被查票的乘务员赶下了火车。   幸好离北京已经不远。   走了两天,浑身上下又脏又臭,像个乞丐似的,盯着方家的人还以为是乞丐上门讨饭呢。   见方家把人迎了进去,心里还嘀咕。   没想到方家人还挺好心?   这一轻忽出错,后头受了林助理好大一通火气,薪水被扣了一个月,哭都没地方哭,暗自决定以后方家有只苍蝇飞过,他都要拽下来检查!   这边,方林听着父母妹妹的哭诉,眉头皱起。   在外留学多年,他的举止、行为都十分西洋化,加上尚算英俊的五官,本该在人群中都是极为显眼的青年才俊。   只是到底吃了两天苦。   眼角眉梢,带着一两分烦躁阴郁,这会儿更显。   对面,方太太哭诉着苏宁帮着亲戚,不讲理的对他们家出手,生意都垮的差不多了,还有苏珍珠的水性杨花、不近人情。   「哥,到底该怎么办,你说句话啊!」   方晴晴焦急道。   「好了,我才刚回国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总要给我点时间吧。」方林无奈的道,揉了揉眉心:   「生意上我无能为力——」他抬手,阻止了家人的追问,冷静道:   「苏家那个亲戚下手太狠了,家里的布名声已经全部被毁,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闻言,方敬德老泪纵横:   「布行是你爷爷交到我手上的,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要我发誓,一定要传下去…我…愧对先人啊。」   他哭了,方太太和方晴晴也哭。   屋内顿时哭声大作。   外头的下人都见怪不怪了,也不去劝,有这闲功夫,还不如考虑怎么找下家。   「好了,别哭了。」   方林被哭声吵的脑仁疼,以前怎么不知道爹娘妹妹这么能哭?   「生意挽回不了,可家里的生意本来也越来越差,国内的织布技术太差,工人也蠢笨,就算买回机器,也赶不上洋人工厂的效率。」   「那也不至于吧。」   方敬德想说,论吃苦,家里的伙计也还行。   「你们不懂。」   方林不耐烦的打断了亲爹的话。   他想到了在国外看到的大工厂,那擎天的烟囱,彻夜不停的流水线,还有优越的管理制度。   国内这么落后,起码要一百年才能追上!   「好,林儿你比我们有见识,可生意没了,家里以后不知道怎么办,还有那个苏宁凶神恶煞,恐怕还会继续对家里下手。」   方太太忧心忡忡。   小心打量儿子的脸色,试探道:   「要不,我们去找苏珍珠说一说情,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这样,也不怕苏宁了。   至于之前苏珍珠不承认婚约,是因为气上头,儿子也不在场,现在林儿回来了,帅气又有才华。   还怕苏珍珠不同意?   谁知,方林听到方太太的话,反应极为激烈,发火提高声音:   「我不会娶苏珍珠的,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感情,这桩婚约在我心里从来就没被承认过,何况我已经有……」   后半句被咽了下去。   他绝不能,在这种场合把心中那个神圣的名字说出来。   这是对她的玷污!   饶是如此,方林也因为想到了她,心情柔和起来,收敛火气,冷静的说:   「家里也不用怕那个苏宁,我回国已经接受了政府的聘任,即将成为市长秘书处的一员。」   「如果她识相的话,就会见好就收。」   闻言,方家人大喜。   方敬德更是一扫沮丧之色,满面红光连声道好,当商人怎么比得上当官,他儿子果然有出息。   「哥,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还得我们担惊受怕的。」   方晴晴语气嗔怪,眼珠子一转:   「民不与官斗,商人生意做的再好也是民,哥你成了市长秘书,那能不能教训一下那个苏宁?」   「教训?……别想。」   方林宠溺的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见她吃痛,才解释道:   「我才刚进秘书处,正是要小心做人的时候,哪能随意出手对付人,那岂不是落人话柄?」   「再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苏宁财势不小,能见一面化敌为友是最好,其他的,等你哥哥我升官了再说。」   方敬德也赶紧瞪了眼女儿。   「你别乱出主意,耽误你哥的前程,我饶不了你。」   转头和儿子商量什么时候去见苏宁,方晴晴却不以为意,她哥这么厉害,回国就是市长秘书,等过几年说不定就是市长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家,哼!   兔兔   ═══════════════════════════════════════ 第46章   此后两天,守灵的日子很顺利的过去了。   苏宁待在灵堂之内,定时上香添油,在僧道彻夜的诵经声中放空思绪,什么都不去想,身心放松宁静,整个人都沉下来了。   她在享受罕见的放松。   在外界,有无数人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掀起重重风浪。   林森不愧是原著系列里,唯一称得上是爽文的篇章男主,行动力和手段,甚至是运气都是上上之选。   派人将方家盯得水泄不通。   又在不到三天内,收拢了市面上方家所有的债务——有供应商的货款、丝商未结的资金,甚至是方家上上下下,吃喝穿用在各个铺子的压账。   这些账本来的还款周期不同。   有三月一结的,有半年一结的,或是年末统一清偿。   按照常理不会对方家造成太大压力。   现在,林森将账都收在一起,加起来是个令人大吃一惊的数字,他算了算,足以让方家掏空所有流动资金。   做完这一切他便没了其他动作。   狗要咬人,便是牙齿和爪子都已经磨的锋利无比。   也要等主人的命令不是?   …………   林森的动作很隐蔽,至少方家这个苦主没有半分察觉,不过到底根基太浅,经验也不足,还是被有心人窥见了。   市政府之内。   秘书长汇报完退到旁边,等了许久也没有动静,忍不住抬头,陈怀谦放下手中的笔,轻叹:   「被磋磨了这么些年,我还以为润和你能变沉稳一些,现在看,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沉不住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秘书长摊开手:   「再被磨十年,石头也磨不成玉。」说话间,他看了眼陈怀谦,一身朴素的中山装,唯一的装饰是胸前的金链怀表,神情凝淡似渊,让人窥不见内心。   谁能想到,十几年前。   陈怀谦才是所有人中,最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那个。   被岁月磨掉了包裹的棱角石壳,内在的宝玉彻底显露出来。   世人自然为之赞叹,可对宝玉来说被磨掉的石壳是血肉,是皮肤,也是心气。   刮肉削骨,痛不欲生。   「我这个秘书长猜不中市长大人的想法,怕办砸了你的事,只能出口问了,求市长好心回答一下吧。」   秘书长认真道:「北平局势,光靠你一个人短时间平不下来,南边又连连催促,前有狼后有虎——你对这个苏宁到底是什么想法?」   「想联结盟友,还是彻底收服?」   闻言,陈怀谦深深的看了他这个老同学一眼,放松往椅背靠去,十指相扣,声音含着笑意:   「真坏了事,不得好死的是我,又不是你,这么你反而急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秘书长要谋权篡位了呢。」   这句话出口,气氛缓和了下来。   「好好好,是我皇帝不急,太监急了行了吧。」   秘书长也笑了。   适才紧绷的身体却悄然放松下来。   「想收服苏宁,是不成的。」陈怀谦抵住下巴,眼睛望着虚空一点似在出神,不紧不慢的道:   「这位苏小姐虽为女流,却霸道强势、野心勃勃,这般气性,又手握巨额财富,是不会居于人下的。」   「你才见了一面,不,连面都没见到就能断定?」   「为何不能?」   陈怀谦不由回忆起苏宁出行的派头,摇头微笑:   「了解一个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是最不重要的,要去看她做了什么。」   「初来乍到,身无分文,明明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大小姐却能蛰伏,甚至明知当行将表的价格压到极低,她竟然也忍了?」   听到这,秘书长也忍不住赞同:   「是啊,那块表工艺精美,起码值两百大洋,居然只当了二十块大洋。」   足足十倍的差距!   可见,苏宁的冷静和审时度势,多少大人物都不能做到像她这样,跌落谷底时不可置信,乃至歇斯底里。   苏宁:啊,我被坑了吗?   淘宝七十块买的机械表,我觉得当二十大洋很值了啊。   陈子维还在继续说:   「重新和国外的手下联系上后,她也表现的很精彩,每一步都那么好,先去汇丰兑外币,透露背景,然后抓住简仁最低谷的时候伸出援手,一举收服!」   「是啊,时机掐的这么准,我都怀疑她早就盯住了简仁,却一直等到他最绝望的时候出手。」   「因为,这样带来的利益最大。」   秘书长咽了口水,苏宁在他脑中的形象逐渐清晰——一个标准的,冷酷无情又倨傲的上位者。   「思维发散开来,想的更深,他不由自主的发问:   「那,她给亲爹办丧礼,为妹妹出头对付方家,也都是有其他深意。」   「不然呢?」   陈怀谦反问回去:   「不至于全无感情,毕竟是亲爹,妹妹也是真妹妹,但盛大的丧礼一来展示了她的财力,二来,和北平各方初步打了交道,三来……」   「还有三来?」秘书长失声,随后闭嘴挥手示意:   「你继续,我不插嘴了。」   「这场丧礼的第三个用处,就是和从前苏家的关系搭上线。」陈怀谦由衷感叹:「有个大太监祖宗,名声不好听,但实惠啊。」   「北平城最多的是什么?」   「——前朝的那些王公贵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势力且不小呢!」   「我敢打赌,后面她会和这些旧势力的人拉近,就是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了……」   说了半天口渴,喝了口茶。   茶水入口又冷又涩,显然用的是便宜的茶叶,还是隔夜的。   陈怀谦神情晦涩,语气冷了下来,「至于方家,不重要,大概就是苏宁在北平城立威的一个靶子。」   「也怪方家太蠢,自己撞上去找死。」   听他分析完苏宁到北平之后所有的动作,秘书长深深叹气:   「这样的人,确实收服不了,那,就是盟友了?」   陈怀谦颔首。   其实,他之前也没完全下定决心——与苏宁这般猛虎为伍,便是最好的猎人,也怕自己被反噬的尸骨无存。   直到喝到那杯冷茶。   就像在嘲讽他杞人忧天一样,还担心什么反噬,再不有所动作,他明天就可能死于吃饭噎死,或者喝水呛死。   当机立断,陈怀谦道:   「派人把林助理留下的尾巴给扫了,除了瞒住方家,不用太遮掩。」   秘书长心知其意。   给苏宁手下扫尾巴是示好。   更重要的是告诉其他势力,陈怀谦有意和苏宁靠近,交好。   投鼠忌器——对他们和苏宁来说都是。   …………   陈怀谦这边一动手,林森很快得到了消息,心知事关重大,顾不得懊恼自己办事没处理干净收尾。   迅速找到了苏宁说明情况。   「我知道了。」   苏宁面色平静无波,将手中檀香插入香炉,见林森迟疑不定,没有解释的意思,轻轻摆手让他下去。   等人走了,系统笑嘻嘻的冒出来:   「啧啧啧,忠心耿耿的林森怎么就遇上了你这么个屑老板,明明早就知道了,还要装的高深莫测搞他心态。」   「你不要血口喷人。」   苏宁皱眉,正义凛然的道:   「明明是不好解释,我待的灵堂里,怎么会知道新任市长陈怀谦想和我结盟。」   「再说了,谁让陈怀谦那么多疑又纠结,奖励提醒那么多,我也不想听啊,每次就那么点钱还烦人……」   反正,都不是她的错。   她是个清白无辜的好人啊!   苏宁和系统吵吵嚷嚷的,时间飞速流逝,直到听到外头悠长的打更声。   已经是三更天了。   「懒得和你吵了,困死了。」苏宁伸了个懒腰,眼神却是清澈明亮的:「明天就要出灵了,要养好精神。」   行百里者半九十,她可不能掉链子。   兔兔   ═══════════════════════════════════════ 第47章   十二月,十四。   这日天气很不错,一大早太阳就从云层里冒了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老北平人都说稀奇。   ——好些年没在冬天见着这么好的太阳了。   为此,苏半仙很是得意,觉得自己的卜算功夫又涨了——日子虽然不是他定的,但是他也算出来是个吉日啊!   「……这么好的日子和时辰,才算对得起我淮山弟弟啊。」说着,苏半仙还动情的哭了两声。   破锣嗓子拉长了喊些拗口的话。   苏珍珠小声的给苏宁翻译,大概就是让底下的祖宗快起来,别耽误了接人,也别接错了人,接错了没脸吃香火。   「……让姐姐见笑了,这些是阴阳先生行内的话,也不知道爹是从哪儿学的,老规矩,都要唱上这么一段。」   只是,寻常都是请专业的人上。   这边也一样——全副武装,仙风道骨的阴阳先生待在旁边,尴尬又无措。   特别是看苏半仙的眼神,就差点火星子就能冒起来了。   你亲戚这么有钱又对你大方。   你和我抢什么生意!   苏宁看的好笑,让手下人把阴阳先生请到一边去,无论怎么样,苏半仙都是一片好心,总不能辜负了。   [叮……]   「告诉他,工钱不少他的,再给五…不,两块大洋压惊。」听到奖励提醒,苏宁不易察觉的顿了顿。   将五块大洋换成了两块大洋,又道:   「对了,后面的年祭祀,月祭,都不要请此人了。」   心性太差,不足用。   苏半仙抢了他的活儿不假,但钱还是照样给啊,不干活有钱拿,多少人求之不得,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怨上她了?   真是好笑的很。   林森也不多问,应下后亲自去办,说完事把钱递过去,往回走了几步,就听到阴阳先生和身边人小声的抱怨:   「才两块大洋,还超级富豪,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我还以为至少有五块呢!」   林森脚步一顿,叹气,小姐看人也太准了些,竟然真是个小人,还是很蠢的小人——连隔墙有耳的道理都不懂。   找来手下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   有下人来请阴阳先生喝茶吃点心,人喜出望外跟着去了,走之前还和同行吹嘘,自己有面子,连苏家都敬着呢。   没成想一去不复返。   再被发现,人套在麻袋里,被打的鼻青脸肿,幸好没伤到骨头。   都传是他太不谨慎,随意露富,这不被强人给抢了吧,然后以此为例,告诫其他人记住怀财不露。   少数知道阴阳先生身上的大洋一分不少的,则对苏家,特别是苏小姐讳莫如深。   …………   吉时将至。   苏宁穿上粗麻布的孝袍,边缘不整齐的漏出毛边,称之为「斩衰」,麻绳束腰,头上带着麻布叠成的帽子。   一手拿着哭丧棒,一手捧着牌位。   全部穿好后,丧乐大作,喇叭、唢呐、大鼓的声音响彻云霄,还有雇来专门哭的哭丧人,哭声不仅嘹亮且极富有感染力。   让人听了,也想一起哭。   苏宁心中都莫明生出一股悲意,低下头好似也擦起了眼泪,不久,便听到系统期期艾艾的声音:   「宿主,你是触景生情了吗?」   可也不对啊,系统记得虽然苏宁爸妈早年离婚,一个也不愿意养她。   可两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苏宁很是诧异,「那两个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哭?」   系统噎住了,愤愤的想。   好,是它自作多情了行了吧!   「做戏要做全套好不好。」   苏宁眼周、鼻尖都红通通的,脸颊还挂着泪,心声却极为冷淡理智:   「别人都哭了,我这个当孝女的反而不哭,多奇怪,多惹人怀疑?」   话音刚落,巨大的锣鼓声响起。   四十八个抬棺人吆喝一声,将灵杠往肩膀上扛,描金的棺椁应声而起,苏宁被请到队伍的最前方,正式送殡。   这一路她走的很慢很慢。   视线之内,漫天的纸钱如雪片纷飞。   不,比大雪还要盛大,纸钱几乎把路面全部盖住了。   还有裹了白布的灵旗、灵蟠,也是那么多,那么多,不时还有其他人家送的蟠加入其中。   苏宁抱着牌位,听着哭声,看着漫天的雪白,几乎每走过十步,就能遇到一个路祭的棚子,她需要过去受祭。   「苏小姐,万望节哀顺变,保重金玉之躯。」   这是某商会的会长。   「老大人已逝,哀荣齐天,您已尽人子之大孝,可谓无愧于心,如今令府上下都指望您,千万不可哀悔过度……」   这是海关的某一把手。   「淮山世兄落叶归根,也算是尽了心愿,世侄女好生保重。」说话的是金丰,苏宁在这个棚子待的时间久一些。   一个一个丧棚走过。   苏宁身体累到极致,灵魂却好像飞到半空中,看着蜿蜒了三里的出灵队伍,有了一种独特的感觉。   好像,她真的有一个名叫苏淮山的父亲。   这个父亲很爱她。   给她留下了不计其数的财产,还有几个不靠谱且极品的亲戚……苏宁眨了眨眼,这算不算她造出一个成功的OC?   嗯,让这么多人信以为真。   「苏淮山」很成功了。   走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到达苏家祖坟,这里已经被修缮一新,在乐声和指引中将棺木放入墓坑。   出殡终于告一段落。   剩下的,哭灵、烧纸活、诵经,都和苏宁没有太大关系了。   实际上她已经摇摇欲坠,全靠毅力坚持站着,回去的路是坐车,看到路边有普通百姓拢火堆烧纸。   这样的人还不少。   奇怪的是都躲躲藏藏的,烧两张纸就打量四周——苏宁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几个她眼熟的手下过去,两三脚踹翻了火堆,又对着烧纸的人连推带搡。   脏话满天飞。   「小姐不要看他们可怜。」林森解释:   「这些人在出殡后烧纸,就是想蹭苏家祖坟的青气,还有苏先生的保佑,只踹了他们的供,已经是我们好脾气了。」   拜苏淮山有什么用,该拜系统才行,苏宁在心中吐槽。   「哼,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绑定的。」   为富不仁系统傲娇道。   …………   丧礼结束,松口气的不止苏宁。   为了让出殡的队伍畅通无阻,北平城的交通几乎瘫痪了三个小时,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为此,苏宁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   好在一切顺利。   丧礼结束,那些怀揣各种心思,想和苏宁打交道的大大小小人物们,觉得机会终于来了,正摩拳擦掌呢。   谁也没想到。   第一个上苏家门的,居然是方家?   PS:生日出去吃饭,更新会晚很多,但一定会更的两章的。   兔兔   ═══════════════════════════════════════ 第48章   办完丧礼,按例该守丧。   不过按照苏宁的说法,她爹其实已经死了有一年了,从这个日子算的话,她早就过了热孝期。   便是最严苛的规矩来。   只要不谈婚嫁,吃喝穿用都不再有所忌讳,何况,今时不同往日。   前朝那套孝道早已不流行。   昨天实在太累。   苏宁决定奖励自己睡一个大懒觉,房间内,丝绒的窗帘厚实的遮挡住了所有光线,空调、壁炉齐上阵,温暖如春。   也没有不知死活的人来打扰。   可惜,这个懒觉还是没有睡成——她是被一声比一声强烈的系统提醒吵醒的。   卷成毛毛虫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到处摸了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手机没了,苏宁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拍着床垫子火气十足:   「系统,我不是设置了不是剧情人物的奖励,不用提醒我吗?」   没办法,不这么设置。   她一天啥也不用干了,就听系统叮叮叮好了。   哎,苏宁也是当了有钱人才懂的,遭人恨是富豪必须承受的代价。   「我才不会出错。」为富不仁系统更大声的反驳了回去:   「你自己看就是了,这些奖励都来源于谁?不是一级剧情人物,就是二级剧情人物。」   这就很奇怪了。   大早上的,谁没事干这么恨她。   苏宁疑惑的点开系统界面,十几条提醒,奖励金额动辄十万以上,不得了,居然还有一条抽奖!   她坐直了身子,喜笑颜开搓手,让我看看是那个财神爷——   [方林、方林、方晴晴、方敬德……方林、方林……]   许多个方林里。   夹杂着一两个其他方家人。   「系统,我是不是失去了一段记忆?」苏宁极为认真的询问,被否定后,手指不自觉的绕头发,眉头紧锁:   「那这个方林是脑子有病吗,我都没见过他,还没来得及对他为富不仁呢,这小子反而先恨上我了?」   怎么说,很不爽。   我是要搞你啦,但不是还没搞吗,你居然敢恨我?   为富不仁系统:……你是没来得及搞方林,但已经把他家上下都得罪透了啊。   「宿主,在你昏睡的时候,苏家人已经对方林以及方家人造成了极大打击,因为被认定仗的是你的势,所以奖励算在你头上。」   闻言,苏宁由衷的表示:   「真是我的好伯父,好堂弟,好堂妹。」   …………   与此同时。   方林被气的脸色涨红,英俊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想说什么,嘴才张开,就被对面的苏珍珠发现。   清纯柔弱的少女眼神怜悯:   「方少爷,你再怎么纠缠我也是无用的,婚约已经解除,我们此生无缘,要怪就怪你爹娘妹妹的无理吧。」   「不过,佛说求下一世,若你在佛前跪着抄三十年经,说不定能求来一丝你我之间的缘分。」   「谁要纠缠……」   又被打断,这次是苏半仙,他昂着头斜着眼睛看方家一行人。   力图从每一个毛孔里表现出嘲讽来。   「珍珠你就是太好心了,癞蛤蟆怎么能配天鹅呢,何况还是一家子癞蛤蟆,别以为送点东西说点好话,我们家就能重新接纳你,不可能的。」   「就算你们跪下来磕头请罪也不可能……」   「放屁,谁要给你们磕头!」   方林终于撑不住留洋精英的面子,被苏家人不听人话,胡搅蛮缠,自信爆棚给气的爆了粗口。   他们来的时候没打听好。   以为苏宁也住在这个宅子里,带着家里人就来了,本意是两方化干戈为玉帛,苏宁不再对方家下手,他也不会给苏宁使绊子。   谁承想,先是被门房拦着。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被领着绕了一圈又一圈,腿都走断了才见到人。   还不是苏宁,是苏家人。   这也罢了。   在方林少数和苏家人打交道的记忆中,他们虽粗鄙了些,态度倒还谦逊,可以谈谈先解开矛盾。   方林甚至已经打好腹稿。   ——婚约是不可能了,但他愿意认苏珍珠为干妹妹,会把她当晴晴一样爱护。   谁知,话还没出口。   先是被苏半仙看似礼貌,实则气人的询问了一通家里的生意,他爹娘忍着气,极为得体的回答了。   苏半仙却「小声」的嘀咕:   「还挺能撑,这都没关铺子,也不怕半夜有鬼上门来买布,半点都不为邻居们着想,黑心……」   直接气的他爹娘翻白眼晕了过去。   这会儿,方林已经很气了,勉强维持住风度,好心告诫他们不要太过得意,要是给苏小姐惹了麻烦。   亲戚也就做不成了。   原本是暗示,自己的身份已然不同,得罪了他,苏宁也会有麻烦的……   谁知,苏家人不知道是蠢笨到听不懂话中意,还是故意装听不懂,竟然以为他是来挽回婚约的?   轮番上阵来羞辱他。   话里话外,说他堂堂留洋归来的才子配不上苏珍珠这个村妇,方林想反驳,不是被抢断话,就是被曲解话中意思。   从未有过的憋屈在心中膨胀。   方林终究是失态了,正在懊恼之时,忽然发现苏珍珠眼中有明显的笑意,再看苏半仙父子,也是一样。   他们是故意耍他的!   …………   明白过来以后,方林咬牙瞪了他们一眼,转身便带着爹娘一起走了,连半句话也没留——   何必与市井泼皮争口舌之利!   他不说,苏家人也要说,假惺惺的对着背影喊:   「哎,怎么连口茶都没喝就走了,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招待不周。」,忽然语气又焦急起来:   「停停停,别往前走了。」   方林和方家人心中嗤笑,果然是蠢笨之人,只知逞一时之气,过后又后悔。   不过后悔也没用了,他们是不会留下来的!   下一秒,脚踩空了。   一家子全部摔了个狗啃屎。   这边,苏半仙摇头叹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都让你们停下了,那地方有个坑还没来得及填呢……」   方家人很有骨气的没让人帮忙,互相搀扶着走了。   背影十分悲壮。   可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苏珍珠温柔清甜的叫父兄,把礼物挑拣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方家人这才想起来,太生气,忘了把礼物带走了,那些东西可是价值不菲。   可现在回头,又显得没气势。   只好又憋了一重气,闷头闷脑的往外走。   到了马车上,方太太没坐稳就哭。   方敬德唉声叹气:   「林儿,你也看到了,苏家人本性有多坏,从前为了让苏珍珠嫁进来,才装的人模人样,现在有那个不讲理的苏宁撑腰,更是目中无人。」   「不用说了,我知道。」   方林神色沉闷,冷淡的道:「苏家,我记住了。」   「那,我们还去找苏宁吗?」   「还是要去的。」方林心疼的看向方老爷和方太太,惭愧的解释起来:   「现在还不能和苏宁撕破脸,只能委屈爹娘了,不过以后我会让苏家人十倍百倍的还回来的。」   「这是什么话,为了你的前程,爹娘干什么都不委屈。」   …………   方家人还在父子情深。   这边,苏半仙早就使唤儿子,抄近路往北平大饭店赶过去,给大侄女报信去了,好让苏宁有个准备。   兔兔   ═══════════════════════════════════════ 第49章   民国的空调还是没那么好。   开高了,吹出来的热气太燥,让人鼻子不太舒服,开低了,又好像没开一样。   总归是不太舒服。   苏宁漫不经心的喝了口骨瓷杯子里的咖啡,又嫌弃的放下,她不喜欢喝咖啡,完全尝不出什么奶油、柑橘、巧克力、焦糖的香气。   对咖啡,她只有一个感受——   苦!   当牛马的时候是没有选择,为了提神不得不喝。   都不当牛马了,才不想再喝。   下首,方林见此眼前一亮,停下了寒暄。   觉得有了个很合适的话题,含笑道:   「说起咖啡,我在国外第一次喝的时候还以为在喝药,可越喝却越觉得好,回味无穷,说起来有点像国内的茶叶,但要高级很多。」   聊起国外的东西,方林神态自信:   「我每天都要喝一杯咖啡,回国的时候怕国内买不到好的咖啡豆,特意拜托同学每半年给我邮寄一次。」   幸好是邮寄。   不然放在行李里也被偷了。   他顿了顿,望向上首神情冷淡,倨傲的女子:   「等邮寄的咖啡豆到了,我给苏小姐送一些吧,您回国许久,恐怕也想念那边的咖啡了,国内的咖啡文化还是落后。」   不然,她也不会嫌弃的不喝。   「八分钟。」   不耐烦的女声响起,方林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神情错愕:   「什么八分钟?」   「小姐的意思是,方少爷已经说了八分钟的废话了。」林森在一旁解释。   见方林反应过来,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样子。   又插上了一刀:   「至于咖啡豆,北平大饭店提供的是最顶尖的咖啡,每月由远洋轮船送来,最新鲜的从法国采买的咖啡豆。   「一磅五十大洋。」   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不管身在何处,都能享受到最顶级的东西——   所以,苏宁不是嫌弃咖啡豆不好,而是真的不喜欢。   装逼不成,反被打脸。   方林恨不得钻个地洞躲进去,羞恼之外,第一个想法却是庆幸。   庆幸父母被拦在外面,没有见到他丢脸的样子。   这边,苏宁已经困得不想听了。   原本她是想见识一下,原著中被无数书粉心疼的深情男二是什么样子。   遥想当年。   她也为方林的万元同人图惊讶过啊!   亲眼见到,也就这样,长得还算英俊但三次元永远比不上二次元的美,至于什么温润的气质,坚韧痛苦的灵魂……抱歉,看不出来。   只觉得是个崇洋媚外的装逼男。   还很low的那种。   「十分钟。」苏宁轻蔑的笑了笑,冷漠的看向方林,「你只配让我抽出十分钟的时间,现在已经浪费掉八分钟了。」   「还有两分钟。」   「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和苏家人一样的混蛋,不,更讨人厌的傲慢无礼的混蛋。   方林在心中痛骂,却没发现苏宁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又是一大笔奖励,深情男二还挺容易破防的。   啧啧啧,难怪是个败犬。   「我来这里是为了劝苏小姐收手。」饶是自觉屈辱,还是怕真被赶出去,方林压着性子开口。   「冤家宜解不宜结。」   「说到底,方家和苏小姐并无恩怨,至于苏珍珠,我理解你对妹妹的爱护,但这本来就是一场悲剧。」   他言辞激烈:   「苏小姐也是国外长大的,接受过新式教育,应该知道给两个不认识的小孩子订婚约是多么荒诞的事。」   「这桩婚约,本来就不该存在!」   啪啪啪。   苏宁施施然站起身,敷衍的鼓掌:   「好精彩的发言,婚约不该存在,方家上下,哪怕是一条看门犬,大概都是这样的想法吧,才会处处折磨冷淡珍珠,想让她识相点离开。」   「不过,既然这么不合适,这桩婚约是怎么定下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又为什么不解除掉,偏偏要等到今天?」   方林被问的哑口无声。   原因,其实他是知道的,毕竟方敬德瞒谁也不会瞒他这个儿子,可原因却实在难以启齿——   家里因为这桩婚约是拿了好处的。   至少,他能出国留学,是得到了某个外国贵族的推荐信,这个人其实和方家没关系,他早年来过中国得到苏太监的帮助。   始终记得这份恩情。   在发达后,来信联系,想要帮助苏家子弟,却不知怎么的,让方家截了消息。   国内外通讯不发达。   总之,定下这桩婚约后,他便以苏家未来女婿的身份出国留学。   不得不承认,在国外他也因此得到了不少帮助。   方林羞愧了几秒,随后想,可出国的机会就算给了苏家人又能怎样,大字不识一个,出国也是睁眼瞎罢了。   反而是他学成了知识后,回国是会建设国家的。   即便如此,这份恩情他还是认的。   不过,报恩不代表他要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我一直在国外,为了珍珠的颜面,当然要等我回来再解除婚约。」   方林言语牵强的解释。   心虚的样子,连一旁的林森都能看出来,同时发现的还有苏宁的不耐烦,他当即站了出来。   看了眼手表后,轻声提醒:   「小姐,十分钟已经到了。」   「那就让他滚出去。」苏宁挥手,顿时七八双手把方林按住,往门外拖,她看也不看往房间走,准备睡个回笼觉。   真是困死人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新任的市长秘书,苏宁你再怎么样,还是一个商人,就不怕被我报复吗?」   方林这样叫嚣,手下人还真犹豫了,市长秘书啊,听起来是个不小的官……   下一秒。   笑声响起,是林森,他放下捂住嘴的手抱歉的对苏宁开口:   「对不起,小姐,实在太好笑了,我没忍住。」   苏宁挑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陈市长派人送请帖的时候,顺便和我聊起八卦,说秘书处新招的秘书不靠谱,有一个居然迟迟不到任,已经把人给划掉了。」   林森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方林,补充道:   「那个人好像就是方少爷呢。」   兔兔   ═══════════════════════════════════════ 第50章   听到这个消息,方林内心深处的骄傲被彻底击溃,大喊着「这不可能、你是骗我的……」之类的话。   还想朝林森的方向扑过去,却被反应过来的手下,狠狠禁锢住脖颈、后脑、关节、手脚等各处要害。   见他还不识相的挣扎。   众人翻了个白眼,你是市长秘书我们给你点面子,不是了,还牛什么牛,随手给了他腹部三拳头请方大才子识相点。   方林刹那间翻起了白眼。   身体萎在地上,如同被热水烫到的毛毛虫不住的扭动。   饶是如此,依旧不死心的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奋力朝苏宁大喊:   「是你,是你贿赂了陈市长,才让他放弃了我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我们没什么仇怨……」   他是真的不明白啊!   以己度人,苏宁和苏家人此前都二十多年没见过,怎么会这么不遗余力的为苏珍珠出头?   这个问题,在场人各有想法。   不过无人敢回答。   柔软的室内拖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静而无声。   直到人站在方林面前。   才让他意识到正主来了。   苏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玩味而好笑。   好似在看一场极为滑稽的默剧,连声音都彰显着她被愉悦到的心情:   「贿赂?如果这样想,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穷困潦倒的日子里心里舒服一些的话,我允许你可以这么想。」   如同国王宽恕死牢中的罪犯一样——苏宁也给予了方林最后一点怜悯。   可惜方林实在不领情,不想听的话自动当做耳旁风。   依旧执着的问苏宁。   为什么要这么卖力的对付方家?   稍后又放软语气,阐述利害。   他是留洋回来的知识分子,在外颇有名声,陈市长本来位置就不稳,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后,对他和苏宁都是大祸……   「我真的想问……」   苏宁实在听不下去了。   再听下去她感觉自己要被方林的那套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给套进去了。   不得不说,这也是种本事。   「你家是怎么把你养大的,居然能养的这么自信,不,自以为是?」   说着她低下头,发现方林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不由轻笑了一声:   「对付你还需要贿赂?」   「你是陈市长送给我的小礼物啊,不算什么好东西,但是能让我对他多一丝好感就算了。」   「对陈市长来说,这就是你最大的价值了啊。」   「还有,一个甚至没到任的秘书,有心人用这个向陈市长发难,只怕陈市长分毫未损,他还要被笑话不知所谓呢。」   听到这些话,方林的心一直一直往下沉,在内心拼命的反驳苏宁,可潜意识却痛苦的承认——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听着脑内响成一片像一支小曲的奖励提醒声,苏宁笑意更深:   「怎么样,还不快谢谢我。」   「让你重新认识了自己微不足道的地位?」   最后一击,ko。   …………   林森看着方林彻底不再挣扎,给下属打了个眼色,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出去了,回头比了个下砍的手势:   「小姐,方家那边可以动手了吗?」   「动手吧。」   苏宁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觉得等会儿可能睡不着了,神情恹恹,经过她几次打击,方家的价值也被榨的差不多了。   再留下也没什么用。   还要被人质疑她心慈手软。   「对了,珠宝铺的册子还没送来是不是?派人去采购一些首饰送给珍珠,就说是给她压惊的。」   苏宁看的很明白,没有苏珍珠和苏家人的助攻,方家不会那么容易破防,也不会那么蠢的一次又一次撞上来。   既然如此。   胜利结算的时候,也该分润一些好处不是?   林森利落应下,思考该买多少,买什么材质、什么价位的首饰才衬苏小姐的心——领导要求不明确,下属就要是这么头秃。   折磨还不止于此。   他刚往外走了两步,又被叫住,无奈的回头等候吩咐。   「叮……」   苏宁惊讶的挑眉,稀奇事啊,林森这个万能助理,除了刚来的时候会榨出点奖励来。   到后头就算无数工作落身上,天天加班到凌晨,也没有半点反抗,别说榨出奖励了,脸上连黑眼圈都没一个。   她还以为林助理已经超进化了呢!   吃惊归吃惊,该吩咐的还是得吩咐——黑心老板苏宁如是说。   「还有,给金家送帖子过去,就说三天后我会去看宅子,劳烦他们了。」   暗示金家赶快通知一下亲家,该商量的商量,该清理修缮的地方,赶快去做,不然价钱被压低了可别怪她。   林森点头,主动问:   「还有其他事吗?」   「当然。」苏宁很是大方的原谅了他不太恭敬的用词,继续道:   「陈市长那边先不用什么动作,查清楚政府里和他作对的是谁,身后是什么势力,他又有什么盟友。」   「我希望五天之内,能拿到情报。」   原著到底只是一本书,很多东西都没有描写,比如陈怀谦在里面依旧是市长,可市长也有傀儡和实权之分啊。   她不敢,也不会贸然下注。   「你怎么还不走?」   苏宁说完,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抬头却发现林森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是奇怪的问。   哦,原来已经吩咐完了吗。   太好了,这么说,他只有一,二,三,四,四件事要做呢。   林森一阵发晕,想说什么,低头看到自己崭新的皮鞋,老字号师傅亲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牛皮。   一双的价钱够之前的他吃喝半年。   深呼吸一口,再抬头,林森微笑着点头:   「抱歉,我有点气血不足的毛病,站着缓一缓,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说完转身大步转身离开,只是脚步看着有些踉跄。   苏宁摇头,气血不足就是低血糖吧,下次嘱咐他随身带点糖在身上——不然昏倒了要休养。   她从哪找这么能干的助理?   兔兔   ═══════════════════════════════════════ 第51章   事分轻重缓急。   在林助理心中这四件事,也排好次序。   他首先去办的是采买赠予的首饰,不假于人手,亲自挑选后送到了苏珍珠手上,见少女惊喜的样子,心中波澜不惊。   「堂姐,为什么突然给我送这个?」   她突然问道。   闻言,林森突然笑了。   望着神情柔和,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喜悦的红晕的少女心生感叹,血缘这玩意儿还真有趣。   小姐和苏家三人长相并无相似。   可他们都那么狡猾、冷静,残酷,掩盖在美好容貌下的,是一颗豺狼虎豹般的心……   他垂下眼睫,没说为什么,而是讲起了方林在小姐面前的崩溃狼狈,最后加上了一句:   「小姐觉得您委屈了,所以送这些首饰来给您压惊。」   如意听到未婚夫的惨状,苏珍珠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眼睛笑成一双月牙,甜美可爱,嘴上还道:   「堂姐对我太好了,这有什么需要压惊的,方林和方家人一样都是跳梁小丑……」   又望着林森,好似无意道:   「哎,方家这般也是孽障报应,方老爷好几次故意压账,让供布的小商家破产,钱便不还了,还有方太太也是佛口蛇心,把家里好几个姨娘都卖去了脏地方。」   她一字一句的道:   「可怜方家两个庶子女,至今还以为亲娘是嫁去外省了。」   林森听的双眼泛光,有了这些消息对付起方家来更容易了,比如可以从方家庶子女身上下手。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内部崩塌总是更快的……   「多谢珍珠小姐。」   这句谢,他是发自内心的,不管苏珍珠一个被嫌弃的未婚妻,是怎么知道方家这么多隐秘的。   但能让苏珍珠说出口,林森忖度,至少有个七八分真吧?   「就是一点闲话罢了,这有什么好谢的。」   苏珍珠笑颜如花,眼眸微闪。   将人送走。   她穿花蝴蝶一般穿梭在十几个首饰匣子里,一个一个打开,里面的首饰大多符合少女风格,碧玉、玛瑙、钻石,让人眼花缭乱。   最出彩的确是一套珍珠首饰。   难得是大小均匀,每一颗都光泽柔和独特,仔细看,并非全白,在光线下带着一点点粉或银的色调。   苏珍珠哼着小调,一件一件戴上,在镜子面前欣赏,有了首饰的点缀,镜子里的少女越发美丽贵气。   好似真正养尊处优的小姐。   就和……方晴晴一样。   她抚摸着耳坠含着笑思绪漂浮,方晴晴曾经嘲笑过她的名字,叫珍珠有什么用,出身这么差,还是烂坑里泥巴的命。   「晴晴啊,你这么讨厌我,可惜下半辈子烂在泥坑里当泥巴的人,会是你啊!」   苏珍珠说完。   捂着嘴大笑了起来。   …………   林森动起手来很快。   次日,方家门口便被一群人堵住了,先是一瓢大粪泼上去,被污了门楣,下人也不敢冒险出来啊——   一个月才几个钱,那可是粪水!   在门外颤着声音质问:   「你们是哪来的泼皮无赖,欺负到良民头上来了,小心我们去叫警察,送你们去吃牢饭!」   话音落地。   来堵门的人互相看了眼,突然大笑了起来,朝几个人挤了挤眼睛小声说:   「没听良民叫你吗,还不快抓我们。」   去你的,充人头稳场子的警察们翻了个白眼,推了一把这些个看热闹的同伴,对着方家大门捡干净的地方踹了两脚:   「去你娘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抓不了我们。」   转身对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拱手,挥舞着一把欠条,理直气壮的喊:   「大家伙瞧瞧,这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的清清楚楚,都是方家欠的钱,他们欠钱不还我们来讨债有什么问题?」   有人大着胆子凑上去看。   确实是欠条。   于是纷纷点头,觉得没毛病,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有促狭些的还怪着嗓子冲方家喊:   「快让方老爷出来吧,人家的粪车都等着呢,再不出来,他们就要继续泼粪了,臭着你们没事儿,让我们这些邻居怎么过?」   围观的,大多是方家周边的人。   听到这个也急了,大冬天的粪水味道没夏天重,但还是埋汰啊!   于是也帮着喊起来。   有人代劳,讨债的这些人倒是乐的清闲,义气的拱手谢他们仗义执言。   谢完心里也觉着好笑。   奇了怪了,远亲不如近邻的,这么多邻居里,居然连个给方家帮腔的都没有,方家这人缘也是绝了哈。   声浪一波一波的往方家冲击。   屋内。   方太太六神无主,只会捏着佛珠哭,让方老爷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你让我想什么办法。」被催来催去,方敬德也发火了,看仇人似的看着方太太:   「那些欠条都是真的,家里根本没那么多现银,就算加上苏家那个贱人买货的大洋,也完全不够还钱!   「家里怎么会欠钱?」   说话的是方晴晴。   她完全在状况之外,根本不明白,家里之前好好的,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便是首饰洋装这样贵的东西,朝爹娘撒娇也能拿到。   欠债?这两个字根本不会出现在方晴晴的字典里。   可惜,没人理会她。   方家夫妻吵的越发激烈。   一个想让方太太把私房钱拿出来全家共渡难关,一个翻旧账,指责方老爷在外头养女人,捧戏子花了太多钱。   「够了,不要再吵了!」   脸色惨白,走路摇晃的方林从里屋出来,忍无可忍的大吼。   见他们安静下来。   方林找了个椅子慢慢坐下,身体还是一阵一阵发虚,其实他没怎么被打,可心上受的打击比肉体要重的多。   「光吵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决问题。」他缓和语气,深深的看了眼他们,特别是方晴晴——   如果不是她蛮横无理,苏珍珠也不会受伤,苏宁也不会为了给妹妹出头,出手对付他们一家子。   他也不会被开除!   心中恶意翻滚,方林深吸口气,黑着脸道:   「这些人应该是苏宁找来的,家里欠的债很散,除了她,没人会费这么多心思收集起来上门闹事。」   「我就知道是这个贱人!」   方敬德炸了,嘴里污言秽语不断,让方家其他人都看愣住了,往日里,他可是最看重这方面的。   「再怎么骂,她也不会少块肉。」   这边,方林倒是淡定,男人嘛都是这样的,继续道:   「这债我们不能还,要是还了,家里的现银都没了,布行生意又做不下去,那就是真的完了!」   方家人深以为然。   「那该怎么办?」方太太不安的追问:   「外头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再怎么恶也是当狗的,只要搞定了主人,我们还怕什么?」方林脸上露出一抹飘忽的笑来:   「我记得,我和苏珍珠订婚约的时候,是有婚书的对吧?」   「没错。」   那会儿前朝还在呢,为了取信那个外国人,他们是正式去官府登记了的,婚书也好好的放着。   「林儿,你的意思是继续这桩婚约?可苏家那边根本没这个意思了啊。」   「为什么要他们同意?」   方林畅快的大笑:「有婚书在,苏珍珠又常在家里走动,就说她早就被我破身了,理由也好找,怕国外山高路远我出事,想给我留个后。」   「这……你出国的时候十五岁了,可苏珍珠那会儿才十二啊。」方太太神色迟疑。   是不是太小了点。   「那不是正好吗。」方林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方太太,咬牙切齿的道:   「十二岁就破了身,多不要脸,苏珍珠只要还想活,就只能嫁进我们家,还必须得低头!」   方家人想想,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于是商议起来该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又该如何引导舆论……   却没发现,方家两个无人在意的庶子女过来了,因为好歹也是主子,下人就没拦。   正好听到了这些,互相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四目相对,眼中都是震惊。   兔兔   ═══════════════════════════════════════ 第52章   视人为草芥者,必亡于众人之怒。   方家这两个姨娘生的少爷小姐,在家中从不受待见,除了有个主子的名头有时候比受宠的丫鬟还要不如。   可也因此,也少有人关注。   「哥,我们该怎么办?」   小心翼翼的跑出来,方二小姐害怕的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到底年纪小,乍然听到这种隐私事人都懵了。   还有,人人称赞的大哥方林,为了不还钱,居然会想出这么……龌龊的主意。   实在太可怕了!   「莲儿,你还记得姨娘吗?」   二少爷脸色也白,声音却冷静很多,见妹妹咬着下唇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支小金钗和磕了角的玉镯:   「你看这些是什么?」   「是,是我娘和芳姨的东西。」   二小姐不太确定的道,两位姨娘离开的时候她年纪还很小,能记住这两样首饰,还是因为姨娘们日日带着。   还抱着她开玩笑,等她长大了,就把东西传给她当嫁妆。   越回忆,从前记忆越发清晰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呢喃:   「姨娘们出嫁的时候,不是把这两样东西一起带走了吗,太太说她们运气好,有外地商人愿意娶她们……东西怎么会在哥哥你手里?」   话虽是带着疑问的。   二小姐却想起了姨娘们被送走前,抱着她和哥哥哭的声嘶力竭,最后是被婆子拉扯走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们兄妹互相扶持好好活着。   这正常……吗?   「什么运气好,什么嫁出去?」   方二少爷眼睛通红,咬着牙说起昨日有人找他,说姨娘们根本不是被嫁出去,而是被卖到了脏地方。   且就卖在北平!   这两样东西,是为了取信他给的。   「难怪哥哥你突然拉着我来找父亲他们。」从前,他们都是缩着的,最怕的就是遇见方老爷这个亲爹。   不仅没有什么好处。   还会被方太太罚去佛堂抄经静心,当然,为了虔诚,动辄就是一两天不许进食水。   饿肚子太难受了。   二小姐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泪水不住的往下落,她一把抢过金钗和玉镯狠狠握在手里,硌的手掌心生疼:   「他们都是坏人,坏人就该不得好死,对不对?」   「当然了。」   二少爷含着泪笑了。   …………   「方家也太离谱了,方太太做法虽毒辣,但也能理解,可方敬德对待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怎么也如此无情无义?」   苏宁半夜被叫起来,本来一肚子起床气,听了这段离奇的故事瞬间不困了,起床气也没了。   只有一个念头——   这,谁才是反派啊?   「小姐不知,北平有许多抱着旧时候规矩的人家,不把庶子女当人看,遑论是姨娘通房?」   林森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将灯光的亮度调低些,又从餐盘上端过一碗减了三分糖的桂花甜羹,递到苏宁手边,才又道:   「就说那位称帝的大总统,也是庶子出身,连他的亲生姨娘出殡的时候,其家族都不允许葬入祖坟。」   「竟然这么严苛?」   苏宁咂舌,她还以为小说里的嫡庶神教都是扯淡呢,现实中居然还真有?   看来艺术还是来源于现实。   林森这个土生土长的民国人倒是不觉得如何惊奇,当家太太清理姨娘,家里老爷不管不问,是常有的事。   生了孩子的女人,也不新鲜了。   换一批更好。   不过没方家做的这么绝,大多是真给嫁出去了,或者发还原家。   「多行不义必自毙。」苏宁喝了口味道恰到好处的甜羹,头脑越发清醒,下巴朝桌子上琳琅满目的一堆东西抬了抬:   「亲生子嗣都不当人看,也就怪不得他们弃暗投明了。」   这些东西,都是方家两个庶子女,从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足有十几斤,竟然没弄出半点声响。   「小姐说的是。」   林森从中拣出一张泛黄破旧的婚书,递给苏宁,她随意看了看,就丢到一边,冷笑着道:   「狗急跳墙,方家也只能想出这种主意了。」   实际上,谁会为了区区一个方家,得罪苏宁这个大财主呢?恐怕消息才出了方家的门就有人来她这里报信了。   可她还是被恶心到了。   人的下限居然可以低到这种程度,什么深情男二,狗屎还差不多。   「给那两个方家的庶子女一笔钱,送到外地去。」   说起来也是可怜人。   苏宁迁怒不起来,不过对其他方家人可就没那么宽容了,林森笑吟吟的表示,有了这些密藏的信件帖子,方家不仅要倒了,当家人方老爷也要进去吃牢饭。   有证据在手。   警察局这边和他们又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关系。   抓人就是顷刻间的事。   要他说,小姐还是在国外待久了,国内的法制真没那么好,证据都不用,说抓你就抓你了。   根本不用挑日子的。   安排好了方家的事情,苏宁好奇的翻了翻桌上的东西,这些送过来的时候,林森便细心的初步分类好了。   左边一叠信纸上头都是花体英文,漂亮典雅。   方家还和外国人有交情?   见她目光落在上面。   林森很惭愧的表示,他还没来得及学习英文,所以不知道这些信写的是什么,不过最多两个月,一定会学好的。   表情很严肃,好似在下军令状。   「……绝对不会让小姐丢脸的。」   毕竟,苏宁可是从国外回来的,作为一个具有良好内卷意识的下属,林森丝毫不敢懈怠。   呵呵,我相信你不会给我丢脸的。   可我会啊!   苏宁头皮发麻。   她能说吗,自己大学四级都是低空擦过,毕业以后工作也用不上,早就全还给老师了。   这时,雪上加霜——林森以为她要看便把英文信纸都递了过来,随后等在一边。   苏宁表面淡定,有模有样的翻阅。   实际狂cue系统过来救场。   好在翻译东西这种程度的帮助,为富不仁系统小心点,还是能绕过规则做到的。   它一边翻译,一边警告:   「就这一次了啊,做多了被抓住,不仅本系统要扣积分,宿主你也会有难的。」   「嗯嗯嗯。」   苏宁态度乖巧的答应,心中却极为懊恼,塑造人设的时候,自己居然忘了语言这一茬,国外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会外语?   只能说,万幸这个漏洞被提前察觉了……   心中百转千回,思考该怎么办。   苏宁去看系统翻译出来的东西,眼神却凝固了,一页又一页的信纸,她看的越来越慢。   偶尔还会翻到前一页重新看。   总共才二十三封信,她看了快一个小时,手边的桂花甜羹已经凉透了,林森便知这些信大有玄机。   很快,听到苏宁冷然的声音:   「去,将伯父和珍珠他们都叫过来,尽快!」   「属下明白。」   已经是三更天了,林森却丝毫没有犹豫,答应后转身出门小跑着去办——知道方林恶毒算计的时候,小姐脸色都没这么冷过!   兔兔   ═══════════════════════════════════════ 第53章   苏家人来的很快。   显然都是从梦乡里被叫起来的,苏半仙的鞋子都穿反了,最显眼的是脑门青紫了一大块,他讪讪一笑:   「太着急没看路,撞树上了。」   贴心的林助理不用苏宁吩咐,早从底下要了一袋子冰上来,让苏半仙先敷着脑门消肿。   他手扶着冰袋,也不忘问苏宁:   「大侄女儿,到底是什么事?」说完又皱眉:   「是方家又闹幺蛾子了?」   苏宁面沉如霜,却并未回答,反问苏半仙知不知道安德森这个名字?   「安德森,有点耳熟。」   苏半仙皱着眉头回忆半天,旁边苏珍珠和苏晨也着急,生怕耽误了苏宁的事,恨不得物理帮助亲爹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   「想起来了,就那个傻了吧唧的神父嘛。」   他霹雳吧啦一顿描述。   据说,这个安德森是英吉利来传教的神父,那会儿外国人得势,传教也没啥,偏他传的是啥新教。   和已经在北平站稳脚跟的教不一样。   具体哪不一样,苏太监不懂,苏半仙更不懂。   总之,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安德森也是个愣头青,北平局势都没搞明白,也没找靠山,就这么大咧咧的宣扬新教教义。   刚学会说「你好」呢。   就进牢房和狱卒练习去了。   眼看着快上火刑架了,被苏太监给救了下来。   「曾祖父为什么要救他?」   苏宁忍不住发问,难道是这位大太监深谋远虑,想给家人留下一条国外的路子,那看情况还真被他赌对了……   「也没什么。」   「害安德森那群外国人的靠山,刚参过祖父一本,那还得了,祖父觑见机会借安德森发挥反将他送进了牢里。」   「回家还开心的喝了一顿酒。」   苏半仙理直气壮的表示。   救安德森才不重要,重要的是痛击政敌!   竟然又猜错了。   苏宁深呼吸,决定以后遇到关于苏家的事,她就往最功利,最不可思议的方面想就行。   正常什么心软救人的事。   在苏家人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无论如何,曾祖父救了他的命,那个安德森有没有说过要报答?」   「有的。」   苏半仙点头,那个洋鬼子安德森还挺感恩的,养伤的时候从下人口里学了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嘴里就一直念叨,念叨的人心烦。   还缠着要给他洗礼,引他入教也当个假洋鬼子。   当然没人会同意。   苏太监为了快点打发走这洋鬼子,还自掏腰包给买了船票,把人送走了,安德森还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呢。   他想起来这段就后悔!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真受洗入教了,他就敢把算命的价钱翻三倍。   「大侄女儿,你问安德森干什么,难道你在国外认识这个人?那你可别信这家伙的话,没一句真的。」   苏半仙愤愤不平:   「别说涌泉相报了,这么些年了,连一块大洋都没寄过来,救命恩人都能忘真不是个东西。」   别管出于什么原因救的。   总归救了不是?   「其实,这位安德森先生,确实是想报答你们的。」苏宁同情的看着他们,虽然不是真苏家人,不至于感同身受。   但苏家人的遭遇也是真倒霉。   无关的人听了,都要义愤填膺一下呢。   将英文信纸推过去,知道他们看不懂苏宁便简略的概括了一下——   大致是这样的,安德森回国后没忘了苏家,不过自身也有麻烦,好些年后麻烦解决掉也有余力了,便给国内寄了信。   不知为何,信落到了方家手里。   接下来的事不用说了。   无非是欺瞒哄骗,仗着安德森不能到国内来查。   用一张婚书享受了所有好处。   …………   这个消息太炸裂。   苏半仙,苏珍珠,苏晨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甚至是和苏家完全无关的林森,听完都呆了,然后也忍不住用极为同情的目光看他们。   代入进去要气死的程度。   方家也够狠,抢了安德森报恩的机会,却不好好对待苏珍珠和苏家人。   看样子,还想着用完就丢。   「所以,这桩婚约是这么来的?」苏珍珠是最快平静下来的,也不用别人回答,自言自语道:   「我说怎么这么奇怪。」   「明明看不上我,在方林回国之前,却没提过解除婚约的事儿,还有几桩利润丰厚的生意,明明轮不到方家的,他们却到手了。」   「对了,方家想买新机器的渠道——应该也是安德森提供的吧?」   一切都串成了线。   往日方家那些不明白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滔天的怒火席卷全身,苏珍珠连手指尖都在颤抖,她想尖叫,想毁掉视线内所有东西,想冲过去把方家人碎尸万段……   然后对上了一双包容的眼睛。   是堂姐。   苏珍珠突然想哭,她也真这么做了,不顾一切的扑到苏宁的怀中放声大哭,似乎要把这些年在方家受的白眼和苦楚都哭出来。   「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   「恶毒的人,做出再恶毒的事都不足为奇,哪需要什么理由?」   苏宁素日冷淡的脸柔和下来,亲昵的抚摸怀中少女的长发,好似在和小孩子讲道理般循循善诱:   「不过,被害者发现了,再怎么报复也是应该的。」   「对不对?」   「对。」闷闷的一声。   苏宁垂眸笑了,随后不容拒绝的将人挖出来,认真看着苏珍珠哭的一塌糊涂的脸蛋,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那就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我们要笑的漂漂亮亮的,再去看方家人哭啊……」   兔兔   ═══════════════════════════════════════ 第54章   方家的灾难猝不及防的爆发。   天边才有鱼肚白,大门又被猛烈的敲响,门房揉着眼睛嘟囔着,肯定又是来要债的那群人,主子们不给钱装死,他也没办法啊。   翻了个身继续睡。   敲吧,敲吧,敲累了没人理,顶多又泼一车粪水。   臭着也就习惯了。   谁知眼睛才闭上没多久,就听到惊天动地的响声——大门被人用圆木撞倒了。   几十个凶神恶煞,穿着警察服饰的人冲了进来,揪住门房的领子,轻蔑的拍了拍他的脸:   「老子问你,方家人都住在哪儿,在什么方向,有没有什么暗道、小门,老实说清楚就没事,要是不老实,哼哼!」   门房拼命点头。   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部都说明白了,连厨房拐角有个狗洞都没瞒,生怕也被抓进牢里了。   「算你识相。」   领头的把人放开,大笑着冲着其他兄弟一挥手:   「人都在里头,跑不了,苏小姐说了全抓住了,每人十块二十块大洋还有赏,这些钱局长说了不抽你们的份子。」   「但谁敢丢了他的脸,乱伸手,就扒了谁的皮!」   他脸色一厉,大声道: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参差不齐的回应声,其他警察饶是有存了小心思的,这会儿也被吓住了,他们局长大人笑的多好看下手就有多狠。   说扒了你的皮就会真扒!   …………   他们冲进去抓人了。   留下门房,拍着胸脯喘气,立刻收拾细软积蓄,打了个小包裹缠在腰上脚底抹油跑了。   什么,去给主子们报信?   呸,就赚一份工钱,拼什么命啊!   没过多久。   方敬德睡梦中被揪住头发,从床上拽到冰冷的地面上,又痛又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   「抓到了,抓到了。」   「最后一个!」   他脑子好似拧住了一样,居然开始思考最后一个是什么意思,呆愣着没动,不耐烦的警察将人踹出了屋子。   只见外头,还跪压着两个狼狈的人影。   一个是他儿子方林。   一个是他老妻。   见到他,眼神都露出绝望之色,可惜嘴被布条牢牢堵住,只能发出呜咽声——很像过年宰猪时猪猡的声音。   原来,他就是最后一个。   方敬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望着周围对他们指指点点,嬉笑打闹的警察们,又去看身边的妻儿,绝望至极。   完了,方家彻底完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待宰猪羊,终于将执刀人彻底惹怒……   唯有死路一条。   方家人被押出来的时候,方林福至心灵往某处看去,漆黑的汽车静静的停在街角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   双目圆瞪,脸涨的通红,只要说一句话就好,一句话就好……   可惜警察理解不了方林的执念。   啪,狠狠甩了一个耳巴子。   「狗东西,乱动什么?」   方林被打的脸上迅速浮肿青紫,他还不高兴呢,大冷天的打人手疼啊!   另一边车内。   苏宁无聊的收回目光,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嚼透了的甘蔗,吐地上就行了,何必多看呢?接着目光落在贴在车窗目不转睛的苏珍珠身上,伸手好笑的揪住她的小辫子:   「车窗户上全是细菌,脏的很。」   「哦哦。」   听话的往后坐,却还是舍不得少看一眼,直到方家三人都被押送走了,才恋恋不舍的移开眼神。   「他们就这么被抓了,没人过问吗?会不会后面又被救出去?」   语气十分不可置信。   在她眼中方家是个庞然大物,有那么多铺子、工人,和很多权贵大人物也有生意往来,方老爷也常吹嘘,他认识什么部长、总长少将什么的。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完了?   她以为,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一点点打垮方家呢。   「不会有人过问,也不会有人救他们。」   好似听到了小孩子的玩笑话,苏宁被逗乐了,说话声音都带着浅淡的笑意,在狭小封闭的车内响起:   「珍珠,你还是个小孩呢。」   稚嫩且单纯。   还不是原著中那个,深刻明白权力的本质,知道运用一切手段达成目的大反派。   她按下车窗,朝大门洞开的方家示意苏珍珠去看,那里时不时有一个,背着包袱弯腰缩背的下人跑出来。   钻进七拐八弯的小巷消失不见。   「春江水暖鸭先知。」   「连方家签了死契的下人都知道,主家完了,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所以才敢直接收拾东西跑路。」   「天下熙熙攘攘,只为一个‘利’字。」   苏宁回头,平淡的直视苏珍珠的眼睛忽而一笑:   「站在我这边有利可图,方家又能给他们什么呢,钱,谁又能比我有钱?势,方家自己都没有的东西怎么给别人?」   「你看,事情就这么简单。」   「明白了吗?」   苏珍珠怔怔的点头。   晨光恰到好处,冲破了云层,洒在这辆车上,好似连天上的太阳,都在为堂姐的话做注脚,无与伦比的权力赋予了她强烈的美。   令人目眩神迷,无法自拔。   这时,车窗被敲了敲。   「苏小姐,方家那边弟兄们还在搜,不过明面上的东西都搜的差不多了,金银财物这些您看给您放在哪儿?」   抄家这么快?   这下,惊讶的是苏宁了。   方家主子们被拖出去才多久,府里的东西就搜的差不多了?   警察:办案抓人不在行,抄家那可是几千年传下来的手艺,从未荒废过。   「都送到我伯父那边吧。」   苏宁不在意道,按理来说,方家抄出来的东西给她是有还债这个理由的,不过,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钱了……   系统界面上,一个大大的红色方框。   千万级别的花钱任务,惩罚依旧是抹杀,不过时间限制放宽成了三个月。   她只能安慰自己。   幸好,之前拼命花钱,需要花的只有四百六十七万多。   区区四百六十七万……   杀了她吧。   系统隐约的嘲笑声在脑海中响起:「装逼一时爽,装完火葬场。」   让你慢慢对付方家,慢慢榨奖励,不听。   哦豁。   苏宁的脸有点青了,拳头也硬了,很想揪住某系统揍一揍。   旁边的苏珍珠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心生误会,连忙推辞:「不用了,家里的钱还有很多没花完呢……」   「给了就拿着。」   直接打断她的话,苏宁笑了笑:「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方家偷来的就该还回去,再说了送宅子的时候我有欠考虑,要养下人还要置办东西,花费不少吧?」   苏珍珠迟疑的点头。   没错,真的是很难啊。   光是维持那么大宅子的基本运转,就耗光了他们的积蓄,还好有苏宁时不时给的接济。   不然他们要在豪宅里喝西北风了……   「谢谢堂姐,你对我们太好了。」   苏珍珠由衷的道,不止是钱,还揭开了方家背地里的算计……苏宁几乎改变了他们家的命运。   …………   车辆终于打火启动。   最后一眼,只见两个少男少女背着行李互相搀扶着上了准备好的马车,方晴晴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大喊着试图拽住他们。   被马车夫一鞭子抽到身上。   她吃痛滚到一边。   再抬起头,门口什么也没有了,偌大的方家,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宅子也被贴上了封条。   苏珍珠默然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没了引以为豪的家世,没了金钱,没了宠爱女儿的父母,晴晴可该怎么活下去啊。   真可怜,不过和她无关了。   这时,苏宁不容置疑的一句话,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珍珠,你的英文老师已经在找了,最迟三天就能到,今天就先预习一下字母吧。」   兔兔   ═══════════════════════════════════════ 第55章   「好好学,争取早点学会,可以自己写信送去国外给安德森先生,也好让他知道方家的所作所为。」   苏宁面不改色的道。   不过,谁也没怀疑她的居心,本来就是这样嘛。   安德森是外国人。   想和他联系,当然要学英文,虽然也可以找翻译,但总不如自己学会更有诚意,不论如何,人家是真心报恩的。   虽然被方家截胡了……   总之,苏宁是一片好心啊!   完全不是,因为她也想蹭教案——民国时期的英语和现代有不少差别,贸然用从前的英语底子出现在社交场上,绝对会引起怀疑!   「我知道了。」   果然,苏珍珠呆了一下后乖巧点头,觉得堂姐对他们关心的无微不至,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至于为什么是她学,不是她爹和她哥?   也有理由嘛。   方家为了增加方林这个苏家未来女婿的分量,竟然撒谎说苏家人都死光了。   就剩下一个她。   所以,在安德森心里,自己救命恩人家只有苏珍珠活下来了,她不写,谁能让安德森相信呢?   自动给苏宁圆上所有逻辑。   苏珍珠甜甜的笑着,主动道:「我会很努力学的,堂姐可以监督我,每天的作业和进度都交给你看行不行?」   这样,能让堂姐多关注自己一分就好……   「可以,不过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你的进度不要让我失望。」   即便是知道这个提议对她重学民国时期英文大有好处。   苏宁也没立即答应下来。   沉思片刻,见对面苏珍珠笑脸下已经有了一丝忧虑,才松口答应下来——简单就能得到的东西不会让人珍惜的。   来之不易,方显珍贵。   …………   回到北平大饭店。   换上干净的室内起居服,苏宁又摇来了她的万能助理林森,人到了以后,不等她开口,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上:   「小姐,这是市面上能查到的所有关于陈市长的资料,其他太过隐秘的,我还在努力当中。」   「怎么,是钱不够吗?」   苏宁随意回道。   便低头翻阅资料,还挺详细,从陈怀谦出身背景,学历,甚至是他十五岁早恋对象的名字和现今状况都有。   「您要知道钱不是万能的……」   林森艰涩的从口中挤出这句话,却没指望苏宁给出回应——   确实如此,她连头都没抬起来。   「不过,您的大方确实节省了很多功夫,再给我一段时间,其他更深的情报也会交到您手中。」   「嗯,那就好。」   苏宁又翻过一页,诧异的停顿,上面有一张陈怀谦年轻时的照片,他戴着帽子,黑发不服输的朝四面八方翘起。   神情也是桀骜倔强的。   好似下一秒,就要去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一样。   啧了一声。   往前翻到第一页,上面是现在陈怀谦的照片,是抓拍他上任的那天,从火车上下来的画面,脚步匆匆。   黑白的照片也挡不住的沉稳。   服装、发型,甚至是嘴边的笑容,都那么恰到好处,符合政坛对于一个市长的要求。   算了算时间刚好隔了十年。   十年,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陈市长原本家境优渥,天资聪颖,接受过良好教育,前途广大,只是在十年前学生意气参加了一场活动,此后境遇就急转而下了。」   林森冷不丁说话,让苏宁还以为她问出口了,看了他一眼才把心落到地上。   哦,原来是察言观色。   「倒推十年……」苏宁反应了过来,1919年,一个上了课本的年份,她心中升起一股敬佩来。   不管现在的陈怀谦怎样。   在十年前,他确实是有一腔报国热血并付之行动的大好青年。   与此同时苏宁有些疑惑,她记得运动过后,学生参与者没被怎么样啊,还有不少人后来也在各领域发光发热。   这个问题,林森也能解答。   「陈市长和他的同学们是没什么事,但陈家却在官场上混,因为儿子被抓了典型一撸到底,甚至背上了罪名。」   「陈市长的父亲因此怒急攻心而亡。」   「他被家族除名,也离开了北平。」   林森说的点到为止,不过已经足够让苏宁明白了。   唏嘘了三秒之后——   「他在南京的地位怎么样?那边派他过来是当炮灰,还是真有意借他之手平定北平局势?」   苏宁十分冷静的追问。   见林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不满皱眉,这很重要的。   是她是否要下注的关键!   「抱歉小姐,是我失态了。」   林森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重新投入工作中,不带任何私人观点为苏宁提供了一系列情报和资料。   将决定权交给她,退到一边等候。   良久。   「去汇丰取十万美元,交给陈市长。」苏宁从沙发上起身,取出一枚金质印章交到林森手上,大额取用需要凭证。   「告诉他,这我提前给的见面礼,希望后面能见面愉快。」   清淡的声音响起。   却似有雷霆山岳之重。   …………   苏宁说完,丝毫不解释,顺便又交代了一个找英文老师的任务把林助理打发走,打了个哈欠回卧室补觉。   这两天她就没睡好过。   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她睡觉……   殊不知,对北平城来说,她的十万美元就像一枚炸弹真要把天炸塌下来了。   多少大人物为此大惊失色。   来回串联走动。   有人咬牙切齿大发雷霆,「她苏宁一介女流,凭着几个臭钱就想插手政局?」   「她也配!」   抱歉,有钱就是了不起,也真的配。   这十万美元交到陈怀谦的手上,他久久不语,叹气对秘书长道:   「这份见面礼,也太重了。」   重到他以为是在做梦,十万美元落到他手中,可以做到的事太多太多了,几乎保住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有些万不得已才用的手段,也不用了………   「那你见面的时候,打扮的年轻漂亮些也就不辜负苏小姐给的见面礼了。」秘书长调侃了一句,又正色起来:   「连面都没见就这么大手笔,看来这位苏小姐不仅野心勃勃,也所图甚大。」   「你要小心。」   小心别被她吞掉了。   「我明白。」   兔兔   ═══════════════════════════════════════ 第56章   翌日。   冬日的北平城,被两个大消息打破了往日的平静,茶馆里闲人们唾沫横飞的拍桌子讨论。   嘴里都离不开一个名字——   苏宁!   有的关注方家的事。   人大抵是有两张脸的,明明不久前方家布行还是他们避之不及,甚至幸灾乐祸的存在,现在一朝覆灭,却人人唏嘘,同情至极。   「‘那位’出手也太狠了一点,方家也是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因为儿女之间的小事就这么没了?」   「还是有伤天和。」   「是啊,俗话说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方家也有不少故旧,就算救不了人,以后同在场上混。」   「对她这个假洋鬼子,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人哪,首要的一点就是和光同尘……」   「呸,你可拉倒吧。」   这时有向着苏宁的听不下去了,指戳着报纸上的头条,写着「良心丧尽,方家倾覆竟因冒名诈骗发家」。   标题只提了诈骗。   苏家特别是苏珍珠被刻意隐没的存在感。   但文笔极好,让人读完立刻代入被方家冒名的那个「恩人」,还算淳朴的民国人哪受得了这种三观炸裂的事件冲击。   何况,文章里还另描写了不少方家的阴私事。   一桩桩,一件件。   都让人义愤填膺。   「方家这窝毒蛇一样的东西,依我看苏小姐是为民除害。」这人踩在凳子上,大冷天的穿着光棉袄露出胸膛。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不少。   此时也站了出来,七嘴八舌的说起方家的可恶来,消息更灵通些的,神秘的笑了两声道:   「还和光同尘呢,那些个方家故旧讨好苏小姐还来不及,你们不知道,昨儿她做出了什么大事?」   大伙儿都好奇起来。   纷纷起哄,最后有大方的许了一壶烫好的黄酒,才撬开了他的嘴——   「这个数。」   这人伸出两个巴掌,摇头晃脑:   「新上任的那位你们晓得吧,有人看不顺眼要搞掉他的位置,听说鼓动着几个月没发饷日子快活不下去的底下人去闹事。」   「这可牵强的很,人才来多久,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谁让他占了这个位置呢?」   「扯七扯八的干什么,苏小姐给那位火中送炭了?那她胆子倒是大,不过这个数是多少?一万?」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你小瞧我,也不能小瞧苏小姐啊!」这人瞪大了眼睛,两手掌扇风似的来回挥动,大冬天怪冻人的——   「十万,还是美元!」   嘶。   整个茶馆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良久,忽然有人猫着腰从茶馆大门跑了,喝剩的半杯茉莉香片都不顾,被同桌的手快揣在手里,洋洋得意。   「丁老抠是咋了,犯癔症了?」同桌喝了一大口,才奇怪的问。   往日点了香片起码要上三遍水,茶叶沫子都得嚼干净的主。   居然会给别人占便宜?   「你不知道啊?他女婿是政府里头办事跑腿的,好几月没开饷都靠他接济,这不赶紧去通风报信,要钱啊!」   众人恍然大悟。   忽然,有人咂摸出了滋味,迟疑道:   「姓陈的给补了薪水,这些底下办事的不都向着他了,背后弄事的那些人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搞掉陈怀谦的位置。   还令他收了人心。   闻言,茶馆里的老少爷们都热火朝天的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看好陈怀谦的,也有不看好的。   不过统一的观点是——   这次的事儿,陈市长大获全胜。   还有,苏宁下注陈怀谦太冒险也太突然了些,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后头她肯定会被使绊子。   「苏小姐,要有麻烦啰。」   有人笃定的道。   …………   麻烦确实是有的。   苏宁睡了个无人无统打扰的好觉,神清气爽的醒来,吃早餐的时候,林森就急匆匆的过来。   「有人要保方家?」   热腾腾的酱牛肉芝麻烧饼,南城边上老马家的手艺,饼子烤的金黄酥脆,内里软和多层,加上酱成红色的牛肉往里头一夹。   肉汁渗进饼胚里……   不舍的放下筷子,苏宁看向表情严肃的林森,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先吃着。   对背后搞事的人多添一层怨怼。   这么着急干什么。   一天,不,连半天都不愿意等,这就是政坛速度吗?   「简局长报了信,昨半夜就有人想把方家人私放出来,被他抓着了,今早,上头又打电话来让放人。」   「他找了借口说案子复杂还没查清,顶住了压力没放,派人来让问您的主意?」   其实就是打探苏宁有没有办法。   不然他就要「顶不住」了。   苏宁摇头,不愧是圆滑的简局长——才一天不到就顶不住怎么可能,好歹是警察局的一把手,不过这般既向她表了忠心。   看,我没听上头的放人。   又没彻底得罪背后人,他只是个听命令的啊,总不能去怪罪一个工具吧?顺势施施然站起了干岸。   谁赢了他都不亏。   「方家没那么有能耐的人脉。」苏宁顿了顿,垂眸冷声道:「是有人想借方家给我一个警告吧,是贺副市长?」   「没错,打电话要放人的是贺副市长的心腹。」   林森沉声道。   别的不说,听到这个副字就够了,一正一副,天生的对头,何况里头还有很多复杂的因素,两边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姓贺的和地方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听说还是某位大帅的亲戚。   最期待陈怀谦下台的就是他了。   苏宁这么一插手,大好形势转瞬化为乌有。   人家能不着急?   一着急就出招了呗。   可人最不应该的就是着急了,一急就容易出错,苏宁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水,含蓄笑了笑:   「告诉简仁,官面上的事,我一个小小百姓,头上连顶乌纱帽都没有的人,哪里会有什么好主意。」   林森一听,心凉了半截。   谁知立刻峰回路转——   「不过,方家的罪证、人证俱在,随意让警察局放人是违法的,还是政府官员下的令,这就是知法犯法!」   「正义的警察局长怎么能容忍这样的行为,让他去找陈市长举报。」   「毕竟,作为市长,他有权力也有义务清除政府中的不良分子嘛。」   苏宁意味深长的道。   收了她那么大的好处,给她带来的麻烦自然该陈大市长解决——也要让她见识一下盟友的能耐啊。   钱给了,找事的理由给了。   苏宁表示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也算检验陈怀谦的成色,若是担不起,见面礼真的就只是见面礼了。   林森的眼神逐渐亮起。   「我一定将您的话如实带到。」   …………   陈怀谦果然不是个懦夫。   对苏宁抛过来方家这个烫手山芋欣然接受,和贺副市长斗了起来。   不斗不知道,这么一斗,旁观者才愕然发现孤身上任的陈市长居然没那么弱,和贺副市长打了个有来有回。   甚至因为抓住了那边知法犯法的把柄。   还略占上风?   两边打的热闹,苏宁反而被忽略了,没人再找麻烦,可惜她也清闲不下来,四百多万的屠刀还架在脖子上呢。   这天,是定好去看宅子的日子。   苏宁亲自打电话去金家,让他们准备好,半个时辰后见面。   放下电话她没休息,见缝插针呼唤系统:   「快,我要用掉抽奖机会。」   「不用这么着急吧……」为富不仁都为自家宿主的神来一笔吃惊。   「你不懂的。」   苏宁神情严肃,她有胜利路径依赖,有上次的大成功,已然顿悟玄学改命是人生至理,又寻思着处理掉方家积攒的人品已经够了。   加上她找苏半仙算过。   这一个月内。   今天的这个时辰,自己的运势会达到最佳。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为富不仁系统被说服了,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   叮……   兔兔   ═══════════════════════════════════════ 第57章   系统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宿主,我们好像……又抽到了一个大的?」   抽出来的奖品名称【德顺的记忆】下面标注的价格是一百一十万大洋,抵得上小半个化肥生产线了!   惊喜突然砸下来。   苏宁也懵了。   第一个念头是——世人都误解了苏半仙啊,人家说不定是有真本事的。   看看,玄学一波就让她蹭到了吧。   下次抽奖还要找他算运势!   不过这个德顺是谁,他的记忆为什么这么值钱?奖品以人物为封面,穿着前朝的官服,官帽上的顶珠是珊瑚的。   前朝官帽上的顶珠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每个品级能戴的珠子不同。   珊瑚珠子是二品官才能戴上的!   被系统科普后,苏宁眼前一亮,获得一个二品官的记忆,对她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   一个生活在和平世界,月薪不过万的女孩子,到了混乱的民国世界,就算是有钱也有谨慎和小心,也是十分危险的。   她没有当富豪的经验。   不懂某些上流社会通用的潜规则。   这个身份该懂的东西,苏宁不说一无所知吧,也能算半懂不懂——这也是她很少在外头露面的原因,就怕一个动作就被人看出不对来。   西方有句谚语,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她有钱的时间太短,就算是拼命恶补也难以短时间内大成。   现在这个问题要解决了。   「还好是前朝的官,离现在不远。」苏宁很是庆幸。   民国说是新旧交替的大时代,新东西是进来了,但旧社会的残留还顽固着呢。   「是啊,宿主运气太好了。」   系统也高兴着呢。   「这种人物记忆是很珍贵的,它不是简单的给任务者看电影,是真正的代替记忆中的人,去经历,去感受。」   「等醒过来就能获得此人的知识和技能。」   「等等。」   苏宁发现了华点,挑眉问道:「完全沉浸代入?人一生的记忆庞大无比,等醒过来任务者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她心比较坏。   还能想到诸如「夺舍」啊「代替」啊,什么的,必须问清楚。   「这富贵险中求嘛……迷失在记忆里的风险是有的。」系统低声下气的解释,记忆只会展现关键的有价值的片段,不会真的渡过一生。   其次只要任务者内心足够坚定,也不会迷失其中。   「所以,风险还是有的。」   苏宁喃喃自语。   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有可能发生,就像读书的时候老师点名,你侥幸的以为叫不到你,可惜往往点的就是你的名字。   「宿主要选择购买吗?」系统问道。   实际上,抽奖得来的奖品只是给了任务者一个购买的资格。   不买也可以。   只不过,很少有任务者选择这么做,因为有花不完钱抹杀的威胁在前,能花掉一分都是好的。   何况奖品往往极为昂贵。   系统又提醒了一句:「记忆购买以后,不需要宿主同意就会立即使用,外界一秒的时间,宿主会经历所有记忆。」   意思是不能买了放着不用。   人家强制开启!   吐槽了一句真霸道,苏宁没有犹豫,点击购买,余额的红线下去一大截。   ——[记忆载入中]   …………   痛,好痛。   苏宁感觉无处不痛,特别是下面剧烈的疼痛,口中也极为干渴……竭力转动眼珠,旁边是一张张简陋无比的木板,上面都躺着人。   个个神情痛苦扭曲,呻吟不断。   「呦,你是这一批人里素质最好的。」   一个头发花白弓着腰的老太监眯着眼睛走了过来,他看着「德顺」声音尖锐:   「渴了吧,渴了也没水喝,刀口长实了以后有的是大馒头和甜浆水,你小子运气不错,宫里刚好要人伺候……」   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   不是所有狠心受了一刀的人都能进宫的,太监也是编制呢,进去就不会饿死,还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十个里头,才只两三个能进。   很显然「德顺」凭借出众的身体素质得到了老太监的青睐,只要没死,他就不出意外能进宫了。   可惜,苏宁完全感受不到惊喜。   靠,她忘,前朝不止二品官能戴珊瑚珠子,太监也能被赐戴啊!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不以苏宁本人的意志为转移,显然,原主在这个时候就昏过去了。   最后依稀听到一句话:   「苏小米,名字太简单了,宫里的主子们可不爱听,我今儿发好心给你起个名,就叫德顺吧……」   原来是这个德顺啊。   …………   苏宁正在水深火热的时候。   另一边,接到电话的金家也忙碌了起来,金大奶奶关秀年干劲十足,为了让娘家卖宅子的事不出差错。   不辞辛劳,坐车就去娘家报信。   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大好事,娘家人听了不欢天喜地,也该重视起来。   结果他爹听了以后,眼神迟疑的望着女儿,搓着手小声道:   「这,要不让苏小姐再等几天。」   关秀年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对,柳眉倒竖,一拍桌子站起身冷笑道:   「等几天,等什么?等讨债的上门把家里拆个干干净净,等你们都被赶到大街上讨饭是不是?」   一边说,一边用刀锋似的目光划过家里所有人。   眼神突然一凝。   家里上下几房人都在,却唯独少了一个。   「关继兴呢,他人去哪儿了?」见无人回答,甚至继母躲闪着她的目光,关秀年心里就有谱了——里头搅合的就是这个弟弟!   「你消消气。」   关老爷站了出来,无奈道:   「你弟弟去老太太那了,也是为了宅子的事,老宅是要卖,但也快过年了……」微顿了顿又道:   「还有你弟弟的女朋友肚子不小了,必须要办婚礼,他是最小的一个,其他人都在老宅里办的婚礼,没理由继兴不是啊。」   「听着也不像样子。」   「我呸!」   关秀年岂是好惹的,闻言连亲爹的面子都不给,tui了一口:「未婚先孕就羞死先人了,还管什么像样不像样。」   忽然想到了什么,不住冷笑。   看家里人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早打算好了要拖延卖宅日子的。   就瞒着她一个呢。   要不是今天她来了这一趟,恐怕要等苏小姐无功而返了,她才会知道这事,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就是她!   关秀年把一口好牙咬的咯吱响,也不和他们再扯皮,索性就往外冲。   她必须赶在苏宁过来之前。   去老太太那里把该死的关继兴揪出来!   兔兔   ═══════════════════════════════════════ 第58章   其余人大惊,纷纷过来阻拦。   「秀年你不要冲动啊,闹也别闹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年纪大了被这么一惊,着病了怎么办?」   「是啊,老太太最疼你了。」   说话的是继母,她也是阻拦最起劲的那个,带着几分解恨和快意——这个前头留下的女儿总是不那么得她的心。   两边虽保持着大面上的平静。   她却总是不顺气的。   一个失母的女孩子本该温顺柔和些,讨好自己才是,关秀年却不同,性格强硬的不得了,一丁点委屈都受不得。   偏偏家里谁都宠着让着她,惯出一副天老大她老二的脾气。   里头宠她最起劲的就是老太太!   老东西,前朝都没了还把一个宗室格格生的孩子当成珠子一样捧着,最后家里还不是要靠她生的继兴。   这样想着,她下巴微抬了抬。   有点骄傲和优越感。   下一秒。   一股巨力从腰间袭来,没站稳摔了个大马趴,惊呼出声:「啊……」   「抱歉啊,奴才没看清楚,还以为是那个不长眼的下人挡着路呢,真是该打,该打。」   关秀年带来的吊梢眼婆子,假惺惺的用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实则眼睛都没往地下的关太太身上看。   说完人就追着自个儿主子跑了——   就这会儿功夫,关秀年风风火火的都冲到院子门口了!   关太太:……???   反应过来后,怒火冲天,自持身份觉得不能去追一个婆子。   想了想,抬头委屈望向关老爷,泪眼盈盈的告状:   「老爷,我好歹是关家的主母,大娘的母亲,她的下人就这么跋扈,把我推地上就这么跑了,以后家里谁还把我放在眼里。」   「我,我不活了。」   说着也不管其他人的劝慰安抚,倒在地上拽着帕子哭的要死要活。   关老爷,关老爷别开了脸。   主要是太辣眼睛了,年轻时候撒娇哭闹好看,是情趣情调,都要当奶奶的年纪了再这样就是作怪了。   「你快起来吧。」   「秀年这个下人是她从婆家带来的,我们还能越过金家去处置不成?」   关太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稍后又是一刀。   「再说了,也怪继兴做事不检点,弄出未婚先孕的丑事来,家里确实是委屈了秀年。」关老爷越说越理直气壮。   他是个耳根子软,性子也软的。   所以,妻儿能说动他拖延卖宅子的时间。   女儿这么强势的一闹,他心虚了,然后觉得女儿生气也有道理——归根究底欠下大笔债务要卖宅子偿还的是他啊!   想到这里,他又叮嘱其他人:   「好了,秀年要去老太太那就随她去吧,也是她当孙女儿的孝心。」   春秋笔法,丝毫不提关继兴的事。   显然是要摆烂了。   关太太咬牙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不敢明面上反驳当家的老爷,心里却冷哼不止。   老太太最看重身份地位。   家里都瞒着,不告诉她买宅子的是当过太监的苏家,就怕她倔起来不肯卖——这会儿继兴应该已经说了……   她幻想着老太太和关秀年顶起来反目成仇的场面,嘴角勾起了笑。   最好老太太被气死。   关秀年不允许再回关家。   至于宅子真卖不出去怎么办,她也是被婉儿,也就是她未来儿媳给提醒了。   苏宁这么着急要买就说明老宅好,她占便宜了,本来就该多谈谈价的,一开始就给好脸色人家就拿捏住你了!   还不如晾一晾。   再说了,婉儿的肚子确实快要瞒不住了……婚礼筹备也要时间。   …………   关家,福寿院。   满头银发纂成一个小两把头的老太太腰背挺直,神情严肃板正,听着面前孙女对孙子的斥责和推拉。   「大姐,你别闹了!」   关继兴被挤到了墙边,见老太太居然还不出声,厌恶的道:   「你都嫁出去了,还掺和娘家的事干什么,卖不卖宅子,卖多少价钱,什么时候卖都该是关家老爷们商量的事。」   「和你有什么……」   啪,一个大耳刮子上了脸。   「你娘没教好你,长姐如母,我这个当姐姐的就好好教训一下你怎么说话。」关秀年甩了甩手。   用的力气太大,有点麻了。   见关继兴捂着脸,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就觉着好笑。往日给这个弟弟的好脸色还是太多了。   阿玛和继母是长辈,不能打。   一个弟弟。   哼,打了就打了,刚好前头的火气还没地方发呢。   「好了,在我这闹什么。」   关继兴咬着牙手都抬起来的时候,关老太太「突然」说话了,不仅说了,还招手让关秀年坐过来。   摸着孙女儿犹带潮红的脸,怜惜道:   「我们秀年受委屈了。」   关继兴……   谁,谁受委屈了???   这边关秀年刚才大战全家都撑得住,现在却被一句话弄的鼻子酸了,没忍住掉了几滴泪下来。   「有您这句话,我就不委屈。」   「你啊,就是太要强了。」关老太太叹了口气,止住了关秀年出口想反驳的话,一下一下拍着她的手:   「你阿玛是个糊涂的,不然也不会犯下大错,你都是嫁出去的姑奶奶了,金家日子也过得和美富裕,本来不该牵扯进来。」   「是你心软才跑前跑后,我知道。」   说到这,老太太声音一冷:   「有些人是不会领你的情的,反而还要怪你呢,你何必这么要强,撒手不管就是了。」   「吃糠咽菜也是他们的命。」   关秀年低头,为老太太的话感动,关继兴却着急了,硬着头皮往地下一跪,急切的道:   「祖母,大姐是劳苦功高,这个我承认,可那个苏宁的祖辈是当太监的,买了家里的老宅是让祖宗都蒙羞啊!」   「谁知道,她要买老宅是什么居心?」   恶意的暗示,苏宁是想体验奴才翻身压主子的快意——   老太太一辈子最讲规矩,极厌恶此类事。   关秀年更明白这个。   闻言,心狠狠往下一沉,忍不住去看老太太的脸色,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确实如此,那宅子不卖了?」   老太太上半身倾斜问道。   「卖,当然还是要卖的。」关继兴气势一低,小声的解释:「阿玛的债主来头大,赖也赖不掉,必须要还钱。」   他把那套晾着人,借机提价的主意一股脑说了出来。   「所以,你就是嫌价钱不够!」   关秀年终于恍然大悟,伸手指着地上的关继兴,像看仇人一样嗤笑讽刺:   「装的似模似样的,我还以为家里真出了个清高才子呢,我呸。」   「老宅放出去要卖的风声快半年了,谁问价了?都等着家里撑不下去,好捡个大便宜呢,好不容易有个苏小姐。」   「你们反倒拿乔起来了?」   「大姐,话不是这么说的,千金难买心头好。」关继兴振振有词:   「再说了,谁不知道苏宁有钱的很,一出手就是十万美元,我们也没想大赚,只想着多卖一点以后日子好过。」   「这有什么错?」   「大姐不站在家里人这边,站一个陌生的苏宁那边,才是有猫腻呢。」   说不定就是在里头抽成!   兔兔   ═══════════════════════════════════════ 第59章   眼见着这对姐弟又要吵起来。   老太太出手了,先是对关继兴道,事情她知道了,今天先好好招待客人,等会儿带苏小姐直接到她这来商谈。   关继兴一脸得胜表情的走了。   留下关秀年,又气又急,老太太安抚着孙女:   「你也别这么着急,说穿了,那位苏小姐连宅子都没看呢,八字还没一撇,总要见了人再说。」   见关秀年情绪稳定了,老太太露出一丝追忆的表情,含笑道:   「我许久不出门了,竟不知道苏小姐这个人,你给我讲讲吧,说起来,我和苏太监也有一段渊源呢。」   什么渊源?   关秀年愣了,从没听过啊。   「我小时候和阿玛额娘一起去宫里,被其他孩子捉弄迷了路,突然蹿出来一条大狗要咬我,是苏太监出来制服了狗,才救了我。」   「也算救命之恩了。」   「可,家里和苏家没听说过有过交情啊。」   这话关秀年说的挺委婉。   苏家在苏宁回来前,都落魄成街头算命和混刀口的了,关家还是要好不少的,都没怎么接济过。   「你啊,不懂这些。」   关老太太和孙女解释起来,太监救了她的命,但按照规矩,恩是皇家给的,谁让太监是皇家的奴才呢。   不过宫里也不是不近人情。   苏太监因着这个,从养狗处调出来,去了好地方任职,算是改了命了。   他们家也送了不少金银过去。   「那时候我也还小,做不了什么主,都听家里的,等我长大了就更不能和苏太监亲近了——」老太太笑呵呵的:   「人家扶摇直上,成了御前大太监,春风得意,想巴结的人能绕内城三圈,我再贴上去像什么样子。」   噗嗤,关秀年笑了。   「人的命,真是不好说。」她感叹,苏家人还真是都神奇的很,跌到谷底也能爬起来。   苏太监是这样。   苏小姐也是这样。   于是,她和老太太说起苏宁的事迹来,话中掩饰不住的佩服和羡慕,手腕强势,在北平搅弄风云,不管是讨厌她的还是喜欢她的。   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苏宁,在北平城已经算是个人物了。   「听起来很厉害。」老太太点头,「就是不知道和她曾祖父比怎么样,当年,苏太监的聪明在宫里都是出了名的。」   顿了一下,她笑了:   「我只和你说,你可别说出去,苏太监人长得也好看的不得了。」   …………   好看又聪明的「苏太监」在干嘛?   答案是喂狗。   苏宁昏过去以后,再次醒来睁开眼就听到周边全是汪汪汪的狗叫声,她了然,又进入到一段关键记忆了。   沉浸感受了一下。   嗯,下面还是隐隐作痛,时间应该没过去多久……   「今天狗祖宗们的饭食都在这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紧紧皮,被抓到谁偷了狗食,一律十大板子。」   弯着腰的中年太监拉长了声音。   面前摆着好几个大箩筐,有袋子装好的小米精粮,个大的鸡蛋,煮熟的羊肠、好肉,剥光切块的鸡鸭。   「知道了。」   小太监们答应的稀稀拉拉,眼睛不住的往的往箩筐里看,肚子里没油水啊,自然馋的要命。   对此,苏宁也不奇怪。   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有时候人的命还不如权贵养的宠物呢,宫里更甚,小太监小宫女干饭都吃不上。   他们喂养的猫狗却顿顿有肉。   正感慨唏嘘呢。   突然肚子一阵抽痛,好像肠子都搅在了一起,往上返酸水,苏宁愣了下才知道这是饿,饿到极致了的感觉。   她没有饿过。   因为强大的生产力,现代人每天苦恼的是减肥,而不是今天能吃什么填肚子。   到了民国,苏宁吃的更好,更贵。   所以饥饿袭来的时候,她分外的受不了,只想抱着腰蹲下节省体力——不过这具身体不由她掌控。   德顺太监微弓着腰,低眉顺目,嘴角挂的笑怎么看都喜庆。   管事太监见了暗自点头。   是个可造之材。   于是,便松口点了他的名字,「你,就是你,以后喂食的事都归你管,看着他们喂,不许偷懒也不许偷吃。」   然后不停歇,说了一长串喂食要求,琐碎又繁杂,什么品种喂什么,什么月份要吃奶,哪只生病要多进补。   其他小太监都听傻了。   原本,还有羡慕嫉妒德顺的,这会儿目光也转为了同情。   这要出了错可不是一顿板子的事。   「听明白了吗?」   德顺往前一步,轻轻点头:   「回您的话,听明白了,也记好了。」说着不等管事太监发火,低着头一个磕巴都不打全部重复了一遍。   场上寂静了三秒。   首领太监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绕着德顺转了一圈,盯着他清秀稚嫩的小脸,嘿嘿笑了两声:   「行,是个有前途的,小心活着,别死了。」   说完人就走了——天冷的很,有这小子看着,自己回去围着炉子喝酒吃肉才美呢,要是出了错打一顿就好了。   苏宁则是生出可惜来。   这样的记忆力,要是生在现代,不,生在一个读的起书的家庭,德顺必定会出人头地。   至少不会沦为太监。   用这份记忆力记住怎么喂狗……   德顺丝滑的代入管事太监的位置,指挥这小太监们喂食,一个个盯着,有不服的扎刺的,处理起来也极好。   借力打力,威胁利诱使的浑然天成。   反正,上帝视角的苏宁看的津津有味,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终于结束一天的喂食任务。   德顺拿走剩下的一些碎米和碎肉,用块布包好揣在身上,丝毫没有留给其他小太监的意思。   「那个,你一个人也吃不了……」   有小太监忍不住了。   「吃得了。」   德顺语气极为冷漠,转身就往住处走去,留下的小太监们面面相觑,都觉得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饿,咋这么自私?   其实,真的很饿啊。   快要倒下了,苏宁感受的到,德顺一直在不动声色的咽口水,胃疼的越来越厉害,连带着底下的伤口也开始疼了。   本来穷人孩子身体底子就差。   还受了大伤。   伤口愈合也要营养,所以怎么会不饿呢,饿的快要死了啊!   宫里不能私自生火,德顺找了一个厨房干杂活的小宫女,承诺分一些给她,把东西都煮成了糊糊。   煮好了,糊糊入口的时候,苏宁感动的都要哭了。   太好吃了。   她宣布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难怪明太祖那么怀念珍珠翡翠白玉汤,她也要给糊糊取个名字。   就叫金玉满堂锦绣粥。   接下来的日子,德顺一天比一天好。   能吃饱,他的聪明越发明显。   苏宁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人,宫里驯养宠物的各种诀窍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不出半个月。   所有猫猫狗狗见了他都亲热的不得了。   此外,他还用剩狗粮贿赂识字的宫女太监,不仅学汉文,还学满文、蒙文,苏宁有时候觉得他像一只饕餮。   如饥似渴的吞噬一切对他有用的东西。   不过这很好。   因为,苏宁也在学,也在吞噬。   日子好像按下了加速键,沉浸在知识和猫狗中,苏宁都有些恍惚觉得宫里还不错的时候,就生出一件令人深恶痛绝,冷透心肺的事来。   也见证了德顺的彻底蜕变。   兔兔   ═══════════════════════════════════════ 第60章   冬去春来。   苏宁是在打水的时候,瞥到了水面中的脸才反应过来,格外清晰的眉眼,稍微狭长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是极为专注,令人觉得你很认真的在听。   ——这不是糅合了苏珍珠和苏晨的长相嘛?   仔细看看,和苏半仙更像。   不过老菜帮子仔细看是一种残忍,所以之前没咋认出来。   苏宁心中有些复杂,高兴、怀疑、好奇轮番上阵,总归是高兴多一点的,这份记忆属于那个苏太监的话对她更有用。   带着这份心情,苏宁再去看德顺经历的种种事情后。   感触更不一样了。   记忆再度跳跃。   又是个冬日,天灰蒙蒙的。   管着养狗处的太监喝醉了跌进了冰窟窿,发现的时候,人都泡浮囊了,没人去探究是意外还是人为。   一卷草席送进了乱葬岗。   人没了,上头又调过来一个管事的,听说是某位大太监的干儿子,腰板子硬实的很。   其他小太监欢呼雀跃——老大有能力他们也能沾光,没人想起从前的管事太监,还有挤兑德顺的:   「小哈巴狗,你主子死了,以后看你还怎么嚣张。」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按照常理,等新的管事太监来了,第一个该下手开刀的就是德顺!   其他人想到这个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对着他指指点点,好似已经见到他倒霉的样子。   尽管除了不分剩狗粮以外。   德顺基本不为难人,也不会捏着这点小权力让小太监给他打水洗脚伺候——此前管这个的都会这样。   他们嘲笑还是挤兑,德顺都没反应。   只苏宁知道,他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收集这位新上司的各种消息,琢磨着怎么讨好他,不求依旧占着管喂食的位置,只求不被极端针对。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新任的管事太监是个爱笑,眯眯眼的白胖子,看着和气可亲,来了以后没多久养狗处的小太监们每日饭食多了一个馍馍。   人人歌功颂德,觉得遇上了宫里最稀有的好人。   可不是好人吗?   虽然这个馍馍本就在份例里……   还有人暗指德顺,管事太监脾气太好没直说,某些人还腆着脸占着位置,真是脸皮厚如城墙。   没错,管事太监很好。   总是笑的和蔼,对命如草芥的小太监更关心爱护,隔三差五叫一两个小太监过去他屋里吃小灶,有荤有肉。   嘴边上常挂着一句话。   「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小孩了,活活泼泼的,鲜嫩水灵看着都喜庆。」   小太监们都猜,他是当爹的瘾犯了,这个年纪在宫外,孩子就是他们这么大,想到这大伙儿更积极的凑过去——   亲儿子当不了,干儿子可以当啊!   唯一不那么上赶着的是德顺。   偏管事太监最青睐他,十次有八次要叫德顺,德顺总要想理由推辞,崴脚了,生病了,吃的积食了。   小太监们嫉妒又恨他不识相。   「白来的午餐不好吃啊。」   苏宁感叹,宫里这地方哪会有什么好人,虽然流传的消息里没什么不对,但人太好就是一种不对!   满地都是毒花毒草的地方。   能长出人参来?   她警惕,欣慰的发现德顺也在不动声色的警惕,但作为最低等的小太监,除了敷衍,也做不了什么。   关于管事太监,更要紧的消息也打探不到——剩狗粮的价值终归不大。   只能惶恐不安的等待。   苏宁代入其中,都生出了一股拼命往上爬的冲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   「咳咳咳咳咳。」   德顺清早起来就一直咳嗽,极力压抑都止不住的咳,脸上带着潮红,这是受了风寒了。   宫里人最怕生病。   没药没诊治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没时间养病,选你进宫是来干活的,又不是享福的?   往往小病拖成大病,然后就死了。   这一点,不论大太监还是底层的小太监都是一样。   所以他们极为忌讳生病。   强撑着做完了今天的事,苏宁感受到全身上下骨头都在疼,难受无比,极为渴望一颗布洛芬。   回去刚喝了一大碗热水。   觉得好些了,准备裹着被子休息,苏宁听到德顺在小声的祈祷,风寒明日就能好起来……   砰砰砰,门被敲响了。   刹那间不知为何,苏宁心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见身体动了起来好似要去开门,她无声的呐喊,别去,别去。   德顺恍然未觉。   当然,苏宁只是重新经历一遍这些早就发生过的事情。   没有任何办法改变什么。   就在此时,敲门声突然停下了,德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耳朵压在门上偷听,听不太清楚——   「别敲……生病了…」   敲门的那位声音更大,里头满满都是嫌弃:「没福气的短命鬼,管事太监好心叫他去吃饭,满桌子的好菜好肉,还有一根烧羊腿,偏偏人病了。」   摇头准备回去。   还是对门的人连忙拦住,又请又求,想着代替德顺去吃大餐,敲门的却总不肯笑着摇头。   「您好不容易跑了一趟,没接到人,管事太监知道了也不高兴啊,还不如带着我去了,都是当差的,德顺也没比我多什么。」   闻言,敲门的还真迟疑了。   打量了一下他,盘算着管事太监下血本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就为了德顺,他没带回人少不了受排暄。   还不如带一个回去?   便带着走了。   苏宁在现代看多了小说电视,这会儿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这人一走,指不定什么下场呢……   第二天,起来干活的时候。   当真少了一个人,等了许久才有消息传来——人死了,点了几个小太监去收尸,德顺默不作声的插进了队伍。   到了地方,尸体被草席虚虚的卷着就摆在空地上,从头到尾遮的干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大家你推我挤,都不敢先上去碰。   这边,苏宁则感受到这具身体心脏极其剧烈的跳动,尖牙用力咬了口软肉,出血了,滋味又腥又甜。   上前去收拾,故作不经意的窥看。   只见里头身量不足的小太监,胡乱套着衣裳,露出来的地方都是青紫的伤痕,最重的一处是后脑勺——黏腻的血,发白的脑浆子。   「嗨,你哭什么,往日他最爱说你小话骂你呢。」   旁边人奇怪的问。   被声音惊动,苏宁才发觉德顺哭了,脸颊热热的,被风一吹疼的很,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抹了一把脸:   「总归相处这么久了。」   哭的不是死人,哭的是他自己,是侥幸逃生的后知后觉,畏惧的是难以逃脱的命运——这次运气好逃了,下次呢?   苏宁此时和德顺的心同振了。   不想死,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兔兔   ═══════════════════════════════════════ 第61章   几日之后。   听说,管事太监晚上起夜踩了碎冰,不留神磕到了脑袋,人当场就不行了。   可惜一个好管事。   养狗处的小太监们还掉了几滴泪。   这段记忆结束在德顺在狗口救下了外头大臣的格格,调去了好地方,苏宁看着他默默埋了养了两年的狗——   伤人的宠物,再珍贵,宫里也是不许活下来的。   一路走好。   苏宁也在心中默念,也别怪他,本就生了治不好的病,活着也是折磨,不如早早下去,早早超生。   出了养狗处,德顺如游龙入海。   记忆开始连续跳跃。   有时候,苏宁发现他在拉帮结派,商议怎么构陷对头,有时候触怒主子,被打的下不来床,垂垂欲死。   更多的是在学,在看,在听。   宫中的礼仪规矩,如何行走、坐卧、起居、饮食,通晓主子们的喜好,学诗词歌赋四书五经、赌牌九掷骰子。   天南地北,什么都要学。   苏宁还见到了小时候的苏半仙——太监没有后嗣,德顺爬到一定位置,也考虑起给自己过继一名子嗣。   他很记仇,小心眼。   任家里几个亲生的几个兄弟又求又闹,也不松口过继他们的孩子。   而是在族中去挑。   挑来挑去,选中了已经成婚生子的一名族侄,天大的馅饼掉头上,不仅砸晕了他也让其他苏家族人懵了。   不,这为啥啊?   挑过继的孩子不都选年纪小的吗,这样能养的熟,再不然,也选聪明的有才学有前途的啊?   因为人家父以子贵!   苏宁叹息,也是奇了怪了,苏半仙和德顺血缘都过了五代了,两人居然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这还是苏半仙年纪小的缘故。   再大些,说不定更像!   所以——事实证明,苏半仙是真有大运在身啊,苏宁在心中下了决定,此后遇事不决,可问苏半仙。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年纪大了,地位稳固了以后,德顺的记忆过的越发快了起来。   往往一个跳跃就是好几年,且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就到了下一段,最长最深刻的一段是和主子们逃出宫城颠沛流离。   那时候,德顺头发半数都白了。   苏宁好几次以为,他要死在这条路上了,可最后他还是活着回到了宫城,和主子们共经患难,权势更盛。   眼看着要一直煊赫下去。   八年后。   德顺奉太后的命令,给体弱多病的陛下送进补的药膳,有次送人参鸡汤的时候,觉着人参的味儿不太对,想着是不是年份不够。   怕有人弄鬼想害他受罚。   借着尝菜的机会,喝了小半碗,当时没什么感觉。   回去以后却发作起来了,上吐下泻,后头还吐起血来,心知不好,蒙了脸悄悄寻了大夫诊治。   得到的答案令他如遭雷击。   ——他必然要死了。   果不其然,宫中很快来人宣他,说是宣,看样子如果不肯跟着去,便是被抓进去了,德顺便认命了。   走前连半句话也没给家里人留下。   巍峨温暖的宫殿内,珠帘后的人看也不看德顺,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啊,谨慎了一辈子,怎么偏要尝那一口汤?」   「还是没福气。」   苏宁离开了记忆。   最后一个想法是——是啊,苏家人好像都没福气,从苏太监开始就是这样。   …………   回到现实之后。   苏宁怔怔的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望着北平大饭店金碧辉煌的装修,脑中回想起的确是其他更豪华更威严的场面。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   系统小心的询问。   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顿时着急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望成功的宿主可不能就这么废了啊。   突然界面跳出了一条消息。   它大喜,调大音量。   「叮,检测到任务者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关继兴,二级剧情人物关文武,关刘氏,三级剧情人物……」   响亮的播报音,一连串震撼的名字。   果不其然。   苏宁眼睛顿时由茫然追忆转为犀利和挑剔,站起身仔细研究名单,第一眼就见到了原著篇章男主的名字。   其他人的名字也眼熟。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早就把关家上下,有点分量的人都查了一遍,个个都是剧情人物啊!   「难道,现实世界不止过去一秒,而是过去了半个月?」   苏宁觉得她这个疑惑好熟悉,之前好像也有过,所以,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她见也没见过就自顾自被欺负了,爆奖励了。   很让人怀疑自己的好不好!   至少走一下流程啊。   「你是说,关家人想涨价?」   车上,苏宁听到林森的汇报,眼角眉梢都散发着惊讶,想涨价不稀奇,古今中外所有卖房子的都这个心思。   但她还甚至还没拍版一定会买,连价都没出呢。   这就是篇章主角的自信?   「是的,金大奶奶派了人来先告罪,说娘家人太着急了脑子不清醒,都怪她没办好事,让您不要生气。」   林森斟酌着回答。   心里忍不住把关家人都骂了个遍,早不说晚不闹,偏偏选小姐去他们家的时候闹起来。   这下他也有失察的责任了!   抬头想观察一下苏宁的脸色,忽然目光一顿。   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小姐和之前不一样了,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更舒缓从容……也更威严了。   竟让他想起,街头混的时候见过的前朝落魄王公……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林森没有想太多,转而微低下头轻声请示:   「小姐,关家如此不知所谓,也应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您看要不今儿先不去关家了,我去寻关家的债主聊一聊?」   还想涨价,呸。   等巨债逼上门了,就是关家求着他们卖了。   「都约好了,怎么能食言呢?」   苏宁出乎意料的拒绝了他的提议,冷漠的脸上却含着化不了的寒霜,挥手,让车子启动。   一路奔驰而过,扬起大片灰尘。   关秀年安排的下人远远见到了连忙去禀告自家主子,其他关家主子也得了消息,心中顿时一定。   觉得涨价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不,苏宁还是来了。   关太太嘴角压不住的笑,催促丈夫:「来者是客,虽然宅子不能就这么卖了,但人还是要见一见的。」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也劝,关老爷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打开大门。   一行人站在门口不远处,见到不远处浩荡的车和人,不自觉的整理起了衣装,关老爷清清嗓子已经准备好怎么强调老宅的珍贵,诉家里的苦。   「不要停,一直往前开。」   苏宁淡淡的吩咐。   司机惊讶了一秒就选择执行命令,踩紧了油门,直接冲进了大门,车轮胎炫起的泥巴甩了关家人一脸。   然后是第二辆……   兔兔   ═══════════════════════════════════════ 第62章   关老爷站在最前面,运气也不好,一团杂着草叶的泥巴,正好甩在他脸上,就差指甲盖那么一点的距离。   就要进嘴了!   其他人的境况也不怎么样,又是嫉妒厌恶苏宁这个太监的后辈,现如今风光无限,又想讨好她。   情绪复杂,掺和在一起。   导致几乎都站的很近,身子雀跃的往前倾——都被甩了不少泥巴。   「啊啊啊,粗鄙,太过粗鄙。」   「她是眼睛瞎了,没看到我们站在这儿吗?」   「呸,根上就不好,还是洋鬼子地界长大的,果真没有教养……」   这句话没说完,因为车后跟着的十几个壮汉已经停下,冷冽狰狞的目光狠狠落在关家人脸上:   「说啊,有本事你们继续说啊?」   纷纷活动起手指节,好似下一秒拳头就要上脸一般,见此,关家人神情也平和了,嘴巴也不唧唧歪歪了。   不就是一点泥巴嘛。   擦擦就好……下人可恶,门口这条道都不扫干净。   「这是关家,不是苏小姐的地盘,她这样和主人家都不打招呼,便长驱直入,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啊。」   到底是一家之主,关老爷还是有点担当的。   当即挺身而出。   只不过脸上的泥巴没擦干净,污渍随着他说话动来动去。   有点子好笑。   苏宁的手下们互相看了看,心里不是不嘀咕,小姐这是闹哪出啊——他们是不知道关家要涨价的事的。   但是,这些人都明白一件事。   吃谁的饭,为谁说话。   领头的斜着眼睛,抱着手臂不屑且嚣张的道:「哈,苏小姐名声怎么会不好。」   「只要没人传出去谁知道?」   「这里就这么些人,我们不会说,要是有半点风声就是你们说出去的……」他伸手一个一个点过去。   咬着牙狠厉一笑:   「主辱臣死,到时候我们少不得好好教训一下某些人的破嘴!」   这,这,这。   太嚣张了,太跋扈了。   关家人憋屈的脸都涨红,偏偏不敢站出来直接斗,家里一年比一年光景差,为了名声没卖下人。   但也不管他们生活了。   人活着要吃要喝的,所以大部分下人都自寻出路,这会儿都在外头找活干呢。   没有下人壮胆。   他们千金之躯怎能和街头混混硬碰硬。   只能在心中暗骂,有其主必有其仆,苏宁不是好东西,仗着有钱欺凌从前的主子们,她的走狗也仗势欺人!   …………   「叮……」   奖励声响起的时候,苏宁脸上连半分表情都没有,眼眉无波,还是为富不仁系统冒出来,小声却积极的播报情况:   「宿主,刚才你的手下恐吓了一下关家人,他们情绪波动很大,奖励很多。」   它有点怕怕的。   为什么,宿主用了一次德顺的记忆,变化居然这么大——   明明以前也有任务者用过。   不像苏宁这样啊!   「不出所料。」   「嗯?」   「关家老派守旧,忘不了从前的身份和荣光,这样的人家最恨的,就是被他们眼中身份低下的人羞辱看不起。」   「你怎么知道的?」   「很明显啊。」   苏宁心声平淡,宁和如一条表面波澜不惊的大河。   底下却暗潮涌动,翻滚不休。   她刚才闲闲的瞥了一眼,关家人打扮的都还算光鲜,配饰、穿着却都是前朝时候的流行,料子也是。   很不差了,仅次于贡品,甚至有些顶尖的货比贡品都好。   德顺得势的时候,底下人孝敬的衣料也是这些——可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   细节彰显一切。   关家的落魄,还有对昔日家族辉煌的怀念,从衣料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这边,系统欲言又止。   就一眼,能分析出这么多?那是衣料又不是超链接。   「小姐,还要往前吗?」   苏宁抬头看去,沿着中轴线开了不短的距离,司机的驾驶技术很不错,可面对窄小的垂花门也无能为力了。   垂花门后是一座大花园,尽管草木疏于打理,那股中式园林的韵味犹在,苏宁见到菱花格斜逸出的一枝红梅。   心中更为喜爱。   让手底下的人都下了车。   苏宁在红梅枝面前驻足了片刻,其他人安静的等着,林森误会了,暗自比了一下高度,觉得自己可以便殷勤道:   「要为您摘下来吗?」   「不用了。」   开在枝头的花生机勃勃才最美,苏宁迈步向园子里走去,大师设计的园子,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   果然,除了几株窗边傲雪的红梅外。   还有长青的松柏,大片的墨竹,穿过一个弯又能惊喜的发现一小丛挂着红浆果的南天竹,吉祥又可爱。   一群人跟在苏宁身后。   她停便停,她往前走便跟着走,忽然之前苏宁轻轻叹了一句:   「子孙不肖,这么好的园子被糟蹋了。」   其他人一头雾水。   顺着苏宁的目光望过去,没什么啊,就几株看不出品种的灌木,冬天了,叶子都掉光了,有点丑。   他们不懂,不远处的人听到了,却停住了脚步。   关老太太眼神复杂。   刚才,苏宁一行人横冲直撞的进来,当即就有下人去报给她们,孙女儿秀年急的站起来就要冲出去,被她给安抚住了。   说生气自然是生气的。   对子孙的失望,对苏宁这种踩着关家面子行为的厌恶,糅杂在一起。   关老太太一瞬间想什么都撒手不管,随便吧。   可形势摆在那儿。   她不仅要管,还想着卖一卖自己这张老脸,让苏宁消气宅子顺利卖出去——孙子想涨价的想法在她这等人老成精的人看来,就是笑话。   那套话听着好像很有可行性。   却忽视了一个真理——是他们着急着要卖,苏宁有的是其他选择!   没成想,人到了却听见这番话。   「家里的孩子都不成器,让苏小姐看笑话了。」   关老太太扬声道,走到苏宁近前,脸上和蔼的笑着,不露声色的打量了她两眼,心中却惊异非常。   不是说一直在国外长大吗?   她看着,却是一股子北平城风水浸润出来的气势啊!   「见笑倒是不至于。」苏宁恍若不觉,接着话锋一转,很不客气的道:「这里从前应该栽的是茶花和结香之类的花木吧,冬日开花,最衬园景。」   「也不是很值钱的花木,竟然都要卖出去?」   关老太太老脸一红,搀扶她的关秀年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紧,刚想说什么打圆场,就听苏宁又说话了。   「不过也好,省了我的功夫。」   什么?   所有人眼中都冒出了一个问号,不明白苏宁话中的意思。   兔兔   ═══════════════════════════════════════ 第63章   无视他们的疑惑。   苏宁含笑望着园子,旁若无人的伸指轻点几处,对林森道:   「记住了,后头这里不用种茶花,断头花的寓意我不喜欢,也不吉利,改种茶梅吧,记得选十年以上的老桩。」   「那几株梅花开的不错,但太稀疏了不成林子不好看。」   「龙游梅枝条最自然曲折,绿萼梅色白纯绿,晋梅白中透粉——我最喜欢,让底下人多采购一些。」   「是,好的。」   林森认真的点头,不仅牢牢记下,还反请示苏宁,要不要把凉亭也改一下,他发现底下的木头都朽烂了。   那确实要改。   苏宁深以为然。   他们这般姿态好像所处的地方,不姓关已经姓了苏一样,关老太太和关秀年还在愕然当中,没反应过来。   忽然一声大喊——   「这里是关家,不是苏家,苏小姐你虽然有钱,但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你太无礼了!」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用发蜡把头发梳的油光发亮的青年,看着苏宁皱眉很不赞同的说道。   正是关继兴。   他后面还有一串关家人,脸上也都是愤慨不平之色,自动站在关继兴身后,和苏宁那边形成对峙之势。   关老太太暗叫不好。   这般剑拔弩张,情况是要糟!   「算了,你别记了。」苏宁偏过头,对林森道:「要改的地方不是一处两处,到时候请一个布置园林的大师出图,一气全改了才和谐。」   「好的,小姐,我会留意的。」   两人商讨起请什么风格的园林大师,完全中式的苏宁也不满意,这样好看是好看,但生活不太方便。   最好中式为表,西式为里。   林森没有反驳什么,但眉头皱的很紧显然这个要求要达成,他又要花费极大精力了……   好一会儿,旁边人才反应过来——   她是把关继兴无视了?   惊讶、好奇、怜悯的目光落在身上,关继兴咬牙切齿上前一步,想着冲到苏宁面前去,看她还怎么无视。   下一秒。   人就被按在地上了。   手下们:哈哈哈,自己撞上来的功劳。   这番动静,才引来了苏宁漫不经心的一瞥,看着关继兴好像在看一个神奇动物,完全不看形势也学不会忍耐。   有人会称赞这是热血和勇气。   她只觉得有趣好笑。   「系统,脱离原著世界,现实中的剧情人物怎么都抽象起来了,魅力全无,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   「这很难理解吗?」   为富不仁系统倒是惊讶宿主竟然不明白。   「书的描写有侧重,人类不是还经常吐槽霸总灰姑娘文里的霸总不上班,只知道谈恋爱呢,公司居然还不倒闭。」   「也不妨碍一大批人爱看的很啊。」   「原著也是这样,关继兴当男主的篇章就是写爱情,写在乱世中跨越阶级,跨越仇恨的爱情,他只需要拼命去爱就足够了。」   「其他的随便啦,书里也不写啊。」   闻言,苏宁恍然大悟,心生感慨。   「尽信书不如无书,古人的话果真是有道理的,以后对剧情人物绝不能完全参考原著。」   …………   「小姐,怎么处置?」   苏宁和系统对话这么一会儿,在外人看来就是她沉冷的打量关继兴,不知道想着什么恶毒的法子。   关继兴,危矣!   其他关家人胆战心惊,连关秀年都忍不住要站出来救命了,林大助理则完美发挥了狗腿子的功力,轻声请示。   「处置」这两个字就很有意思了……   「把人放开吧。」   苏宁轻笑,环视一圈,虽然带着笑但目光却带着冰碴子似的,看到谁谁就不由自主的或偏头或低头。   总归不敢对上眼神。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关家众人:……   老虎恐怕没你可怕。   苏宁不在意的看了关继兴两眼,转头对关老太太意味不明的笑了:「难怪,老太太也是辛苦了。」   难怪什么,大家心里自有想法。   关老太太抿唇。   见孙子被羞辱的脸红瞪眼,手也紧握成拳头,偏偏没了刚才的气势,竟一句话也不反驳的样子。   心中忧愁又悲凉。   家里最成器的一个子孙都如此,关家怎么能不败落啊!   苏宁又说话了,这次是对关秀年的,神情、举止,骤然柔和了不少——林森更坚定了某种想法。   「是金大少奶奶吗,久仰了。」   她微微颔首。   关秀年竟觉受宠若惊,连忙走过去行了个礼,伸手尴尬的扶了扶鬓角:   「是我失礼了没有立刻问好,还让苏小姐您找我。」   「有缘分的人什么时候见都不迟。」   「苏小姐说的是。」   关秀年其实没明白意思,她和苏宁咋就有缘分了,不就是买宅子的事吗,想到这个余光又发觉老父哀求的目光。   心中一叹,还是小心问道:   「苏小姐看着很喜欢我家的园子,正好老库里还存着当年建宅子的图纸,您要买宅子的话,便一起送上当个搭头。」   急匆匆加了一句:   「也方便您改建了。」   原以为这个台阶给的正好,关家人心中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谁知,「不用了。」   苏宁轻抬下巴,脸上笑意加重,却故意似的叹气:「原本想着在年前就定好宅子,早些改建好,我也能尽快定居。」   「看在金大奶奶的面子上,想着看过宅子,今天就把价钱定下来的,却不想主家竟不是想卖的意思?」   「苏小姐误会了。」   是关继兴,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勇敢的站出来抢了大姐的话头。   认真的注视苏宁,企图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恳:   「老宅是要卖的,只不过到底是祖上所传,家里想着在这里过完最后一个年,好好祭祀祖宗……」   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声音甜蜜:   「还有,我的婚礼也快到了,我和未婚妻都希望在有意义的老宅里举办婚礼,不想留下遗憾,这才想着慢些卖宅子的。」   「苏小姐能理解吗?」   苏宁:……   她认真的想了想,觉得不能理解。   「你们有遗憾,关我这个出钱的买家什么事?」   「说白了,就是既想卖掉宅子还债,又想晚点搬出去要祭祖要办婚礼的,哈,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宁用最轻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   「你们当我冤大头不成?」   「你,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关继兴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索性也不装了。   「要是不想买,你刚才对园子指指点点说要改建干什么?」   说到这,他胸膛微微挺起。   又有了自信。   「买,谁说不买啊。」苏宁养气功夫见长,闻言也不生气,反倒嘴角勾起,「可我没说要在你们手上买啊。」   关家人不解,关老太太却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连忙出声要缓和:   「苏小……」   「林森,回去查一查,把关家的债都收一下,给你三天够不够?」   「回小姐,三天已经足够了。」林森含蓄一笑,意味深长的道:「一回生,二回熟,做过一次的事情再做,就容易很多了。」   他第一次收债是谁家?   方家!   关家人彻底慌了,也不装死了——要知道欠债的可不止关老爷一人,他们也欠了不少啊。   纷纷上前要说好话。   可惜,都被苏宁的手下人拦住。   出园子的时候,苏宁只对呆愣无措的关秀年友好的说了一句:   「再会。」   …………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现在,该关家反过来求她了。   兔兔   ═══════════════════════════════════════ 第64章   回去时,车辆的速度慢了下来。   苏宁眸光始终落在车窗外,天色将晚晚归的行人多了起来,沿街的商铺也卖力的吆喝起来,预备做成今日最后一波生意。   冬日时节,最馋人的是街面的冰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果儿。   裹着透明的糖衣插在葫芦架子上,小孩子们吸着手指,团团围住小贩。   「多少钱一根,两个大子?」   「太贵了……」   「你和我一人一个大子,凑凑行不……」   小贩被小孩和心疼的家长缠歪的脱不开身,好容易卖了一根,眼前竟停下辆汽车第一反应是点头哈腰的道歉:   「挡着您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就挑起糖葫芦架子往后退,直贴到墙角根,心惊胆战生怕还不够呢,突然车窗打开小半。   哗啦——   两枚白花花、沉甸甸的大洋落地。   激起小片灰尘。   小贩一时人都傻掉了,旁观者则蠢蠢欲动,下一秒,几个剃着寸头的大汉奔过来一把夺过糖葫芦架子,恶声恶气的:   「冻傻了,有钱都不知道捡。」   「这些糖葫芦我们主子都要了,两块大洋不用找了,算你小子今儿走了时运,哼。」   说着又警告一般环视一圈围观的人,吓得他们都避开了眼神——都是讨生活的小民,人多势众默契欺负下小贩还成,对这些恶人最避之不及。   红彤彤的糖葫芦架子递到车窗旁。   苏宁随意看了两眼,远看还成近看糖葫芦上有细小的灰尘,山楂个大,却并不太饱满。   「拿几串包起来。」   「其他的,你们分了吧。」   闻言,手下们也乐的不行,家里有孩子的盘算着带回去给孩子,孤家寡人的白得了糖葫芦也高兴啊。   甜滋滋的东西,谁不爱吃。   苏宁将车窗按上去。   买糖葫芦是勾起了回忆才一时兴起,出了养狗处,德顺也能偶尔出宫采买,和几个小太监时常凑钱买糖葫芦。   你一颗,我一颗。   是少年记忆里,难得的快活时刻。   「系统,把关家这一次的奖励汇总告诉我。」苏宁惆怅了不过三秒,便心中凛然起来,知道不能过于沉浸在那段记忆中。   她必须永远是她,苏宁。   而不是一段扭曲的亡魂记忆。   赶紧干活——干活就不会想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了。   为富不仁系统暗中松了口气,积极的播报奖励,现金有一百多万,连串的零落入苏宁眼中只有头疼怎么花出去的烦。   「还好,有一个抽奖。」她庆幸道,让系统先不要动这个抽奖,「玄学改命,我要等见了亲爱的伯父再抽……」   系统:……   好吧,宿主一定是某次抽卡出金,以后次次都严格复制从穿着到时间各种条件的那种重度玄学玩家。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   「小姐,关家的宅子虽不错,但北平不是没有更好的宅子,关家人贪得无厌又不自量力,为何我们不直接放弃呢?」   林森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口了。   他是真的不理解的。   关家不识相,他们不买就是,再往外放出关家得罪了小姐的风声,本来就少有人出得起价钱。   这么一来,他敢保证关家的宅子再放三年都不会有人问价。   如果关家能撑三年的话。   要说是看在金大奶奶的面子上……那就直接买了啊,这么不上不下的,又要教训关家,又要费功夫把宅子买下来。   林森低头幽怨的叹气——   工作真的好累的!   「放弃?」冷淡中带着笑意的女声从后座传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这两个字不在我的字典里。」   「关家的老宅,从我决定要去看宅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姓苏了。」   苏宁神情愉悦的转动手上的玉戒,她抬头,从后视镜对上前座得力手下的眼睛,自认十分好脾气的向其解释:   「关家现在只是暂时保管而已,哪有主人会放弃自己的东西呢?」   话音落地,车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   林森才简短的回应:   「是卑下驽钝了,日后不会再犯此类错误了。」   ——要时刻谨记,他的主子,是一个霸道的要命,脑回路也极为清奇的存在,和平常人不一样!   刚重建好心理屏障。   「对了,关家其他人来求都不要管,等金大奶奶来了再通知我。」路径依赖,和反派合作这条道走通后,苏宁就不想下去了。   只和关秀年打交道,这位泼辣的姑奶奶自会代替她把关家闹得天翻地覆,自己只要顺便推一两把。   坐等着收奖励就行。   「好的。」   林森看似很冷静。   心中——哦,其实还是有那个意思的对吧,就是那个戏本子里常演的那啥,恶霸强权压迫,等着看中的人自投罗网……   …………   苏宁可不知道林助理内心的小剧场,要是知道了,只会感慨繁重的工作果然会让人变态。   ——还好不用她工作。   黄昏的余晖快要消失的时候,终于回到了北平大饭店。   她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步入饭店,听说苏珍珠正好在这里接受英文教学,苏宁便准备去看看。   说起英文教师。   林森是真的拼尽全力了,这个时代会英文的本来就是顶尖的人才。   一个个不是留洋归来的才子。   就是教会大学的学生。   再上一层则是有名的学者和教授,或者做洋人生意的买办和商人。   加上苏宁这个甲方要求严苛至极:不仅要能读会写,口语也要流利,发音必须是标准的RP,即贵族腔,也叫女王英语。   林森当时就头皮发麻。   问可不可以降低一下标准……   然后,「我的妹妹,只要最好的。」,苏·屑老板·宁如是表示。   翻遍了北平城,最后还是在汇丰银行亨利的帮助下才找到合适的人选。   女性,年纪不小。   在国外生活过很多年,因为丈夫做的是珠宝生意,长期混迹在国外上流社会,英语流利且发音是极为标准的贵族腔。   甚至精通贵族们的社交生活方式。   苏宁都没想到,能找到这么符合她要求的人。   心情愉快给薪水就很大方,顺手还给办事得力的林助理涨了薪水。   就是太忙了。   还没见过她要偷学的老师呢。   兔兔   ═══════════════════════════════════════ 第65章   另一边。   接到苏宁要过来的消息,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了,商文韵诧异的发现自己的正式学生苏珍珠,和两个旁听生苏半仙·苏晨突然子慌乱了起来。   「快快快,珍珠你快复习一下那啥……对,单词。」   「爹,今天才学到字母呢!」   苏珍珠白了一眼亲爹,说花了这么多束脩,一个是教,两个三个也是教,硬是厚着脸皮拉着哥哥插进来听课的是他。   课才上五分钟,就趴下睡的香喷喷打起小鼾来的人也是他。   这会儿更过分了。   居然连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哦,字母也要复习嘛。」   苏半仙讪讪的道,也不能怪他啊,大冬天的,屋子里暖烘烘的,上头还有人不疾不徐的念鸟语。   这谁来了不想和周公见见面啊!   商文韵看着父女斗嘴,心中却忍不住好奇,那位苏小姐是什么人物了。   外头传的什么都有。   大半不是什么好听话,有说她霸道不留情的,有说她丑若无颜所以嫉妒堂妹的姻缘狠心拆散的,也有说她不知天高地厚,插手政局的。   但这些话的后面,往往会跟上酸溜溜的一句——   不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   饶是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因为过往的遭遇,商文韵对这样的人物也有忌惮。   要不是生活实在遇上了困难。   这边给的薪水也远远高于市场价,她是不愿意过来的。   现在一看,连苏半仙这样的长辈对苏宁这个侄女态度都如此慎重敬畏,商文韵默默把苏宁的危险性抬高。   没过去多久。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   还有细微声音的屋子顿时安静,所有人都站起身望向门外,然后听到的是有序的脚步声,其中最前方的脚步声引起了商文韵的注意。   沉且稳,频率稳定。   应该是个对自己有绝对自信,且说一不二的人……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   …………   「堂姐,你来看我的对不对。」苏珍珠第一个雀跃的扑上去,苏宁和她聊了几句,目光落在屋中唯一一个陌生人身上。   商文韵心跳竟停了一拍。   不由自主的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绍:「苏小姐,你好,我是商文韵。」说完又后悔起用词是不是不够恭敬。   手也迟疑的想要缩回来——要是被无视的话就太尴尬了。   下一秒。   一只冰凉纤细的手伸过来,微触即分。   按通用的握手礼,这样其实是不太礼貌的,这会儿商文韵可想不到这个,松了口气之余还想,苏小姐也没传闻的那么可怕嘛。   「你好。」   苏宁颔首,简短的回了两个字,右手稍向后抬起,掌心朝上,这个动作看的商文韵一呆。   思考是不是什么她不知道的礼节。   正迟疑着呢。   就见,旁边恭敬沉默的青年拿出一个红封双手交到苏小姐手上,沉甸甸的,极有分量的样子。   下一秒,这个红封递到她面前。   「初次见面,准备不周,还望海涵。」苏宁矜持的望着商文韵,目光算不上得体甚至是有些无礼。   还好这会儿商文韵也发觉不了。   她心乱如麻。   说白了,自己就是一个被苏宁用钱雇佣来的家庭教师,在国外生活多年,她很明白这种职业的尴尬之处。   有地位但又不算多。   算是半个仆人。   所以,这份见面礼她应该拒绝的,但一是苏宁的举动太自然了,二来,商文韵也是真的需要这些钱……   思绪纷乱纠结,竟没发现场面有些僵持住了。   正在此时。   「哇,这么重,堂姐好大方啊。」苏珍珠活泼自然的拿过苏宁手中的红封,调皮的掂了掂,又一把塞给了商文韵,笑吟吟的望着她:   「商老师今天发财了。」   「是啊。」苏半仙也插进来,煞有其事的道:   「我才要说,商女士山根发红,印堂光洁明亮,是鸿运当头,坏运气一扫而空要改命的样子,不就应在这儿了。」   这些话他常挂在嘴边。   其他人都不在意。   商文韵听了却心头一松,真能改运就好了,感情深厚的丈夫得罪了人不知所踪,财产也赔了个干净。   她带着一儿一女回国,却被婆家唾骂丧门星,赶了出来。   生活拮据的无法想象。   得了这份工作……日子真的要变好起来了吧?   捏紧红封,商文韵得体的道谢。   见此,苏宁终于笑了,他们谈论起苏家人的学习情况来,说起这方面,商文韵表现的十分认真。   给苏宁看了她准备的教材和资料,厚厚的一大叠。   「您对珍珠小姐的要求是像外国贵族那样能流利对话,那么国内编写的教材只能取用一小部分。」   国内英文教材,过于看重书面语。   而且单词都用中文在底下注音,真照着学口音肯定纯正不了。   「所以,我参考了国外中产以上小孩学习的书籍和图册,自己编了一些教材和故事……」   商文韵侃侃而谈,眼神中溢满了自信。   「很不错。」   苏宁表示满意。   「虽然不是专业的授课老师,但商女士你的态度和水平都很好,我期待珍珠能在你的教导下尽快学会英文。」   「您谬赞了。」   得到苏宁的肯定,商文韵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是这份高薪工作终于落手的放松,也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被看到的辛酸。   这时,苏宁说想拿走一份教材,她也没想那么多还感慨苏小姐看着冷淡,对亲人却负责又贴心——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交谈一会儿,苏宁起身,「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又想起什么似的让林森把糖葫芦送进来。   一人分了一根。   正好多出来两根都给了商文韵。   「这怎么好意思……」   「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一人一根都多了。」苏宁打断了她的话,轻轻一笑:「商女士如果有孩子的话,可以和孩子分享。」   提到孩子,正戳中商文韵的软肋。   家里破产以后,儿子和女儿也好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   「我正好有两个孩子,谢谢苏小姐。」   …………   没事儿。   以后谢她的时候还多着呢。   苏宁的心情很好,「系统,有苏半仙在的地方,果然就有好事发生,又是一个剧情人物自动跳进我的地盘了。」   为富不仁系统则忧心忡忡。   玄学灵一次是惊喜。   总是成功,那就有点让人害怕惊悚了。   「宿主三思啊,这个商文韵虽然也是剧情人物,但只勉强够上二级剧情人物。」它转动数据库极力劝说:   「还是个可怜又可恨的炮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宿主你身边运气不好的人多了也会连累自身的!」   「没事儿,我命硬。」   苏宁毫不在意,脚步轻快的往前走:「再说了,遇上我她的命就算改了啊,我记得原著中她回国后没钱,偏偏丈夫白月光儿子和亲生女儿先后生病。」   「治好了野种以后,亲生女儿因为付不起诊费一命呜呼。」   「现在,有了我给的薪水,她女儿的命不就保住了吗。」   说到这里,她感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这样的好人怎么会运气不好呢。」   为富不仁系统无语凝噎。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好人,呵呵。   是为了可以正大光明插手折磨欺骗了商文韵的丈夫,也就是男二,或许还要算上鸠占鹊巢的那个儿子?   想了想还是没揭穿宿主的真面目。   不是它堂堂系统害怕哈。   是商文韵真有点惨。   原著中,被骗着把丈夫白月光的儿子当龙凤胎中的一个养,女儿病死了,失踪的丈夫回国,说想让孩子认亲生父母——没错,这是个究极舔狗。   白月光生的孩子不是他的。   是和其他男人生的,这一对才是男女主,演的是被重重误会阻隔最后破镜重圆的剧情故事。   商文韵受不了发疯,竟然阻止主角一家团聚,做尽恶事,最后结局是生了重病,病死在医院,被丈夫深情的表示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妻子。   他们会同穴合葬……   「系统,给我抽奖。」   苏宁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为富不仁系统的沉思,她认真的说:   「刚才做了大好事,又见过了苏半仙蹭了运气,正是抽奖的好时候。」   系统:……哼,抽吧。   让你知道知道,运气不可能永远眷顾——   还真眷顾了。   熟悉的光芒特效闪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包吐司片,不普通的是价格,还有底下的名字。   超常规记忆吐司。   兔兔   ═══════════════════════════════════════ 第66章   「超常规记忆吐司?」   苏宁不可置信的读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看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还让她想到某部超人气动漫中的道具!   谁小时候背书背的哭天喊地的时候,没梦想自己也有一个小叮当。   拿出记忆面包吃下去。   叮咚,轻轻松松记下所有知识!   「这个奖励没有那么厉害。」为富不仁系统冷酷无情的打断了宿主的幻想,将底下的注释放大——   本产品功能:任意吃下一片吐司,任务者三天内的记忆力、理解力、专注力、逻辑分析能力均将提升到最巅峰状态。   注:效果因人而异。   「作为主张培养任务者自身能力的正规系统,我们是不会提供太超过的奖励的,像超常规记忆吐司,已经算是擦边了。」   「至于宿主想的那种道具——」   系统在半空中具现出一个大大的叉:   「绝不可能出现。」   原以为苏宁会很失望,超常规记忆吐司的局限性太大,不是真天才聪明人,用了没多大用处。   三天还是太短了。   至于真天才……用这个干嘛?   谁知道,「嗯嗯,有这个就已经很好了。」苏宁满不在乎的挥手,脸上的笑容似乎要滴出蜜来,甜甜的道:   「大熊有哆啦A梦,我也有你啊,亲爱的系统。」   最后两个字音拉的极长。   系统,系统听到数据流都颤了一下。   如果它有实体的话,恐怕会吓得打寒颤……宿主难道是太过于失望,所以发疯了吗?   「呃,宿主也不要太失望,超常规吐司虽然没太大用处,但沾了超凡属性,价格很高,而且吃掉一片后三天不用吃饭。」   「是不是很像辟谷丹,必要时刻能救命呢。」   为富不仁系统绞尽脑汁找优点。   「不错不错。」   苏宁回答的很是敷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奖品上,价格确实高——四十五万,换算成美元够买五个简仁还绰绰有余。   点击选择兑换。   一袋子透明塑料包装的吐司出现,普通的就像街边面包店打折销售,九块九一袋的隔夜吐司一样。   「宿主,你现在就要使用?」   系统见苏宁将刚到手的英文教材摆在面前,伸手要拆吐司的样子。   语气有点怪怪的问。   这,自家宿主不做人是有一套。   但智商和记忆力这些都属于普通人范畴啊,吃了吐司也顶多是从一到三,还不如留着当救命辟谷丹用呢,省得浪费……   苏宁似笑非笑的斜睨了系统一眼:   「哦,你觉得我不能吃?还是不该吃?」   「当然不是……」   系统气势一落,低声下气的道,心里却在扎小人。   哼,不听系统言,吃亏在眼前。   一片吐司只有巴掌大。   苏宁撕成两三片,刚好入口的大小,内芯柔软、吐司边酥脆微焦,口感是小麦的微甜,带着些奶香。   味道很不错,吃完也真的不饿了。   闭上眼睛后再睁开,她敏锐的感觉到了变化,好像有一阵风吹散了盘踞在脑部的浓雾,看什么都那么清楚、明晰。   随意翻开桌上的教材。   又合上。   上面的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汉字,都像照片一样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且不是瞬时记忆,而是真的记住了,理解了。   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苏宁却有些怅然若失——原来,那样的绝佳惊艳的学习能力,居然还不是你的巅峰时刻,德顺。   任由情绪发酵了三秒。   旋即压下。   一片吐司只管用三天,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真正开始学,苏宁没有选择中英对照更通俗有趣的的《英文津逮》,而是啃起枯燥无味的大部头《纳氏文法》。   语法基础就像地基,看似不起眼,却是最重要的部分。   有了吐司的帮助,她很快进入了忘我的状态,除了手中的书其他都看不进去。   第一个小时。   苏宁看完了五十页,空白的笔记本上已经满满都是蓝黑色的墨水笔迹,墨水瓶里的墨水也没了。   被迫从学习状态脱离,她烦躁的起身打电话,让前台送二十瓶墨水上来。   系统还稳得住。   区区一个小时不算什么。   滴答,滴答。   墙上报时的布谷鸟出现一次又一次,桌边的少女,依旧伏案苦读,上一本笔记本已经写满了换了本新的。   系统有点慌了,忍不住试探:   「快十点了,宿主累不累,要不先睡会儿补充精神。」   「闭嘴。」   苏宁头也没抬,吐出冷漠的两个字,系统翻了个白眼,也没和她吵,反而默默的把屋里最亮的顶灯打开。   随即开始天马行空的幻想。   难道,宿主真的是个天才,只不过后来发生了种种意外,比如车祸,撞了脑袋,被人换运……   总之,天才陨落!   有了超常规吐司的帮助,宿主重新找回了曾经那个巅峰的自己,从此如鱼得水,一飞冲天,天外……   苏宁:你废柴逆袭小说看多了。   就这样,系统在脑补,苏宁在学习,一直到半夜十二点,感觉到精力下降不足以支撑过于活跃的思维,苏宁停了下来。   「系统,明天记得叫醒我……」   她和衣躺到床上,用被子卷成把自己卷成毛毛虫,声音闷闷的。   「好,几点?」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答,系统看过去,只见床上人紧闭双眼,呼吸舒缓平稳——已经睡熟了。   「就睡着了?还没说几点叫你呢。」   系统一边嘀咕,一边将桌上散乱的教材资料笔记本、钢笔墨水瓶什么的整理好,看了看很满意。   最后将屋内的灯都熄灭。   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晚安吧,可别梦里都是英文。」   苏宁翻了个身,好似在回答,不会的……   兔兔   ═══════════════════════════════════════ 第67章   相对于苏宁充实的一天。   这边,商文韵的心情也很不错,有了这份高薪的工作,再也不用担心生计没有着落了。   带着糖葫芦回家,家里只有她刚刚九岁的女儿。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头发微黄,脸色苍白的小女孩见到商文韵喜笑颜开,奔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晚饭,只要热一热就能吃了。」   商文韵欣慰的摸着女儿的头发:「我在教书的人家那边已经吃了,你看,这是什么?」   「哇,糖葫芦!」   小女孩兴高采烈的接过,珍惜的尝了一小口,一股甜蜜的滋味充斥口腔,数了一下有六颗糖葫芦,高兴的道:   「我吃三颗,哥哥吃三颗。」   「不用。」   商文韵笑了,又拿出一根糖葫芦:「你哥哥也有,你的自己吃就行了,不过不能一天就吃完会牙疼的。」   突然想到什么,皱眉去看屋内,小小的屋子一览无余,却没有发现儿子的身影,无奈的道:   「你哥哥又被那边接走了?」   那边,指的是她的婆家,虽然残忍的把他们孤儿寡母赶出来,偏又好像还看重孙子似的,时不时把人接过去。   却从不和她打招呼。   「嗯,下午就来人接哥哥了。」   小女孩怯怯的点头,没说她知道那边对他们不好,想阻止哥哥过去的,被哥哥推开还嘲笑她是小病秧子,爷爷奶奶不喜欢她。   「接走就接走吧。」   商文韵叹气,反正顶多待一两天,那边又会把儿子送回来,也不知道这么折腾是干什么。   见女儿也学着她有模有样的叹气。   顿时笑了,将另外一根糖葫芦也递过去,「哥哥不在家正好,两根糖葫芦都是你的了。」   小女孩欢呼起来。   见此,商文韵又怜又爱,从前在国外的时候女儿过得也是小姐的生活,甜食吃的都吃腻了,哪会为了一根糖葫芦高兴成这样。   好在苏小姐大方。   有了薪水,她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   根据快乐守恒定律。   关家这边,从苏宁离开就陷入了惶恐和愤怒的情绪之中,互相推卸责任,一家人吵的天昏地暗。   最终矛头还是指向了一个人——   关继兴。   关家其余两房默契的联合在一起,纷纷讨伐起了关继兴:   「不是二叔说你,你太冲动了。」   「是啊,那些不着调的话,别说苏小姐了,就是我们听了都害臊……未婚先孕还好意思说一定要在老宅办婚礼。」   「放在十几年前别说婚礼了,在老宅浸猪笼还差不多。」   「哎,这下得罪了苏小姐可怎么办,这位心狠手辣的名声,满北平城谁家不知道。」   「方家就是前车之鉴。」   …………   关继兴要气炸了。   这就什么都推到他身上了?   明明他提出来涨价的主意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夸,说是好法子。   二叔还信誓旦旦的说,苏宁这个太监的后人,本就低他们这些正经满人贵族一头,多出的那点钱就算是应该的孝敬。   这叫天经地义!   他正要爆发破口大骂回去的时候,关老太太用力杵了杵拐杖,到底是家里的老祖宗,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论谁的错处最大有什么用?」   她声音冷厉而疲惫:   「继兴是有错,贪婪无知又耳根子软,听信一个外人的话想出这个主意,可你们也不是什么清白无辜的东西。」   「老二,你先提起的方家。」   关老太太定定的望向自己的次子。   ——那我问你一句,凭苏宁此人的行事风格,今日含怒而走,她会轻易放过我们关家吗?」   气氛安静的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   良久。   关老二沉默的摇头。   不会的,虽然影影绰绰有传言,方家占了苏家的大好处,但之前苏宁发作的时候这事还没翻出来呢!   仅仅因为堂妹的一点委屈。   便大肆发作。   将方家整治的没有半点翻身的余地,何况他们是实打实触怒了她,说要收拢家里的债务逼迫都算轻的了,至少没有更酷烈的手段。   「额娘,家里的债太多了。」   他垂头丧气的道:   「除了大哥那笔巨债以外,我,还有三弟都欠了不少,真被那位收了债借着这个由头逼起来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关老太太身子晃了晃,她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除了些私房和老关系,又有什么资本能对上苏宁这样的人。   又狠毒又狡猾。   欠债还钱,天下都是这个道理,她收了关家的债就有理由让他们还,谁想替关家出头就先把钱还了再说。   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有钱,才敢弄出这样的法子。   「先下手为强。」   「你们各自把欠的钱都列出来,能还的都尽量还上……别和我耍花样,我知道你们还有钱。」   刚想诉苦的众人讪讪闭嘴。   烂船还有三分钉呢,他们私房钱还是有的,之前不还,是都等着分卖老宅的大洋还。   显得不心疼不是?   关老爷搓着手,不好意思:   「额娘,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其他的债,就是那一笔欠的太多了,把我刮干净也还不起啊。」   所以该怎么办?   在场人,都期盼的看向关老太太。   突然关继兴说话了,「怕什么,说到底她苏宁也是肉体凡胎,家里这么多年的底蕴,还找不到一个靠谱的人把她解决掉吗?」   「至于宅子,另找一个买家……」   「住口!」   关老太太喝完,见他还不服气,拐杖就狠狠的打下去了,边打边骂:   「谁教你的这些不入流的法子,还人脉,没钱没势谁会听你的,你以为和戏本子上演的那样人人不慕名利只讲义气吗?」   「呸,家里几代传下来的下人没月银养着,都走了一大半了。」   兔兔   ═══════════════════════════════════════ 第68章   不止是她气的没了忌讳。   一旁的关秀年更气,要是苏宁真出了事,婆家饶不了她,于是冷笑嘲讽:   「苏小姐住的地方,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逻,飞个苍蝇进去都要登记,更别说是来历不明的人了。」   「出了大门,几十个手下围着苏小姐转。」   「我倒想要看看继兴有什么能耐,找到何等高人,能突破这些关卡,伤到苏小姐的一根头发?」   说完也不等关继兴说话。   她难掩愤恨的看了一圈这些家人,甩手就走,只丢下一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事都被你们变成坏事,还非要连累我,以后你们出了什么事都不要来找我!」   这几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关老太太还好。   知道是伤了孙女的心了,这件事确实是家里办的不对。   其他人却想法不一。   有羞愧的,有不服气的,也有如关继兴觉得大姐只会说风凉话,家里都到了紧要关头了,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发脾气。   分不清轻重缓急。   …………   关秀年走了。   事情还是要商量,最后关老太太拍板会去外头走动,争取找到一个合适的买家,把宅子卖出去得钱还债。   这样苏宁也没由头发作了。   「事还没完呢。」   见子孙脸上都露出了松口气的神色,关老太太忍不住皱眉提醒:「还有最重要的,让苏小姐消气,不然她不顾体面硬来,我们也没法子。」   怎么让她消气。   关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为难了。   几个老爷们都是花丛中趟过的,哄女人是有一手,可哄苏宁这样的……光想想就打战栗。   还是关老太太定了主意。   「送一些老物件,再让秀年走一趟……苏小姐只对她有几分情面,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又叮嘱关老爷和关继兴:   「秀年是个好孩子,她心里是有这个家的,不然也不会劳心劳力的帮衬,你们要记住这一点,别寒了她的心。」   关老爷点头。   说明儿就上门哄女儿,他性子软也不觉得当阿玛的去和孩子赔罪有什么要紧,反正是亲生的嘛。   关继兴表面附和,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一切都落入关老太太眼中,她暗中叹气,脸上的皱纹越发深了起来……   …………   「关家倒是反应快。」   套房内,壁炉烘的暖烘烘的,苏宁近日喜欢在这样的地方读书,手不会僵冷,墨水也不会冻住。   当然,这会儿桌上什么都没有。   林森给壁炉内添柴,干柴掉入火堆,激起零星的火星子,火光投在侧脸上,留下一片阴影——正好遮住了黑眼圈。   人嘛,总不能真突破生理极限。   就算是精力超常如林助理,干活到了极限也是会表现在脸上的。   「到底是兴盛过百年的老族,底蕴还是有的,不过反应再快,手上的牌不多,也是一场空。」   那些小债务任由关家去还,他助攻那笔巨债,昨日已经磨通关系,把债务关系转到了苏宁这边——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主子有钱,也愿意砸钱,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苏宁点点头: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对关家不要掉以轻心,让简仁多盯着那边的情况,官面上的人总要好办事一些。」   「嗯,属下明白。」   林森顿了一下,小心道:   「简局长很关心这件事,不仅把关家所有人都盯牢了,其他事上也帮了不少。」   「你倒是知恩图报。」   苏宁似笑非笑的抬眼。   自从陈怀谦和贺副市长斗起来,简仁这种人精不用多说,频频往苏宁这边凑,苏宁不耐烦见他,十次有七次不见。   这人也不气馁。   转而去讨好苏宁身边亲近的人,上到苏半仙、苏珍珠他们,下到林森这样贴近主子的助理,一一打点过来。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居然能精准挠到每个人的痒处——比如林森,光是钱对他没什么吸引力,没人比苏宁给的价钱更高。   简局长另辟蹊径。   照顾起了他那几个扮警察拦车的路匪伙伴,体贴的找理由把人放出去,又运作了一下真进了警局当上了警察。   这下是假李逵变真李逵了!   这份情,林森还真拒绝不了——   他和这些人是有情分的,却不能冒着被苏宁厌弃的风险搭救他们。   自己吃香喝辣的时候,偶尔想起牢里的伙伴不知道啃的是树皮还是墙皮,心里总归有几分唏嘘。   随意敲打了一句,苏宁也就放过了。   御下之道,该紧的时候紧,但该松的时候同样得松。   一味紧绷着不许底下人有丝毫私心,迟早会走向被以下克上的路。   「好了,没事你就下去吧。」   苏宁摆摆手。   关家这点事儿她没放在心上,还是买了系统商城刷新的磁带录音机,派人录Rp英语要花不少时间。   趁着这个间隙,才有心搭理一下。   「小姐,对付关家……要不要派人安抚一下金大奶奶?」   林森含蓄的问。   「不用。」   苏宁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先不说关家罪不至死,她只是想教训一下而已。   且为了平衡奖励和花钱任务。   她自觉有必要压制一下拉剧情人物仇恨的强度。   要慢慢来。   其次,为什么要用「安抚」这两个字,关秀年和她又没什么特殊关系。   「我明白了。」   林森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苏宁也没在意,等人走了,继续徜徉在知识的海洋,所学即所得的体验实在太好了。   学习成为了乐趣,而不是负担。   …………   接下来,关家接受了一波又一波前所未料的打击,讨债的,外头女人上门要名分的,田地产业被人使绊子的……   让北平城人看足了笑话的同时。   他们对苏宁这个人的霸道和小心眼,也有了全新的认识,好家伙,关家周边的屋子都被买空了,如今日日夜夜都有人在干活。   叮铃哐啷的响个不休。   问,问就是自家的宅子,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关你屁事!   关家憋屈:是不关我事,但你三班倒是个什么道理,立体环绕式装修噪音,谁听谁知道。   还有,把路都围起来,只留一个人进出的的小口子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好几个关家的媳妇,都受不了带着孩子回娘家,老爷们也想跟着去,却被狠心抛弃,说的委婉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要有人留下承担苏小姐的火气的。   大家都躲了,那不是一定波及到她们的娘家吗。   关家人上天入地,也求告无门。   期间关继兴还想要凭借在大学文学社骨干的身份,让同学们帮着在报纸、杂志上发声,控诉某位苏小姐的霸道。   稿纸上午十点到的报社。   十点半到的苏宁手上,被她抽出宝贵的学习时间看完,文笔还不错,没有胆大包天直接写她的名字。   全篇以某小姐,某富豪代替。   看了让人对某小姐的专横、跋扈,不可一世深恶痛绝。   苏宁表示,只要不代入自己,看着还挺有趣,然后就把稿纸送进壁炉里当燃料,又让人给写文的那位才子送去了一点钱。   刚好是过稿后会给的稿费。   少年人热血沸腾,被这么一挑衅,次日苏宁就收到了不少奖励提醒,宣告她在大学圈子内,为富不仁的形象塑造的成功。   总之,关家用尽种种办法没能解除困境,又试探着联系苏宁,想化干戈为玉帛,就是要滑跪了。   苏宁却一个人也不见。   次日,林森低调的去了金家一趟。   兔兔   ═══════════════════════════════════════ 第69章   关家被逼迫到这份上,和债务的关系都不算大了,毕竟他们还有私房钱还有关系,再不济老宅也能卖出价。   主要是心理压力太大。   作为前朝鼎盛不衰的世家大族,树大分枝,关家所在的街道,除了老宅外其余邻居也多和关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分出去的族人。   有前几代,忠心耿耿的门客的家仆。   甚至于姻亲故旧。   这些人拱卫着关家也被关家庇护,得知苏宁的嚣张行径后,其中愤愤不平者大有人在,有人私下放出话来——   就算苏宁真强取豪夺,弄走了关家的老宅,他们这些近邻居也是不会接纳她的,别想得到一个好脸色!   民国时期,人情味重也讲究这些。   若真是如此,苏宁虽有钱,却免不了坏了名声,一个人连朝夕相处的邻居都不待见她,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社会上的风评就坏了!   不多时,苏宁便得知此事,林森脑子里已经转过十七八个主意,怎么去为难这些不识相的人,让他们闭嘴。   却听见上首小姐淡淡的一句:   「堵的了嘴,也堵不住心,他们心偏在关家那边,就算被教训了也改不了,何必白费功夫呢?」   「那就任由他们如此?」   「当然不。」   苏宁合上书,转动酸胀的手腕,连日的高强度学习也有些腻歪,干点坏事也算给自己解解闷。   「有些时候拳脚巴掌改变不了的事,反其道而行之,给他们利益,难以拒绝的利益,效果反而会很不错。」   闻言,林森心中一动。   「利益动人心,可光是给钱的话,恐怕有些人的胃口太大难以满足,传出去也堕了我们的名声。」   「谁说要直接给他们钱了?」   眉眼锋利的女子轻蔑一笑,如宝石般冷冽而动人,却令观者惧怕被棱角割伤,说出的话也映衬了这份霸道和锋利。   她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邻居!   …………   不多时。   关家周围一条街的人家,都被陌生人敲响了门,不等他们开口问便自报家门,闻言邻居们脸色大变。   「你们来这里想干什么!」   有威望高的老者,瞪着眼睛大喝,其余邻居听到声音,自动围拢了过来,对着这些苏恶霸的「狗腿子」怒目以视。   本来单个一家还不敢这样。   人多却壮胆气。   都是北平城多少年的坐地户了,又不像关家、方家那样被拿捏了把柄,他们一起对抗,苏宁还敢把他们都抓起来不成?   谅她也不敢如此嚣张!   「诸位不用紧张。」   这般大事,带队的还是林助理,见到这种情况,不仅没有慌乱反倒觉得省了挨家挨户找人商量的精力。   面对无数不善的目光,不疾不徐的将来意说清楚——他是代表苏宁来收购地皮和房屋的。   重要的是,提出的价格远远高出了市场价,极其让人心动。   在场邻居愣了。   「苏宁,不,苏小姐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屋子?」   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   其他人有些骚动,但没有谁站出来阻止说不该问的,连领头的老者都闭着嘴,神情中有怀疑也有期待。   「这就不关你们的事了。」   林森笑的十分文雅,说出的话却极不客气,环视一圈,有几个人面露不适,更多的却是动摇。   一旦动摇就说明离成功不远了。   果然,邻居们甚至都顾不得林森他们的存在,小声却激烈的讨论起来。   「不是说要买关家的屋子吗,怎么我们的屋子也要买,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可是也不像啊……」   有人耐不住咽了下唾沫,居然为苏宁辩解起来,「苏…小姐这么大一份家业,住的地方肯定不想将就,说不定是想一起买下来扩建呢。」   「那得多大啊,一整条街了。」   「别说这些,你们是什么想法,到底卖不卖?」   场上安静了一秒。   卖当然是有点想卖的,按照苏宁出的价格,他们不仅能在同地段再买一套,手上还能余下不少钱。   这年头赚钱多难啊。   突然掉下来一个发财的机会,谁不心动。   可承认的话,又有点羞耻,前头才说过要抵制苏宁呢,关家人还专门来谢过他们的仗义……这让人怎么好意思。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想有人做出头鸟,他们再混在一起附和同意,也显得没那么丢脸了。   可惜谁都这样想。   如此,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卖宅子是一件大事,诸位也需要时间和家人考虑。」,正在此时,林森的话打破了尴尬。   「对对对,还要和家里人商量的。」   众人松了口气,看林森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许多,有心眼多的人脑子一转,却是想到了其他方面。   时间没那么紧就有商议的余地。   他们联合在一起,说不定能把价格再提一提呢。   可惜,下一秒。   「不过我们小姐的时间宝贵,在关家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已经让她不高兴了——」林森刻意停顿了一下,伸出手。   先缓缓弯下三根手指。   「所以,前五个下决定卖房的能多拿总价两成的钱,前十多拿一成,前二十多拿半成……」   不少人的呼吸粗重起来。   「当然,前二十之后的人家就只能拿到原价了。」林森故作可惜的摇头,将手收了回来,心中默数一、二……   「我,我现在就能拍板。」   重利之下,必有先行者,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越众而出,对林森点头哈腰的说他宅子就在那边现在就能过户。   被抢了先,其他犹豫的人纷纷炸锅,有人对汉子嚷嚷他不厚道,都不通知一下关家就卖宅子,没良心。   「放你大爷的臭狗屁。」   汉子也姓关,正是关家的旁支族人,此事红着眼睛吼:   「良心能当饭吃吗,我家里早几天就断粮了,十个大子一斤的白薯都吃不起,老婆孩子饿的灌凉水,关家那时候在哪?」   细论起来,关氏一族是有族田族产在的,每年的出息都该供族人分,要真这样他家也落不到要饿死的境地。   问题是族产被关家败没了啊!   他越想越生气,一把揪出来刚才说话的那个。   「不卖宅子,我全家都要饿死,你要劝我就给我钱,给我粮食,不然就少在这唧唧歪歪!」   眼看着被揪领子的人勒的翻白眼。   其他人反应过来,一窝蜂上去又劝又拉,什么不至于,好好说话,姓关的汉子情绪激动怎么也不肯松手。   还是那个威望重的老者说了一句:   「好不容易又有活路,你要犯浑没事,你婆娘和孩子呢?没顶梁柱撑着,不出三天就要横尸街头!」   关姓汉子才松了手。   解决了这事,老者又找上了林森,态度不可避免的低了些,狡猾的说大伙都同意卖房,可不可以都多拿三成?   其他人听了有些躁动。   但无人反驳。   林森对此也不意外,情义千斤,不如大洋一块,关家和他们的情分是深,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卖房,又没做什么伤害关家的事情。   卖肯定是会卖的。   不过,这些人同意的速度太快,有些出乎他的预想……原以为,就是做面子也要两三天才有人出头呢。   「三成不行,你们这么多人,至多一成。」   「就这么定了。」   兔兔   ═══════════════════════════════════════ 第70章   「秋风未动蝉先觉。」   苏宁听了林森的汇报,含笑道:「世道越来越差,我们这些人还好说,可越是底下的百姓越知道世态严峻。」   「为了生存下去,什么情分,什么故宅难离都不值一提了。」   林森有些汗颜。   跟着小姐过了几天好日子,他也忘了之前朝不保夕的时候了,换成那时候的他大概也是这样。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姐这次买了他们的宅子,也不知日后救了多少人的命,堪称功德无量。」   他顺势拍了一个马屁。   「随手而为罢了。」   苏宁笑纳,没错,她就是这样一个大大的好人啊。   接下来,关家周围的邻居,在几天内陆续欢天喜地的搬走,起初关家还摸不着头脑。   等知道是苏宁搞的鬼,差点气疯了。   还派人去质问那些邻居。   因为态度太差又太理所当然,邻居们本有的愧疚和不好意思都没了,把人撅了回去,并丢出去一句话——   要他们不卖宅子,钱关家补上啊?   关家,关家自身都难保了,自然是没有钱的。   没钱那就一切免谈!   有了金钱的加持,这些邻居搬家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苏宁被林森提醒,可以找人开始动工的时候,很是奇怪:   「确定都已经搬干净了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思维就往不可言说的方向走了。   有搬家经验的都知道,平时住的时候感觉家徒四壁,一搬家这个还没坏能带走,那个不值钱但才买半年,说不定新家能用上到底带不带。   光纠结就能耗上三四天。   所以——林助理不会是用了什么手段逼迫他们了吧?   林森:……   他解释,首先破家值万贯,这些人根本不会考虑留什么,而是全部打包带走。   其次,他们人多。   索性统一找了运货的马车和黄包车帮忙搬家,这几天北平城的车夫和力工可是高兴的不得了。   这么一来,速度当然快了。   搞明白以后,苏宁可有可无的点头,瞥了眼系统面板上一长串的奖励提醒,欣慰还没多久。   就见血红的花钱任务框来回跳动。   看了一下剩余的数字。   好巧,是整数哎——四百万!   苏宁有些头疼,随口问林森能不能尽快招人现在开始动工……一方面可以给关家造成压力,当钉子户的感觉可不好受。   一方面也能提高修造速度。   「当然可以。」   林森丝毫没有迟疑。   确实如此,尽管苏宁设置的招人条件严苛无比,从经验、年龄、甚至属相都有限制,可她大方啊!   一天五角钱。   在夹缝处登的广告,第二天清早就招满了人。   来晚一步的人挤满了巷子,得知人招满了,叹气声响彻天际,见他们这样,那些侥幸入选的心里只有庆幸。   干起活来恨不得把全身力气用尽。   三班倒也没有异议。   只苦了关家。   图纸还没出来,好在初期只需要清理掉原有建筑,每天不是砸墙就是钻地,还有劳工们的吆喝声,总之关家从主子到下人都被折磨的双眼无神。   想向苏宁投降服软吧。   连人都见不到。   他们进退两难的尴尬情况在某些人推波助澜之下,全部落入关秀年耳中,她表面无动于衷还骂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实际上也是着急的。   …………   金家。   这几日宅子里的气氛很是古怪,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生怕哪里不对惹了主子们的火气   其他主子们还好,主要是当家人金丰的气压低。   他想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呢?   新认了一个财大气粗的侄女,两边都有意亲近,这是多好的事啊。   侄女想买宅子,正好解决了亲家的燃眉之急,家里从中牵线还能得两份情分,更是皆大欢喜。   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尴尬的地步!   金丰火气很大,想斥责关秀年这个儿媳妇,大孙子的面子又不能不顾,倒霉儿子也向着自个儿媳妇。   话里话外都为关秀年开脱。   有火发不出来,金家的气氛怎么会好得了?   这一日,他正琢磨着寻访一个新的好宅子给苏宁,也算赔罪,这次金丰要亲力亲为,绝不相信任何人。   突然管家满头大汗的跑进来,不等他说话大声喊道:   「老爷,林,林助理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金丰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边走边问:「只有林助理一个?苏侄女来了没有……算了,林助理来也是一样。」   都代表着苏宁的意思。   不用提心吊胆了。   管家这边刚喘匀了气,连忙追上自家老爷的脚步,急匆匆的道:   「您等一等,林助理说他是来找大奶奶的。」   「什么?」   金丰惊疑不定。   「这,不会是来问罪的吧?」不然怎么不找他或者他儿子,非要找姓关的儿媳妇,这样想着他口中一阵苦涩。   早知道就不掺和这事了!   要是为了一个关家,坏了和苏侄女的关系,他后半辈子都睡不着觉。   「应当不是。」管家觑着他的脸色,连忙安抚起来:   「林助理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这次来找少奶奶,说不定是有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   关秀年和林森见了面,便从其暗示得知苏宁还是看重金家这重转弯亲戚,有意结束这场争端。   「只是,这个台阶不能小姐先下。」   林森淡淡的道。   这还有什么不能懂的,关秀年当即带了人去了一趟娘家,走了千百回的路上,熟悉的屋子都不见,只有残垣断壁和干活的工人。   心中的想法越发坚定——家里绝对不能得罪苏小姐!   携救场之威,把娘家闹得天翻地覆,良久,关老爷气若游丝的对女儿道:「好了,到底要我们如何,苏小姐才能消气?」   「这是你们的事,问我干什么?」   关秀年冷哼。   之后任他们说尽了好话,茶水都上了新的一壶,方才拍着桌面厉声道:   「重要的是态度,苏小姐那等人物受了你们的气,家里自然要以千百倍的诚恳还回去,才能让她消气。」   「可,我们这几日就是这样做的啊。」   有人弱弱的道。   真的是很低声下气了,送礼,赔罪,请人说和,一切都做尽了,苏宁连人都不见。   「那是还没到点子上。」   关秀年闲闲的低头喝茶,望了一圈将目光落在站最边缘的关继兴身上,其他人也看了过去。   「哼,罪魁祸首还好好的呢。」   「算什么有诚心!」   凉凉的两句话,听的关继兴脑子嗡嗡作响,将大姐在心里骂了几千遍,心知这一关不会好过。   果不其然——   「是啊,继兴这段时间都躲着呢,没陪我们一起去求情赔罪,真是金贵的不行,难怪苏小姐消不了气。」   关二叔一马当先,阴阳怪气。   「谁让人家是大学生,大才子呢,日后前途无量,我们贱人贱命的自然只有给人家垫脚的份。」   「呵呵……」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   讽刺的讽刺,说怪话的说怪话,连关太太都不敢为儿子说话了——主要是她也受不了,外头吵闹的连觉都睡不好。   关继兴只能妥协,心头大恨。   恨张狂搅事的大姐关秀年,更恨给她撑腰的苏宁,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给这种人那么好的命。   那么多的钱落在恶人的手上。   只会用来凌逼迫害他这样的好人!   再恨,再气,全家人的压力下,他也只能任由关秀年摆弄,这位姑奶奶也真的是没手下留情直接让他照着古礼做。   什么古礼?   当然是赫赫有名的负荆请罪。   有典故,显诚心,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是大冬天,脱了衣服待在外头冻死人——关继兴脸都青了。   其他关家人却谄媚的捧关秀年的场,一个个连长辈的身份都不顾,把人夸出了花儿,别说,有些还挺有创意。   至于关继兴受不受罪?   嘿嘿,反正不是他们负荆请罪啦,那就怎么样都可以的。   就在此时。   北平大饭店内,苏宁也学不下去了,脑海中叮叮叮的声音几乎没停下来,她揉了揉眉心,厌倦的道:   「又是谁被我刺激到了,突然发癫?」有钱人真是好难当,稍不注意就刺中某些剧情人物的小心脏。   该死的,她真不想要钱,钱,快点滚开。   系统冒了出来,语气奇怪:   「要不,你先问问自己的得力手下干了什么?」   苏宁……???   林森背着她干了什么?   兔兔   ═══════════════════════════════════════ 第71章   「所以,关家人就要来请罪了?」   温暖的室内,听完林森的「请罚」或者说表功后,苏宁眼眉未动分毫,将手中厚厚的书卷放下,轻声询问。   封面上赫然是烫金的几个英文字母。   这并未引起怀疑。   见者只会感叹苏宁对家中亲人学习的关注和上心,就在昨日她还与商文韵较为深入的探讨了一下对苏家人的教育。   因各人资质不同订立不同的教学方法。   足足说了半个时辰。   效果不错。   最后,商文韵加了一半的薪水,苏家人学习任务增了不少,苏半仙差点撂挑子,最后还是占便宜的心占了上风。   有眼红的外人酸溜溜的说一个女人能教什么学生——他来肯定更好!   「得了吧,苏小姐要的可不是张嘴都困难的草包,最少也要能和她流利对话,你这样的一开口就被刷下去了。」   也有人嘲笑回去。   总之,苏宁对英语要求很严格的印象不知不觉种在所有人心头,林森瞄到封面,决定回去再晚睡一个小时背单词学语法——   死后必会久睡,生前加紧奋斗!   一心二用,嘴上认真回复:   「金大奶奶雷厉风行,卑下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关家……行动也很迅速」。   语气复杂情绪丰富。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关秀年怕被牵连在婆家地位动摇所以立刻动手,这不出预料。   可关家!   好歹是前朝传下来的大族,昔日大官显爵层出不穷,现在居然服软这么快,也是能屈能伸到极致了。   …………   因为不是他们丢脸啊。   为表请罪的诚心,关二叔热心建议好侄子提前一里路下车,徒步到北平大饭店,苏小姐见了肯定能消气。   关继兴如遭雷劈。   外头,可才下过一场小雪,负荆请罪他上半身是要赤裸的,这一路还会有那么多人看……   「这……是不是太过了。」   其他人没啥异议,唯有关老爷这个亲阿玛小声提了句,让关继兴心头一热,关键时候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什么过不过的,我看阿玛你是不想过了。」,关秀年柳眉倒竖,转过头挥手直接让车夫掉头回去,冷笑道:   「人家可心疼儿子呢!」   「不可,不可。」   其他关家人听了连忙阻止,关二叔劈头盖脸埋怨大哥:   「你不想继兴受罪,那受罪的就是我们一大家子,大哥,我的好哥哥,这都快过年了,你侄儿侄女总不能一直待在外家!」   「你也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他们。」   「这……我不说了就是。」   关老爷愧疚,低下头真不说话了,关继兴的眼神由希望转为绝望,阿玛耳根子怎么这么软,他是亲儿子啊。   最后折中了一下,毕竟关秀年也不是真想让弟弟被冻死。   一公里太长,就一里吧。   于是,北平大饭店不远处的人,就见到了一个奇景,大冬天的有人裸着上半身,背上是带刺的荆条,低着头往前走。   「这是负荆请罪啊!」   有人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之后,兴奋的一嗓子喊起来。   这边本就是繁华地带,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听说有热闹看,顷刻间围拢过来,形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圈子。   「这是谁,有人认得吗?」   「我认得——是关家的那个大才子。」人群中传来一句明显讥讽的话。   关继兴咬牙切齿,闷着的脑袋也抬了起来,循声恶狠狠望了过去。   这人也不怕瞪。   还笑嘻嘻的看过去,故意拢了拢身上厚厚的毛皮大衣,斜着眼睛哈出口白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关继兴听到:   「这天可真够冷的,这衣裳还是薄了。」   和关家来往颇多的那一圈前朝老世家贵族子弟,不学无术,只爱吃喝玩乐,本来这也没什么,同龄的世交子弟都差不多。   偏关继兴是异数。   家里常拿他来做例子念叨。   比如「你看看人家继兴。」,如何聪明努力,如何成才,自己考上大学成绩还好……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最让人生气的是,一帮子同龄人日常交际的时候,关继兴居然也摆出一副清高自傲,不与尔等为伍的样子。   这下看他还怎么傲!   「关家,关家也算是名门了,这位是得罪了哪路煞星,到了要负荆请罪的地步,他家里竟也不管?」   「谁说没管呢。」接话的抬了抬下巴:   「看,后头那辆马车不就挂着关家的标记,一路跟着的。」   「至于得罪了谁?」   「你也是孤陋寡闻,是那位过江猛龙苏小姐!这些天,关家可是被苏小姐折腾的上天入地,求告无门……」   这些闲人论八卦,并没有压低声音。   马车内。   关家人听的心有戚戚焉,想起苏宁的种种手段,嘴巴里直泛苦水,每天被噪音扰的吃不好睡不下,还有无数大小事找上门。   钝刀子磨肉,痛苦无比。   「哎,要放在几十年前家里正是鼎盛的时候,哪会被……逼到这份上。」   前朝还在的时候。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再有钱都是砧板上肉!   「那会儿是不错。」   关秀年冷不丁开口,呵呵一笑:   「听祖母说,那时苏大太监极得宫中主子信任,正赫赫扬扬、权势熏天,我们家巴结都排不上号呢。」   大太监个顶个小心眼。   几十年前得罪了苏家更完蛋!   关家人悻悻闭嘴。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夫提醒主子们,北平大饭店到了。   …………   围观的人太多。   苏宁传话过去让关家人去后门,北平大饭店这两月服务很好,就说她日常出行的轿车也是人家的。   虽然付了不菲的租金吧。   到底是情面。   总不好因为她的私事,让人家的生意难做。   听说要去后门,关继兴松了口气,心生期盼,这样围观的人总没那么多了……他小看了北平人看热闹的积极。   狭窄的小门处。   负荆请罪的关继兴在最前方,关家人也从马车上下来,遮遮掩掩的站在后头。   再往后看看,就隔了七八步的地方,人贴着人,人挤着人,有看不到的还踮起脚尖使劲往里头瞅。   人声鼎沸,聚在一起呼出的白气都凝成雾了!   就在此时便听小门处发出细微动静。   有眼尖的大喊:   「——苏小姐到了!」   兔兔   ═══════════════════════════════════════ 第72章   声音太大,不仅关家人精神一振,门内的苏宁也听到了,脚步微顿。   外头有很多人?   「林森,让手底下的人去清一清场。」   冷淡的女声响起。   小心无大错,门外地方狭窄,要是哪个和她有仇的埋伏在人群里,一个箭步就能把她捅穿,手下想救都来不及。   「是,小姐。」   林森很快反应过来,对自己的疏忽有些懊恼,是他失职了。   外头翘首以盼,等着看热闹的人,本来在还兴高采烈的,还指着关继兴赤裸的上身猥琐讨论:   「还别说,关家还是有几分底子哈,男的都养的白白嫩嫩。」   「光白嫩有什么用?」   「仔细看,他腰腹上头都是肉……那方面肯定不太行。」   「还真是。」   关继兴长得挺高,但是从小就爱读书也乐于读书,对运动十分不屑,头脑简单,四肢才发达呢。   身上自然没什么肌肉。   平常不觉得有什么。   这会儿一听,被冻得青白的脸不知是气红还是羞红了,他不行?放屁,婉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而且,他们一次就中了……   闲人们可不管关继兴的想法,频频往门口看,苏宁的传闻很多,但她露面很少,除了丧礼那次几乎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过。   不论心里是什么想法。   都好奇的很。   突然,门被一把推开,可出来的不是苏宁,而是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二话不说连推带搡驱赶起人群——   「哎哎哎,你们干啥。」   「别推,我的鞋子被踩掉了,鞋子……」   人群叫嚷冲天,可惜抵不过苏宁手下人的拳脚,不想走的就挨拳头,什么,你想留下来看热闹而已?   蛆钻了心的,苏小姐的热闹是你能看的?   再给你一巴掌长记性!   不出三分钟,小门处又恢复了空荡的景象,地面上还留着一只孤零零的布鞋。   关家人无不松了口气——   能少丢点脸也好。   …………   好久不出来,天又冷了不少。   苏宁有点后悔没有穿那件长及脚踝的狐狸皮大衣,底下磕磕绊绊请罪的关继兴也感受到了她这份漫不经心。   声音便停顿了一瞬。   「说完了?」   神态冷淡的女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饶是心知肚明苏宁的冷酷,许是一路被折磨太久,关继兴此时心跳竟快了一秒。   下意识点头。   然后,脑袋猛的一疼。   「苏小姐别听这小子的胡话,我们家是诚心来请罪的,哪里只有这么点话。」,关秀年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对着苏宁极为客气的道:   「他冻糊涂了,脑子不清醒。」   「继兴,是不是?」   「是……」   声音里的委屈和不甘,苏宁听的真真切切,脑子里叮叮叮的奖励提醒声不断,她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关继兴——   大男人,怎么这么脆弱!   心放宽一点好吗。   昔日韩信可忍胯下之辱,好歹是个篇章男主,不求你像韩信,也不要赔个罪就破防成这样。   该死的,她又增加了一大笔负担。   心念微转,目光扫到其他鹌鹑一样待着的其他关家人又别开——哼,也是一样的爱破防。   苏宁觉得对他们必须放缓一点态度。   「外头天气确实很冷。」   出乎关家人预料,苏宁对关秀年和缓的点头,微微一笑,「也是我待客不周,该请进屋子说话的。」   「让你们受累了。」   「也没有,不冷,不冷。」关秀年心中一喜,听到苏宁说要请他们都进去说话,更是松了一口气——   态度这么好。   苏小姐是原谅他们了吧?   一个时辰后。   温暖如春的屋内,欢笑声不断,气氛极为缓和,关老爷急匆匆喝了口茶,听到二弟兴奋的和苏小姐讨论斗蛐蛐的各种要点。   这等纨绔子弟精通的事。   难为苏小姐,在国外长大的竟然也能说的头头是道,言辞精妙,有些点他二弟都不懂。   想来都得益于苏淮山的精心教养。   也是个奇人啊。   念头在脑海内一闪而过,他赶紧咽下口中茶水,匆匆加入话题——不止是玩乐之事精通,苏小姐对字画古董也颇有见解,正是他喜欢的。   这边聊的热火朝天。   林森陪侍一旁,做好助理的本职,见谁茶盏空了便加水,给壁炉加柴。   偶尔抬头见苏宁挥洒自如,之前还拘谨难掩抵触的关家人须臾便放下心防,众星捧月一般围着她说话。   令人不得不惊,无法不叹。   哦,除了关继兴——这位进屋被暖气一冲直接昏倒在地,被送去了医馆。   说了半天。   苏宁觉得火候差不多,关家这边暂时稳住,略停住了话头,热闹的屋内瞬时安静,她没吊人胃口,不疾不徐的道:   「大家聊的开心是一码事,宅子的事是另一码事,关家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闻言,关家人面面相觑。   默契的推出关秀年为代表,他们也不瞎,看得出来苏宁对她的态度要更好。   「我们有错在先,本就是腆着脸来求您救命的,宅子多少价钱随您开,您说多少就是多少,关家绝无二话。」   关秀年的态度放的很低。   简直是低到尘埃里。   这句话一出,有关家人就急了,想开口说什么,偏偏被气氛所摄,竟不敢插话。   「那我要是不给钱呢?」   苏宁的话让关秀年先是一惊,然后又放松下来,因为她听出了话中隐隐约约的笑意。   「任您心意,绝不反悔。」   还真是个妙人。   苏宁对关秀年的看法变了,从前只看做是打击关家和关继兴的工具,深入接触却发现有魄力有决心,生出了几分欣赏。   唇角顿时弯了弯。   一旁,特意放低存在感的林森,眼波微动。   「关小姐这般豪爽大气,那我若是小气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苏宁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虽然不太好笑,其他人还是捧场的笑了起来。   「也不用讨价还价了。」   苏宁轻描淡写的道:   「你们家的债基本都在我手上,此后一笔勾销……」   听到这,关家人脸上已经有了喜意,虽然宅子只抵了债,可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嘛,加起来可是好大一笔!   且老宅是很值钱。   但有价无市。   债却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早晚会把他们压死,宅子落到债主手里还不是人家说多少算多少。   谁知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除此之外,我再给五万大洋……」,苏宁满意的发现关家人喜意难掩,垂眸补充了后半句:   「不打不相识,就当交个朋友。」   「是朋友,朋友,苏小姐说的简直太对了。」关二叔脸色红润,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盘算着这五万自己能分多少。   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苏小姐这么大气,干嘛听关继兴放屁,折腾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罪。   要记住这次教训。   以后,他说什么都当放屁,该听秀年的才是。   三条街外的医馆。   关继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床边一个梳着辫子,眉目清秀,气质忧郁的女子连忙给他掖被子着急的道:   「是不是着凉了?」   咬着下唇,幽怨的道:「明明是一家人做的决定,凭什么都推到你身上,还有那个苏宁,也太过分了!」   真正有教养的富豪,宽和大气,绝不会如她那般揪住小错不依不饶。   「我没事的。」   关继兴握住未婚妻的手让她坐下,情意深深:「我父亲他们骨头软,会这样做也不出奇,到底是长辈,我是小辈受着就当孝顺了。」   「不过,那个苏宁。」   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她现在如此欺辱我,不过是仗着财大势大,殊不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焉知我日后成就如何,到时定不会轻易放过此女!」   「嗯,我相信你。」   木婉柔柔的点头,想笑又连忙放下唇角——她知道,继兴喜欢她不笑的样子,很像夜幕中静静开放的百合。   两人互相依偎着畅想日后的美好。   医馆伙计不屑的撇嘴,这地儿摆着七八张床,床上都是人,中间连个帘子都没有,你们就情不自禁抱在一起了?   不要脸的狗男女。   兔兔   ═══════════════════════════════════════ 第73章   即便是被苏宁霸道的赶出热闹现场,围观的人群对关家「负荆请罪」这件事,还是报以极其强大的吃瓜热情。   多少年了,没见过这种大戏!   次日一大早,报社紧急印刷出来的头版头条,被一张上身赤裸背着荆条的照片占据,一眼吸睛。   报童一边挥舞报纸一边喊——   #大学才子屈辱请罪,为那般#   #战国故事,今遭重现#   #地头蛇不敌过江龙,关家颓势难掩#   #借机涨价不成,反遭打脸,苏小姐辣手无情#   可以说各家报社都拿出看家本事,标题起的一个比一个炸裂,他们的努力是有回报的,路人基本都停下了脚步。   「哎哎哎,卖报的给我一张。」   「也给我一张,这什么稀奇事,大男人还雪地裸奔,该不会又是外国传来的那套玩意儿吧?」   「你这还没看呢乱说啥,人家才露了上半身,算什么裸奔?还有看见没,背的是荆条,荆条!负荆请罪懂不懂。」   「显摆什么呢,大早上吃火药了?我这还没看清楚呢,随口说一句碍着你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裸奔的是你亲戚呢!」   「放你爹的屁……」   两人越吵火气越大,本来冬天早上上班气就不顺,眼看着要打起来,周围人连忙拉架。   「不至于,不至于。」   「大家消消气啊,都是文明人,快过年了打架兆头不好。」   也有人神来一笔——   「真打起来传出去该怎么说,为了报纸上的裸男据理力争?」   「咦……」   刚还互相瞪着眼撸袖子的两人,像弹簧一样弹开,生怕被误会,气氛十分尴尬,为了缓解,拉架的里有人扯开话题:   「我这张报纸上说,裸……呸,负荆请罪的是关家的少爷,大学生有才华,还发表过诗歌呢。」   很缺德的是,照片底下就是诗歌。   很清新忧郁的文字,配上垂头丧气遮遮掩掩的雪地半裸照——实在让人好笑又可怜。   其他人也赶紧翻报纸。   「难怪了,是关家先得罪了那位苏小姐,被报复的很惨,实在没办法才负荆请罪想让她消气的。」   「怎么又是她?才回北平多久,就一桩事接着一桩事闹,先是方家,后是关家…半点不知道消停。」   这是看不惯苏宁嚣张的。   「什么屁话,有一说一,苏小姐是睚眦必报了点,但哪一次不是别人先惹了她?就说关家办事太不地道,卖宅子临时涨价谁不生气?」   人性慕强,当即就有人反驳。   「就是,就是。」   「关家是有不对的地方,苏小姐也太强势了些,买卖哪有不讨价还价的,她这样一言不合就下手泄愤,非逼的人负荆请罪不可……以后谁还肯跟她合作。」   「有钱还怕什么?」   各家报纸的报道并不千篇一律,各有侧重,众人索性分着看。   热热闹讨论起来。   你说一,我说二,唾沫横飞,都不觉得冷了。   …………   消息飞快传遍北平大街小巷。   关家老关系多,有亲近的直接赶过来想要安慰,「还是要放宽心……」   「那个苏宁欺人太甚,再有钱,也令人敬而远之,别的不说,我们这些人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关老爷声音有点弱:   「这,欺人太甚也算不上,多相处就知道苏小姐人还是很好的。」   什么?   世交差点以为他听错了,仔细观察关老爷的脸色,不是大受打击的样子,反而有神的很,怀疑的问:   「难道说,她还是买了宅子?没压多少价?」   声音逐渐拔高。   闻言,关老爷矜持的点头,「苏小姐很喜欢我们家秀年,除了免掉家里所有债务外,还另给了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千块?」   世交羡慕的问,大家知根知底的,关家欠了多少债心里大致有数,最远的债都能追溯到十几年前了。   总之,绝不是个小数目。   没了这些债,关家老底子还存着,加上五千块大洋的现银,不用说,日子一下子滋润起来了。   关老爷缓缓摇头,笑道:   「五千块,那你就是小瞧苏小姐了,后头再加一个零!」   嘶——   世交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坐不住了,五万块大洋,望见关老爷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刺眼。   难怪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他家丢脸的事,半点不着急不生气呢,换做是他,别说负荆请罪,真裸奔一次也值了!   「让你见笑了。」   世交摇着头自嘲坐下,「算一算,这位每次出手都是大手笔,可次次都让人不敢置信,年纪轻轻,就算身家巨富,她的魄力也太大了。」   「麒麟幼时便头角峥嵘,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关老爷摸着茶杯,兴致勃勃的和他说起和苏宁见面时的对话与感受,言语中,满满的推崇与敬佩。   ——这是他和全家集广思议商量出来的。   苏宁的形象越高大上,他们就越不丢脸,输给一个巨富,又天资纵横的人,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兔兔   ═══════════════════════════════════════ 第74章   「停停停,你也太夸张了。」   世交忍不住道,「这位苏小姐,顶多二十出头,还是在国外出生,像你说的似的金石古玩、四书五经无一不通……怎么可能?」   「除非她从娘胎里开始学,还要有各方面的名师手把手教,这才有一丝可能。」   「就算她是个百万人中无一的天才,国外能有这些名师?」   关老爷一噎,强自镇定:「你管人家怎么办到的,反正苏小姐就是有这份才能,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到时候你和她交谈过就知道了。」   「那好,我就等着你介绍了。」   世交飞快的道。   顿时关老爷就明白了,这是给他下套呢,气呼呼的要端茶送客,被世交赖着脸缠磨才不情不愿的答应。   突然,待客厅的门被一把推开。   关二叔急匆匆进来,喜滋滋的对关老爷大喊:   「秀年那边来信了,苏小姐觉得我们家关系多,有底蕴,拜托我们采买些古董字画……这是大好事啊!」   他笑的房梁都震了震。   「古董字画,居然都交给你们了?」   世交急匆匆的道,苏宁要建的宅子占地包括关家和外头一整条巷子,各处小院、房间、楼宇,需要的古董字画是一个天文数字。   光从中牵线,关家说不定又能挣一个五万!   「也不是只交给我们。」   关二叔讪讪的,遮遮掩掩的说话,世交还是听明白了——大多数古董字画,苏宁都是从店家贩子手上买,只是怕货不够好,所以才又分润了一些给关家。   她也是谨慎考虑过的。   最好,最值钱的古董不在商人手上,大半在达官显贵的宅邸,特别是前朝那些人家里最多。   交给关家去办正好。   「也很不错了。」世交羡慕嫉妒的撮牙花子,忽然奇道:   「哎,秀年把采买古董的好差事交给你们,金家就没什么意见?」   这不妥妥的吃里扒外啊。   「金家能有什么意见。」,关二叔一屁股坐下:「他们和苏小姐的关系更近,我家喝了口汤,金家可是能吃到肉的!」   世交明白了。   心里有了小九九。   屁股在椅子上也坐不住了——苏小姐建宅子这么大的生意,他也想从里面分一杯羹啊。   于是小心的打探消息。   「你问我,也没用啊,我们家在苏小姐面前算个什么人物,哪有这份面子?」   关二叔摇头,也没敷衍应付,认真的分析:   「今儿消息一传出去,盯着这块肥肉的不会少,苏小姐给有交情有利益来往的人家分分,再来那些当权的分润一番,剩下的才轮得到其他人争。」   「剩下的也好,也能挣钱。」   世交不是不失望,但也能理解,有好东西当然要先给自己人分——   该死,他也愿意成为苏小姐的自己人啊!   …………   苏小姐这会儿很头疼。   无他,形形色色来请托攀交情的人实在太多了。「希望北平大饭店的老板不要恨我。」   苏宁站在雕花窗边,随意往下看,视线之处到处都是人,门口挤着的人虽也穿着绫罗绸缎,打扮光鲜亮丽。   却没门路,也没资格进来,只能无头苍蝇般在外头转悠,抱着一线希望不肯离去。   热闹的就像菜市场。   里头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刷下了一批人,但进来的也不少,从前温声细语举止优雅的客人,如今都变了。   给服务员塞钱。   只求把帖子或者纸条塞到苏宁手上。   也有来回徘徊试图趁人不注意,上到顶楼和苏宁见一面,说服她的。   「依我看,他不会恨小姐,反而该谢谢小姐。」   「怎么说?」   苏宁拉上窗帘,回过头悠闲的追问,坐到桌边,看到垒的如山高的各式帖子,眼不见心不烦的推到一边。   「能被放进来的人,就算为了面子也在这订了房间,还要吃喝用餐,这些花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何况——」   林森带着笑从被苏宁弃如敝履的帖子中精准抽出一张扬了扬:   「这位老板,也想和您做生意呢。」   「先放着吧。」   不出他所预料的,刚才还好似对北平饭店老板有愧疚之情的小姐连抬头看一眼都吝啬,林森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帖子。   帖子很珍贵,很用心。   洒金粉,烫花纹,轻嗅还能闻到优雅的香水味,光这张帖子就至少值三块大洋。   可惜——   那一堆帖子都是这样,更珍贵的,在上面贴珍珠碎钻碎宝石的都有。   啪嗒,随手丢进帖子堆里。   林森想,对天生拥有太多好东西的小姐来说,傲慢冷漠可能是必需的品质,不然谁都要理会……那就太累了。   兔兔   ═══════════════════════════════════════ 第75章   虽然不是谁都要理会。   苏宁要做的事情还是很不少,要说她还是当富豪的经验不多,不明白从无到有修建、装饰一座豪宅会产生多大的经济效益。   现在她懂了。   只能说,很多,很多,多到让人无法想象。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为富不仁系统冒出来嘲笑土包子宿主,「像红楼梦里修大观园,直接吃掉了上百万两银子。」   「就说你们那个时代的,那些极其有钱的人的宅子,也是动辄几亿、几十亿。」   「哦,我一向不关注这些。」   「为什么?」   苏宁微微一笑,笑中带着杀气:   「因为仇富。」   「为了保护我自己不进局子,只好避开这种炫富信息和视频,你知道的当一个好人很难,有些富人却总是挑战穷人的忍耐度。」   「我真的很不理解。」   系统:……这个理由真是诡异又有说服力。   「呵呵,可你要做的就是最讨人厌,最容易被刀的那种富人。」   「没事的,对此我甘之如饴。」   苏宁神情虔诚,好似在说圣人的至理名言,和系统例行斗嘴完,心态恢复不少,也有精力处理事情了。   「现在除了给金家,还有关家采买古董字画以外,其他事还没交托出去对不对?」   「不错。」   林森忖度片刻,还是忍不住道:   「属下多嘴一句,关家当初修建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料,拆除后的砖木土石、花草帐幔,其实不论是二度利用,还是转手卖出去都是一大笔钱。」   「您不该直接全给了金家。」   在他看来,小姐不知人间疾苦也就罢了,金家难道也不懂那些「垃圾」价值多少吗?   就是贪心,贪婪!   苏宁无动于衷,哦,她知道这些东西还值钱啊,也知道林森是个会为她精打细算减少成本的好助理。   就是为了这个,她才直接送的!   成本什么的,就该大大增加,绝不能少花一分钱。   「那是别人用过的东西。」   苏宁漫不经心的挑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桌面,「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节省和将就这两个词——不是最好的、最新的东西都配不上我。」   「林森,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OK?」   「……我会记住的。」   苏宁好心给了林森心灵缓冲的一分钟时间,一分钟后,迅速进入干活状态,「这些帖子里有几个是我必须要答应的。」   「不是很多。」   林森的状态恢复很快,专业道:   「这样的人总共有四个,为了避免麻烦也为了结交人脉,小姐最好给他们一个面子。」   然后说了四人的情况。   其一,是某下野军阀的小舅子,虽然下野但手上还有一支不小的势力,随时有可能再度复出。   小舅子作为白手套拼命捞金,大半是供给军阀养手下人。   有兵,不好得罪。   苏宁总结,在本子上记下,油水最丰厚的几项少不了给一个。   其二,北平商会的会长,在商界有不菲的声望,在各个商业领域都有涉猎,且成就不小。   说到此人,林森暗示,商会会长不一定看上从苏宁这里赚的钱,大概只是想借机搭上线——谁让苏宁太神秘了点。   说到第三个的时候,苏宁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外国人也掺和进来了?」   又看了眼帖子,落款是一串优美的花体字,没看错,就是英文名,而且绝对不是中国人自己去的外国名字。   恶补完英文知识后。   苏宁能分辨出来,名字还好,姓氏是典型的英国贵族姓氏。   「这是汇丰那边介绍过来的。」林森解释道,「不好拒绝,而且您想要中西结合的建筑,有外国人参与更好办。」   这个理由她能接受。   挥手,继续。   「最后一个是陈市长的人。」林森垂首低声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另传话过来,希望在年前能和您见一面。」   现在是十二月二十一。   还有九天过年。   「那就三天后,记得提醒我。」   苏宁很快有了决定,其实陈怀谦那边不传话,她也是有意赶快见面的,明年可是大事频发,动荡不安。   在此之前,她必须尽快建好化肥厂——给自己一份安身立命的资本。   不然,怕被当肥羊宰了啊……   这四个人,或者说势力确实不好拒绝,苏宁认同了林森的想法,随即两人商讨了片刻,就定下该划分多少份额给他们。   再从那一堆帖子中,挑出稍逊色,但也有价值的——这是项大工程,势大势小有时候无法量化,还需要看倾向、看立场,麻烦无比。   难怪昔日陈平分肉得当,会被邻人赞誉日后得宰天下,如宰肉矣。   真上手了才知道多难。   结束时已月上中天,苏宁疲惫的揉着眉心,看了看,剩下的大多都是些利润不那么大,也比较麻烦的事项。   懒得再费心力,索性决定张榜投标。   谁中了,就谁上。   「小姐,砖瓦灰砂这一项您是有打算了吗?」林森诧异的问,这些基础建筑材料看似又重又不值钱,实际上油水不小。   苏宁笑了。   「连外人都分到了我的好处,对真正的亲人,我又怎么会吝啬。」   闻言,林森欲言又止。   这话是没错,可苏家人……有货源和人脉吗?   当然可以。   苏晨,作为不下于其妹的大反派,当然有自己的故事线,在原著中,从一个街面混混到管着城西地盘的大佬。   也不过两年时间。   这个时候,他虽未起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至于真的不行的话怎么办?   苏宁支着下巴,冷淡的想,她又不是真来拯救苏家的救世主,要是机会到手都握不住,那就乖乖当她的工具人吧。   也挺好的,不是吗?   兔兔   ═══════════════════════════════════════ 第76章   这天一早,苏晨并不知道有好机会即将落在他头上,反而如临大敌,紧张无比。   说起来也是话长。   自从认亲后,他们苏家人算是飞黄腾达起来了,可最初的惊喜过后,就是迷茫和无措——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   继续摆摊算命、街面上打混?   怕丢了大侄女/堂姐的颜面,让其他人笑话。   那是绝对不行的!   可是干什么呢,苏半仙这个名义上的当家人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每日窝在家里吃吃喝喝,学那劳什子鸟语……人都要憋死了。   于是——他决定衣锦还乡显摆一下,当然名义上上舍不得大杂院的邻居,和往日抢生意的同行们。   至于为什么带苏晨?   很简单,他儿子苏晨能打,在那片地面上,还有不少伙伴朋友,苏半仙很知道熟人们的德行,怕炫耀完被套麻袋打。   自然要带上苏晨。   …………   「你们不知道啊,这英语有多难学,每天叽里咕噜的,还讲究什么发音,你们知道什么叫贵族发音吗?」   苏半仙仰着头故意对周围人问。   人人摇头。   「这可不得了,外国人说话和我们一样有讲究的,像我们北平生在天子脚下,北平话就是比别的乡下地方土话要高贵。」   「洋鬼子还要更势利眼一点。」   「像大侄女儿给我们家请的老师,人家在国外生活过,天天和洋鬼子的贵族打交道,告诉我们贵族说的话音,和平民百姓说的不一样。」   「一听就能听出来。」   「我还问呢,都生活在一个城市,怎么就贵族和平民说话的口音都不一样,你们知道商老师怎么说的不?」   说到这,故意停顿了许久,递眼神给围观的街坊邻居……   大多人看不惯他这小人得志的样子。   懒得回应。   不过,也有人乐意捧一捧苏半仙——外国的事儿听起来都新鲜,以后也是个谈资不是。   「是咋回事啊?快给我们讲讲。」   「别吊胃口了。」   「……」   苏半仙受够了恭维和嘘声,故意清咳两声,街坊邻居们都以为他要开口了,谁知他咂舌道:   「好像有点渴了,嗓子干干的,要是有杯热茶润润嗓子……」   闻言,人群顿时哗然。   「装什么装,你之前给人算命,连着说了一个多时辰才忽悠好,那会儿嘴巴怎么不干。」   「这是忘本了。」   苏半仙过上好日子还来炫耀,本来就惹人烦,好些人憋着气呢,这会儿见他这样吊人胃口差点要动手。   「你们把嘴巴放干净点。」一直沉默的苏晨突然说话,上前几步,冷漠沉黑的眼眸划过众人,面不改色的道:   「我爹是好心来给你们长见识,茶馆里说书的不仅要茶水,还要铜子儿打赏才肯讲呢。」   「一点热茶水算什么?」   「你们太小气了!」   这话被他说的既流利又理直气壮,还真有不少人被绕了进去,好像还真有道理哈,苏半仙态度讨厌,可也实打实给他们分享了以前接触不到的事——   呸,这人就是来炫耀的。   可惜,想反驳的看到苏晨威胁的眼神,想到他以前以一敌十的战绩,还有墙角根几个抖腿叉腰的混混。   怂了……忍一时之气,何必和苏家这种人计较。   看苏半仙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的模样。   就不是长久富贵的面相!   这时,在人群里听了好半天的赵老汉突然出声,不怀好意的问:   「苏半仙,你说你侄女对你好?我听我儿子说你侄女买下好大一片地,准备盖房子置办东西。」   「这么大工程,里头全是油水,城里好些大商人都在抢呢。」   「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侄女就没给你和你儿子点事干?要是真有,也提携提携我们这些穷街坊呗!」   赵老汉的儿子在这一片算出息的,给外国商人干活,听说很得信任,每个月十二块半的收入,人人交口称赞。   街坊邻居们教育孩子,都说以后有你赵家哥哥一半出息就够了。   对了,反面例子是苏晨……   总之他们觉得,赵老汉的消息从他儿子口中得来,那就很有可信度了。   人群就像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苏家大侄女儿,会让苏半仙他们办事吗?这不可能吧?」   说话的人犹有不信。   亲戚是一码事,信任是一码事,就苏半仙父子这样的品性、能力,苏宁真的能放心把事交给他们办?   「怎么不可能,一家子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哪有有好处不给家人分一分的?」   关乎自身利益,能冷静思考的是少数,这不很快就有人呛回去,转而殷切的看向苏半仙父子:   「苏半仙你不是常说,家里的富贵根气不绝,迟早会发达的,这不时候就到了嘛。」   「对了,苏小姐交给你们办的是啥大差事?」   「能不能……把我们安排进去?」   「是啊,我们保证不偷懒,也不多要一分钱,之前丧礼干杂工被选中的街坊邻居也没出过半点差错的。」   见苏半仙迟迟不说话,众人急了,以为是好处没给够,一咬牙许下承诺,如果能有活干,他们愿意孝敬两成的薪水给苏半仙。   还是没有反应。   有人一巴掌扇自己的脸,瞬间红肿,他的眼睛也红了,不是痛的是苦的——   「从前得罪了您,是我不长眼,这一巴掌算是赔罪,要是还不够,十个,二十个任您发落。」   陆续又响起了巴掌声。   几十上百双眼睛落在苏半仙和苏晨的身上,不是憎恨和厌恶,而是忐忑,期待,和生存的希望。   「……给条活路吧。」   苏半仙被看的头皮发麻,苏宁想要买地建宅子的事他当然知道,关家负荆请罪的时候,他还高兴的算了一晚上卦呢。   一算一个大吉。   没想到,对他不吉利啊,大侄女儿根本没有说过要让他们办差啊!   苏半仙余光瞥见偷笑的赵老汉,怒从心头起,差点破功发火,可瞄了瞄形势知道要是让这些人的希望落空……   自己和儿子今天可能别想完整出去!   于是打着哈哈:   「这我大侄女有钱,买地建宅子的事是有的,不过呢,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至于到底不简单在哪,我详细和你们说说…………」   这边,苏晨给同伴打了个手势,低头默默将布条缠在手上。   待会儿打起来,能吸血。   手不会打滑。   几个同伴悄无声息靠近,苏晨身上的肌肉悄悄紧绷起来,瞬间瞄准了人群的间隙准备带着不靠谱的老爹突围。   正在这时,赵老汉突然大喊:   「苏半仙你不地道啊,大伙儿都这么求你了还不肯给个准话,该不会是根本不想答应,就故意耍我们?」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怀疑的目光纷纷射向苏家父子,因为想知道答案,不知不觉间,包围圈缩小的越发紧密了起来。   「没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不至于吧?」   「对啊,到底成不成,半仙您说句话啊。」   说说说,说个屁啊!   他能说自己根本没这个安插人的本事吗?   苏半仙把赵老汉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决定要是能回去,一天做十个法事诅咒他全家!   千钧一发之际。   路口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   「终于找到你们了。」来人擦了擦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对苏半仙他们道:   「快,小姐正等着见你们呢。」,语气极为羡慕的补充了一句:「你们想不到是多好的事儿。」   「是苏小姐要叮嘱他们一些办事的东西吧。」邻居们抢先回答,眼中希望更甚,若有若无的怀疑却完全消失。   来人惊愕的看了一圈,才发现周围围满了人,不可置信道:   「你们怎么知道?」   「好了,不能让堂姐久等。」苏晨全身放松下来,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苏半仙的肩膀,含笑道:   「我们走吧。」   「对对,不能让大侄女等。」   苏半仙反应很快,作势和儿子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倨傲的道:「你们的事我记下了,先等着消息……对了,两成份子?」   「明白,我们明白。」   「你就放心吧。」   众人兴高采烈的应答,没发现赵老汉呆若木鸡,怎么会这样,那个苏宁脑子是不是有病,帮衬亲戚也不是这样帮衬的啊!   刹那间,感觉全身汗毛倒竖。   抬起头却什么都没发现……他紧了紧衣裳猫着腰回家去了,可能是被寒风钻了衣领子吧。   苏晨淡淡的收回目光,将手上的束带系的更紧了些……   兔兔   ═══════════════════════════════════════ 第77章   饶是一路上模拟过千万种对话可能,真正站在苏宁面前的时候,苏晨整个人还是僵硬的无法形容。   说实话,这怪不了他。   在街面上摸爬滚打过多年,苏晨很明白苏宁要将建宅的一项差事交给他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攥取不菲的油水——这甚至不损害苏宁的利益,那些供货的下游商人为保生意,会贿赂任何一个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也意味着苏宁这位堂姐,对他,一个普通街面混混的信任。   但是为什么呢?   给钱,给宅子、甚至帮珍珠狠狠报复方家,苏晨都没有这么疑惑,对亲人这么好的亲戚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何况对堂姐来说。   这些,可能只是动一动手指的事。   这件事却不同,可能他在累死累活在差事上赚的钱比不上堂姐随手给的钱,但不一样,很不一样……   「宅子的设计图还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砖瓦灰石,不过你尽管放手去囤积就是,越多越好,越贵越好。」   苏宁灌了口不加糖的咖啡,苦涩瞬间盈满口腔,脑子清醒不少。   为什么,在现代当牛马要工作。   到了民国当富豪,还是要努力工作,甚至要工作到凌晨——还没人给她支付加班费!   哦,以前好像也没有。   昨天用脑过度,她还沉浸在如何给建筑成本翻倍再翻倍的思绪之中,完全是凭本能在说话,机械又平板。   说完就想将人打发走。   她要睡觉!   「堂姐,我想问你一句话。」   没想到,苏晨在她开口前抢先说话。   抬起头,俊秀多情的脸上的执着完全暴露在辉煌明亮的灯光下。   「你难道不知道真正的聪明人,最擅长的就是闭嘴,有些时候,多嘴反而会让到手的东西又飞走。」   闻言,苏宁饶有兴致的放下咖啡杯,似笑非笑的望向苏晨,完全不像之前那个始终对苏家人宽容的好堂姐了。   「你确定还是要问吗?」   「确定。」   苏晨迟疑了不到两秒后点头,尽管粗重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闻言,一旁漠然侍立的林森这时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果不其然,他要问的是为什么,苏宁会放心将差事交给他去做。   「很简单啊。」   没有吊人胃口,苏宁含笑朝他点了点下巴,漫不经心道:   「第一,你姓苏,和我一样的姓氏,和我留着相同的血液……所以,我相信你不会把差事搞砸。」   苏晨眼波微动。   下意识想问,如果他真的搞砸了呢。   是不是……就不配姓苏了——至少在堂姐的心中会是这样?   最后还是忍住了。   「第二……」才说了两个字,苏宁就乐的笑了起来,眼角眉梢,甚至是头发丝都弥漫着让旁人不明就里的笑意。   「你把这件事看的太重了。」   苏宁站起身,走到占据一面墙的酒柜旁,随意挑选了瓶红酒,啵,木质酒塞被拔出来,林森已经准备好两个酒杯。   殷红的酒液注入透明的玻璃杯。   她一边说。   一边递给苏晨一杯:   「搞砸了就搞砸了,就算整个宅子都因此被毁掉,那也没什么大不了。」苏宁垂眸抿了一小口红酒:   「大不了推翻重来嘛。」   「我愿意为锻炼我的堂弟,付出这些代价。」   「因为可以,所以我做了。」   扑通,扑通。   这是心跳的声音吗,苏晨被无数无法理解信息冲击成浆糊的脑子里,唯一冒出的念头是这个。   「我很荣幸。」   还没有彻底步入青年的人彻底放松了下来,灌了一口红酒,因为最初的果味酸涩皱起眉头,很快又因回甘而松开:   「很荣幸能投胎成苏家人,成为堂姐你的血缘亲人。」他在笑,毫无阴霾的笑完全发挥了这张脸的优势。   多彩而绚丽。   「这是上天给予我最大的幸运。」   「那就不要让我失望。」   苏宁欣赏的看着眼前美好的一幕,心生感叹,至今为止,原著槽点颇多,唯一货很对版的就是各路主角反派们的颜值了。   一个个的长得又好看又有特色。   很对得起她5.0的视力。   人走后,苏宁坐在沙发上,缓缓将杯中的红酒都喝完,准备去床上会周公。   「宿主,刚才苏晨爆出了奖励,你怎么不看?」   系统很不解,宿主这段时间被花钱任务逼得很烦剧情人物爆奖励,就不怕苏晨给她爆个大的——刚才她搞人情绪可没留手。   「为什么要看?」苏宁反问,平淡的伸了个懒腰「数目应该不大,对不对?」   「对……」   「那就得了。」   苏宁已经到了卧室,扑到柔软的蚕丝锦被上,熟练卷了卷,闭着眼睛道:   「不是人人都像关继兴似的心理承受能力弱鸡——至少苏晨这个大反派不是,还有我对他们太好了,这很危险……」   所以,必须要来这么一遭,让苏晨甚至是全部苏家人敬畏。   系统自动给宿主补上后半句话。   这边林森将苏晨送出去,态度比起之前不着痕迹的热情了几分,到了雕花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   「说来失礼,从没有自我介绍过。」   林森伸出手含笑道:   「你好,我是林森,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我是苏晨,林助理有事也可以找我。」   两双手交握了三秒。   电梯终于到了,点头示意后,两人默契分开。   …………   门被粗暴的推开。   陈怀谦放下手中的笔,叹气,无奈的回头对来人道:   「你不是去看苏小姐的招标会了吗,那边这么早就结束了?」   「结束的很早。」秘书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招标会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好玩,实在是好玩的很。」   「哦,这有什么好玩的?」   这个招标会,虽然很新颖——完全就是苏宁折磨人搞出来的,让想参与建宅的商家列出自己的商品种类、价格、优势,做成册子交上来。   时间短,工作量大。   很多商人对此怨声载道,特别是利润最丰厚的那些已经被分走的情况下,他们认为苏宁不该如此傲慢。   结果显而易见——苏宁不听从任何人的意见。   「这个什么招标会,不是让人当场收册子吗,大家都以为,至少要三天才能出结果吗,谁知道,苏小姐干了一件大事。」   秘书长哈哈大笑,他对商人没什么好感。   ——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囤积居奇,压榨百姓的货色。   「你直接说吧,什么大事?」   陈怀谦很是无奈,知道再不打断这个爱长篇大论的老友,说不定能直接耽误到明天了。   「她看都没看那些册子,随手抽到谁就点谁的名字,告诉那个人他中了……哈哈哈哈,你不知道那会儿有多热闹。」   秘书长想起来就好笑。   质疑的,破防的,还有不可置信惊喜的,反正闹成了一锅粥。   「太嚣张,太霸道了。」   「不见面不知道,见面才知道,这位苏小姐其他的不说,人是很有趣的。」   陈怀谦认真的在听也在点头,心里却在叹气,有趣什么?   这位明天就要见面的苏小姐实在让人难以琢磨,种种行为出人预料,总是打破别人对她的猜测。   既然不想费心,随便选人。   那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搞一个招标会那?   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啊。   苏宁想,为了找到剧情人物这碗醋,她才会包办招标会这份饺子,选的人全部是剧情人物,有了好处,短时间内这些人不会爆出奖励。   此为一利。   等度过花钱任务后,这些剧情人物在她手下,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让他们爆奖励就得爆。   此为二利。   至于那些不幸落选的人——很抱歉,非剧情人物没有价值,恨她喜欢她都没有意义。   好了,盘点完毕,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大仗要打呢……   兔兔   ═══════════════════════════════════════ 第78章   两边对这次见面都很重视。   在苏宁这边表现,是她不需要系统闹钟提醒早早起床,一人一统头脑风暴商议该做什么打扮——   这其实是很重要的。   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   即便是同一个人,不同的穿着和妆容甚至会给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观感,也能从中透露一些不能明言的信息。   「这件软缎滚镶银狐皮的旗袍怎么样,外头再罩一件斗篷,穿起来好看,用料也精细,很慎重了。」   宽阔的换衣间内。   苏宁看了眼系统推荐的旗袍,思考了三秒便摇头,「好是好,但太过中式了……不符合我从国外回来的背景。」   国外背景是她立足的一大利器。   时时刻刻都不能舍弃。   接下来,又依次否决了太西洋化的风衣之类,把系统都搞烦了,索性铺满各式人物模特图片,直接让苏宁选:   「这些是这个时代前后十年,名媛、大佬们的穿着打扮,要什么风格都有,你自己选,自己搭配!」   烦死统了,宿主太谨慎也折磨统。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苏宁从不吝啬于不要钱的好话,几句称赞下去,系统明显被哄了过来,后头苏宁询问什么它也别扭的回答了。   有海量的例子参考,果然不一样。   十分钟后,终于全部挑好。   一人高透亮的玻璃镜内,女子的身影高挑,衣装简约却不失华贵,首饰仅有胸口处的一枚钻石胸针和手上的宝石镯子。   「我长得真好看。」   苏宁欣赏的望向镜中自己,开口道,系统则欲言又止,人靠衣装马靠鞍,宿主认真打扮起来,确实要比往常好看不止五分——   可这份好看太过锋利。   本来,她的五官骨相便十分利落,如果用画来形容,就似一幅处处用线条、棱角勾勒出的工笔画。   加上天生气质的冰冷和傲慢。   整个人,被华服一衬,和柔美搭不上半点关系,是冷的,高傲无情的,用寒梅来形容也太过柔软。   像被丝绸包裹住的锋利唐刀——系统想了很久,才找到准确的形容词。   显然不止它一统这么想,急匆匆来汇报消息的林森进了门,也被冲击到了,第一个想法就是,小姐对这次见面果然重视。   「什么事情?」   出发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林森不会不知分寸,必然有事发生。   「那边传消息过来,要改一下会面的地方,说是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还请小姐千万海涵……」林森复述了前因之后又加上了自己的情报:   本来要见面的地点是茶楼,临了,大半地方却被包下举办宴会,还是那种纨绔子弟百无禁忌的宴会。   「呵。」   「陈怀谦也够没用的。」   听见这句毫不客气的话,林森低着的头更低了,心中却极为赞同,不管中间有什么曲折,结果就是消息被泄露了。   还被对手反将了一军。   想想,如果反应再慢一些,还是在茶楼见面,隔壁在举办的宴会却污秽不堪,幕后人再将消息传出去。   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小姐,那……要不要推迟见面。」,也能借此表达不满,且由小见大,陈市长看着实力还是逊色于另一边。   下注更谨慎一点也行。   两边争抢,待价而沽得到的会更多。   「不用。」   苏宁利落的否定了这个建议,挥手让林森去传话,见面时间不变,地点也不用费心找了,就在市政府见!   「既然消息已经露出去了,何必掩耳盗铃,不如光明正大过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陈怀谦见面了。」   「他们还敢在市政府也开宴会?」   「要是敢,我倒是佩服!」   闻言,林森脸上的惊诧完全压不住。   这……就相当于撕破最后一张窗户纸了!   见他神色骤变,似乎要开口规劝,苏宁反而安抚起她这个得力的手下,也不多解释什么,轻声道:   「贺副市长一派行事阴诡,从这桩事上就能看出来,动辄往男女交往污秽的事上引导,我若真投了他们,那就真完了。」   说到这她笑意深沉:   「所以,不仅不能弃陈就贺,还必须将他们死死踩在脚底下才行。」   「不然岂不辜负了我今日之辱?」   确实是侮辱。   林森作为男人,看问题的侧重点和苏宁不一样,这件事他看到的是陈怀谦在斗争中落入下风。   却没看到贺副市长一派无形中对苏宁的轻视。   待价而沽,可以。   但出价的另一方若非真心,再多的优点都化为乌有了。   虽然想明白了,但局势摆在眼前,林森心中的忧虑没有减少半分,只好安慰自己小姐财大势大,就算下注真失败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人会拒绝大笔的金银的。   和他不同。   有原著剧透,加上历史学的不错,苏宁对陈怀谦可以说很有信心,甚至这次闹出事来,她表面生气内心却是高兴的。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陈怀谦越势颓,她这时候的支持就越值钱嘛。   …………   这边,陈怀谦自己都没那么自信。   说实话,得到茶楼那边的消息后他的心直直坠入深渊冰湖,又冷又痛,虽然飞快的查出泄露消息的人是谁,还是不能缓解这份焦灼。   没人比他更明白。   苏宁,或者说苏宁手中的钱对现在的他有多重要!   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后,南边政府和地方必有一场大战,北平位置太过关键,他要争分夺秒将局势稳住。   「人已经处置了,你也别太担心,苏小姐应该不是那种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秘书长从门外进来,虽然是在安慰,眼中的情绪却极为复杂,无他,背叛的人是他和陈怀谦的老同学、老朋友。   从少年开始的交情,让他们赋予了信任。   没想到,时间足以改变任何人和事。   「祸不及家人,就说他是因公殉职,抚恤金照常发给他家人,对了,别忘了从姓贺的那边挑一个人回敬过去。」   陈怀谦表现的很冷静。   可,对秘书长后半句关于苏宁的安慰没有回应就是一种回答了——他不敢确定苏宁的心意变化。   商人逐利,追涨杀跌。   会继续投注他的可能已经无限下降。   兔兔   ═══════════════════════════════════════ 第79章   陈怀谦坐在位置上思考,谁能补上苏宁的位置,越想心中越沉,突然门被推开,刚才出去的秘书长再度返回。   脸上的阴霾却已然消失不见,俱是欢欣雀跃。   见此,陈怀谦心中一动。   「苏小姐那边的消息,她还是会和你见面。」   「苏小姐主意没变?」   两人同时出口,说完对视着互相笑了起来。   秘书长又告诉他,苏宁不仅决定继续和他见面,还将见面地点定为市政府,说到这他激动的直拍桌子:   「哈哈哈哈,任姓贺的怎么作妖,却没想到苏小姐不是那等俗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笑都要笑死人了。」   「只是见面,什么都没确定。」   陈怀谦也高兴,但理智还维持着,一边笑一边叹息道:   「且苏小姐这般盛情支持,我们也要有相应的回报,等下见面少不得让利许多……不过再多也是值得的。」   「这是应该的。」   秘书长点头赞同,然后又笑:   「姓贺的那边想要对苏小姐妥协让利都没机会呢,说真的,要不是怕来不及我都想亲自去茶楼看他们的脸色了。」   「肯定很好看!」   …………   另一边,茶楼内。   往日装饰典雅幽静的茶楼,如今完全不同,白天就门窗紧闭,全靠几十根手臂粗的蜡烛提供光源。   中央男男女女互相搂抱。   跟着留声机传来的西洋乐跳舞,嬉笑声,调笑声不绝于耳。   「还是贺市长会玩,没想到,这白天的宴会比起晚上来更别有一番风味,茶楼也比舞厅有趣。」   「哈哈哈哈哈。」   左边角落摆着几张牌桌子。   有人丢出一张牌,偏过头在旗袍美人的伺候下美美吸了一口水烟,眼神迷蒙,对主位上的人恭维起来。   「也不是我会玩啊。」   长袍,国字脸,长相端正的中年男人也笑,眼神满意的逡巡全场,神态放松到了极致挥手道:   「你们要多谢谢那位苏小姐,没有她的话,我也想不到在这里办宴会。」   周围的人对视一眼。   心领神会的笑了。   「没事,以后有的是道谢的机会,这次姓陈的那边丢了个大脸,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个苏宁虽然是女流,但也该看得清局势。」   有人小心接了贺副市长的话,见其脸上笑意加深,越发来劲:   「不过之前她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想投注姓陈的败家之犬,就算之后醒悟了,贺市也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算是惩戒!」   「你啊你,还是不够大气。」   虽然斥责了一句,贺副市长的语气分明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满是笑意,果然后头又加了一句:   「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一时行差踏错是有的,好好教导一番,性子还是能掰过来的。」   听话要听音。   在座的人都是人精子,觉得贺副市长的话很有深意,为什么要说会对苏宁「好好教导」,他又不姓苏?   「贺市长有意和苏家结亲?」   有人大胆的问。   闻言,不少人眼神往舞池中最显眼,左拥右抱放浪形骸的身影望去,各自在暗中摇头。   这个贺公子可不是什么良人。   风月场上的常客,男女不忌,八大胡同都快被他逛成自己家了,且热衷于捧戏子——捧着捧着就捧到床上去了。   坊间还传,他还吸大烟!   这样的人要不是贺家的独子,早烂成街边的一具尸体。   没办法。   谁让人家会投胎呢,有个好爹,爹还只有他一个儿子。   「是有这个打算。」   贺副市长矜持的点头。   「好啊,这是大好事啊,那位苏珍珠姑娘听说长得清纯靓丽,是个大美人,人也温顺,跟贺公子天生一对……」   「等一等。」   越听越不对,贺副市长皱着眉头很不满的开口:   「谁说是苏珍珠了?」   不是她还是谁,苏宁就这一个妹妹,倒是也有个弟弟,长得也好看,贺公子男女方面不忌讳,但正经结亲总得要女的吧?   许多人还没转过弯。   有人反应却快——「就是,苏珍珠算什么人物,被退过婚的二手货,怎么配得上贺公子!」   这话很昧良心。   可惜,自己拉的屎都比别人香,贺副市长看独子也差不多,闻言赞赏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不紧不慢道:   「我儿子要娶的是苏宁。」   苏家巨富,这个富却只掌握在苏宁一人手上,其他苏家人算个屁,想到那些不可计量的财富,贺副市长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因此没有注意到周围人不可置信的表情。   啊,苏宁?   「苏家太监后人的名声不好听,总不能让我孙子有个这样的外家,还是要让人把族谱改过来,回归本家……」   贺副市长犹自在挑剔。   众人:……???   甚至已经有人后悔来这一趟了,不是因为贺副市长掩不住对苏宁钱财的算计——利益的到来大多是肮脏的,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从中暴露出的是他的短视、贪婪,以及没有根据的自大自信。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苏宁不是那等软弱的人物,贺公子是什么品性随便打听就知道,她岂会任由自己被贺副市长摆布?   最大的可能。   她被硬生生逼到陈市长那一边去,甚至会拼尽全力对付贺副市长。   好牌打成烂牌……跟着这种老大他们会有好结果吗?   下一秒,似乎是老天爷的提醒。   有人急匆匆进来,为难的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贺副市长不在意的挥手:「有什么话就直接说,这里都是自己人。」   见来人还犹犹豫豫的。   觉得丢了脸面。   「我让你说!」   被这么一吓,来人闭上眼睛,一股脑把刚得的消息说了出来,说完低着头绝望的等罚。   谁知很久都没动静。   悄抬头去看,却见这个角落已经安静无比,只有偶尔飘过来留声机的音乐,贺副市长瞪着眼睛,难以置信。   「你没传错消息?」   来人艰难的摇头。   这边,其他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有惊疑不定的,有敬佩其勇气的,有不解的,但一致认定苏宁此人心性实在狠绝。   一把梭哈,不成功便成仁。   …………   这时,苏宁已经到了市政府,如往常一般前后簇拥,阵仗吸引了不少来往公务人员的注意力。   「这……是谁啊?」   「还能是谁,除了那位苏小姐,城中还有哪个年轻女子出行这么夸张。」   「是她啊,不过她来市政府干什么?」   他们讨论的声音虽然小,但结合在一起却让人无法忽视,至少苏宁和她身边的人都听到了的。   沐浴在窥探和议论中。   苏宁泰然自若,还有闲心想,这些人半点不知道内情,看来这个陈市长对身边的掌控力度不小。   那为什么消息会泄露呢?   她眸光微闪。   大概内里又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吧……   很快,得到消息的秘书长亲自来迎接苏宁,态度殷勤笑意深深,几句寒暄过后,歉意的低头对苏宁道:   「还请苏小姐见谅,市长在办公室等您很久了。」   再如何,官家的面子还是要的。   苏宁能够理解,微微点头,表示不介意,跟着秘书长,穿过大厅、走廊,上楼梯到了第三层最里头的办公室。   笃笃笃——   门敲了三下便开了。   办公室内只有一个人,所以是陈怀谦亲自开的门,被这样郑重的对待,很难让人不动容。   「市长,苏小姐到了。」   秘书长说了句废话,转而又对苏宁介绍起来:   「苏小姐,这是陈市长。」   两人目光相触,苏宁率先伸出右手,不卑不亢的点头:   「久仰大名,我是苏宁。」   兔兔   ═══════════════════════════════════════ 第80章   这间办公室的装饰很朴素,除了一个大大的文件柜,就是办公桌,和桌上半旧的台灯了,连一点绿植都没有。   很不衬市长的身份。   陈怀谦也知道这一点,伸手亲自拉开对面的座位,做了个请的手势歉意道:   「忙于公事,没来得及打理这里,什么都没有,还请苏小姐见谅。」   「多谢。」   苏宁颔首坐下,并没有因此举而受宠若惊,语气浅淡的开口: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这里就算再简陋十倍百倍,有陈市长在此处,也足够让千百万人趋之若鹜,不是吗?」   「您太抬举我了。」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陈怀谦的脸上也有了些微的笑意,正在这时门被敲响,秘书长亲手送了两杯茶过来——   也不敢让其他人送。   苏宁趁着这个间隙仔细打量陈怀谦,不由感叹,民国时期的照相技术,还是太过简陋了,真人和照片难免有几分差距。   五官身形方面倒没什么不一样。   可神态,气质,只有亲眼见到才发觉这位陈怀谦陈市长的独特,就似被激流冲刷过的石头,圆滑浑然。   但看到他的眼睛。   就无人会真的把他当做那等糊弄敷衍只求官位无忧之人。   垂下眸子,苏宁初步下了定论。   ——是个不好搞的,光用钱砸恐怕达不到最好的效果。   这份观察只在须臾之间,外人决计难以察觉,可无独有偶,陈怀谦同样在心中估量这位早有闻名的苏小姐。   长相不是不美,衣饰也绝非凡品。   可美人他见过很多,国内国外的贵夫人千金小姐,她们的衣服更华丽,妆容更精致,身上所佩的首饰也不会这么少。   可竟无一人有苏宁给他的感觉。   锋利、自信而冷淡。   说实话,陈怀谦在见面之前,根据资料和传闻详细勾勒过她的形象,见到真人之后,却被他自己完全推翻。   可他莫名觉得,就该是这样。   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和过人的心智手腕的苏宁,就该是这样的人。   ………   茶汤清澈明亮如一块碧玉,一旗一枪的茶叶上下舒展,香气悠然如花果,苏宁看了两眼,就知道是最上等的碧螺春。   不过,碧螺春?   这种茶产自江浙一带,近些年因为时局动乱,路途遥远,北平的茶庄,已经很少有这种名贵茶叶贩卖了。   想必是他从南京一路带过来的,能弄到这种好茶叶……地位应该不低?   嗯,她心态更稳了。   「入口回甘,真是好茶。」   苏宁轻尝了一口,放下茶盏,手腕上的宝石镯子晃了晃,明知故问:   「是碧螺春?」   「不错。」   聪明人点到为止,陈市长眼波微闪,先是夸赞了苏宁的见识广博——茶叶品种多如天上繁星,就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也很少能一口断定这是碧螺春的。   然后话风一转,主动提起了碧螺春的来历——   「这样的好茶我本来是没有的,还是离开南京的时候,总司令为了勉励我给的礼物,可惜我来北平几月,却未曾达成他老人家的对我的期望。」   「这茶喝着也心中发虚。」   说着,他长长的叹息,好似真的为此而羞愧一般。   苏宁不为所动。   甚至觉得陈怀谦有点凡尔赛。   就北平这乱成一锅粥的局势,换个人上三天被暗杀,十天就出殡,半个月坟头可能都长草了!   「陈市长说笑了,若您这般能人还不配喝这碧螺春,那天底下就没有可以的了……」   不想提供太多情绪价值,苏宁泛泛的说了几句恭维话便止住,不紧不慢的转动着手上的镯子。   宝石的冰冷让思绪更清明。   还好,陈怀谦显然也不是真惭愧,铺垫够了之后也不拖拉,直视对面苏宁的眼睛认真的道:   「北平局势太过复杂,光是这个市政府中像贺副市长这样的人不计其数,我一人难以支撑,不知……苏小姐可有意相助。」   来了,戏肉终于来了。   苏宁轻笑,对陈怀谦投来的目光不闪不避,却没有正面回答他。   笑话,你价码都没出。   光凭一句话就要让我出钱出力,我又不是什么冤大头。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陈市长就任以来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就算是我一个来北平不久的人都佩服。」   「不然也不会给那十万美元了,不是吗?」   提醒你一下,十万美元!   够多少个简仁了?   闻言,陈怀谦面色不改的点头,「苏小姐的这笔钱可帮了大忙,好些办事员在此之前几个月没发薪水,下班后还要兼职苦力或者黄包车夫才能堪堪糊口。」   「可这也只是解他们一时之难。」   「若还是任由那些为一己私利搅风搅雨的人胡作非为,早晚有一天,不止他们,北平百万民众都将朝不保夕。」   他说的语焉不详,苏宁却知道在暗指什么。   冷不丁接话:   「是啊,局势再乱下去,几月后战争一起,百姓生死难料。」   陈怀谦瞳孔紧缩。   豁的抬头,却对上苏宁冷淡中暗藏玩味的眼神。   「你怎么会知……」   地方和南边摩擦频频,谁都知道早晚会有一战,可都乐观的觉得至少在一两年之后,毕竟才打过不久。   孤身一人,从国外回来的苏宁怎么可能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刹那间。   陈怀谦脑中有无数个念头划过,苏宁的背景,苏家的来历,以及情报中她在国外空白的一切,缠绕纠结成线团。   良久,平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苏小姐的消息从何得来,但确实是如此——要乱了。」   这边苏宁很满意陈怀谦眼神的变化,就是要这个效果,「我很好奇,陈市长在南边前途应该不错,为什么明知北平是个火坑还要来?」   略占了上风之后,苏宁显得从容了不少。   「为什么要来?」   陈怀谦想了想笑道:「没什么理由,可能是因为从小在北平长大,心里总是有些不忍的,加上想称一称自己的斤两,就来了。」   「原来如此。」   …………   言语交锋过,对彼此了解加深。   反而不再弯弯绕绕的说话,陈怀谦直截了当的亮出底牌:   「……市政府之中,我已经笼络了三分之一的人,贺副市长那边比我多,但鱼龙混杂,不足为虑。」   「重要的是外头的各方势力,前朝留下的遗老遗少、下野的军阀、外国人、商人…」   苏宁听着这一长串都头疼。   幸好,她顶多是个辅助,陈怀谦才是正面上的那一个。   「陈市长就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   「钱,大笔的钱!」   陈怀谦眼睛像火焰一样亮,身体向前倾斜,毫不犹疑的回答。   「有钱能使鬼推磨,谁都爱钱,大洋还在其次,有外币更好,英镑、美元、马克都行,没人能拒绝。」   「钱,我有的是。」   苏宁双手交叉,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露出自见面以来最深的笑:   「陈市长出的价码让我有多满意,就能换走多少钱。」   兔兔   ═══════════════════════════════════════ 第81章   「苏小姐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得到回应,陈怀谦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质疑——   没错,就是质疑。   觉得苏宁可能是不知道搞定那么多势力,需要多大一笔钱。   且粗略估算,来北平之后苏宁花了不下一百万大洋,还在大肆修建宅邸,她那个林助理搜天刮地的找人设计图纸。   看架势,在这上面。   起码又要花掉一个一百万!   苏淮山给她留下的遗产再多,应该也禁不住她这样流水一样的花销。   当然,他也没想过全让苏宁出钱。   或者说,他更多看重的是苏宁在国外的背景,可以兑换外币——这就是她对比普通商人所没有的优势。   「您要是真的狮子大开口就好了……」   苏宁意味不明的笑道,顺势暼了眼系统界面上花钱任务的余额,最好能把这些钱全部花出去!   「说吧,大概要多少。」   又补充了一句:   「机会就摆在这,其他商人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陈市长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拿不出全部的活动资金。」   「真拿不出来,丢脸的也不是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不真诚的是他了,陈怀谦摇头苦笑,心中还真升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如苏宁所说。   有钱人,哪有省油的灯,实在凑不够钱他都准备去和家族求和了……当然,这是万不得已之时才会去做的。   「苏小姐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遮遮掩掩的了,最少需要二百万大洋,如果要兑换外币的话还要溢价不少。」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两百万。   在此时相当于什么?   作为市长,他一月的薪水刚好是三百块大洋,这已经很高了,可两百万大洋相当于他六千六百六十六个月的薪水!   按照米价,则足够买三万吨大米。   「这么多,那就麻烦了……」   不出他的预料,苏宁皱眉了,那点明知不可能但依旧存在的微弱希望之火熄灭,他正要开口圆场。   「要从国外调资金流,起码要花上半个月时间,而且,汇丰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办这么大的业务。」   苏宁表现得有些苦恼。   之前,汇丰银行的亨利就来了一趟,委婉的表示他们行内的现金,不管大洋还是外币,几乎都要被苏宁榨干了。   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求求苏小姐高抬贵手,先让他们缓一缓吧。   现实不是游戏,就算账户上有钱,也只是一串数字,如果要取出来的数目太大,银行金库里没这么多现金。   你也没办法啊。   当然,系统对这种不可抗力情况是有解决办法的……   「陈市长还真让我丢脸了。」锦衣华服的少女对着怔愣的人打趣了一句,「这些钱我虽然有,但立刻拿却是拿不出来的。」   他也没想过很快到手。   陈怀谦反射性的想到这个,然后才从震惊之中回过魂,苏宁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可以出这么多?   而且……游刃有余。   「一个月,不,半个月之内把钱给陈市长送到,不会耽误您的事吧?」   「当然不会。」   陈怀谦隐蔽的掐了把虎口,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迅速的回复苏宁,忽然想到什么,又表示运钱途中有困难都可以找他。   这么多的钱。   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只要显露半分,沿途的军阀、土匪,甚至是政府都会出手拦截。   他就怕到不了北平。   「这倒不用您操心。」苏宁含笑拒绝,语气不容置疑:   「您只要等着钱到手便是。」   这下,陈怀谦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怕说多了让苏宁觉得她被小看,只好把担心藏在心底。   到了这个时候。   他已经把苏宁的重要性拉到最高的等级,得罪的可能性再小,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去得罪财神娘娘。   旁边,苏宁心情很是不错。   这一笔两百万花出去,建宅子的时候多鞭策一下林助理,务必穷奢极欲,必要的时候挑个刺,推翻重来。   至少也要一百万吧?   剩下几十万也不怕——别忘了,每个月三次购买商品的机会,三个月就是九次。   运气好,一次就能花完。   算完,感觉到笼罩自己身上的死亡阴影散开,苏宁松了口气,低头喝茶,嗯,连茶水都那么甘甜。   「我的牌已经亮出来了,陈市长您这边能用什么东西来换呢?」   陈怀谦身躯一僵。   却知道,利益交换就是如此,没有白来的东西   整肃起精神直言以对:   「我要是说现在能拿出价值两百万大洋的东西,恐怕苏小姐都会嘲笑我,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南边政府还在,我还活着,这笔账就绝不会赖掉!」   「当然,现在苏小姐想要什么,能办到的我也绝对会为您办到。」   意思就是他得分期付款。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垂直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怀谦手中的茶水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他却没察觉到,犹自举杯。   「好吧,我接受这个条款。」   吊足胃口之后,苏宁松口。   要说吗,她本来就没指望能一次收到足够的代价,分期支付好啊,越来往利益纠缠越深……   …………   虽然确定了分期支付代价,但「首付」还没拿到手呢,苏宁毫不客气提出了她的要求。   「第一,北平太乱,我又太有钱,每天都担惊受怕的,生怕死在街头,我需要武装保护自己。」   「这……」陈怀谦面露为难:   「实不相瞒,鄙人手上能调动的兵力也不多,如果苏小姐愿意等等的话,我会联系南边让他们派……」   「不是这个。」   苏宁摇头,别人的兵她可信不过,加重语气道:「我要的是名正言顺养兵的资格。」   养兵,谁都能养。   难的是名正言顺四个字。   她知道,明年大战后,南边政府会正式统一全国,为了搭上顺风车也为了不被清扫掉,最好把自己藏进这个体制系统内。   陈怀谦同意了。   毕竟,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苏宁又不要兵器,也不要人,甚至连粮饷都不要,只要一个空头建制而已。   那有什么不行的?   这年头,杂七杂八的军队还少了去了。   最后觉得占了便宜,他还热情的表示可以帮苏宁争取发一些军饷和武器,白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嘛。   这句话说服了苏宁。   「第二个要求,就比较简单了。」苏宁轻描淡写的说她不想坐吃山空,想做点生意办个厂,让陈怀谦批地皮。   这个确实简单。   「城内城外的地皮任苏小姐选,只要您满意,多大都行。」   陈怀谦眼睛都不眨答应下来,顺口问了一句苏宁要办什么厂。   问了却没过多在意。   这会儿国内工业技术不发达,大概是面粉厂、棉纺厂这种吧。   「化肥厂。」   苏宁淡定的道:「我购买了很多条生产线,需要的地皮很大,这种工厂生产过程中污染也不小,选址有点麻烦……」   「您说的是化肥厂,就是能让粮食大幅度增产的那个化肥?」   陈怀谦激动的打断了她。   兔兔   ═══════════════════════════════════════ 第82章   苏宁没有回答,将茶盏不轻不重的在桌面上磕了磕,语气冷淡:   「我最不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   「抱歉,是我失态了,还请苏小姐不要介意,您继续……」   虽然这样说,但陈怀谦心中的惊涛骇浪依旧无法平息,化肥在国内应用极少,知道的人也不多——但不包括他。   他离开北平之时。   处于人生的最低谷时期,也就在这段时间他去了国外,想要静心并思考国家和他个人的未来在何处。   也就是在国外,他接触到了化肥,这个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它居然可以让粮食大幅度增产!   民以食为天。   有了化肥,将有无数人不会被活生生饿死。   可狂喜过后就是深深的绝望——没错,化肥很好,但外国把持技术和生产线,国内根本无法生产化肥!   由天堂坠落地狱。   陈怀谦至今还记得外国好友,对他的告诫和警告:   「弱小的地方,不要妄想得到不该有的东西,那只会给他们带去灾难,陈,你的国家现在还无法拥有化肥技术。」   当时的挫败感犹在。   让他患得患失,苏宁要办的真的是化肥厂吗?   …………   这边,苏宁还在提她的建厂要求,不得不说苛刻龟毛到了极致,地方要大,远离居民区,但又不能离北平城太远。   甚至对地形、绿化、水源,都有各种各样的要求。   让进来换茶水,不明就里的秘书长,差点把自己的手给烫着了,咽了口口水,朝老友使劲使眼神。   交易归交易,地位还是平等的。   这……有点过分了哈。   市长,你快支棱起来啊,别忘了我们之前商议过的态度要矜持,要从容……不能任她予取予求!   第一步就退到墙角。   后面怎么办?   陈怀谦,陈怀谦魂不守舍。   苏宁说什么,他都点头,秘书长的眼色接受到了,但不予采纳,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真是化肥厂,这会儿就是让他把市政府铲平了当厂房他也肯的。   「……要求差不多就这些了。」   天冷,市长办公室连个火炉子都没有,饶是披着皮草斗篷也受不住寒,苏宁只想速战速决,回到有空调和壁炉的酒店。   于是淡淡的道:   「陈市长刚才问的是什么?」   闻言,陈怀谦精神肉眼可见的一振,强自冷静将又重复了一遍,听到化肥两个字后旁边的秘书长也呆了。   什么?   化肥,居然是化肥厂!   苏宁捧着热茶暖手,慢悠悠的点头:   「确实是化肥厂,我调查过国内的工业,说实话没什么技术含量,如棉纺、轻加工之类的市场都比较饱和。」   「若我贸然加入其中,不仅赚不到什么钱,恐怕还会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   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厌烦的道:   「赔本的生意当然不能做。」   「正好,国内有上亿的农民,农业种植面积巨大,有这么好的市场在,我认为建一座综合化肥厂是不错的主意。   「不过,我没在市面上看到化肥,难道国内这种化工产业有限制?该死,那可就麻烦了。」   苏宁不耐烦的皱眉。   好似被想象中的「产业限制」弄得心情烦躁。   「什么限制,根本没有。」   秘书长性子急,顾不得身份插嘴,生怕苏宁想法一变,化肥厂就泡了汤,将国内根本没有化肥厂的事实一秃噜全说了出来。   「……所以,苏小姐您的化肥厂只要建起来,那就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绝对大赚特赚!」   陈怀谦没来得及阻止,心中暗叹,自我安慰。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知道国内化肥行业空白,苏宁虽然会更有恃无恐……但这位之前就够傲慢嚣张的。   四舍五入,没差别。   果然,对面苏宁听完眼神一亮,毫不客气的道:   「国内没有化肥技术?这么说,我还是第一人,化肥对粮食生产的作用巨大,陈市长,政府方面对我应该有资源倾斜和扶持才对。」   秘书长:……   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   早有预料的陈怀谦则干脆点头:「对苏小姐这样的爱国商人,政府当然不会视而不见。」   他保证,会立刻上报南京政府,见苏宁笑而不语,心领神会的加码,会和自家派系打招呼让政府重视起来。   这就对了嘛。   朝中有人才好办事。   化肥生产可没有那么简单,有了生产线不够,还要原料和生产指导人才的,这些光凭苏宁一个人很难做到。   有政府这个庞然大物帮忙。   才叫万无一失。   「那就麻烦陈市长了。」说完,苏宁又给了他一个甜头:「化肥生产出来需要试点,听说市长家中土地不少,不知能否帮忙?」   陈怀谦听到化肥试点的时候,就知道苏宁有意给好处,那可是化肥,动辄两三成的增产。   没有人能不心动。   正想着该用这批化肥拉拢谁……等听到后半句人便怔住了。   思绪被拖入了回忆之中。   不错,他家有很多土地,作为长子长孙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被长辈教着,怎么管理佃户、打理出产。   恍惚间,似乎闻到了阳光下晒过的麦子的香气。   转瞬即逝。   「那我就代家人谢过苏小姐了。」   良久,陈怀谦轻声道,一旁的秘书长担心的望了他几眼,暗自期望苏小姐给的化肥能成为老友和家族破冰的机会。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宁好奇的往外看,只见人群三三两两结伴的往一个方向走,手上都拿着兜子、盆等东西。   「他们是去领年货的。」秘书长解释,「明天就是小年,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所以这时候才发。」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苏小姐。」   陈怀谦则补充:   「没有您的‘见面礼’,别说年货了,这些人恐怕连过年的饭都不知道从哪赚。」一边说,他也一边往外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人脸都看不太清楚,可那股子喜悦却浓郁至极,好似也被感染到了,陈怀谦也笑,笑的眼尾有了细细的皱纹。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礼尚往来,您给了见面礼,鄙人给不起能比拟十万美元的回礼,但也不能装作不知道,这点小礼物希望苏小姐喜欢。」   闻言,苏宁挑眉。   盒子打开。   黑色丝绒上躺着一只机械手表,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银光,指针安静的转动,唯一不和谐的是,手表的时间不准。   「从当行收来就是这样。」陈怀谦解释:「应该是有人乱动了。」   「不是他们的原因。」   苏宁轻声回应。   垂眸取下手镯,熟练的将手表戴上去,不需要看,扣到第四个孔刚刚好,不松不紧。   表的时间并非不准。   它显示的,是另一个时空的时间。   兔兔   ═══════════════════════════════════════ 第83章   这份「礼物」出现后,其他两人都发现苏宁的神色明显沉寂了不少,心中一紧,对视一眼——这礼不知道送对了?还是送错了?   「礼物我很喜欢。」   苏宁终于开口,低垂着眼眸,指尖轻抚过冰冷的表盘,她还记得,被系统选中身穿过来是深夜——她在高铁上加班。   便宜爹老家要拆迁。   按人头发钱,一个人至少三十万。   得到消息,她立刻请假回家,准备为了钱和其他人大战三百回合,公司勉强准了假,但要求线上继续工作。   高铁上熬夜做PPT太困了。   一睁眼,就到了民国,该死的系统说手机电脑不符合时代背景,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只有手表勉强幸存。   想想幸好手表被当了二十块大洋。   不然,为了生存,她只能毫无准备的去碰瓷剧情人物。   大概率直接GG。   苏宁深情的望着功臣手表,在心中暗暗发誓——糟糠之表不可弃,日后就算有了更漂亮,更珍贵的手表也顶多是贵妃,占据不了它原配的位置。   …………   这边,陈怀谦他们松了口气。   「完璧归赵,这么独一无二的手表也只有苏小姐这样的人才配拥有。」   确实独一无二。   再也不会有一块手表,能跨越近百年的时光,光这份附加价值就足够珍贵了,苏宁漫不经心的想。   如果手表没找回来那就好玩了。   到了现代,这块「民国」古董手表,不知道能搞秃多少专家的脑袋?   这场见面到了尾声。   双方都觉得所获不菲,气氛自然和谐无比,所以,陈怀谦无视来往目光,以堂堂市长之尊一路将苏宁送到大门口。   见到苏宁出现。   在不远处停靠的汽车和手下,便慢慢靠拢了过来,陈怀谦看了两眼,含笑对苏宁感叹道:   「仓促收拢的手下就如此贴心,不知苏小姐在国外的人手该是如何风采。」   听到这句话的林森:???   忍了又忍,林助理还是没忍住——国外的「前辈」就是他的逆鳞,上车后就不着痕迹的进谗言。   当然,大多是很离谱的那类谣言,听听就算了。   毕竟生气归生气。   因他的话误了小姐的正事,那是绝对不行的。   苏宁也有兴趣听,刚经历过一场心力交瘁的利益交换,八卦是最好放松身心的方式,直到听到陈怀谦被家族除名,是因为他和庶母来往过密,气死了亲爹。   忽然出声打断——   「等等,仔细说一说。」   知道类似的谣言还有不少,且都刊载在不入流的小报上,有点身份体面的人都不屑去看的那种。   林森知道是因为大量收集关于陈怀谦的信息,搂草打兔子,才看过。   「陈市长啊,陈市长,你又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含着笑意的女声悠闲响起。   「不知道,这次怎么还?」   现代舆论手段看多了,苏宁比民国人在这方面更多一份敏感,这些谣言编纂的夸张有过分,有点见识的人看了都不会当真。   可别忘了。   这里是民国,最庞大的那一类人群是没有分辨力的,他们会当真,会讨论,会真心实意的认为陈怀谦就是这样的人。   人言可畏,积毁销骨。   这招发作虽慢,但极为狠毒,等陈怀谦这边反应过来的时候势已成,虽然不足以决定胜负,但至少他的名声是毁了。   在官场上。   名声有时轻若鸿毛,有时却重逾泰山!   陈怀谦便是解决掉眼前之困,日后一波又一波的政敌,都会拿住这把柄对他进行攻击,甚至他死了流言也会继续传播。   后世人不明其中真相。   会更相信也说不定。   苏宁都要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了,挟恩图报这种事,她做起来可是很理直气壮的,当即派了一个人回市政府报信。   …………   去而复返的手下人,一路风风火火,吸引了不知多少探究的目光。   不过也没待多久。   几分钟后,人便走了。   有心人却发现,新任市长的几个心腹急匆匆出了门,不知去了何处,知道又有大事发生了,心中不由嘀咕——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才来一趟市政府,这位苏小姐就搅起多少风云了?   就是个祸头子!   这边,市长办公室内,陈怀谦和秘书长可不这么觉得,秘书长把幕后者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灌了口冷茶一抹嘴:   「这次多亏了苏小姐了。」   「不然……」   他不忍继续说下去,官场前程还在其次,有这些恶毒的传言存在,老友和家族关系将再无转圜的余地!   「苏小姐之恩,我会记下。」   陈怀谦这个当事人居然没有秘书长那么生气,甚至有闲心开玩笑:   「前面的债还没还完,这下又欠了她一次大大的人情债,说不定苏小姐前世就是我的债主。」   「这辈子才还不完?」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秘书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真要是如此,你前世一定是个丑八怪!」   「为什么?」   「因为长得好看就能以身相许回报,只有丑八怪才会发誓,下辈子做牛做马偿还。」   开了个玩笑,气氛轻松了点。   陈怀谦低头奋笔疾书,一边说:   「这种毒辣隐秘的手段,不是贺副市长的风格,出手的另有其人。」   「你是说……」秘书长指了指南边,得到点头后,怒火更盛:「那群只知道勾心斗角的蠢货,就不怕北平的局势被毁于一旦?」   「就是这个时候才合适啊。」   「等事成,我必然会更进一步,那时候再出手也无用处,相反,如今我一是被北平诸多人事牵绊住没有心力去发现他们暗中的手段。」   「二来,他们这会儿埋下的只是引子。」   「后头大概还有其他手段,一步步加大火候,大概要等到我彻底平稳北平局势之后才会引爆。」   「到时,轰——」   他做了个炸开的手势,笑意沉冷:   「那我的功劳再大,最多也就保住北平市长的位置,还要被频频攻讦,再无前途可言。」   秘书长听的脊背冒冷汗。   「幸好苏小姐发现了。」   「是啊,幸好。」   这日,市长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陈怀谦要和心腹们商议掐灭阴谋,还要分出心力「报答」苏宁——   足足三十二封亲笔信,有些关系不够近又足够重要的,他甚至许诺了一个人情,可谓倾尽全力了……   另一边。   陈市长的大恩人苏宁,遇上了拦路的不速之客。   兔兔   ═══════════════════════════════════════ 第84章   苏宁人才进了市政府,后脚消息便满天飞,关注这场陈贺之争的人都震惊非常,有认为苏宁沉不住气的,也有觉得她胆气豪迈的。   总之,影响还在慢慢发酵。   可在茶楼贺家所办的宴会之中,气氛就不是那么好了——毕竟,这些人参加宴会却不代表完全是贺副市长一派的人。   加上贺副市长的「惊天发言」。   重重叠加之下。   一些立场比较中立的人,便陆续找借口离场。   「天色不早了,我家夫人出来之时叮嘱我别忘了去取南北铺子订的年货,抱歉,先行一步。」   「老兄等等,我也有事,一起?」   「我也……」   贺副市长脸色铁青,见几个颇有分量的客人也开口告辞,心头火气更盛,一个区区苏宁的倒戈,就让他们这般重视?   「看来是我的宴会办的不好,留不住诸位贵客。」他也不起身送客,假笑说完,招来手下人大声呵斥:   「你们怎么办事的?」   「请来的都是一堆庸脂俗粉,客人哪里看得上,说不准,下次我再请人家都不稀罕来了!」   这些话看似是斥责手下人办事不力,实则是指桑骂槐,讽刺阴阳提早走的人,都是人精子,谁能听不懂?   就是听懂了才觉得不可思议!   告辞的人错愕的对视。   哈,难道贺副市长其实是南边派过来的卧底,从前种种是在卧薪尝胆,就为了在关键时刻助陈市长一臂之力?   如果不是的话。   那就是真蠢了……   互相眼神交流过,他们要走的心反而更盛,也不耐烦再听贺副市长回过神来的补救挽留,急匆匆出了茶楼。   呼——   不约而同的呼气,又都笑了起来,一人拢着袖子道:   「白日办宴会是有几分野趣,可门窗封闭太紧,都是酒气、烟气,在里头还不觉得,出现吸口冷气感觉肺都清爽不少啊。」   「不错,不错。」   一片附和,有人小声道:   「刚来我其实就有点想走了,好好的宴会请那么多窑姐儿戏子干什么……回去我夫人少不得给我脸色,怕得罪主人家才没走。」   「没成想最后人还是得罪了!」   「亏了,亏了。」   这人颇为惧内,说着叹气不止。   闻言,其他人给他出主意,有说买点珠宝带回去哄人,也有促狭的说出门躲两天等夫人着急了再出现,她就忘了宴会这事了,还有让他振一振夫纲的。   此人苦笑一一否决。   「我还是实话实说吧,我夫人其实性子柔弱,不喜欢我参加这种欢场聚会,既是怕我出事,也是觉得会办这种宴会的主家心术不正。」   顿了顿他又小声道:   「从前我还不以为然,觉得交际场上难免有这些润色,并不代表什么,可今日贺副市长那番话真是听的我冷汗都出来了。」   众人沉默了几秒。   谁不是呢?   苏宁虽为女流,然财富、背景乃至心性手段皆不差,贺副市长不重视其人也罢,可居然轻蔑到认为可以任意摆布她。   贪欲蒙心,脑子也蠢。   且古语有一言, 唇亡齿寒,他们有些自认还比不上苏宁呢。   如何不怕贺副市长也这般对待他们。   「所以,苏小姐这一站队,其实也帮了我等啊。」有人出声打破寂静,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烟雾。   未尽之语,众人心领神会。   帮了什么?   帮他们在跳进贺副市长这个火坑之前收回腿,逃过一劫了啊!   说话间他们也到了停车的地方,互相拱手客气告别,还约着后面一起吃饭喝酒,忽然一波人气冲冲的赶过来。   为首的人神情骄横,打扮光鲜,蜡黄的脸上隐约带着不正常的亢奋,有见识的都知道,这是刚吸了大烟的样子。   正是贺公子!   见到这些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大,开口就是喝骂:   「他姥姥的,不是说要走吗?这会儿又拖拖拉拉不肯走,我呸,快滚开,别挡了爷的道儿。」   有人气不过要对骂。   却被旁边人拉住,眼神示意,只见贺公子近身的几个手下腰间鼓鼓囊囊的…心中咯噔,便闭嘴了。   「算你们识相。」   贺公子得意一笑,烟劲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上车后拍着座椅癫狂的又叫又嚷嚷:   「快快快,开车,苏宁那个小娘皮给脸不要脸,那就不用给她脸了,爷今儿就要做新郎官儿!」   狗腿子们七嘴八舌的吹捧:   「少爷霸气。」   「对,把人给办了,看她还怎么傲,怎么了不起,说不准回头还要哭着含着求少爷给她个正经名分呢……」   车很快开走,接下来的话听不清楚,可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贺公子这波人气势汹汹要去做什么了。   「苏小姐出入向来谨慎,陪在身边的手下也都挺能打的,应该不会有事吧?」   「能打有什么用,没见着吗,贺公子带了枪,人肉哪里抵得住枪子……哎,苏小姐这一关难过。」   世道乱,有枪不算什么。   在场人几乎都有,平常不动而已,可他们也都知道苏宁根基浅,没听说过有采买这些东西。   一方有,一方没有。   胜负不用说了。   「贺公子吸大烟,脑子不清楚任性妄为也就算了,贺副市长怎么也不阻止,传出去让人这么想他们?」   「怎么想?龌龊,下流,不是人呗。」   一人冷笑:   「真达成目的,名声又算什么,何况贺家的名声早就被他儿子败坏到泥地里去了,再低又能低到哪去。」   「说不定,人家还想着一举两得,得了一个金娃娃儿媳妇,还能杀鸡儆猴!」   不必多说,在场人都明白,他们就属于儆的「猴」,心中愤恨之外,对面都没见过的苏宁也生出几分担忧。   希望她的手下厉害些。   就算挡不住,最好把苏小姐送到安全的地方,不要落入贺公子魔爪。   …………   这边,苏宁已经被堵住了。   她本来在闭目养神,车辆突然一个急刹,差点把人脑浆子甩出来,往外头一看心里就有数了。   这里是个小巷子口。   前头堵着汽车和几辆自行车,乍一看和她这边差不多,等人下来,哦豁更有既视感了。   七八个人高矮胖瘦各不同。   黑不溜秋的棉袄、瓜皮帽,手上提着棍子,神情凶恶,看着就像街面上打生打死的那群人。   「小姐,后头也有人堵住了。」   林森声音紧绷。   前后都被堵,来者不善,苏宁心里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民国混乱,这种遭遇是少不了的。   「大概有多少人?」   「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林森没下去,见到外头手下打的手势,便知道了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们有枪。」   「哦,难怪了。」   苏宁话中带着笑意,丝毫没有惧怕,不光是她,车内的司机和林森也是如此,林森将手放在腰间簇新的进口手枪上,含笑望向窗外耀武扬威的人。   惹谁不好,惹小姐?   这一次打过后,不长眼的家伙也能少一些吧。   总是提防着各路人马很累的,他觉得自己快要猝死……   见苏宁这边始终没有动静,贺公子不耐烦的下车,踹了一脚自己人,「他娘的,磨磨唧唧干什么,老子的时间是你能浪费的?」   「我错了,我错了。」   手下人点头哈腰的扇自己耳光,然后掏出把生锈的仿造枪对着天空,砰砰砰放了三下,可惜有一枪空了,厉声道:   「都见着了,枪子不长眼,你们可别为了点钱丢了自己个儿的命,识相的就快点滚。」   又指着一旁的贺公子笑嘻嘻开口:   「苏小姐,你也放心。」   「我们也不是要拿你怎么样,这位是贺市长的公子,久闻您美名,就想和你亲近亲近。」   「这一片赤忱之心,天地可鉴呐!」   苏宁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贺公子,又飞快收回。   该死的丑东西,伤眼了。   兔兔   ═══════════════════════════════════════ 第85章   苏宁只觉得被丑到了眼睛,回去需要多看点好看的人洗眼睛,她的手下们却代替她被气的七窍生烟。   虽然不是前朝那会儿了。   但女子名声依旧重要,对面话中的意思龌龊至极,苏宁要真跟着走了,下场不必说……   「动手吧。」   恶心劲儿过去了,苏宁挥手轻描淡写的吩咐,林森几乎是立刻就朝外头的人打了个手势——   砰砰砰。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场面。   苏宁这边人多,武器也更精湛,对上人数少只拿着几把破烂国产枪的,要是还打不过,她就要考虑换人了。   十分钟不到,外头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的痛叫声。   确认安全后,她才终于下车露面,堵路的十几个人都被卸了膀子压跪在地上,有的人身上还有枪伤,血染了大片衣裳。   「叮,检测到宿主严重伤害三级剧情人物,造成终生不可逆残疾,奖励……」   这里有剧情人物?   苏宁稍微惊讶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发现凭借她苦读原著几十遍的眼光,都找不出这个人是谁——没办法,这里几乎个个都被「严重」伤害。   也都鼻青脸肿,衣服布满灰尘,亲爹娘到了都认不出哪个是他们儿子。   算了。   找不到就不找了。   反正,三级剧情人物经过这一遭该榨出来的奖励也都榨出来了。   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必在意。   …………   这些想法虽然一闪而过,但表现在外就是苏宁停顿了脚步,贺公子这边的人以为她是有所顾虑,心中升起浓厚的希望。   「苏……苏小姐。」   有人大着胆子呼喊,见苏宁果真投来目光,把握更大,咽了口口水,半威胁半求饶的开口:   「贺公子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您不愿意拒绝就是,何必打打杀杀的,要是伤了您和贺市长的和气,那就不划算了不是?」   「不如把我们放了。」   「一切都好说。」   苏宁还没有回答,旁边瘫在地上如死狗般的贺公子抬头,脸色狰狞:「贱人,你识相点就快把我给放了,不然……」   啪,啪,啪。   话没说完,他被揪住头发迫使仰头,接连几个耳光。   用力太大,在空中都划出了风声,动手的人是林森,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宁这边的人。   这可是贺副市长的独子啊。   就刚才混战的时候。   双方都默契的避开了贺公子这边,别说中枪了,他连点拳脚都没受,顶多是被压在地上的时候脸擦破了点皮。   贺公子更是不敢置信,捂着脸在地上疯狂大叫:   「你该死,该死,我要告诉我爹,我一定会告诉我爹。」   「我会把你千刀万剐!」   「啊啊啊啊啊……」   「真是吵死了。」苏宁厌恶的皱眉,像看蛆虫一样看着贺公子,「知道你爹是副市长了,总是提干什么,这么大人了还没断奶一样。」   爹宝男一个。   「林森,把他嘴巴给我堵上。」   「是。」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其他人也发觉苏宁根本没有处罚林森的意思,她这边的人情绪复杂,有担心的,但更多是一种安全感。   毕竟,看小姐毫不在意的样子。   必然是不怕贺副市长的!   相反,贺公子的人可就不一样了,他们陪着贺公子招摇嚣张多年,也有过碰上硬茬子的时候,可对方看在贺副市长的面子上,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大多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有一笔赔偿金到手。   这次,怎么就不一样了……   苏宁走到一个人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紧不慢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不放了你们,就会伤了我和贺市长的和气,我还以为,你们过来就代表我和他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呢。」   「不,不是。」   此人结结巴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有恃无恐,笑的比哭还难看,又说不出到底不是什么。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少爷,他只是太喜欢你了,情不自禁,对,情不自禁。」   「是吗?」   苏宁轻笑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怎么不知道,我的魅力大到能迷住连见都没见过的人,这不符合常理啊。」   「让我猜一猜。」   「是有人告诉他,我会带着巨额家产成为他的人,所以,他才会这么‘喜欢’我,对我势在必得。」   对方惊愕无比的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喃喃自语:   「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是贺副市长对不对?」   他没回答,但苏宁已经从他的神色中的到答案了,心中冷笑不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姓贺的老狗打的什么主意。   自己要真投向他那一派,下场就是嫁给他的恶心儿子,贺家人财兼得!   林森也悚然一惊,对苏宁和陈市长结盟的决定再无犹疑。   小姐好像永远是对的……   审问完毕,苏宁冷淡的看着这些人,思考要不要永绝后患,最后还是遗憾放弃了这个想法——不是因为心软,是真的不能。   真死了人,事情就不一样了。   一切憋屈都源于实力不够。   心中感叹,苏宁一边让手下把这些人狠狠打了顿,维持在五分死的程度,又吩咐林森:   「这些动了枪的,都送到警察局去,就说作为热心好市民,我发现了有人私藏枪支拦路抢掠。」   「贺公子不一样。」   她偏过头,对其露出一个笑,只是这笑令人身子颤抖发寒:「你这么心心念念想见到亲爹,我便成全你。」   「贺副市长举办宴会的茶楼叫什么来着?」   「回小姐,是安和居。」   「时间还早着呢,那边宴会应该没有结束,就送到那里去。」苏宁说完,对上贺公子的双眼一字一句加重语气:   「记住,务必亲自交到贺市长手上!」   贺公子迷迷糊糊,被大烟侵蚀的脑子转不起来,交给他爹,再好不过了,这个世上只有他爹不会害他……   其他人却都很快明白了。   不杀人,却诛心呐。   这是要在参与宴会的人面前,狠狠将贺副市长的脸皮剥下来,还要被苏宁放在地上踩了又踩。   贺公子的手下更是绝望——贺市长丢了脸,对儿子下不来狠手,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人正是迁怒的对象。   完了,就算侥幸从警察局出来也没好果子吃。   或者说最好别出来!   处理好事情,苏宁淡定的上车,休息了片刻才感觉心跳恢复了平缓,遗憾的对为富不仁系统道:   「商城为什么不能多增加点商品,比如什么延缓发作的毒药啊,让人神不知鬼不觉自杀的药剂啊……」   「等级尚未达标,请宿主加油。」   系统用冷漠的机械音回应,苏宁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也不在意,系统看她自若的样子,咽下了一些吐槽。   就这还说自己是被民国这个环境逼得发生变化的呢。   「民国」都得喊冤。   人是会被环境所改变。   但其中极少数一类,他们不是被环境改变,而是来到适合的环境,激发了原本潜藏的野性和欲望。   就像深埋在地下几千年的种子。   接触到一丁点水和空气,就迫不及待的发芽,拼命往地下扎根……   兔兔   ═══════════════════════════════════════ 第86章   其实苏宁不必太遗憾,对某些人来说丢脸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茶楼处。   陆续走了不少人之后,这边的气氛因为贺副市长的的低沉变得越发沉寂,不过留下的人,大都属于自己人。   只能装作不在意。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举动越发过火,纸醉金迷的糜烂氛围让场面好看了不少——重要的是贺副市长在牌桌上赢了好几把。   被周围人一顿吹捧恭维有财运,心情高涨,觉得是财神预兆。   看来,他儿子那边进展不错。   一个女人,失了身子,还不是任他们家予取予求。   哼,这次想进贺家门可没那么容易。   正美滋滋的想,是该要钱,还是要国外的门路时,可惜偏有煞风景的事出现,外头突然一阵骚乱。   「又是怎么了?」   真是晦气,贺副市长脸色阴沉下来,也不等手下人回复背着手,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才跨出门槛就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那声音还耳熟的不行,他心生不妙,就见一个人用捆猪的手法绑在棍子上。   衣衫凌乱,涕泪横流,身上还有不少脏污的东西,隔着老远都有骚臭味。   众人脸上露出嫌弃之色。   这模样,一看就是大烟瘾头犯了,神志不清,连屎尿都禁不住……   「虎头,你怎么了!」   其他人都嫌弃的别开脸,贺副市长却瞬间变了脸色,不敢置信,他儿子怎么会这副模样回来……对,是苏宁,肯定是苏宁那个贱人。   这时,林森几人早就没了踪影。   他又不蠢。   留下来就真找死了。   「爹,爹,是不是你,我好痛啊,全身都好痛啊,快救救我,救救我,我要福寿膏子…我不要苏宁当媳妇儿了,她好凶我打不过她……」   见到依赖的亲爹,贺公子又哭又笑,神智极不清醒的叫喊,声音时大时小,期盼的看着贺副市长。   然而,他爹神情担心。   却始终没有过来抱他安慰他,依稀还有点嫌弃?贺公子混沌的脑子反应不过来,只有一个想法——   他爹不要他了吗?   却没发现,周围其他人异样的眼神,仗着昏暗的光线和法不责众的心理,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贺公子还真抽大烟?」   「你不知道?这位不仅自己个儿抽,还喜欢逼着伺候的人也抽,有时候抽上头了男男女女混做一堆玩。」   「这上头死了十好几个了!」   「难怪,他都快三十了,还没娶妻生孩子………」   「谁肯嫁女儿过去?就算不疼爱女儿的也要顾及面子啊,贺公子玩的污糟,女儿嫁过去说不准还要累及娘家名声。」   「那他说不要苏宁当媳妇,还说被打的好凶,这意思……」   谁都不是傻瓜,前后一联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左不过贺公子要对苏宁做什么,却被人家反过来教训了一通,那位苏小姐还不解气,把他丢过来下贺副市长面子。   贺副市长气的嘴唇颤抖。   「来,来人,你们都是死的吗,少爷喝醉了都不知道扶起来。」   下人们连忙过来,看着那满身的脏污也心里也嫌弃,却不敢流露分毫,偏偏贺公子还要作,像蛆虫一样扭动:   「滚开,我不要你们。」   「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别不要我,我听话,我娶苏宁当儿媳妇,我把她的钱全抢过来给你。」   贺公子神志不清,以为这么说亲爹就会高兴起来,继续纵容他宠着他。   然而,就在下一秒。   已经青紫的脸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   「啪!」   贺副市长没有后悔,羞恼的斥责:「你喝的脑子糊涂了,发什么癔症呢,你喜欢苏宁就好好追求,和钱不钱的有什么关系,在胡说八道就不止这一巴掌了。」   有些事暗地里算计没事。   却绝不能上台面!   贺副市长头一次后悔纵容儿子吸福寿膏这玩意儿,原本想,他家又不是供不起,吸一辈子又能花多少钱,何必让儿子受戒烟的苦楚。   没成想,让他在人前丢了一次大脸。   也不让下人解绳子了,索性直接抬回屋子里去,幸好贺公子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愣愣的不说话也不动。   不然挣扎起来也难办。   人进去了,贺副市长脸色好看了点,拱手朝其他人解释道歉,还是那套儿子喝醉了说胡话,打扰了他们宴会的说辞。   众人好像也都信了一般。   其实,到底是怎么样各人心中自有计较。   贺副市长也明白,正是因为明白对苏宁的恨意更加深厚。   …………   另一边。   被恨的苏宁却毫无感觉,贺副市长地位再高再有权势,在原著中连个三级剧情人物都算不上。   所以,who,care?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见苏宁回来就在纸上写写画画,系统忍不住开口,说完又深觉自己是在皇帝不急太监急。   呸,它才不是太监……苏宁更不是皇帝!   「我要怕什么?」   苏宁放下手中的笔,觉得眼睛有点酸胀,按照回忆里的眼保健操步骤,一丝不苟的做起来。   这可是她自己的原装身体,不好好保养怎么行,回现代之后,查银行卡余额的时候都数不清楚零!   「就,姓贺的啊。」   往死里得罪一个大权在握的副市长,还是在民国这样法治薄弱的乱世,她怎么能当做没这回事一样!   「怕,当然是怕的,我以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来学校演讲的教育局长了,可怕归怕却不妨碍我得罪他。」   做完第一节揉天应穴。   苏宁也没睁开眼,轻笑道:   「一个原著中没有我,也会败在陈怀谦手下的庸碌之辈,我都不敢掰一掰手腕,还想在民国大肆为富不仁?」   「迟早被人当做砧板上的肉,一口一口吃干净!」   系统无话可说。   忽然庆幸,他选中的宿主是苏宁,在民国这样的乱世熔炉,只有真金才能存活下来……   做完全部四节眼保健操,苏宁眨了眨眼睛,觉得效果不错,看着被压在手肘下差不多完成的计划,弹了弹纸张:   「贺老狗不足为虑,只要小心提防那些下作手段,没什么好怕的,顶多两个月他就该死了。」   「你该关心的是这个。」   系统瞥了眼纸张,声音有气无力:「就知道使唤本系统做事,知道了,会按照计划把你买的枪械弹药运过来的。」   「怎么能叫使唤呢?」   「这是我作为尊贵客户,购买商品后拥有的权力。」   苏宁反驳,然后熟练的说好话,几句下来如愿把系统哄得服服帖帖,她愉快的支着下巴哼歌。   乱世,枪炮就是真理。   这一次展露肌肉后,她可以睡得更安稳一点了。   兔兔   ═══════════════════════════════════════ 第87章   苏宁狠狠得罪贺副市长的事,不出半天就传遍了北平城,毕竟,见到贺公子狼狈发疯的人不少。   贺副市长的能耐也没大到能管住所有人嘴巴的程度。   对此,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贺家父子两居心不良,有这番丢脸下场是活该,苏宁做的不仅没错,还手下留情了。   但更多的人是观望。   贺副市长人品不好归人品不好,但手中的权力可是实打实的,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对付一个苏宁应该……没问题吧?   没想到,还真有问题!   一般来说,当官的对商人下手,都是对准商人的产业铺子,随便找个如没交税的罪名安上,让他开不了门做不了生意。   更过分的强制收购,派人骚扰。   贺副市长也是这么做的。   可,经过一番查询之后尴尬了——苏宁是很有钱没错,但她在北平别说厂子铺子了,连宅子都还是一片空地里,临近过年工人们也散了。   只有一个走路颤颤巍巍,快七十了的老头守着。   总不能抓他吧?   「搞不了生意,就搞她的人,苏宁不是有伯父和弟妹吗,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贺副市长气急败坏。   然后,苏家人就像池塘里的泥鳅,个个都滑不留手,前脚得到消息赶过去,后脚人就不见了,偶尔还会被算计一把。   苏宁:请不要小看反派家族的生存能力。   总之,这一番折腾。   贺副市长这边的手下出尽了洋相,苏宁却却完好无损,外人看热闹看的很起劲,对苏宁却不太看好。   显然,贺副市长虽动了气,但没有全力动手,一个实权副市长的能力可不仅仅是这样……   特别是和苏宁利益相关的人,担心害怕的不少,但同样的情绪,不同人做出的反应却不一样。   苏宁冷漠的观察着。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谁是坚定站在她这边的,谁又是扛不住的墙头草,再无法隐藏了。   …………   民国的第一个小年,为了安全,苏宁是在北平大饭店过的,说实话,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   现代连过年都敷衍更别说小年了。   打工人甚至还在上班呢!   苏宁什么都不懂,也没人觉得古怪,她是从国外回来的嘛!   唯有苏半仙见到大侄女的「没见识,心疼之余,第一次对他的淮山弟弟生出不满来:   「你爹也是,怎么这些习俗规矩也不教给你,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丢!」   「国外不方便的……」   「别的也就罢了,熬糖瓜祭灶的事,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可知道,国外的糖才多呢。」   苏半仙反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已非昔日苏半仙,对外国还是有不少了解的!   苏宁无奈的笑了笑,没说话,果然苏半仙没继续「攻击」不称职的弟弟,手把手带着她熬糖瓜,嘴上念叨着:   「外头卖的糖瓜,又冷又硬,灶王爷吃了会不高兴的,到了天上就只说坏事不说好事……」   听着细碎的念叨声,再看旁边,苏珍珠正在剪窗花,而苏晨依旧沉默的给妹妹参考图案,收拾纸屑。   苏宁忽然觉得心静了下来,有些事情不必说也明白的,就好比,苏家人没有提一句躲避贺副市长出手的艰辛。   也没有对苏宁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但,行动就足够了。   过了一个热热闹闹充满民国风味的小年后,苏宁又等待了两日,在贺副市长又一次开宴会的时候,广发帖子请人。   …………   「苏小姐这性子……真是硬啊。」   秘书长感叹,这么说,但眼神中的敬佩和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了。   姓贺的心胸狭隘,对苏宁出手的事他们知道,也在官面上对姓贺的阻止牵制,若不是如此,苏宁这边的境况也更差。   不过姓贺的那些盘外招。   只能由苏宁自身应付,显而易见,境况不太好,他们正想着要不要出手帮一把呢。   ——然后,就收到了这封意味满满的帖子。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陈怀谦没秘书长那么多感慨,有什么震惊的,苏宁就该是这样的,锋锐傲慢的不可一世。   与此同时。   金家,金丰带上长子和儿媳,也坐上了汽车,还有些遗憾道:   「寿儿昨儿咳嗽了两声,今天不好出来吹风,不然也该让他见见他宁姑姑的。」   「是啊。」   关秀年也很是遗憾,含笑道:「不过也不着急,等明年,拜年的时候寿儿再去,还能拿一个大红包呢。」   「哈哈哈哈,苏家侄女出手大方,这个红包肯定不小,你可要好好存起来,别乱花掉了。」   这当然是在开玩笑。   金家富裕,苏宁包的钱再多,关秀年也不会眼皮子浅到要花孩子的钱,说笑间她想起娘家,升起一点担心来。   关家,关家这回真没掉链子。   虽然接到苏宁帖子后,关家对要不要去爆发了一场争吵,但最坚定反对的,是关继兴和他未婚妻。   其他关家人最多是犹豫。   「爹,娘,叔叔,你们这次真的要听我的,苏宁她得罪的可是贺副市长,我们为什么要和她一起陪葬?」   关继兴愤愤不平,木婉菟丝花般依靠在他身边,摸着已经凸起的肚子,声音柔柔的劝说:   「继兴也是为了家里安危考虑,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我求求你们,不要去苏宁那好吗?」   「呸,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关二叔挺身而出,说话和机关枪一样对准木碗突突突:   「也真是好意思,还没进门呢,就一口一个孩子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未婚先孕做出丑事来了是吧?」   「二叔,你……」关继兴见婉儿眼中含泪,十分心疼。   「你也给我闭嘴。」   关二叔翻了一个白眼,以一人之力压制全场,谁质疑就骂谁,宛如疯狗,最后擦了擦嘴边的唾沫:   「什么贺市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收了一大批古董在手上,那可是家里所有的钱!不站苏小姐那边就只有喝西北风的份。」   其他关家人瞬间统一态度。   去,一定要去。   不仅他们去了,还带上了几个狠心要烧一烧冷灶的世交,为此拖慢了速度,紧赶慢赶的到了。   苏宁见到他们也比较惊讶,这可真是没想到啊,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正要说话之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简仁。   「路上堵车,实在抱歉。」这位简局长脸上半点尴尬都没有,笑的让人如沐春风,语气也极为诚恳。   稍微单纯点的人听了。   还真会相信。   不过,来了就是来了,苏宁点头以做回应,起身后目光扫过全场人,在陈怀谦身上停留了许久,含笑道:   「今日叫大家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在国外的人手,近日终于打通了关节,第一批送过来的东西还不错,想和大家分享分享。」   在此停顿了一会儿。   有些聪明人已经明白,苏宁是在显示她的实力,不过那「东西」是什么,能让她这么自信?   苏宁没有卖关子。   说完就带着他们去了一块空地,众人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这,什么都没有啊,有人忍不住问了。   「到了。」   天空中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三架在此时的中国几乎没有的直升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下来几个戴着防风镜,全身包裹严实的人,二话不说,从直升机上搬下来一个又一个箱子,搬完为首的人:   「一共十八箱,请确认。」   真像人啊,苏宁感叹,和现代的人工智障机器人比,系统出品的质量完胜,这么近的距离都看不出和真人的差别。   要是能买一个就好了。   苏宁目送他们离开,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对骚动的众人,含笑随手揭开了一个木箱。   啪嗒一声——   箱子内,全部是崭新的勃朗宁手枪。   兔兔   ═══════════════════════════════════════ 第88章   冬日天气无常。   恰在此时,天空中零散飘起了柳絮似的细雪,落在冰冷漆黑的枪身上,似乎禁不住众人灼热的目光,飞速融化。   场上安静的落针可闻。   装枪的箱子不小,盖子很重,苏宁也不愿意自找苦吃,给了林森一个眼神,一个一个的打开。   啪嗒,啪嗒的声音不绝于耳。   每打开一个。   所有人的呼吸就粗重一分——十八个箱子,不全是装的勃朗宁,还有子弹、步枪乃至于手榴弹。   它们的共同点是崭新,先进,是有钱都买不来的好货,整个北平城,有能耐搞来这些东西的屈指可数!   没人想到,苏宁口中还不错的「东西」会是这些武器。   终于,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   苏宁含笑扫视一圈,她的心情好似很不错,感知敏锐的人,发觉她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常柔和了三分:   「大家有喜欢的吗?」   众人一怔。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这里随便抓一个人回答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这不仅仅是武器,还是安全,是生命的保障。   正是因此才知道这些武器的珍贵,饶是陈怀谦,都不敢说他拼尽全力,能搞到这些好货。   数量上可能会远远胜过。   质量却绝不能比拟!   苏宁随意将眼神落在简仁身上,漫不经心的点了他的名字:「简局长,你和武器打交道最多,觉得如何?」   忽然被问,简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脑子还没转过来呢,脸上就挂起了笑,刻意没有遮掩语气中的赞叹:   「苏小姐这是抬举我了。」   「找遍警察局,也找不出一把您箱子里的好货,说句不怕您嘲笑的话,就是我这个局长贴身用的武器也是不如的。」   为了作证一般。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把手枪,也是勃朗宁系列,打理的很好,表面上了油,程光瓦亮。   可货比货得扔。   和箱子里真正刚出厂一样崭新的枪一比,瞬间就落入了下乘。   有他现身说法,其他如关家这般不太懂武器的人,也顷刻间明白了苏宁这批箱子里的货极为珍贵。   苏宁心中则又是叹,又是欣赏。   ——简仁,真是见机行事的顶级人才,她敢说见到这批武器之前简仁大概还抱着观望的心思。   可一旦下定决心。   他也反应极快,不惜拉下脸皮,贬低自己抬高苏宁,既帮了她,又算是暗中赔了罪。   「不好?换了就是。」   说完,苏宁从箱子里随手拿起一把丢了过去,简仁眼前一亮,向前半步接住,手腕转动利落的玩了个花样,笑吟吟道:   「多谢苏小姐赏。」   「不是赏。」   简仁脸上的笑凝固住。   「要钱的。」苏宁闲闲的补充,「这些东西本来的价值也就那样,反而是把它们运进来花的钱和精力高,白给你怎么行?」   「不过,大家都是朋友,我只收一个成本价。」   好似玩笑一般的话出口。   不止简仁,其他人也放松了下来,纷纷回应。   「那可就便宜我们了。」   「这样的货色,别说成本价了,不多出三倍,买货的连看都不让你看,那些外国人心黑的很。」   「其实也怪不了那些外国人,他们也是为自己那边的大佬办事,做不了主的。」这是比较了解内情的秘书长。   国内进口的武器,除了官面上正式对外的采购,基本上是外国人中的大佬,为了赚钱用各种手段贪污下来走私进来的。   往往在源头就翻了一两倍。   到了国内,中间人也要赚钱啊,这就又要涨价。   一层又一层分销。   真到了需要的买家手里,往往翻了七八倍不止,嫌贵啊?那就滚一边去,想要的人排着队等着呢!   所以,他们才真高兴,心想,苏宁的「成本价」就算再高,也比到市场上买要便宜不少,便宜占大了!   却没想到,这个便宜远不止于此。   苏宁还是经验不足。   这批武器是系统商城刷新的商品,价格不高,对花钱任务没什么帮助,但她发现以后如获至宝。   第一时间买了下来。   除了悄悄给近身的手下换了装备外,珍藏密敛,就等着一个亮肌肉的好时机,稳固她神秘国外背景的人设。   卖多少价钱都不重要,所以即便她考虑到时代背景,斟酌着按商城价翻了一倍,说完,还是看到所有人脸上绽放的惊喜。   心里咯噔一下。   该死,还是便宜了。   「苏小姐,真的是这个价格?您该不会是逗我们的吧。」   性格极为沉稳的陈怀谦,听到苏宁所说的「成本价」惊喜之余,都忍不住质疑了。   实在是这个价格太离谱了。   这么说吧。   如果你是外国军方的某位实权人物,千方百计贪污了物资,出手转卖给下一层的价格,都比苏宁要高一点!   考虑到这方面。   陈怀谦的心理价位其实是在此基础上的两倍,甚至他这是对苏宁在国外背景和人脉极其信任的表现。   系统:童叟无欺,真正的出厂价,绝不多收一分钱。   「谁有这个闲工夫逗你们?」苏宁反应很快,微微皱眉,很是不悦的样子:   「要,还是不要?」   陈怀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白雾遮掩了他眼中的震惊,脑中对苏宁的身份有了更多的猜测。   无独有偶。   在场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如关二叔此时无比庆幸自己说服了全家来了苏宁这边,原以为是金大腿,没想到人家全身都是金的!   这一次赚大了。   还好没听继兴这个晦气鬼的话。   苏宁没有舍己为人的癖好,每家能买的数量都是有限的,尽管众人都卡着最高额度买,也只买空了五个箱子。   剩下的武器在他们眼馋之中,被林森亲自一一盖好。   …………   众人兴高采烈散去之后。   会客厅内。   依旧是对坐的两人,只是地方从寒酸寂冷的市长办公室,换成了温暖舒适的北平大饭店顶楼房间。   陈怀谦捧着茶杯,浅尝了一口茶水,道了声好茶,便迫不及待换了话题,又是笑又是叹:   「今日之后,北平城不知有多少人会后悔到半夜睡不着。」   「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苏宁冷笑道。   她可是广发帖子了的,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果就自己受着,疼了痛了记得才深。   「钱,你是要大洋还是外币?」   陈怀谦手微微一颤,想到今天见到的那三架直升机,便明白了什么,再不犹豫,眼神锐利直视苏宁:   「三分之二大洋,剩下的,英镑、美元一半一半吧。」他又解释一句:   「物以稀为贵。」   「谁都能拿外币的话就显不出贵重了。」   「都可以。」苏宁无所谓,对她来说没什么不一样,外币和大洋的区别,就是她要不要多点击两下选择什么外币。   但对陈怀谦来说显然不一样。   见苏宁答应,他神态轻松了不少,脸上依稀有了少年时的外放锋锐: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我保证,姓贺的会彻底消失在北平城!」   「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苏宁笑了,举起茶杯和陈怀谦的茶杯轻轻一碰,清脆的碰撞声,是胜利来临前的号角。   兔兔   ═══════════════════════════════════════ 第89章   另一边。   占了大便宜又确认自己抱住大腿的众人,心情都不能用愉快来形容了,如关二叔脸红彤彤的,像喝醉了酒似的。   熏熏然拉着世交说话。   三句离不开苏宁,两句离不开新得的进口好货。   世交们也不嫌弃他,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热情回应,谁让这次跟着关家烧冷灶还真烧对了,心里的小激动要发泄出来。   「哎,可惜程李几家没跟着来。」   有人遗憾道。   提到的这几个也是他们圈子里的,不过家底还厚实,也就没太大赌性,不敢为了虚无缥缈的好处撩贺副市长虎须。   「提他们干什么?」   关二叔撇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苏小姐性子冷酷了点,但不是那等无情无义的人,我们这次冒险站队,以后有好处绝对少不了。」   说着斜了一眼说话的人:   「至于他们,以后就不是一路人了,该疏远才是。」   这话说的颇有深意。   世交们,却都听明白了——就是怕没来的人家后悔黏上他们要好处,几代的交情了,到时候还真不好拒绝。   当即有人点头。   心里都理直气壮的想,他们冒险站队得来的好处,凭什么要为一点子交情分润给别人!   「这不太好吧。」   关老爷犹犹豫豫的接话,被其他人的目光一看头皮发麻。   语气弱弱的解释:   「我是觉得,祖辈传下来的交情,就这么丢了有点过了……再说,外人知道了也会说闲话。」   「有什么不好的。」   不用关二叔出马,立刻有人反驳,瞬间找到理由:   「你们想想,没来苏小姐这里的几家也就罢了,顶多算他们胆小,但李家可是受邀去了贺副市长那的!」   「我们要是和李家再来往,被苏小姐知道了不得误会?苏小姐的脾气……关大,你应该最知道才是。」   最后忍不住,还是暗讽了一句。   说完,又歉意的望了眼关二叔——不是对你哈。   关二叔潇洒的摆了摆手,没事,往事随风不必回头多想,他们关家以后苏小姐指哪儿打哪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大哥,你也别瞎操心。」   「你忘了?这几家底子厚的早逐渐疏远我们了,怎么只准他们做初一,不准我们做十五?」   没有意外。   关老爷被说服了,且转念想,苏小姐这边有前途,不代表贺副市长就弱了啊,各自走各自的路也不错。   …………   不错个鬼啊!   来参加贺副市长宴会的李家,本来还春风得意,四处交际,没多久忽然发现场面有点失控——   不少人面色有异,三五成群的小声讨论着什么。   这时候,还没往苏宁那边想,只以为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这年头乱的很,三五不时的就出事。   李家家主一边让人打探。   一边告诫小辈:   「你要记住,只有参加这样上流的宴会,才能接触到最高级的人脉,得到最及时最重要的消息。」   小辈受教点头,眼珠子一转笑道:   「那也是我们家有实力,才能参加,像某些人家想来也来不了,为了面子好受还要去烧冷灶,殊不知,冷灶没人烧,就是烧不起来啊!」   「你这孩子,在外头可不能这么说。」   李家家主含笑斥责。   「知道了。」   小辈表面乖巧点头,却得意的想,在外头不能说,在家里说说就是了,关家可真是脑子不清楚,一个得罪了贺副市长的苏宁,还要巴巴的舔上去。   有钱管什么用?   有人,有枪,才是王道!   忽然他余光瞥到打探的人过来了,抢先提醒,李家家主虽然没说话,却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机灵活泛,这孩子可以培养。   然后……听着打探来的消息,脸色像变色龙一样来回变色。   「家主,怎么了?」   小辈好奇的问。   李家家主半个眼神也没给他,驴拉磨似的来回踱步,一会儿咬牙,一会儿摇头,又求证似的问下属:   「确定没有看错?」   「说不定,那些货都是骗人的,隔着那么远不凑近看也看不清啊。」   「不会有错的。」下属不忍的补充道:「就算这些是假的,天上的直升机总不可能作假吧,光这个就够了。」   那可是直升机啊!   光这玩意儿的名字,都是他费劲心思才从某个外国理事仆人的口中打探到的。   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李家家主,一言不发就往外走,不远处云里雾里的小辈急忙跟上追问:   「家主,我们去哪儿啊,宴会还没结束呢,就算有急事,也该和贺市长打招呼,不然……」   「说得好,那你留下吧。」   「这……不好吧。」   虽然这么说,小辈的脸上喜色已经难以掩盖。   李家主收回了之前的评价,火急火燎的往外赶——一个苏宁是抵不过贺副市长,可一个能动用直升机运来进口武器的苏宁就不一样了。   不,还要加上新任的陈市长。   两条过江龙,还不把贺副市长这条地头蛇往死里打!   像他这样离开的人不少,场上的人悄无声息稀疏了起来,可惜,贺副市长忙于和眼前人说话,没有发现。   「……我也不是为难您,这点小事不会也不答应吧?」   见他说了许久,对面北平大饭店的幕后老板还是没准话,贺副市长有点着急了,开玩笑似的道。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苏小姐是我的尊贵客人,只要她人身在酒店,我就要保证她在店内安全无忧。」   幕后老板还是没松口。   对于苏宁他其实早就有所关注,早到她刚入住的那一天——北平大饭店的顶级套房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   却有人帮她预定了一年!   苏宁刚来时藏不住的落魄困窘,虽然让他失望不已,不过还抱着万一的想法,便示意底下人满足她一切不过分的要求。   汽车那么昂贵的东西。   要是随便一个客人都能随叫随到,那才是做梦呢!   谁知道,还真让他赌对了。   苏宁竟真是座金库。   幕后老板已经有意和她正式会面,怎么可能会答应贺副市长的要求,见其还不死心要纠缠,心中叹气。   虽然不怕贺副市长。   但,和气生财嘛,能少得罪人就少得罪人。   他正思考着怎么委婉一点拒绝呢,忽然自己心腹焦急过来,不等他问,附耳急促的说了起来。   贺副市长看着眼前场景很不满。   重咳两声提醒。   「外头有事,我先告辞了。」幕后老板确实被咳嗽声提醒了,可一出口就是要走,且说着就付诸于行动。   须臾,人消失在了门外。   贺副市长呆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然后……就发现了不对,人呢,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这场面居然很熟悉。   熟悉的让他刹那间想到了一个人,苏宁!   …………   两日之后。   某个隐蔽的仓库,苏宁看着刚从直升机卸下来的钱箱子,「钱都在这了,陈市长要不要派人数一数?」   「不用。」   陈怀谦不假思索摇头,含笑道:「我信得过苏小姐。」   「除了除夕和初一,后面我要和你一起走动。」苏宁不客气的提起要求,显而易见,这是要借机获取人脉资源,且彰显她的存在感。   不然,一直在幕后,谁知道她在里面发挥的巨大作用呢?   「能有苏小姐当女伴,是我的荣幸。」   陈怀谦道。   兔兔   ═══════════════════════════════════════ 第90章   按老礼来说,临近过年,人人都该待在家里忙着准备各色事宜,没空出来交际,从前也确实如此。   不过,时移世易。   前朝没了,新的民国时代开启,北平城上流社会的人都赶起了时髦,年味越是浓厚宴会越是开个不停。   毕竟,对他们这些人来说   过年的琐碎事情,自有妻子和管家打理,他们正应该趁着难得的节假日,和各路人马饮宴玩乐,打好关系。   今日的宴会好似一样。   却又不同。   明亮的水晶灯光下,屋子里的状况一览无余,气氛轻松,三五成群打桥牌的,小声交谈的,也有和交际花们调情的。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落在最中央的一处——几个人围坐着打麻将,他们都身份不凡,跺跺脚,北平城就要震三震。   只有左下的那位面生。   竟还是个女子!   有迟到的,见此好奇的问身边人:「这位是谁……哪家的千金小姐?」   用词很是谨慎。   这地方,出现的年轻女子,基本都是混迹权贵场的高级交际花,但她虽也年轻漂亮,但神态和气势绝不会让人认错。   冷淡,傲慢,盛气凌人……这些词放在她身上恰到好处。   「还能是谁,苏家的那位!」   「是她啊。」   尽管没说名字,听到一个「苏」字便足够了,这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这几日,这位神秘的苏小姐可是频频现身各大宴会。   忽然想起什么,他皱眉:   「可我们这,往常是不接待女客的啊?怎么……」有种领地被冒犯的感觉。   「呵,什么规矩也没用,上门送钱的财神奶奶谁会往外推,主人家脑子又不是有病,换成你,你会吗?」   这人讪讪一笑。   当然不会。   眯着眼睛往麻将桌那边看,不由猜测苏宁这次会送多少钱,又是送几个人,余光瞥到给她掠阵的陈市长,心情也是复杂。   又是瞧不起他堂堂北平市市长,这般做小伏低,又忍不住羡慕他抓住了苏宁这个大金主。   只看结果就是了   贺副市长本来略占上风的。   这才几天啊。   被苏宁的钱砸的节节败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已是败势难掩……钱啊钱,谁能拒绝白花花的大洋呢。   …………   轮到她出牌了。   苏宁眉头紧锁,指腹在牌面上摩挲,气氛胶着,最后她还是将牌丢了出去,牌落在桌子上的下一秒——   「大四喜,胡了。」   主位上的人两眼放光,呼吸急促,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疏散开来,用力将自己的牌哗啦推倒。   「哎呦,还真是大四喜……老宋,我还以为你今儿运气不好呢,都输了多少盘了,没成想都攒在这儿呢!」   「哈哈哈哈哈,运气运气。」   被称呼老宋的人嘴上谦虚,其实连头发丝都张扬的表露出得意来,拱手朝牌桌上的人道扰,又对脸上带着懊恼的苏宁,语气揶揄哈哈笑着道:   「还要多谢苏小姐啦。」   「哎,我就知道不该打这张的,刚才赢的这局全都要输进去了。」   苏宁摇着头叹气,见此,老宋这个赢家情绪越发高涨,连输了几盘后的大胜让他像喝醉了一样飘飘欲仙。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老宋的手气越来越好,时不时就胡一把。   搞得牌桌上时不时有人笑闹:   「不打了,不打了。」   「今天老宋鸿运当头,我们再打下去就是给他送钱。」说着起身就要走,陈怀谦含笑起身,将人按下去: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玩,怎么能散?」   「就是啊。」   老宋松了口气,急忙附和,虽然能补上人,但要是他的手气就克这几个呢,换了人就不一样了!   「不能走的。」苏宁也不赞同的样子,敲着桌子道:「我还要找老宋讨回那局大四喜的,现在少了人算怎么回事?」   「这样吧,大家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们的。」   「行不行?」   这样的好事,哪能不行,他们打的麻将局数字可不小,所以刚才要走的人五分是玩闹,也有五分是真心。   「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宁笑了笑,身子往椅子背靠了靠,脖子上绚丽夺目的钻石项链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令人为之神迷。   「反正啊,不这么做也是我输得多。」她自嘲了一句惹得众人相视而笑。   「叮,宿主暗中贿赂三级剧情人物,品行不端,奖励一千块。」   智障系统,智障检测。   苏宁差点绷不住表情,这算什么贿赂……真正的贿赂还没开始好不好,她故意输牌,包揽出钱,只是为了缓和气氛和老宋拉近关系。   「老宋」只是牌桌上朋友的称呼。   这位早年也是叱咤风云。   到现在,虽然半隐退了下来,手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这么说吧,白给他钱人家可能都不收。   看局势,看介绍人,还看心情!   这时,旁边陈怀谦察觉到她的不同,递过来一个询问掺杂担心的眼神,苏宁垂眸细微的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这场麻将一直打到了深夜。   老宋赢的手软。   其他人也没怎么生气,输了就输了,钱也不是他们给,偶尔赢一把,还能赚到不少呢。   苏宁和陈怀谦也高兴,他们顺利达成目的——老宋已经松口,钱不用直接给,他儿子正好在国外留学,直接汇丰转账就行。   皆大欢喜。   …………   从聚会现场出来。   冷空气扑面,苏宁反而觉得舒服,长及脚踝的皮毛一丝寒气都钻不进来,吹吹冷风脑子清醒。   「抱歉。」   陈怀谦回过头,捏了捏鼻尖,脸上显露出难得的疲态:「虽然有吸烟室,但每次都有人忍不住直接抽。」   原来是对这个抱歉。   不过,她其实没怎么注意,就算是到了现代,不分场合抽烟的男人也不少,哦,不,更多了。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   说着,苏宁话锋一转:「如果真的过意不去,等陈市长大权在握,就规定但凡我在的地方不许随地抽烟好了。」   「好,我记住了。」   这样的玩笑话,陈怀谦听了,看着苏宁还真煞有其事的点头。   他是认真的。   没人知道苏宁对他的帮助有多大。   不止是钱财而已。   这几日,两人如同并肩而行的战友,在麻将桌上,在沙龙上,在隐秘的会客室进行战斗,苏宁的聪明、博闻广识展露的淋漓尽致。   实在是一个极好的帮手。   且……陈怀谦抬头望着高悬的月亮,单打独斗虽畅快,但结束时也难免孤单。   「好细的一弯月。」   苏宁轻声道:   「残月将尽,新月将至……后天就是新年了。」   兔兔   ═══════════════════════════════════════ 第91章   苏宁有闲心期待和现代不同的民国新年,可对某些人来说,却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止不要再往前走了!   无他,形势越发不妙。   能抵挡大洋和英镑攻势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一个又一个人沦陷,贺副市长也着急啊用尽一切办法阻止。   不过效果嘛,可以说有是有的。   不过不多。   什么人情啊、人脉啊、站队啊平常时候说说还行,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还是钱最可爱最让人喜欢。   「都是一群见利忘义的狗东西。」   「该死,该死!」   贺副市长又吃了个闭门羹,手下塞钱从门房口中打听消息——果不其然,苏宁和陈怀谦上午才刚来过。   连同几大箱遮的严实的东西。   那得多少钱啊!   门房说的时候,脸上满是羡慕,见贺副市长气冲冲的走了还撇嘴嘞,掂了掂手上的一块大洋不太满意的往胸口塞。   平常时候,那拿一块大洋他肯定不是这个态度,可谁让货比货得扔呢。   苏小姐多大方。   身边的那个助理,不用你暗示出手就是一个红包,说话也好听的很,「快过年了沾喜气积德」。   数目确实也喜气。   六块大洋!六六大顺。   贺副市长可不知道区区一个门房也敢瞧不起他,要是知道更得气炸,他气冲冲的回家发了好大一场火,书房摔得稀巴烂。   这还不够。   管家的姨娘来请示过年事宜,被他挑错处用鞭子狠狠抽了一顿,抽完坐在椅子上听着姨娘哭叫不耐烦的呵斥:   「闭嘴,大过年哭晦气死了!」   见他面色不善,姨娘咬着牙忍痛不再发出哭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走,却又被叫住:   「虎头这两天出门没有?」   他表现的极宠儿子,在家里从来都是叫乳名的。   姨娘连忙表示少爷一直在家呢,踌躇了片刻,还是小声道:「这几日,少爷抽的福寿膏越来越多,早也抽,晚也抽,连饭也不肯吃。」   「这么抽下去怕是不行。」   「什么?」   贺副市长先是皱眉,然后松开,轻描淡写的道:「福寿膏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虎头想抽就抽吧,让下人多上点心,多准备些他爱吃的东西。」   姨娘欲言又止。   延年益寿?只要去看一眼,就知道少爷抽的都快成骷髅了,短命还差不多……老爷是真宠爱这个儿子吗?   「好了,你下去吧。」   知道儿子还好好的在家,贺副市长沉吟片刻,坐在电话机前,拨出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嘟嘟嘟嘟嘟。   响了很久,一直没接通,贺副市长也不着急,静心等待着——终于通了。   「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对面的女声,不耐烦又焦躁,「我不是说了,没有大事不要打电话。」   「我是你亲哥哥!」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贺副市长还是被妹妹的态度气到,想到现在的困境,又放软了语气,把他这些日子被陈怀谦贺苏宁逼到极境说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良久,电话中传来一声嗤笑。   「我就知道会这样。」   「大帅就不该看在我的份上,把北平的重任委托给你这个废物——这么多人站在你这边,都能把事情搞砸!」   「随便你怎么说。」   贺副市长被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近乎命令的对他妹妹道:   「反正,你必须帮我,别忘了虎头还是我这个‘废物’养着呢,我要是完了,你当然还能当高高在上大帅的女人,虎头可就不好说了。」   对面顿时安静下来。   「又是这样。」   女声疲惫不堪,「哥,我有时候真觉得你的心是铁做的,就算不是亲生,你也养了虎头这么多年,就没有半点情分吗?」   「我供他锦衣玉食,人人都知道他是贺家唯一的继承人,这还叫没情分?」   贺副市长敷衍道。   虽然,要不是他一直没生下孩子,他这个妹妹运气又实在是好,凭着脸迷住了大帅入府做了姨娘,且盛宠不衰。   这野种早被他丢掉了。   心狠的人总能得到更多——女声沉默了片刻,又急又快的报出了几个地址和人名冷漠的道:   「这是大帅在北平埋的暗线和人手,你只能动用一次,用完记得扫尾,让大帅知道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   贺副市长有点遗憾,但也知道,妹妹真冒了风险,这些人手埋的很深,有的名字他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他们,大帅绝对是有大用的。   用来对付区区一个苏宁,就似杀鸡用了宰牛刀。   真是便宜她了!   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贺副市长随手丢开,美美幻想苏宁死了之后的境况,没注意到电话线内细微的电流声。   …………   「通话已经结束,不必监听了。」   这里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到处都是线路和发光的按钮之类东西,苏宁坐在唯一干净的椅子上,惊奇的道:   「贺老狗唯一的儿子居然不是亲生的?」   想了想,又道:   「惯子如杀子,他把儿子宠上天,却从不教导为人处世的道理,以前就没有人怀疑过吗?」   「那倒是没有。」   接话的却是秘书长,补充了一句:   「外头人都觉得姓贺的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子,所以才捧在手心宠,独子嘛,宠点惯点也正常。」   谁知道内情如此。   八卦人人爱,苏宁和秘书长兴致勃勃讨论起来,关于贺家那位嫁入大帅府的姑奶奶、贺老狗、贺公子三人间的关系。   然后一致认定。   贺公子亲爹是谁确定不了——排除贺副市长,但亲娘绝对是贺家姑奶奶,毕竟,谁生的谁知道。   「这些以后有的是时间讨论。」   陈怀谦起身无奈的打断了他们,抬眼朝苏宁看过去,兴奋且喜悦:   「重要的是那些名字!」   潜藏的危险,被一网打尽,日后不知道要省去多少麻烦和祸端。   「这次,又多亏了苏小姐了。」   陈怀谦说完,觉得这些话熟的不能再熟,对上秘书长揶揄的眼睛,也想到了之前前世债主的玩笑话。   饶是拥有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   他也忍不住想。   ——该不会是真的吧。   「举手之劳。」苏宁不太在意,现在电话是稀罕物,很少有人意识到可以监听,等再过几年战争全面爆发就不一样了。   要说她真的费了心的,就是从原著中提溜出现在有这技术的「人才了」。   看到旁边拼命把自己往黑暗的角落里藏,时不时偷瞅他们一眼,又飞快移开的瘦小身影。   苏宁故意朝他一笑。   「叮,检测到宿主恶意恐吓三级剧情人物,造成心灵巨大伤害,奖励一万块!」   胆子可真小。   难怪上了大学都被劝退,苏宁收回目光毫不愧疚的想,伸手招小狗似的招了招,不轻不重的道:   「楚言,过来。」   阴影中的人身子颤了颤,往前走,慢慢出现在光源处,那是一张苍白纤薄的脸,长睫低垂,投下阴影。   「一招鲜,吃遍天。」   苏宁也不看他,随意道:   「北平城内,有这个技术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他应该是其中技术最好的一个。」   「不过也难保不被发现,不到必要时刻别用这法子,还有,楚言的潜力不止在窃听上,你自己斟酌吧。」   虽然死的早,剧情占比也少,但在原著中楚言确实是个天才来着。   几十年后,他死后留下的笔记和资料被发掘,仍旧颇有价值,甚至于填补了某个科技空白。   无人发现,听到苏宁的话时,楚言眼神剧烈颤抖。   「我会好好培养的。」   陈怀谦点头,转头和苏宁商谈起加强各自身边的防护——狗急跳墙,姓贺的到了绝境也是会发疯的。   不多时。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   苏宁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从手包内随手拿出一叠纸币塞给了呆站着的楚言:   「拿着压惊吧。」   带着笑意的声音逐渐远去。   楚言捏紧了纸币,怔怔的想说什么时发现人早就不见了,心中涌现的情绪陌生又复杂——突然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   「面值一百的美元?还这么多张,看来你小子很合苏小姐的眼缘嘛。」   秘书长羡慕道。   「是吗?」   楚言惊喜的抬眼,抿唇低声道:「外面人都说我长得很丑,苏小姐怎么会喜欢?」   不是,重点是美元,钱啊,怎么就到了长相这边来了,秘书长一头雾水,再看楚言那张完全展露出来的脸更是觉得他在开玩笑。   「好了,我们也走吧。」   陈怀谦打断了对话。   兔兔   ═══════════════════════════════════════ 第92章   今年的除夕普通而又特殊,普通在于这一年末尾风平浪静,且不是闰年是平年,特殊在于,政府在名义上废除了「新年」。   也不是,准确的来说。   是一切有关农历的节日。   苏宁知道这件事,还是和陈怀谦他们闲谈。   随口说起各自新年除夕的安排,却被他苦笑告知,今年开始政府机关一律不放春节假,甚至敢关门歇业的铺子也要被查封。   说是为了「革除旧习。」   脑子有病。   这是苏宁听完唯一的想法,这么想也这么毫不留情的吐槽了,虽然知道这时代变革摸索的阵痛,还是很不能理解啊。   推行公历想和国际接轨。   可以,没人觉得不对。   为什么要把流传几千年的农历给全盘否定呢。   「苏小姐是这样想的吗?」   陈怀谦认真听完,眼中异彩连连,国内现在很有一部分激进之人,觉得中国传统的一切都该被抛弃。   别说传统节日了,连汉字都被打为「余孽」。   该学习西方用拼音文字才是   对此,他本能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苏宁这才想起自己外国长大的人设,非但不慌,反而更理直气壮起来:   「说穿了,不过是外国现在强大,中国虚弱,弱者想变强,所以本能的模仿他们!谁强谁有制定规则的资格。」   她漫不经心搅动杯中茶水:   「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再过几十年轮到我们国家强盛起来,外国人也会上赶着过我们的节日呢。」   「所以,我才说他们脑子有病。」   苏宁毫不客气:   「光想着在过节上为难老百姓,却不钻研如何强盛家国,不过是舍本逐末之举。」   「舍本逐末……」陈怀谦轻声重复,脑中的浓雾刹那间散开,确实是这样,他想说什么,抬眼却见苏宁神情一如往常的冷淡。   顿时冷静了下来。   人小力微,谈这些又有何用呢?   所以,只含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上头人下命令归下令,也管不了千千万万百姓怎么做,该过年的还是过年。」   「只苦了陈市长你们了。」   苏宁揶揄,百姓能把这条禁令当放屁,在政府工作的大小官员却无视不了,至少今年是不能公开过年节了。   嗯,她是小老百姓。   可以过节。   …………   然后——被鞭炮声大半夜吵醒。   苏宁在床上来回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还是受不了,脑袋从被子里冒出来,怒气冲冲的道:   「系统,现在什么时候?」   「农历1929年12月30号凌晨三点半,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为富不仁系统假惺惺的询问:   「宿主还可以睡很久。」   苏宁翻了个白眼,睡个屁啊,听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轰炸了呢,光着脚起身拉开窗帘,差点被闪瞎眼睛。   只见外头一片「光明」。   烟花、鞭炮乃至于燃烧的火把,几乎把黑夜变作白天,可以看到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她彻底睡不着了。   有人被吵醒,也有很多人一开始就没有睡,比如——林森,刚处理完一份文件,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再睁开,觉得视力还是有些模糊。   他索性放下笔。   思考要不要去配一副眼镜,又想起某些人配了眼镜之后脸变得很是奇怪……林助理又有点犹豫了。   毕竟他家小姐吧。   嗯,有那么一点看脸的。   且国外能送武器进来,说不定很快就能松动到送人进来,这种关键时刻,任何细微的优势都必须保持啊。   正在踌躇之时。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   林森发现进来的是在苏宁门外守着的人,顿时重视起来,挽着袖子起身,焦急且急促的问:   「怎么了,出事了?」   「不……不是。」   来人脸上本来喜色满满,被林森问的脑子都卡住了,好在,很快恢复过来,挥手轻松道:   「兄弟们都提着心呢,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睛,保准一只苍蝇都飞不到小姐面前,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   林森心放了下来。   不是出事了就好,他一辈子的前途都维系在苏宁身上,所以宁愿自己受伤出事,都不希望苏宁有半点损害。   「是小姐找您。」   闻言,他下意识抬头去看表,旋即意识到问题,懊恼的拍打额头,怎么就忘了除夕的响动会很大——   应该吩咐酒店增加隔音的。   「小姐心情还好吗?」   希望不要太生气……   「应该还好吧。」来人不确定的道,心情好不好的的,他也不敢抬头看啊,不过,大手笔给了他们年赏,应该不是不开心?   林森听了这答案就皱眉。   又没时间耽搁。   只好忐忑的往苏宁那边赶去,到了地方正要主动认错,草稿的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呢,就被打断——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啊,他懵了一秒便迅速反应过来。   「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比如密切关注苏宁近身人员,发现不对立刻进行处理、搜集情报资料、准备贿赂的礼物和钱财、挡住外界探问……罢了。   好像还是挺多的?   「很少人能做好该做的事。」苏宁漫不经心的敲击桌子,开口夸奖:   「你很不错。」   林森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来回播放着这句话,接下来说的话做的反应,已经是全凭本能了。   「林助理,林助理。」   「抱歉,刚才没听清楚,麻烦再说一遍好吗。」   他回过神下意识笑道,用词文雅,风采过人,要说人和人的差别真是大,同样是被苏宁从草根中选出来的。   其他手下时常显露出草莽气。   林森却不一样。   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似的,外界常有人猜测这位林助理的出身,有说是落魄官宦人家的公子,有说是流过洋的骄子。   总之,没人想到。   他在遇到苏宁之前。   只是一个混迹匪帮,战战兢兢的流浪孤儿。   也有所谓的大人物看重他的能力,抛出橄榄枝,许出的前程也光辉灿烂,林森却没有动摇过哪怕一秒。   太晚了。   世间伯乐虽不少。   但第一个认出他骨子里是千里马的人是小姐,知遇之恩,自然要殒命以报。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   回到现实,林森含蓄的回答关于苏宁给了他多少年赏的打探,不出意外,引起众人羡慕嫉妒的惊叹。   还有,小姐真的是很有钱。   对手下也很大方。   林森身心舒畅的想,觉得连日以来工作的疲惫都在这时一扫而空,他又有精力大干特干了!   …………   「我真是服了你了。」   为富不仁系统感叹,寻常人被吵醒就算不发脾气,也不会像苏宁这样,睡不着就复盘,复盘完发现疏漏就立刻有所动作。   「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小命。」   苏宁瘫在沙发上喝茶,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完全拉开,支着下巴,看窗外时不时炸开的烟花。   拖长声音:   「古往今来,死在身边不起眼手下的大人物还少吗,你觉得我反应快,我还后怕呢,居然忘了这一点。」   「对了,把刚才录下来的视频给我再放一遍。」   「有什么好看的。」   系统一边吐槽,一边把视频放出来,林森从进来到出去不到五分钟,都不需要放大分析微表情和小动作,明晃晃的就是被宿主狠狠收买了一波人心了嘛。   它居然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醒一醒啊。   都不求你认清楚苏宁这个「屑」老板的真面目,只求态度矜持点就好。   苏宁才不管系统在想什么呢,满意的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成果,只觉小命的保护罩又牢实了不少。   困劲上来,睡了个回笼觉。   兔兔   ═══════════════════════════════════════ 第93章   还在现代的时候。   苏宁是很讨厌过年的,小时候,她在这天要被使唤做事,从早上睁眼一直忙到深夜给打牌的所谓家人端茶倒水。   长大了以后好一点。   但也没什么过年的快乐可言,一个人吃外卖的年夜饭,刷视频守岁,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给压岁钱。   在民国却不一样。   苏宁睡了个回笼觉,神清气爽,然后很是新奇的发现,本该最忙碌的时候她居然什么都不用干。   比如,年夜饭。   自有北平各家老字号酒楼、饭馆,争奇斗艳送来自家最拿手,寓意最好的菜色,这些甚至是不要钱的。   基本都是一套说词:   「往日多蒙苏小姐照顾生意,年节正是孝敬您的时候,请勿推辞。」说完好像怕她不收,直接拱手就走了。   苏宁饮了一口茶,无奈道:   「他们不知道,就算送了我大概率也不会吃吗?」形势这么严峻,她已经很久不吃外食。   但凡入口的食物。   都由专人盯着,从食材到烹饪过程,最后端上来,还要人试过菜才行,这样的小心谨慎被不少人暗中嘲笑: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他们自然知道。」   林森让人将这些菜撤下去,轻声道:   「但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您用不用,他们却必须得送。」   苏宁想到现代,银行、保险这种服务业每到年末也是会给大客户送礼物,只不过在民国换成了酒楼罢了。   听起来很离谱。   但仔细想想。   吃喝嫖赌败家子四大罪,吃喝可是排第一的,生产力不够的时代,有的人真的是会因为口腹之欲败掉全部家产。   …………   除夕,要家人陪着一起过。   苏宁也不例外,直到下午,苏家人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瘩里冒出来,浑然没有东躲西藏的窘迫。   出现时打扮一新,光鲜亮丽。   「来了。」   「嗯,堂姐我好想你啊。」   苏珍珠抢在父兄之前点头,她今天穿的是如今流行的洋装裙子,蓬蓬的裙摆让她点头的时候,就像一块小蛋糕。   「你想不想我啊?」   对此,苏宁玩笑似的摇头,下一秒,脑中居然传来了奖励信息……她差点以为系统出故障了。   「你出错,本系统都不会出错!」   为富不仁系统顿时炸毛,语气刻薄:「麻烦宿主明白一个道理,人家苏珍珠虽然是反派,但她的心也是肉做的,也有感情,在乎重视之人有什么不对?」   「你伤了她的心!」   苏宁挑眉,抬眼观察苏珍珠,果然,少女脸上依旧充满盈盈笑意,但仔细看眼神稍有落寞。   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怎么办。   「在外面吃的不好吗,怎么好像有点瘦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好似天外仙音,让苏珍珠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小鸟似的奔到苏宁身边,小心挽住她的手臂。   叽叽喳喳的: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胖了呢,这段时间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感觉肚子上的肉都多了…对了。」   她掏出一张纸递给苏宁。   「堂姐,你看。」   伸手接过来的时候,苏宁心里其实便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果然,满篇的英文,篇幅不长,但没有什么语法和用词上的错误。   完全看不出来是初学者所写。   「写的不错。」   苏宁点头,折好作势要递给林森:「让人直接寄到国外去,安德森先生也等的够久了。」   「啊,不行。」   「为什么?」   「哈哈哈哈,珍珠,我就说了,你这点鬼把戏瞒不过你堂姐。」苏半仙过来解释,原来这封信虽然是苏珍珠的字,那些词她也认识。   却是商文韵写给她做参考的。   和苏宁心里想的差不多。   苏珍珠聪明有天赋不假,却绝不能在一个月内学成这样,她轻笑着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   「下次还敢不敢了?」   见其摇头,苏宁心中却是一动,当初为了学英语自己找了这个幌子,如今她学的差不多,苏家人却因此不好联系安德森。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她的国外背景,也需要一个货真价实的外国人背书。   不过也不必着急,慢慢来。   …………   小插曲过后。   他们围坐着咕噜噜冒泡的小铜锅,温馨的说了一会儿话,夜色渐浓,苏半仙装模作样的抚着不存在的胡须。   说起今早给苏宁算的一卦。   「大侄女,你猜卦象如何?」   不等苏宁回答,他一拍桌子,眉飞色舞的道:   「上上等的好卦啊,朱雀腾飞,青龙绕梁,我算了小半辈子的命,有这种卦象的不超过三次。」   说着还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哦,好在何处?」苏宁含笑追问,在其他人看来,她是尊重长辈所以才如此——不然还是真信苏半仙这个摆摊算命,三天开不了张的水平吗?   没错,她真的信。   系统呵呵一笑。   笑声中充满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被这么一捧场,苏半仙果然来劲:「这卦象就是说,大侄女你运势勃发,从今往后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总之好的不得了。」   场上安静了下来。   苏家兄妹不以为意,正要出声给亲爹拆台,却见苏宁起身,给苏半仙认真敬了一杯酒:   「那便借伯父吉言了。」   这好运……她接了!   兔兔   ═══════════════════════════════════════ 第94章   玄学已经刻在苏宁的骨子里了。   所以,守岁到了深夜,差不多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和苏家人准备一起去抢头香,对此苏半仙兴奋之余也有点不解:   「大侄女儿,怎么是去白云观?」   不是说白云观不好吧,这也是著名的道家观宇,每年大年初一抢头香,外头也是挤得人山人海——   可有比它更好,更火爆的。   比如雍和宫,地位崇高,还有财神庙更是符合苏宁商人想求财的身份啊?   「白云观不好吗?」   苏宁没有正面回答,淡淡的反问,苏半仙听了心道不好,想到抢头香也是彰显地位的事,平民百姓在外头耐着冷排队,达官贵人按身份地位,到时间去就行。   所以,也有人说。   北平城里看地位变化,不需要分析那些杂七杂八的,只看过年抢头香排位置的次序就明白了。   他大侄女是个能耐人没错。   可根基还不稳。   说不准,是雍和宫这些地儿看人下菜碟没给大侄女一个好次序,大侄女才选白云观的呢。   要真是这样。   自己这不是戳中大侄女心事了吗!   「好,就是太好了。」懊恼归懊恼,苏半仙补救起来还是很快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吹捧白云观,在他口中,白云观的一根草都有过救人一命的事迹。   苏宁神色淡淡的听着。   其实没啥原因。   雍和宫,灵验是灵验了,就是方向有点不太对,她还是避着点比较好,财神庙对她来说更是避之不及的地方——   万一真灵了怎么办?   她花不完。   花不完!   剩下的几个选择里,白云观不仅离的最近,且在她承诺给神像捐金身后,答应让她的手下进场保护排除危险。   「我不懂这些。」苏宁笑了笑,「不过伯父是行内人,连您既然都这样推崇白云观,那就是真不错了。」   这话说的风轻云淡。   里头的意思,却好像苏半仙真是什么神仙高人,被万千信众膜拜的白云观因为他称赞两句,才算是有真材实料。   苏晨长眉诧异的扬起,忍不住去看苏宁。   发现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会吧……堂姐不会真信他爹是什么半仙吧?   「这,也没那么夸张。」   饶是以苏半仙的脸皮厚度,这会儿也红了起来,遮遮掩掩道:「白云观确实是挺灵的,大侄女你在北平多待几年也就知道了……」   「有什么不对。」   苏宁认真的看向苏半仙,理所当然的反驳:「白云观灵不灵,要以后才知道,但伯父您的道行,却是我心中的第一。」   「无人可比!」   「哎,我其实没大侄女你说的这么厉害的。」   虽然嘴上十分谦虚。   但苏半仙心里那叫一个爽啊,伯乐,什么叫伯乐,大侄女眼光就是非同一般,才能看出他的怀才不遇。   …………   肯定了一番苏半仙的实力。   苏宁也没耽搁,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出发,白云观给她的次序是第七,看似不高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打个比方。   她就像娱乐圈突然蹿红的流量,有话题度有粉丝,看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实际上头上还压着不少真正的大咖。   人家不是没有呼风唤雨过。   只是过了这个时候。   说起来,白云观不愧是道家名观,对比其他有抢头香活动的地方,基本前三十柱香都是达官显贵的专属。   剩下的才轮得到平民百姓去抢。   白云观不同。   历年来,他们都只给权贵们放十五炷香。   然后——「这里人怎么这么多?」   车子的速度降的太明显,苏宁疑惑的往外看,只见外头人山人海,地上、树上,甚至屋檐上都是人,甚至这里离白云观还有几百米呢!   别说是她,连苏半仙这几个本地人,也觉得人多的不太正常,他们从前也是来抢过头香的。   那会儿人也多。   但也没到眼前这么夸张的地步。   苏宁却已经明白了,外头挤着的百姓衣裳破烂,神态疲惫,但不时望向白云观方向的眼神中透着光。   她还能听到几句话:   「老天爷保佑,今儿烧个好香。」   「全家平安……有饭吃……」   「别打仗了……」   时局动荡,他们的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却又无力改变,便将对未来平安安稳的渴望寄托在神佛之上。   所以人才会越来越多。   苏宁他们要去的是白云观后门,可白云观周围都被堵的严严实实,车子要穿过人群,即便放慢了速度,也引起不少人怨声载道的抱怨。   特别是苏宁带的人手多。   更让人不满。   「这是哪家的贵人,来拜神上香排场还这么大,也不怕神佛发怒!」   「他们这些人,都是做了亏心事才来求神佛保佑的,最怕人刺杀了,看这辆车主人的排场,做的亏心事肯定不小。」   「就是就是。」   「这种恶人,上了香也不会有神佛保佑的。」   仗着天黑人又多,这些人也不怕被找麻烦,加上等了这么久心里的火气,说话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苏宁听了还没怎么样呢,旁边苏珍珠咬着牙,眼神瞬间阴沉,对司机小声道:「你开的太慢,这些人就会磨磨蹭蹭的——直接踩油门往前冲,他们就知道怕了!」   司机一愣。   下意识去看苏宁。   苏宁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目光落在身旁少女身上,含笑挑眉……这是,不想在她面前装了?   「就听珍珠的。」   得到命令,司机不再犹豫。   踩着油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权做警告,然后瞅准人群的空隙,加快速度往前冲。   尖叫声,怒骂声响起。   可人群散开的速度也飞快增加,刹那间前方出现一条狭窄,但能通行的小道。   不多时,到了后门。   苏宁下车,等着的小道士急忙迎了上来,行了个道礼正要说话,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你怎么会在这!」   国字脸,长袍,望着苏宁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一般。   ——居然是贺副市长。   「无量天尊,这位善信,苏小姐来此自然是和您一样上香的。」   小道士一板一眼的回答,皱眉看向贺副市长,好像在说,是不是傻啊,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闭嘴,我没问你。」   贺副市长恼羞成怒的呵斥,随后想到苏宁居然就排在他后面上香,心中更是又怒又焦躁,忍不住嘲讽:   「白云观也是越来越不行了,为了点金银,居然连太监后人都接待,丢人现眼,传出去恐怕没人想再踏进白云观了。」   太监后人。   苏宁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想要攻击她的人,嘴上总离不开这句话?就没发现她根本不在意这点。   何况——   真太监她也不是没当过!   不过,她是不太在意,却也发现苏家人和她的手下都气的不轻的样子,苏宁心知这些话在此时人心中很侮辱人。   众人便见到。   苏宁上前几步,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眼神冷漠:   「民国都成立这么多年了,贺副市长的脑子怎么好像还停留在前朝一样,口口声声太监的,真是让人不解?」   「哦,我想起来了。」   她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讥笑刻薄的话从口中吐出:   「贺副市长只生了一个儿子,贺公子早早混迹花丛,居然快三十了还没个子嗣,贺家这是要绝后了,同病相怜,这才总想起太监这两个字来对不对?」   兔兔   ═══════════════════════════════════════ 第95章   白云观内十分安静。   檀香四溢。   苏宁虔诚的给神像上了三炷香,希望能保佑她尽快完成任务,离开民国,成功回到现代当富婆……   一旁的小道士年纪小。   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被师傅打了手才收回目光,但心底还是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就在刚才这位苏小姐说完。   对面,男善信气的脸一下子扭曲了,就和书中的恶鬼一样,伸手就要打,他人高马大的,小道士还担心了一下呢。   谁知道,这巴掌没打下去。   在此之前,苏小姐掏出一把枪,已经抵在了他脑袋上。   气定神闲的道:   「进口的新式武器,我的手下每天都会为它上油,质量很好,你要不要赌一赌,是我先按动扳机,还是你先扇下来?」   「我是堂堂市长。」   「苏宁,我不信你敢动枪。」   贺副市长颤抖着嘴唇镇定道,可惜连小道士都看得出来,他声厉内荏,气势已经落入下风了。   「是副市长,不是市长。」   苏宁纠正了他前一句话的漏洞,然后对后一句话做出回应。   下一秒,枪响。   贺副市长养尊处优多年,没想到在生命威胁下反应速度能那么快,身子狠狠扑倒在青石板地面上。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不疼。   他没有中枪,贺副市长心中狂喜,就看到一米之外冒着青烟的小洞——枪没有瞄准他,自己被耍了!   「五体投地?看来贺副市长对太监的研究确实到位。」   苏宁眨眨眼,淡定的收回枪,「不过我不是皇帝,平白受了这礼,还挺怕自己折寿的,幸好现在是过年。」   和过年有什么关系?   在场人,包括小道士心中都冒出这样一个疑惑。   然后——沉重的红封落地。   「新年快乐。」   …………   苏小姐真是好气人啊,小道士是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其他人比他聪明,反应的更快。   有人大笑,有人生气。   两拨人反应不同。   至于后面……小道士心有余悸的眨了眨眼睛,他差点以为要打起来了,抱着脑袋蹲了好久不敢睁开眼睛。   幸好没真的打起来。   小道士鼓着脸颊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处的大洋好像不见了,连忙去摸了摸,还好,还在。   盘算着明天去买糖葫芦吃。   可以吃,一、二,三……反正好多天呢。   这是那封红包里的钱。   男善信没要,苏小姐也没收回去,好大方的就给了他!   把自己的愿望念叨了十遍,确保神佛听的清清楚楚,苏宁才肯起身,回到车上,闭目养神在脑中进行复盘。   良久,微微一笑。   遇见贺副市长是个意外,不过这个意外对她来说,来的刚刚好。   虽然说,她和陈怀谦已经掌握了不少优势,只需要按部就班,贺副市长一定会败在他们手下。   可是太慢了啊。   ——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为一个原著无名NPC花费这么多精力,已经是亏的不能再亏了。   堂堂副市长,被一个看不起的女商人侮辱,一定很生气很委屈吧,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在世界上。   可惜,众目睽睽之下。   不能动手。   苏宁想到刚才姓贺的表情就想笑,积蓄的怒气不会消失,何况他自以为有了动手的底牌,可能明天或者后天?   总归不会超过三天。   必然会出手。   「宿主,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心态很不对劲。」   系统幽幽开口。   「不觉得啊,综合各方面因素,我这次推动了姓贺的出手,节省了多少时间,会少死多少人,我简直功德无量!」   「可你这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系统苦口婆心的劝,「结果是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贺副市长没忍,当场就和你打起来了呢?」   「枪子不长眼。」   「你能保证自己毫发无损吗?」   其实,系统发现,苏宁有点矛盾的自毁倾向,表现在她一方面很重视自己的命,把回现代当富婆的话挂在嘴边。   可另一方面。   她很乐于把生命当做筹码,毫不吝啬的放在牌桌上,只为了扩大自己的赢面。   系统说完又有点后悔。   特别是看到苏宁脸上的笑如雪花融化一般融化,更是觉得不该说,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嘛。   何必呢。   何必说这些伤了它和宿主的感情。   「你说的对。」   听到这句干脆利落的承认,系统要是有眼睛的话早就要等出框了,苏宁还在继续反思,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像是说给系统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怎么又忘了,现在我自己的命最宝贵,只要还活着,一切都可以翻盘重来。」   「谢谢你。」   苏宁认真的对系统道谢,自嘲的笑了笑:「从前人生给我留下的印记太深,总是不自觉走偏,幸好有你在。」   「没事,这是本系统该做的。」   系统别扭的道。   回到北平大饭店,苏宁吩咐林森往陈怀谦那边走一趟:   「告诉他,可以动手了。」   兔兔   ═══════════════════════════════════════ 第96章   白云观这场「碰面」,在次日一大早就成了北平成人口中热议的话题,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莫不津津乐道。   至于是谁传出去的?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大年初一,本该是阖家团圆平安喜乐的好日子,贺家宅子中,却时不时传来阵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有积年的老人不赞同的摇头——   摔碗碎碗,这兆头可不好,是要「破家」的,老话说碗是「饭碗」,砸了它,这一年就没饭吃!   「该死的苏宁,该死的陈怀谦,我饶不了你们,我一定饶不了你们,我要你们都给我死!」   贺副市长歇斯底里的发火。   寻常时候,他也不至于这么不冷静,好歹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上来的,可是谁让外头传言实在太难听了呢?   什么他滚在地上。   被吓得全身都是泥巴,还朝苏宁那个贱人磕头求饶,最后连滚带爬的跑了。   最让他破防的是,这些传言居然有不少落在「太监」、「绝后」上了——苏宁的那句话被传的沸沸扬扬。   有心人这么一引导。   北平人纷纷发现了新大陆,对啊,贺家是要绝后了的样子,贺公子十二三就通了女色,十几年下来别说有儿女了。   连怀孕都没听说过!   又有人说,有其子必有其父,贺副市长玩的也花,努力大半辈子,最后也只生了贺公子一个儿子啊。   由此可证——   贺家的男人,天生不太行!   「我看啊,苏小姐这句话说的还是很对的,别管苏家祖辈是干什么的,人家香火是传下来的,贺家不过继的话,才是真的要绝后了!」   绝后!   这两个字,戳中了贺副市长心中最大的痛,甚至连世人眼中他的独子都是假的,那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他实际上一个儿女都没有!   贺副市长疲惫的跌坐在椅子上,他的心腹推开门进来,小心避开满地碎瓷片,低着头小声说了他调查的流言源头。   没有任何意外。   苏宁为主,陈怀谦推了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心腹诧异的目光中,贺副市长大笑起来,笑完眼神阴沉带着恶狠狠的血光:   「他们这是自认为稳操胜券,觉得我只能引颈就戮了?做梦!」   心腹见此心中一动。   看样子,他家老爷这是还有底牌,想想也是,贺家是积年的官宦之家,老爷在官场上也是春风得意了多年的。   苏陈两人看似咄咄逼人,在老爷看来说不准只是一个小坎。   贺家这条大船,暂时还沉不了。   不多时,贺副市长招他过来,小声的吩咐几句,心腹听的云里雾里,他家老爷只让他去找一个人带几句话。   带的话也是不着边际。   「……记住了吗?」   贺副市长盯着心腹重复了一遍暗号,字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要联系的这个人,是所有大帅埋在北平暗桩的上线,为了保险,其实应该他本人亲自去的,但他留了一个心眼。   怕被大帅事后发现这件事震怒。   便让心腹代替跑一趟。   贺副市长想的很周全,如果事发就全推到他妹妹身上,是妹妹担心他这个哥哥,才瞒着自己指示心腹去做的。   毕竟,他全程没有沾手啊!   ……………   残月当空,伸手不见五指。   心腹弯着腰蒙头往前走,冷风吹来胸口总觉得凉,忽然听到动静,紧张兮兮的转头。   「三更天了啊。」   打更人嘶哑的嗓子伴着锣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心腹抹了把冷汗,原来是打更的,自己吓自己,他就说怎么会有人跟踪他呢…加快脚步往前走,却没发现身后多了道影子。   很快到了一处僻静的独门独户。   按照三长两短的顺序敲门——心腹边敲边皱眉。   格老子的。   谁定的破顺序,大晚上敲也太晦气了。   敲了以后也没什么动静,心腹不耐烦的等着,伸手就要再敲一遍,抬头差点叫出声来——门悄无声息已经开了。   门内人瘦高,一张丢到人堆里找不着的脸,眼珠子黑沉沉的。   心腹正要开口怒骂。   忽然发现,这人的半边身子一直掩在门后……他咽了口口水,下意识低头,小声对起了暗号。   「要干什么?」   其实,门内的人也纳闷呢,找上来的这家伙全身都是破绽,完全不像大帅手下的精锐,他还以为是倒霉撞上来的呢。   都准备动手了。   谁知道,居然真对上了暗号?   心腹怀疑的看了他两眼,才道:「就这几天,不管用什么办法除掉苏宁,千万别搞错了人,是那个……」   「好了,我知道是谁。」   门内人忍不住打断,苏宁,这个名字不算罕见,但——还能是谁,不过苏宁此人确实对大帅有所威胁。   这个女人和南边政府的陈怀谦搅合一起。   又有钱,又有背景。   甚至还能搞到进口的武器!   他也早就关注着呢,没想到,大帅就是大帅,远隔千里也能洞察先机,指挥自己除掉这个不大不小的威胁。   心腹:「知道是谁就好,要快,最好三天内就把人除掉。」   三天,其实有点短了。   门内之人皱眉。   这么着急的话,虽然能办,但必须要缜密计划,安排更多人手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毕竟,那位苏宁,苏小姐。   实在太有钱,也太惜命,身边时时刻刻围着人不说,连衣食住行也绝不假外人之手。   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上头的命令,再难也必须要办到。   没有耽搁,他进屋子后思考半天就想好了该怎么做,杀人其实没那么难,只要暗杀的人足够不起眼或者足够让人想不到。   「女人插手什么政治?」   他摇头,戏谑的道:「可惜了,听说还没嫁人呢,下辈子记……」   「住」字还没说完,后脑勺剧痛。   扑通,倒在地上。   …………   「没想到,春晖班的富老板,居然也是被安插在北平的暗桩。」   苏宁翻看着手中资料。   十分感叹。   春晖班是北平有名的戏班子,富老板指的不是戏班班主,而是对戏班子内当家名角的尊称,这位以唱老生出名,戏迷众多。   连苏宁都听过他的名字。   这样的人,在资料里还有不少,之前窃听到的名单只占了不到一半,还是这次抓到大鱼后,拷打出来的更详细更全。   她甚至还发现了几个剧情人物?   ——这,原著可没写他们有这重身份啊!   「富老板已经唱了二十年的戏,不太可能一开始就是暗桩,应该是被拿住的把柄才为人所用的。」   陈怀谦含笑解释。   那位地方上的军阀大帅,二十年前还落魄的不成样子呢。   「只是,后日的庙会你真的要去?」   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心。   「不是早商量好了吗?」苏宁奇怪的看他一眼,暗桩头子被抓,其他暗桩却没动,就是为了继续这场暗杀好戏——不过,目标被换成了贺副市长。   姓贺的死在他们手里。   一来,苏宁他们没沾血,干干净净,少了外头舆论的批判。   二来,正好以此为由头,名正言顺把那些暗桩一网打尽,那位大帅的怒火也不会全部冲着他们来。   好处实在太多了。   所以,为了让贺副市长乖乖入局,苏宁最好也出现在现场,也就是预备好要动手的庙会!   陈怀谦一怔,旋即笑道:   「也是。」   兔兔   ═══════════════════════════════════════ 第97章   与此同时。   收到消息的贺副市长笑的合不拢嘴,想到自己恨之欲死的苏宁,终于要死了,痛快的就像大夏天喝了一口冰水。   心腹也跟着乐。   好歹是跟着办了这么多年事的,隐约察觉到刚才见得人不简单,那气势和表现,绝非寻常人所有。   说句不好听的——   他家老爷,养不起这样的人!   大概是那位嫁去大帅府多年,府中不太提及但人人心知肚明的存在……他也就差不多明白了。   「老爷,陈怀谦才是您的心腹大患,苏宁那贱人虽可恶,但等除了姓陈的,她也就不足为虑,我们慢慢炮制就行。」   心腹十分不解。   这……不是不分轻重缓急吗?   这句普通的问题,却捅了贺副市长的马蜂窝,脸色铁青,恶狠狠的瞪着他大吼:「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轮得到你来教我办事?」   吓得心腹噤若寒蝉。   跪在地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里又委屈又怨恨,腿都跪酸了,这顿骂还没结束,且好似越演越烈——   贺副市长积蓄的情绪正好找到了爆发点。   幸好,这时有人进来了。   见到这副场景,也是心头暗叫不好,硬着头皮把事说了……年节邀约多,这个宴会那个沙龙的,有些底下人做不了主,只能来问主子了。   「等等。」   贺副市长脸追问:   「你刚才说,苏宁要去庙会,去的是哪家的庙会,什么时候去?」   北平的庙多,年节时候热闹举办的庙会也多。   有时候一天能办两三场!   知道了就在后天,而且这个庙会是北平商会会长所办,人多又热闹,贺副市长更是喜的眉飞色舞。   人多好,人多才好呢。   浑水才好摸鱼!   「告诉他们,我也会去参加。」高兴之余,贺副市长想了想,决定要亲眼看着苏宁奔赴死路,才能解开心中之恨!   不,还不够。   还有姓苏的其他人,一个,两个,三个都该去死……   看谁先绝后!   心腹知道内情还好,只松了口气,好歹不用挨骂了。   进来请示的下人确实震惊又不解。   啊,这。   苏宁不是老爷的对头嘛,现在看着怎么不像,人家要去参加庙会,老爷你听了就说也要去,还笑成这样……   不会是因爱生恨了吧?   …………   「啊——嚏!」   苏宁歪头打了个喷嚏,觉得鼻子舒服了不少,她也没咋在意,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不是感冒。   纯粹是北平冬天空气太冷太干。   鼻子受不住。   车内,林森却立刻委婉询问,要不要掉头回去换衣服,又道:「……听说国外的汽车已经可以装载空调,温暖如春,还是委屈小姐了。」   这话说极为理所当然。   连前头司机都觉得林助理说的没错,苏小姐在国外是大富豪,装空调的汽车,可能会很贵,但再贵她还能坐不起?   现在坐的汽车虽然也挺好挺贵的。   但没空调啊!   看看,都冻着苏小姐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苏宁顺势接了下来,脸都没红一点,又道:「父亲当初白手起家受得苦才叫苦,我现在只是受点冷而已,不算什么。」   「叮,宿主欺骗一级剧情人物,造成心理波动,奖励一百块。」   这还不如不奖励呢!   苏宁也不气。   自从系统知道她要来庙会之后,就生气了,也不说话,就搞这种阴阳怪气的小动作想膈应她。   「真的,你相信我,没什么危险的。」苏宁掰开了揉碎了对系统解释:「控制住了暗桩源头,那些暗桩接到的暗杀对象,都是姓贺的。」   「和我根本没关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波及到了怎么办?我查过了,这些人杀人不眨眼的,好几次都牵连到其他人……」   系统冷声说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暴露太多,改了话头:   「说来说去,弄死姓贺的,得益最大的是陈怀谦,宿主你已经付出很多了,根本没必要还这么卖力。」   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苏宁心中生暖,含笑语气温柔:「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弄死姓贺的,我看似只是除掉了一个看我不顺眼的存在。」   「但,隐形的好处可不少。」   她抬眸看向窗外,熙攘热闹的景象,轻声道:   「刚加入狼群的野狼,如何在狼群中确认自己的地位呢?展示自己捕猎的能力很重要,但最快速最有力的手段——是挑战原有的狼王!」   「如果我实力足够。」   「根本不需要陈怀谦呐,两个人分享的荣耀,还是没那么耀眼。」   她有点遗憾的道。   系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良久才在心里酸酸的反驳,就知道吹牛,姓贺的算什么狼王。   强壮点的狼狗还差不多!   …………   车停在会场门口。   迎接的人是北平商会会长,人称段老板的,长得慈眉善目,绸缎长袍把将军肚顶起一个凸起。   人也实在是热情。   见到车来,以商会会长之尊,竟然亲自上前给苏宁拉开车门,伸手做了个绅士的请的动作:   「苏小姐,欢迎,欢迎。」   「您这也太客气了。」虽然这么说,苏宁表情却淡定自若,落入入场其他人眼中又是一阵小声的议论和询问。   看来,她的名望还是不够。   苏宁有点不满意。   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达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还需要多多努力!   其他人可不觉得苏宁名气小了,当局者迷,从几十万的丧礼开始,这位苏小姐就一步步刷新他们的认知。   开口询问的。   也只是人对不上脸。   这也没办法,她之前参加的那些聚会和沙龙,属于精英中的精英,人数少不说大部分还是重复的。   够不上参与的人自然认不出她。   兔兔   ═══════════════════════════════════════ 第98章   比如,不远处也要进门的几个人就是如此,里面头发花白,打扮稳重贵气的老太太皱着眉不太满意的样子。   「祖母,那就是苏宁吗?」   她牵着的小少年忍不住问,就是那个请他娘去教英文的人……   「嗯。」   老太太面带寒霜,低头望着孙儿摇头严厉的教育他:「是,这就是苏宁,你只看表面是不是觉得她很威风得意?」   「错了,她已然走偏了路。」   小少年不解,却知道自己祖母说话从来没错过,于是静心听着。   「女人这一生有两次投胎,一次是出生,这方面她运气很好,成了富豪独女,可也就是因此被其父宠溺太过。」   她幽幽叹气,怜悯道:   「第二次投胎是嫁人,前头十几二十年好过看娘家,后头大半辈子可就看嫁的是谁,嫁的婆家怎么样了。」   「苏宁,在婚事上难了。」   「啊,为什么?」   小少年诧异问,他虽然小,但是也知道大家都想娶有钱嫁妆丰厚的儿媳妇,苏宁应该是很有钱的吧。   他娘只是在国外待过几年。   连大学都没上。   被苏宁请去教英文,居然都能拿到极高的薪水,他还记得,祖母当时就评价,这是暴发户的作为。   「你还小所以不懂。」老太太慈爱的摸了摸孙子的头:   「这世间和谐恩爱的夫妻,多是男强女弱,苏宁条件太好,性子也强势狠辣,有本事的男人会愿意娶她受这个气吗?」   「就算一时耐着性子娶了,后头也免不了吵闹打架。」   「我明白了。」   小少年若有所思点头。   他想起了自己家,娘在国外就是这样太强势,总是越过爸爸做主,还随意插手生意,有时候还会和爸爸吵起来。   太过分了。   他好几次看到爸爸不开心的喝酒。   这边,老太太也想起了儿媳商文韵,皱着眉道:   「苏家家风不正,苏宁又是行险弄权的那种人,指不定明日就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你娘目光短浅,不该为了些钱财就去这样的人家做事。」   「平白玷污了名声!」   闻言,小少年对商文韵也升起不满,低声道:   「我会好好劝她的。」   旁边的下人听着都暗自摇头,不让商文韵去教书,那家里给钱啊,没有钱,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啊?   老太太可不觉得亏心。   商文韵把她好好的儿子都克死了,自己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没有打死她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还想要钱,做梦去吧!   「嗯,不过等过完年我再送你回去,天气冷,你娘忙着赚那点钱,听说灵灵都被她照顾的生病住院了。」   「祖母可不放心你。」   老太太笑着道,其实是年后,他们全家要去外省拜访人,孙子太小,旅途劳累怕生病,就不带着去了。   ——且商文韵这个当娘的,总不能半点职责都不尽。   太好了,他可以待到过年。   小少年开心的点头。   祖母家有好吃的好喝的,他是金尊玉贵的少爷,才不像娘那边,屋子又小,不仅没人伺候有时候还要他干活!   他们祖孙正其乐融融。   突然,又来了一辆车,贺副市长昂着头在手下们的簇拥下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顿时有不少人围拢了过去。   「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   小少年羡慕的道。   「不愧是我的乖孙儿,好志向。」老太太十分赞许,又说起了贺副市长的身份,随后优越感十足的含笑道:   「所以说眼见为实,外头都传贺市长在政斗里落入下风,可你只看他的样子,明明是底气十足,丝毫未有落魄之色。」   「说不准情况是反过来的。」   边说心中却是一动。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家里好像也可稍稍投注一点。   被祖母肯定了选中的人,他抿着嘴腼腆的笑了,忽然又冒出一个想法——贺市长要是快点把苏宁弄倒就好了。   这样,他娘只能回家。   也不用被其他人看笑话……   …………   庙会已经正式开始。   苏宁所在会场,和普通人游玩的地方大不一样,是个半开阔的高脚屋子,遮风挡雨不说也能看到外头的热闹。   最大的好处是不必和人挤来挤去。   进来之后,段老板热情的给她介绍其他人,有的苏宁认识甚至打过「交道」,有的却是第一次见面。   不多时。   苏宁这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   大部分都在试探她在国外的背景,能弄到进口的武器,这手段背景太深了!矜持些如段老板则是转弯问她想不想在这做点生意。   欲求之,必先予之。   只要苏宁想在北平扎根做生意,作为商会会长,他有的是地方帮忙,帮了忙就有了交情。   之后再提出要求就是朋友间互惠互利了。   无数双目光,或明或暗,落在了人群中心的苏宁身上,她自然有所察觉,平静冷淡的点头:   「做生意……自然是有这个想法的,虽然父亲给我留下的遗产不少,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常规之法。」   遗产只是「不少」吗?   其他人腹诽,有人粗略算过,苏宁这几个月撒出去的钱至少百万了,这还是排除了贿赂这种不好估算的大头!   说真的,在国外赚钱有多难大家都知道,那位苏淮山先生,短短几十年,能攒下百万家产已然是天人一般存在。   坊间因此有一个猜测。   苏宁,投注陈市长之后,腰包大概也空的差不多了。   不过就算如此。   他们也不会因此轻视苏宁——钱没了他们愿意慷慨提供帮助,只要苏宁把她在国外的人脉和技术分润一点出来。   于是,众人纷纷毛遂自荐:   「苏小姐要做什么生意?我家主营面粉厂,经验人手都足,我们可以合营,只要您提供机器。」   「我是卷烟厂……」   「……茶坊粮行…」   苏宁看似认真的听着,实则在心中嘱咐系统录好视频,等回去慢慢研究,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摇头遗憾的道:   「抱歉,这些都不是我想做的生意。」   「怎么可能。」有人脱口而出,带着点讽意笑道:   「也不是我不相信苏小姐,我们这些人几乎包含了国内所有赚钱的生意,您要是一个也不入眼,那就奇怪了。」   这话有点带刺。   段老板便想出口缓和一番,话还在喉咙口就听到了苏宁的回复——   「化肥厂。」   「我要开的是化肥厂。」这块地方鸦雀无声,苏宁笑意全无的重复了一遍,好似被说话的人惹恼了一般,冷着脸:   「如果我刚才没听漏的话,在座诸位是没有涉及这个领域的吧?」   众人面面相觑。   确实没有……而且,化肥这两个字对不少人来说都是陌生的,有识货的,却眼珠子都红起来了。   化肥,这可是化肥!   这玩意儿根本不愁卖,每年从国外进口的那丁点化肥,几乎都被各省大地主瓜分掉了。   只要见过化肥效果的。   没人不想要。   段老板:「苏小姐,你能弄到机器,不不不,我这是什么话,以您的本事,就算是化肥生产机器也不在话下。」   「不错,机器已经在路上了。」苏宁点头,不等其他人开口,便冷漠的打碎了他们的期望:   「这方面,我已经和陈市长沟通过,他告诉我政府会全力支持我,地皮、原料、人手都会陆续到位。」   众人热切的眼神凉了不少。   「其实,政府有时候说话也不算数。」   段老板沉吟一会儿,看着苏宁,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进起了谗言:   「现在两虎相争,不知何时定下胜负,说不准苏小姐您的机器都到了,其他东西都还没影子呢,岂不是耽误了您。」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政府不靠谱。   正好用得上你们这些想分一杯羹的人对不对?苏宁心中哂笑,不过,她露出口风就是把化肥厂当饵。   拉拢的人越多,以她为主形成的利益集团越大,她的实力就越强。   于是众人便见。   听了段老板的话,苏宁脸色好似略有动摇,精神纷纷一振——就算不知道化肥的从其他人反应也猜到是好东西了。   也顺着劝说了起来。   有以身做法,告诉苏宁政府有多不靠谱,曾经坑了他多少钱的。   更多的是摆出自己的条件。   说可以帮什么忙。   还别说,有些还真挺有用,比如化肥生产有用到磷、碱的步骤,国内生产磷碱的厂子十分分散,又不成规模。   以后会是一桩麻烦事。   这里却正好有人手里有这种厂子!   众人齐心协力下,苏宁松口:「大家盛情难却,这样吧,等机器到了,要是政府那边还没定下来……少不得麻烦你们了!」   闻言,他们终于笑了。   只觉一番辛苦没有白费———苏宁还是嫩了点。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贺副市长败势难掩,但等他真完全死绝,起码也要两三个月的功夫。   那时候机器早就到了!   …………   这边说的热闹。   不远处,贺副市长目光阴鸷,时不时往旁边看,连台上往日最喜欢听的京戏,都入不了耳了。   围着他的人总是热脸贴冷屁股。   久而久之。   心里也不爽了,人慢慢散开,他回过神来发现不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嘴上恶狠狠的放狠话:「好,现在不来,以后都别来了!」   一甩袖子想走。   却又舍不得亲眼看苏宁去死的机会,气哼哼的坐下,心腹在旁边也急,生怕老爷这气发到他头上。   正好有小二端着茶水走过。   连忙叫住,要了茶奉给贺副市长,小声道:「您喝口茶水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那边再嚣张得意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老爷您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   这话入耳中听。   贺副市长本来还觉得茶水太涩,这会儿也咂摸出甜味了,美滋滋又喝了两大口才放下:   「不错,何必与将死之人计较呢。」   正好上头唱的桃花扇,他也跟着摇头晃脑的哼唱——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起高楼。   眼看他……」   心腹突然听不到声了,回头看,贺副市长仰天瞪着眼睛,喉咙口一股股的黑血直往外冒。   兔兔   ═══════════════════════════════════════ 第99章   会场地方很大。   人流也杂,除了被邀请来的贵客外,还有城中技艺精湛的艺人入场献艺,若是讨了贵人欢喜,随便打赏些就比在外头累死累活讨十几个铜板划算了。   苏宁这一边。   想着化肥厂建成后的利益,即便八字不仅没一撇,连落笔都还没落笔呢,大家的心情还是很不错——   其实大半要归咎为苏宁本人身上。   年轻、傲气、有实力,偏偏手段心性都不凡,如已然暴露獠牙的猛兽,虽然暂时还没威胁到其他兽类的地盘。   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危险。   实在令人不适。   如今,在这些人看来,苏宁不小心进了他们的圈套,尽管可能吃不了什么大亏,但心里的爽快难以形容。   心情好出手就大方。   随便来个讨赏的,大洋、银角子,甚至有人脱下带着的金戒指随意往盆里扔,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北平的规矩我不太懂,庙会这地方是有什么不同吗,各位老板出手好像格外大方些?」   苏宁看着这场面,心中哂笑,故作疑惑的问旁边的段老板,不出所料的见到他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又道:   「不过,这些杂艺确实不错。」   「也值得赏。」   听到这句话,段老板松了口气,嘴上附和她。   心里狠狠骂了顿不知收敛的其他人,见苏宁神色平淡,一时也分辨不清她是回过味来了讽刺还是随口一说。   突然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的年纪,差不多都能当苏宁的爷爷了,在商海浮沉这么多年,地位也不低,到头来还要揣度一个小辈的心思。   段老板心头泛酸。   有个好爹,就是了不得,省了多少打拼的功夫。   不过再厉害也是新手。   他们这些前辈也教教她些道理,吃亏是福,吃一堑,长一智……   心里这般想着,段老板面上却没表现出分毫来,笑语晏晏的给苏宁介绍刚登台的戏班子,言辞精妙。   「我知道,唱的是桃花扇对不对?」   苏宁打断了他。   作为一个天天加班工作,忙着应付客户和脑残领导的打工人,稍有空闲不是刷短视频就是看短剧,连长剧都看不下去。   更别说传统戏曲了。   能知道这里唱的是桃花扇,还是因为她读的乡镇中学,食堂里有一部很小的电视,关食堂的老头特别喜欢听戏。   最爱的就是桃花扇。   每周至少有三天放的是这个,比起其他学生,苏宁厚着脸皮在食堂勤工俭学抵饭钱,听的时间更长。   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记忆深处的画面和眼前景象混合,苏宁凝神细听,发现知名班子现场唱的果然比电视里好听的多。   「苏小姐在国外长大,居然也爱戏?」   「称不上喜欢。」   正唱到高潮阶段,不少人起身叫好,苏宁也轻轻鼓掌,随口道:「只是从前听过……论起京戏,还是本乡本土唱的好。」   「谁说不是呢。」段老板来劲了,他是个爱戏的,不仅捧角儿,还喜欢自己唱!   「别说在国外的班子了,其他地方的班子虽然也有唱的好的,出过名角的,可和北平的一比……」   他摇着头,不屑道:   「就不是那个滋味!」   两人正说着呢,来了个一队翻着跟头的「小猴子」,最前头的连翻了三个跟头,正巧落在苏宁面前,手上托着一个铺了红绒布的铜托盘。   难掩稚嫩的声音:   「给小姐道喜,贺您青春永驻,吉祥如意,承蒙您刚才抬爱鼓掌,角儿们才敢放开了演,求您再发发好心让我们沾些您身上的福气……」   这讨赏的法子还挺有趣的。   苏宁看了看,果然,但凡刚才起身叫好的面前基本都有了戏班子求打赏的人,也算精准定位客户。   不过,她刚才只鼓了掌吧?   托着铜盘的小猴子说完吉祥话,却没有立刻听到叮咚叮咚,钱落进来的声音,心里一下子就急了。   应该找更有把握的。   是他眼尖,发现苏宁旁边陪着的居然是鼎鼎有名的段老板,又是女子,太太小姐们心肠总是更软些。   想着能多得些打赏。   班主心情好,晚饭能多给两个饼子……现在完了,别说饼子,剩渣子有一小捧就不错了。   「叮,宿主为富不仁,残害人命,并造成多名剧情人物人生命运改变,奖励三十万,抽奖一次。」   苏宁没及时打赏,不是因为小气,是被脑中的消息震住了,她压抑住偏头去看的冲动。   系统奖励消息从不出错。   所以——人真的死了,虽然不是她亲自动手,但是她亲自策划,推动让其一步步走进死路之中。   苏宁低垂眸子。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纤细,干净,因为近来的好生活,连食指上的笔茧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双漂亮且很稳的手。   ——居然没有丝毫颤抖,苏宁有点稀奇的扬眉,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不过很快她又逻辑自恰了。   现实和电视当然不同啦。   「小姐……」   「小猴子」不死心,还想努力一把,刚说了两个字,不远处传来尖叫,「快来人啊,有人暗杀贺市长!」   尖叫声响彻天际。   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后是大混乱,离的近的捂着嘴边叫便往旁边跑,离得远的还在探着头打听情况。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贺副市长被暗杀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应该活不成了,口里吐黑血,衣服上、地上都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啧啧啧,也不知道谁下手的,可真是够毒的。」   这是事不关己的人在凑热闹。   和贺副市长一派的人,可就没这个心情了,此时个个脸色苍白的飞奔过来,有不死心叫大夫的。   有盘问贺副市长心腹的。   还有无头苍蝇般,失魂落魄不知道该干什么,嘴上念叨着完了,完了。   更多人选择直接离开会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被那个暗中杀人的顺手干掉了怎么办?   台上的戏班子虽然还在唱。   但听的出来,角儿的声线都发抖,「小猴子」们更是不知所措,苏宁面前的那个嘴唇都白了。   死人……死的还是大人物。   戏班子不会被牵连吧?   就在此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叮叮当当,托盘里多了十好几块大洋,崭新的泛着银光,他瞪大了眼睛。   「唱的不错,该赏。」   苏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目光竟还真落在戏台子上,完全无视了周遭乱哄哄的景象。   得赏的「小猴子」张张嘴。   说了上百遍的谢赏词愣是张不开口,总觉得奇怪的很。   何止是他啊。   段老板,还有旁边其他人这会儿心里简直是惊涛骇浪,望着苏宁惊疑不定,最后还是段老板稳得住,也赏了东西,然后似叹非叹的道:   「我们这些老家伙大言不惭,还说要帮衬您的生意,真是……」他摇头自嘲:   「让苏小姐见笑了。」   「以后,说不准还要苏小姐多多关照我呢。」   撇开一切,事实就摆在这,和苏宁为敌的贺副市长死在了众人眼皮子底下,苏宁投注胜利。   以后好处数不胜数。   「您言重了,我年轻,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且办化肥厂确实需要诸位帮助,至于贺副市长嘛……」   苏宁反而做出个苦恼的神情,她可不会在明面上承认自己和贺副市长之死有关,悠然叹道:   「我这边也一头雾水呢,人这一生,生老病死真是不可预计,贺副市长这才不到五十吧?」   「人突然就没了,他儿子又不成器,贺家没了主事的人管着贺公子,万贯家财恐怕都会被败光。」   很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装,到这时候了居然还装!   众人腹诽。   脑子被门挤了的人才相信你和他的死没关系,不过也没人拆台,苏宁可是说了化肥厂依旧需要他们帮助。   只不过这一回。   他们态度端正了不少,不再仅仅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态。   苏宁,这人不好惹啊!   可没过多久,杀了贺副市长的凶手被抓住,身份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看起来还真与苏宁没关系?   …………   伴着贺副市长死去的消息。   南京那边,才终于重视起陈怀谦送来的诸多信件,苏宁这个名字,一时间也被许多人挂在嘴上。   兔兔   ═══════════════════════════════════════ 第100章   「人真的死了?」   「没错。」   「那个从国外回来的苏宁,也真的花了几百万大洋。」说到几百万这三个字的时候,这道声音明显抬高了不少,显然重点就在于此。   底下人当然明白是为什么。   之前,陈怀谦送信过来提起苏宁,说是其财力雄厚,且有意资助党国事业,其他人包括上头的这位当时都以为他是被逼急了吹牛皮呢。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校长把信往桌上一丢,摇头又是笑又是叹气说:   「真是把怀谦逼的没办法了,早知道该多给他带些人手和钱过去的,苏宁?没听说过。」   「就算真有这个人吧。」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谁会出手就是上百万。」   至于什么化肥厂,更是没被校长放在眼里,饶是如此,念及陈怀谦的功劳,他还是准了信里的要求。   区区一个团的编制。   给了就给了。   但让校长多重视也不可能,随口吩咐了下面,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中央和地方形势越发严峻,北平虽重,也要排在这件事后头。   直到这次的消息传过来。   一个比一个重磅。   地方军阀在北平的代表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人手上,陈怀谦占据道德和名义上的上风,尽可秋风扫落叶般的出手。   北平就这么眼看着安稳了?   然后,苏宁还真在其中出了大力——真金白银骗不了人,陈怀谦很实诚,把贿赂的数目和人一一列了出来。   数字极为庞大。   对于贿赂这个手段,校长和政府其他人都不在意,这年头当官弄权,不都是为了一个钱字嘛。   没钱谁也不跟你干。   他们内部就贪腐成风,陈怀谦能靠贿赂砸钱把人搞定就是本事,重要的是,苏宁居然真这么有钱!   也真的愿意出这么多钱。   「几百万啊。」校长的心都在滴血,要是早知道……把苏宁这两个字重复念了三遍,又找出之前的信认真的看。   看到化肥厂眼神便定住了。   之前不在意,是不觉得苏宁可以弄到机器。   现在却不同了。   且站的位置不一样,思考的东西也不同,这个化肥厂要真是能开起来,生产出可以用的化肥,校长几乎可以想象到。   自己稍微宣扬运作一番。   国人听说有这般神物且是自主生产,必然大为振奋。   政府公信力增加。   此外,也能震慑一番国外,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也可以造出化肥……至于机器是从国外来的忽略掉就行了。   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   校长起身,背着手走了三圈,脸上逐渐有了喜色,随口问手下人:   「怀谦要的那一个团的编制,已经准备好了吗,不要光杆子发过去,拨一批军服和粮草武器过去。」   「不要寒了功臣的心。」   有阔佬态度亲近主动来投,当然要大力欢迎,管她要用这个团养多少私兵呢,名义上就是属于中央,属于政府的。   何乐而不为呢?   正想得美呢,手下人却支支吾吾,没个准话,他顿时就明白了,大发脾气: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我早就吩咐下去的事情,你们居然给我办成这样,就是有你们这样的蛀虫,才搞得政府、党国一团糟!」   手下人被骂的狗血淋头。   觉得冤枉的要死。   他和陈怀谦又没什么过节,吃饱了撑的干这事,出手的另有其人,陈怀谦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自然有不少对头。   若非其朋友、师长也不少。   就不是卡一卡了。   而是找个理由无限期往后拖,直接拖到没这回事也正常。   等校长骂够了。   手下才小声解释,把事情说清楚,不出所料,等知道出手的主使者是自己亲近的人,护短的校长骂了几句就算放过了。   「这次谁的面子都不许看,三天内,必须把这件事办好,一刻不停发往北平。」   「还有,全力支持化肥厂建设,一路绿灯,只要不过分,她要什么给什么。」   居然这么大方?   手下人忍不住抬头,他还以为要拿捏下态度,让那个苏宁给中央出点血呢。   校长懒得和他解释。   卸磨杀驴,这会儿磨都没买呢,杀什么驴?   等化肥厂办起来再说。   …………   消息一路传下去。   有人高兴——之前被陈怀谦写信请托的那些人扬眉吐气,有人笑着说,「没想到最后还是靠着怀谦和苏小姐自己才成功,我们以后可没脸面见他们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左不过丢点脸。」   「怕什么。」   没错,他们已经自动将苏宁视为自己一党的人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团体。   若不是苏宁有实力,又有外国的神秘背景,一个新人就算靠着陈怀谦,不经过重重考察也别想这么容易加入。   尽管这事没问过苏宁。   但好处其实不少……有这些「自己人」在背后使劲,办事速度加快,各项待遇也往高处拉满。   同时不高兴的人也有大把。   一处公馆内。   知道消息后有人不可思议的道:「陈怀谦运气真这么好……苏宁,没听说过国内有这么个人啊,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苏宁就算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也不妨碍她手上有钱,还有资源,不仅能从国外弄来武器,居然还能弄来化肥生产线。」   此人心灰意冷的摇头:   「要是我们早些重视她,或拉拢,或扼杀,总归不是难事。」   「如今……哎。」   有校长的态度摆着,直接对苏宁动手是不可能了。   「怕什么?」   坐在最上头的人终于发话,环视一圈众人,不紧不慢的道:   「一个女人罢了,上头看重她,不过是因为钱和化肥厂,光有钱只是个钱袋子而已,重要的是化肥厂。」   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   「我问你们,苏宁手中关于化肥厂最重要的筹码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生产线呗。   「没错,化肥生产线,说起来她在国外的背景不知道是什么,这玩意儿居然都能搞到,可东西终归是要进国内的。」   有人已经想到了什么。   眼睛亮了。   此人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语气透露着极强的自信和势在必得:「到了国内,是龙的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生产线截了就是。」   「国内处处都乱的很,就算我之后把生产线拿出来,她苏宁没证据,除了认栽又能怎么办?」   到时候化肥厂这样下金蛋的鸡,自然成了他们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   这些围绕自己的勾心斗角,苏宁分毫不知,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系统奖励的东西真被截胡了才好玩呢。   她至少得讹系统十倍赔偿!   不过,这时她和陈怀谦商讨的也是关于化肥厂的事情。   「厂址我已经选好了。」   苏宁指着地图中一处,敲了敲,语气淡淡道:   「就是这里。」   离北平大概十几里远的地方,人烟不多且地形不平,陈怀谦不太明白苏宁为什么要选此处,还劝了几句。   「我伯父算过,这里旺我。」   苏宁道,发现陈怀谦笑容之下满满的无语。   心想,不仅旺她还旺北平百姓呢。   这个地方看似普通。   实际易守难攻,且居高临下可以观察到北平城内动静,会被日本人发现后假托商人名义买下暗中建造营地。   「我真是积了大德啊。」苏宁感叹,下一秒:   「系统,准备抽奖!」   兔兔   ═══════════════════════════════════════ 第101章   现在抽奖当然是玩笑话。   虽然提前截胡了日本人的基地,积了不少德,但苏宁没有忘记,抽奖前最重要的一步还没做呢——   见她挚亲的伯父苏半仙沾运。   另一边。   听到这句话的陈怀谦:……???   忍不住抬头去看,苏宁脸上一如往常平淡无波,唯有眼神透露着认真,也就是说她是真的相信自己伯父算的这地「旺她」的话。   那你之前列出那么多选址的要求是什么?   只是为了好玩吗?   陈怀谦想起自己和手下忙的起飞,还要见缝插针,给苏宁找符合要求的地,熬了几个大夜才找到几个合适的……   「怎么,这个地方不行吗?」   脑子里熟悉的叮了两下,苏宁眼都没眨一下,反而敲了敲桌子,神态傲慢的问。   「当然没问题。」   回过神来,陈怀谦下意识微笑,将熬夜做出来的一大叠地皮分析资料和报告驱逐出脑子,认真的看着苏宁补充了一句:   「只要苏小姐喜欢,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那就好。」   苏宁走后,他仔细看了眼地图,诧异的发现这地方居然挺符合苏宁之前列出来的那些折磨人的条件,水源、绿化、距离等等都很不差。   那为什么没被他选中?   答案,这里人烟虽然不多,但也有一个两三百人的村子,如果办厂,安置这些人就是一个麻烦事。   「其实也不麻烦。」   秘书长知道后发表自己意见:「只要给足钱,什么故土难离都是屁话,要是那些舍不得出钱只想着让政府强压下去的人看中了才叫麻烦事呢。」   「苏小姐可不同!」   「她有钱。」   「有钱不代表愿意出钱啊。」,这才是陈怀谦担心的,苏宁的财大气粗没人比他更明白,但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越有钱的人,越会省钱。   且他就算对苏宁戴了十八层滤镜,也没办法说出苏宁是好人的话,她心中的柔软和感情大概只放在血缘亲人身上。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有时候陈怀谦觉得。   其他任何人,不论性别年龄,身份地位在苏宁眼中都没有差别……不,偶尔还会有几个人特殊。   可连这份「特殊」也那么漫不经心。   令人摸不着头脑。   「这……你还没问苏小姐呢,说不定她不在乎这点小钱呢。」秘书长叹着气,就算苏宁真的一分钱都不肯出,这块地他们必须要给苏宁拿下。   这是她应得的报酬之一。   而且,一座全国首建的化肥厂,也比区区两三百村民更重要。   「先安排通知下去吧,不要耽误时间……」   陈怀谦的话打破了冷寂的氛围,搞政治的总是要心硬些,有时,牺牲是必要的,那就不能犹豫。   「至于赔偿,我会尽力和苏小姐商议的,如果不行,就看看政府能不能挤出资金来安排。」   「大局为重……也只能这样了。」   闻言,秘书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将命令传达给地政局的时候,局长的脸色却十分为难,想起自己到手的好处,一咬牙道:   「秘书长,这能不能换一个地方,这块地已经有买主了,是……」   「不能。」   利落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在外表现不拘小节的秘书长神情冷酷,直视神情不安的地政局局长,简单粗暴的道:   「这是苏小姐看中的地方。」   怎么偏偏是这位!   地政局局长口中发苦,贺副市长见阎王了之后,陈市长这一派彻底胜利,谁不知道苏宁在其中出了大力。   市面上影影绰绰还有传闻。   就是她弄死的贺副市长来着,当然,自从查出动手的人与地方上那位大帅有关后,这样的传闻少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   苏宁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是北平排的上号的人物了。   「这凡事都讲先来后到。」   地政局局长竟然很有拿钱办事的职业道德,绞尽脑汁争取:   「而且,那位买主是日本来的大商人,差不多都谈好了,突然告诉他办不成,岂不是损了政府威信?」   买主居然是日本人?   秘书长心道,那块地方说不准还真有点风水在,看似普普通通,居然被苏小姐和日本大商人同时看中。   「差不多谈好那就是没谈好。」   他拍了拍局长的肩膀,俯下身子,语重心长的道:   「你好好和那个日本商人说,大不了诚心道歉几次,我听说日本挺看重这个,说不定他就原谅你了呢。」   「这样政府威信就不会损了。」   「对不对?」   说完人就走了,留下地政局局长在原地发呆,良久,耸耸肩也无所谓了,他已经尽力了……反正很对得起拿的钱。   回办公室打电话通知了那位姓佐藤的日本商人。   「……苏小姐要的地……」   「上头下了死命令,我也没办法啊。」局长一边喝茶,听着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质问声,把话筒放在一旁。   直到喝完一杯茶。   才拿起来,语气沉痛的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我也觉得很对不起您,希望佐藤先生您能谅解。」   「您先冷静冷静吧。」   说完,啪嗒一下挂了电话。   和他牛什么?   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实力没苏小姐雄厚,人家出手就是上百万投注陈市长,现在赌赢了,想怎么截胡你就怎么截胡。   电话那头,佐藤喂喂了两声。   只有嘟嘟嘟的声音,他不可置信的摔了话筒,嘴里巴嘎呀噜个不停,冷静下来围着屋子头疼焦躁的转圈。   换一个地方造基地?   不行啊。   其他地方都没那么合适,那就只能和苏宁去谈让她放弃了,正好佐藤也很想结识这位在国外很有势力的苏小姐。   他想苏宁应该也是一样的。   …………   苏宁的心情很好。   都不用她找借口叫苏半仙,上了车林森就告诉她,自从贺副市长死了之后,苏家人自动恢复了上课。   「……不过,我不建议您直接去那个房间。」   「为什么?」   林森不含感情道:「据我所知,商女士的儿子和女儿都生了很严重的病在住院,她每天都会去医院照顾,不排除传染的风险。」   微顿了一下,他加重语气:   「母爱很感人,但我觉得商女士这种行为很不负责,毕竟您给的薪水足够她请人照看。」   苏宁反而笑了起来。   自己又积德了呢……原著中商文韵可没钱送儿女住院,只能一趟趟的跑医院,最后还是没挽救回女儿的生命。   活下来的儿子也成了她的精神寄托。   没想到还是个假的!   帮人帮到底,她菩萨心肠,实在不忍心看到这种人间惨剧发生,于是很有富豪风范的道:   「这确实有点危险……可是商文韵很适合教我的伯父和弟妹,这样吧,你去安排一下,让医院尽全力救治,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支付。」   「为了以防万一,让商女士和她儿女都做检查,杜绝感染的可能。」   「所有的检查都要做。」   「我会看。」   苏宁强调道,她记得原著中商文韵不肯接受儿子不是亲生的,她丈夫为了让她死心就是用血型不同作为证据的。   看到这个剧情的时候,很多读者还在评论区表示惊讶,原来民国时期就有血型鉴定技术了?   「好的。」   林森答应下来,虽然他有些不理解小姐为什么对商文韵这么好,可自己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了。   小教室内。   商文韵得到这个好消息,热泪盈眶,连连感谢苏宁的大方,可是发现那位林助理的目光还是落在她身上。   她不至于自作多情。   何况,这道目光不像欣赏喜欢,反而像是疑惑和审视。   被刺的浑身不自在,正当商文韵忍不住要开口问的时候,林森又不看了。   长相不错,保养的也好。   但年纪摆在那儿,怎么也算不上美人了……小姐的心思真的难以猜测。   带着苏半仙去见苏宁的路上。   林森苦恼的想。   兔兔   ═══════════════════════════════════════ 第102章   林森头脑风暴了一路,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与此同时。   摆脱让他昏昏欲睡的鸟语课堂的苏半仙也在想,大侄女找他有什么事,等见了面知道是要办化肥厂,让他帮忙算一卦。   心里那叫一个又惊又喜啊。   化肥是个啥,苏半仙不懂也不关心,他只知道一点——   大侄女是真的要安定下来了!   俗话说,安家立业,从前苏宁虽然总说要在国内彻底安定,宅子也要建,可她在国外还有那么多产业那么多生意。   反之国内却啥都没有。   谁能安心?   苏半仙为这个暗地里已经做了好几场法事,让祖宗们给力点,保佑大侄女尽快在国内做大生意,赚大钱。   他拍着胸脯保证:   「大侄女,你就放心吧,我今天一定用尽全部功力给你算的明明白白。」   「嗯,我相信您。」   苏宁敷衍的捧场,把地图递过去就不在意了,在心里雀跃的呼唤系统,「抽奖,我要抽奖。」   熟悉的炫光特效一闪而过。   「咦——」   看到奖品的瞬间,苏宁高兴的在心里欢呼了一声,果然玄学能改命,虽然不是特别昂贵的商品但却是她正需要的。   整整二十辆汽车。   注:可任选款式,在不超过当前科技发展水平情况下可以进行改装,改装费用叠加至商品价格。   因此,价格是一个区间。   苏宁脑中已经想到很多防护改装的方式了,就是对民国科技发展水平不了解……于是甜腻腻的叫起了系统。   「你别想。」   为富不仁系统警惕道:   「本系统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我不能插手宿主的任务,要是被主系统发现了我们都有麻烦。」   「只是让你帮忙参考一下,顶多算是擦个边。」   苏宁依旧不放弃,打起感情牌:   「你也知道,我在民国没有一个可以完全相信的人,贸然问这些会被怀疑,除了你还有谁能帮我呢?」   「这里环境太危险了。」   「随便一个人,拿把手枪都有可能威胁到我的生命,系统……我的表现你也看在眼里,是不是很有可能完成任务?」   「你也不想看到我哪一天潦草的死在别人手上吧。」   「哪,哪有那么严重。」   系统反驳,苏宁听出它的动摇,正要再接再厉,忽然敏感的察觉外头的氛围好像不太对——   刚才咦的不止她。   还有苏半仙。   …………   「伯父是说,这个地方住的人都是苏家族人?」   苏宁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巧,虽然经历过德顺的记忆,可一开始就是躺在板子上……哎,往事不堪回首。   总之,关于故乡的记忆是没有的。   「也不能这么说。」   苏半仙魂不守舍的回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村子虽然大部分都是姓苏的,可也有几家杂姓。」   「不然早改名叫苏家村了!」   他定了定神:「大侄女儿,你要办厂的地方就是这里?」   「没错。」   苏宁点头,同时不由想起原著剧情中对这个日本观察基地的描写,寥寥几句关于原村民的描写。   为了隐藏消息和隔绝外界打探。   日本人先是以雇佣村民帮忙的方式留住了他们,然后制造了一场爆炸,不仅炸死了所有村民。   还让这块地方成为有名的不祥之地。   人人避之不及。   方便了日本人在此地大改造。   怎么沾上「苏」字的,好像都没啥好下场,苏宁自认为感觉到了本世界对她深深的恶意——心里再次向系统诉苦。   现实中她则好奇的问,这么多年族里和北平的苏家为什么没啥联系的样子,苏半仙穷成这样都不回村。   原因很简单。   苏太监对家里有恨,除了过继苏半仙他爹以外,和族里没有什么联系。   也没给什么好处。   当然,族里出了这么个大太监,也算是有靠山,什么苛捐杂税、苦力徭役基本落不到他们身上。   两边关系这时候不咸不淡。   但还维持着。   可到了苏太监倒台情况就不一样了,用苏半仙的话来说,族里也倒了霉,官面上的那些人不好对付四散奔逃的苏家人。   就把目光落在苏氏一族。   也不过分,就是把从前的优待全部收回,该收的税和徭役第一个去他们那边收……   难怪关系会不好了。   苏宁想,从天堂落到地下,就算知道是回归正常,大部分也忍不住迁怒的心的   不过有这么多在外人看来血脉相连的族人——她好心动哦,本来嘛,和某些小说中写的不一样。   民国社会,抱团取暖。   亲人、族人永远比外人更值得信任!   而且,姓苏的反派实力,苏宁是极为信任的,就算和苏半仙他们无法相比,人数堆积起来也能以量取胜了。   赚奖励和花钱的速度都能大大增加。   「……不过,现在又有了联系。」苏半仙没发现他大侄女眼睛亮了,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就是,你交给晨子采买砖瓦石块的事,他找到靠谱的门路了,但能动的靠谱人手不够,这不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去了村里招人去了。」   抱歉啊儿子,还是揭了你的短了。   苏半仙无奈的想。   他知道苏晨虽然嘴上不说,但和女儿珍珠一样,不知为何都极其看重在大侄女眼中的形象。   半点狼狈都不想暴露的。   苏宁倒是没在意这个,甚至有点欣赏苏晨的拼劲,随便夸赞了几句之后,含笑对苏半仙道:   「打断骨头连着筋,有好处当然要想着亲人,堂弟做的不错……我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也不会无视的。」   苏半仙听的连连点头。   下一秒呆住了——   「也是缘分,我说怎么就看这块地顺眼的不行,原来是祖地,肯定更旺我。」苏宁兴致勃勃的表示她更想要了。   连林森都欲言又止。   把祖地用来开化肥厂,这就是小姐你不无视族人的方式吗?   苏宁:当然,我给的拆迁费高啊,还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再不高兴,那就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了!   次日。   苏宁收到一份拜帖,署名佐藤兼人,直接让人丢进垃圾桶,并放话出去,这块地她势在必得。   吃了闭门羹。   佐藤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市政府完全站在苏宁那边。   他再怎么使劲也没办法,想来想去想到了村民身上,这些村民愚蠢又蛮横,自己又和他们约定好买到地后依旧雇佣他们干活。   换成苏宁可就全部泡汤了。   不怕他们不闹事!   兔兔   ═══════════════════════════════════════ 第103章   「呸。」   小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周围村民脸上有些尴尬,他揣着手脑袋扬的忒高,炫耀似的挺着胸膛,身上新做的厚棉袄格外显眼。   「还说山里好呢,我怎么觉着比城里冷的多,灰多土也多。」   语气很是不屑。   从头到脚都是很容易被打的样子——六子自己也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为晨哥和他们报仇!   晨哥多仗义多好的人啊。   被苏小姐带契,手上有了能赚大钱的差事没忘了他们几个穷伙伴,不仅如此,还想着苏家族里这些关系远了去的族人。   这么好的事不感激涕零。   来的第一趟差点被赶出去不说,好不容易说明白,是来带他们发财的。   他们居然还犹豫?   说是什么日本人看中了这块地,虽然不给多少钱,但是会请他们干活,一辈子生活有靠了。   想到这六子心里就不忿。   日本人?算个屁!   自个儿老大背靠的可是苏小姐,上北平城随便找个人打听,苏宁,苏小姐是何等富可敌国,手腕通天的人物!   真是有眼不识真佛。   要是做得好,得了苏小姐一丝半点的好感,吃香的喝辣的不说,这祖地也不用卖了不是?   心里这么想着,六子不住往旁边祠堂瞟,里头晨哥和村里有头脸的人在说话呢,说起来也真是奇了怪了——   有几个杂姓,根本不姓苏的。   居然也跟着在苏家的祠堂里商量事,看着还挺习以为常……大概也是往日被打压狠了,乖顺的不行。   眼见六子终于消停下来,周围的村民也松了口气,不然这气忍在心里憋的难受,他们村青壮年比较多,脾气也炸。   一言不合就动手是常事。   十里八村谁不怕?   要是以往,有人像六子这样嚣张早大耳巴子上脸了。   可谁让他们有所求呢……   「山里风多,是比较冷。」有位长相憨厚的青年热情的把烧干柴的火盆往六子这边移了移,恰到好处的距离,火星子烧不着棉袄。   「来,烧着火就不冷了,全身暖烘烘的。」   六子从鼻子里哼了声。   算是领情了。   憨厚青年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小心的靠近六子,满嘴羡慕的夸他的棉袄子又新又厚实,这可戳中六子的心了,伸出两个手指:   「这件袄子足足用了两斤的棉花,下大雪落冰雹,光穿这个也不冷,晨哥带着我们一起去铺子里置办的,可不是扯布回来自己做的。」   周围姓苏的人眼睛都红了。   两斤棉花的棉袄,得多暖和啊,他们有些人袄子里塞的稻草柳絮破纸片,总归不是棉花。   很多人动摇了。   日本人的态度挺不错,提出来条件也让人心动——可外国来的总让人不踏实,苏晨就不一样了。   他是中国人,还姓苏呢!   对一个小弟都这么大方这么好,他们这些同血同源的族人,岂不是会更好……   憨厚青年叫苏恒,他爷爷还是苏家现任的族长,别看长得老实巴交样,心眼子是这代族人里最多的一个。   这时候比其他族人想的也更深。   比如,苏宁!   这会儿又吹捧了六子几句,把人捧得舒舒服服了才试探的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不想答应苏晨,能跟着亲人干活,当然比给日本人干活好。」   「可就是有一个顾虑在。」   他挠了挠头,一副土包子没见识的惶恐相,低着头小声说他们为什么不安,最主要的还是苏宁,没见过这个人,也没听过,却突然冒出来还说很有钱……怕是骗子。   「苏小姐是骗子?笑话!」   六子果然被激怒。   噼里啪啦,把他知道关于苏宁到北平以来的事都说了个干净,太高端的比如政治斗争押注这些他不知道也没说。   但一点也不要紧。   光花几十万大洋办丧礼,就已经让听到的人呼吸急促,惊呼声不断了——其实这件事他们本应该知道的。   如果苏太监埋在祖坟的话。   因为某些原因,苏太监临死前遗言不让埋在已经修建差不多豪华的祖坟里,另寻了块地草草下葬。   这也是为何苏氏一族态度冷淡。   死了都不埋祖坟,是有多讨厌厌恶族里啊!   「几十万大洋,堆起来成山了吧?」   「难怪今年过年烧纸,卷起来的风不怎么大呢,感情祖宗们早就吃饱吃撑了,看不上我家这点纸钱。」   「能省点是一点……」   「哎,苏宁怎么不回族里啊,苏晨他们家是亲戚不错,但我们也是亲戚啊……谁的血缘更亲还不一定呢。」   说这句话的人声音由高到低。   但不少人面露赞同。   是啊,苏太监没有生育能力,儿子都是过继的,也就是说苏半仙和苏淮山名义上是堂兄弟但血缘可没这么近。   族里还真有和苏宁血缘更近的!   六子一听,却急了。   开口指着说话的人鼻子嚷嚷:「你放什么屁呢,苏小姐想认谁认谁,她就是喜欢晨哥家又怎么样,该死的,我要去告诉晨哥别搭理你们这些白眼狼。」   说着就要往祠堂里面冲。   苏恒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六子,边道歉边给惹祸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也机灵。   直接扇了自己两嘴巴,「……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六子脸黑如墨。   半点没被安抚下来,晨哥是能耐的,但没苏小姐这个堂姐扶持提拔,也没那么快发展起来——现在却有人想和晨哥争宠!   还很有可能争赢。   别说,苏恒和其他苏家族人真是这么想的。   至于什么日本人不日本人的,早就抛之脑后了,给外人干活,当然不如给自己的富豪亲戚干活了。   再努力表现争取一下。   嘿嘿,说不准苏晨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突然有汽车滴滴滴的声音。   不远处,崎岖的山路上开过来一辆汽车,因为太颠簸,汽车刚停稳,车门就被啪的一下推开。   佐藤下车吐了个稀里哗啦。   兔兔   ═══════════════════════════════════════ 第104章   昏暗的祠堂内。   满座的人个个沉默不语,苏晨慢悠悠的喝茶,也不着急,都是姓苏的他知道这些人的德性。   这是在抬价呢!   毕竟,给日本人干活的前提是把现在住的地方卖掉,本就是活不下去的路。   现在自己给的可是另一条活路。   ——不用卖地也有活干,有钱拿。   自己还姓苏。   苏晨想,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自己和家人要迎来一批竞争对手了,不过他想着想着又笑了……和世人想的不一样,堂姐绝非只看血缘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上首族长眼见苏晨依旧不动如山,心中暗叹这后辈难缠,罢了,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   先如了他的意。   总有机会能见到苏宁的。   正要开口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族长皱着眉发火:「去看看外头怎么回事,有人闹事直接给我绑起来!」   又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末尾处坐着的几个外姓人身上。   族里人知道这件事的重要。   绝不会打搅。   那就只有这些不姓苏的人有可能出手了,看来,还是压制的不够……   几个外姓代表也觉得冤啊,他们是有小心思,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啊!   想到苏家族人的手段,几人嘴里一阵发苦,正要开口辩解。   突然门被一把推开。   众人望去,居然是那个日本人佐藤,外姓人松口气,其他人却有些尴尬心虚,等知道佐藤还给他们带了礼物——还是城里卖的糕点呢。   良心更是有点隐隐作痛。   「佐藤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族长硬着头皮招呼,忽然灵光一闪,这佐藤来的正好啊!   告诉苏晨他们不是没人要的。   于是更加热情起来。   又是让坐,又是让族人上茶水,佐藤先是一愣,之前来的时候这些刁民可没这么好态度,随即看到周围的景象。   看到谁谁就朝他不住的笑。   且一个个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他觉得自己明白了。   之前横是为了讨价还价,他这段时间忙着搞定官面上的手续,晾了他们许久,这是着急了吧?   佐藤对要做的事更有把握了。   「苏族长,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他故意停顿了下,却没发现这些人脸上有不安。   失望之余暗骂愚蠢迟钝的中国人。   「啊,什么坏消息?」   还是族长给了他面子接了话头,只是语气要多心不在焉就有多心不在焉。   再坏能坏到哪去?   大不了就是不买他们的地了——   「很抱歉。」佐藤起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我可能买不了你们的地了,贵国政府不顾我们的约定,将你们的地划归给了另外一个人!」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祠堂门没关。   此时,外头人也听到了这句话,佐藤期待的惊恐慌乱和不安终于出现在众人脸上,只是这些人说的话让他脑袋冒青筋。   「这日本人怎么这么没用,我们村的地居然被其他人抢走了?」   「完了完了。」   「还以为不用卖地了呢。」   「说不定没事,不是说那位很有实力吗,我们豁出去求她帮忙……」说话的人后半句被苏恒一手肘捅的岔气了。   六子也不气了,眼神异样。   这血缘真的很奇妙哈,他想到了苏半仙,也想到了晨哥……姓苏的好像都是这个样子。   族长握拳咳了两声,对佐藤摆手道:「年轻人不懂事,佐藤先生别和他们计较,您继续说,这地被划给谁了?」   一边说一边去看苏晨。   这个佐藤也是,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不仅没了压制苏晨的价值。   还让苏晨知道他们遇到麻烦了,地被政府弄走给了别人,那就是白给,钱没有,答应的工作机会肯定也没了。   他们当然不愿意了。   那就只能给苏晨服软让他去游说苏宁,看看能不能转圜了……   为什么不求佐藤?   废话,这没用的日本人不早说了他没办法了吗。   「这个人和政府勾结很深,实力十分强大可怕,她本人在市面上的风评也极为不好。」佐藤面色愤愤,咬着牙道:   「我来之前给她送过拜帖,想劝说她另外选一块地,可她态度极为傲慢无礼,直接将我拒之门外……」   他还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却没发现苏家族人无语的目光——说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啊,重要的是要买地的人是谁啊。   有人甚至打了个哈欠。   苏晨座位离得近,正好看到了,心里也觉得好笑,不过听着听着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异样来。   这形容怎么很像自己堂姐?   念头刚闪过就被他删除。   哪有这么巧的事?   「……原本我是无颜来见你们的,但是想到你们对未来的期盼——那个人连我都不肯见,绝不会履行我和你们的约定,我不想你们白白等待,最后失望至极。」   佐藤诚恳的看着所有人:   「所以才来报信,再次对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他又鞠躬一次。   默数,火候差不多了,该问自己怎么对付苏宁了吧,去闹事,去游行……当然这样可不足以阻止苏宁这种人。   可要是闹完事之后。   这些村民死的死,伤的伤呢?   所有人都会觉得苏宁就是凶手,自己再煽动一下舆论,最好在国际报纸上刊登这种势,迫于舆论苏宁一定会放弃这块地。   还会麻烦缠身,甚至入狱。   佐藤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然后就被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好了,先别对不起了,快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要空手套白狼买我们的地……磨磨唧唧的,天都快黑了。」   佐藤深呼吸一次。   左右看,没找到说话的人,在场的人个个一脸无辜的样子。   「这个人叫苏宁,你们可能以前没听说过,她才回国三个月的样子,但不要小看……」   「什么,你说什么!」   族长站了起来,满脸震惊打断了佐藤的话,佐藤这时已经很不高兴了,觉得他们很不尊重自己,开口想发火斥责一番。   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苏晨含笑对族长说:「您别这么激动,做人要有礼貌吗,问我就行,刚才我听的清清楚楚。」   他看向佐藤询问似的道:   「苏宁,是这个名字对吧?」   佐藤点头。   然后呆若木鸡——   「没错就好,那也就是我的堂姐,也是苏家的一份子,苏宁。」   兔兔   ═══════════════════════════════════════ 第105章   「你,你说什么?」   佐藤吓得说话声音都结巴了,脑子从来没有转的这么快过,眼珠子往旁边的村民脸上看去,一个个满脸骄傲。   还有目露凶光的。   这才想起来他们好像是姓苏,和苏宁一个苏字!   可谁能把他们联想在一起?   苏宁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从国外归来的富豪,听说国内是有几个亲戚,还为亲戚弄垮过一个家族。   这事佐藤也听说过。   可村里这些姓苏的别看挺横,也是穷横穷横的,吃不起饭穿不起衣,要真和苏宁是亲戚她回国这么久了,怎么半点没照顾过他们?   想到这里佐藤心中一定,换了副义愤填膺的神色看向族长,「我没想到苏宁居然是你的族人,但我因此更加为苏族长心痛了。」   「你什么意思?」   苏家族长原本都准备动手了——正好给苏宁当投名状,听到这话却皱起眉,狐疑的看向佐藤。   另一边,苏晨有了不妙的预感。   知道要有不好。   果然——「他叫苏宁堂姐,应该就是北平城里的苏家人吧,我听说苏宁对他们很好,不仅送了宅子、银子,甚至还把利润颇丰的差事交给了他。」   佐藤一边说,一边观察其他苏家族人的神情,挥舞着手臂煽动道:   「同样是姓苏的,再看看你们,却是穷困潦倒,苏宁那么有钱却不肯稍微帮衬一下你们,这很不公平!」   对啊,太不公平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说实在话 ,族人心里对这种差距是很不忿的,只是被压在心底,现在佐藤明晃晃揭露出来。   这份不爽就压不住了。   「是啊,明明都姓苏,苏宁凭什么厚此薄彼。」   「苏晨一个手下穿的都是厚棉袄,我全家只有两件冬天衣裳,谁出门谁穿,不出门只能裹着棉被躺床上。」   有激动一点的故意嚷嚷:   「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干啥要热脸贴冷屁股为她出头,还有佐藤先生如果没说错,那苏宁就是要买我们的地。」   「还不肯出钱!」   众人哗然,提到了这点之后,不由想的更深——   苏晨压根没提过这事,只说要找他们干活拿工钱,该不会是想调虎离山,先把他们拿捏住,就一分钱赔偿都不用给了?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就容易怎么想……刚好苏家这些族人十里八乡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而然觉得就是如此了!   六子比较冲动觉得被冤枉了。   张口就要解释。   却被苏晨伸手一把拉住摇头,他来之前确实不知道堂姐要买村里的地,可光凭嘴巴说是打消不了疑虑的。   只能等,看佐藤还有什么招数。   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显得心虚,苏晨越众而出,面色平淡冷静的扫过蠢蠢欲动的族人们:   「这个该死的日本人说的都是屁话,但只有一句是真的。」   他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那就是我堂姐很有钱,非常有钱,你们想象不到的有钱,更好的一点是,她也真的姓苏,和你们打断骨头连着筋。」   「所以,你们确定要得罪她吗?」   场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人人若有所思。   佐藤却心急如焚又搞不明白,苏宁有钱是没错,可我不是说了吗苏宁她有钱也不给你们,还想着坑你们呢!   这其实是他不懂苏家族人的微妙心思了。   一来,苏宁有钱但不给,可以归咎于苏宁没见过他们,所谓见面三分情嘛,再退一步扯虎皮拉大旗也能得不少好处。   就当初苏太监那样呗。   熟门熟路了。   二来,他们怕被苏宁对付——这还要归功于佐藤把苏宁妖魔化的功劳,什么性格阴晴不定,睚眦必报、和政府勾结极深……   这种狠辣人物肯定不会心软。   谁不害怕啊?   …………   场面看似被控制下来了,苏晨却没有掉以轻心,毕竟这里还有一个买地的刺扎在中间没拔出来呢。   「诸位,请听我一言。」   佐藤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苏晨心中恨的牙痒痒,绝不能让他就这么安抚好苏家这些族人。   不然地真的要飞了。   这关乎大日本帝国在北平的布局,他办砸了必然会被上头狠狠斥责,他可不想为此切腹!   想到这种可能。   他害怕的浑身剧烈颤抖。   为此发挥了千分之一万的演技,激动的告诉苏家族人们,苏宁有钱没错,但她大肆花钱加投资政局的数目已经到了一个极为骇人的地步。   可想而知,她的现金已经不多了。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她看中了这块地的原因,不用花钱就能到手,还有你们这些淳朴可爱的族人可以哄骗来打白工。」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   佐藤却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是啊,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好的,那么多好地方苏宁不选偏偏选这。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胡说,苏小姐怎么可能没钱。」六子瞪大眼睛。   「我没说她没钱啊。」佐藤轻松的摊开双臂,「但是你不可否认再有钱的人,现金流也是有限的,何况谁都知道苏小姐继承的资金产业多在国外,难以随时运进来。」   这是事实,连苏晨也反驳不了。   「资本的积累是血腥的。」   佐藤道:   「苏小姐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到国内相当于白手起家,前期的投资铺垫后,她选择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润,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你们成为了被牺牲的部分。」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下,不仅是普通族人了,连见识最广话语权最重的族长和族老们都动摇了,要是拿不到钱和好处还要白给苏宁买命……   想想就要气死了!   「苏晨,我只问你一句话,苏宁为什么选中了村里这块地,是和佐藤先生说的一样,还是有别的原因?」   苏晨能怎么说。   他根本不知道堂姐要买地这回事,真的只是来招工的,至于关键的堂姐到底还有没有钱,他和其他人一样不了解。   甚至往日他会刻意避开这个禁忌。   就怕苏宁产生误会。   「你们也别问了。」佐藤抢先道,得意的八字胡翘起,又说三个多月了,苏宁还是蹭着北平大饭店的车开,要说之前忙没时间买就算了。   现在她投注的陈市长大获全胜,为什么还不买车?   连出门和其他人走动都少了——   就是没钱了怕丢脸!   「我希望你们不要被血缘蒙蔽欺骗,有时候来自亲人的背叛才是最痛的。」佐藤添油加醋,希望煽动苏家族人跟他一起去闹事。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5 . c ò M   舆论肯定更加爆炸。   不良女富商归国竟坑害族人,空手套白狼族地建厂,目的败露之后铤而走险杀害族人意图掩盖事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宁身败名裂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他沉浸在美好未来中,没有发现苏晨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给几个伙伴悄悄打了暗号,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   一枪,只要一枪。   釜底抽薪弄死这个叫佐藤的日本人,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族人没了退路,不管愿不愿意,就只有走倒向堂姐这条路。   毕竟,人就死在村里,他们也逃脱不了责任。   只是他和几个伙伴免不了受一顿毒打了。   呵,也算值得。   苏晨前所未有的冷静,微眯眼睛,看向佐藤的右胸膛,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轮胎压过土路的巨大轰鸣声。   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显然不止一辆车。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人结结巴巴的道:「又来了车,好大,好多,好新的车。」   兔兔   ═══════════════════════════════════════ 第106章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看到了,苏家族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睁大了眼睛,他们其实也不想这么没见识的。   远的不说,就说佐藤吧,他不就是开车来的吗?   可这些车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狭窄的山路上,十几辆高大、崭新甚至于狰狞的汽车横行霸道,厚重的轮胎除了溅起灰尘泥土外,车身没有丝毫晃动。   反而是地面如遭兽群奔袭般颤抖。   众人还在呆愣中。   就见打头的豪车速度极快的往这边冲过来,竟然没有减速的意思,村民们吓的飞快往旁边奔去,好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车流畅的划出一个弯来——   「八嘎呀路,我的车!」   佐藤悲痛欲绝的声音响彻天际,惊的远处丛林许多鸟儿振翅高飞,其实也不怪他这样。   村子里的空地就这么大。   他的车大咧咧停在最平坦的打谷场,占了最好的位置,新来的车半点没客气,以「大」欺「小」直接撞到了旁边。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最终停下来的时候,除了最开始的那辆有点掉漆外,其他车光滑无损,玻璃都程光瓦亮。   反之。   佐藤的车已经惨不忍睹。   可惜,除了它的主人心疼的跺脚外,其他人连个眼风都懒得给它,顶多嘀咕句:「不中看也不中用,还这么容易坏掉,肯定是便宜货!」   差点让佐藤气死。   这辆车可是帝国特意拨给他的,价值不菲,有些地方甚至经过特殊处理……怎么可能是便宜货。   想到这,他冷静了下来,能把自己的车轻而易举撞成这样,这些车肯定有过更加奢侈的改装。   车主人会是谁?   苏晨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来人,手中的枪虽还握着,但没那么用力了。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着装打扮都十分贵气,苏家族长都要上去打招呼了,就见青年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小姐,到了,请。」   人群有些骚动了起来。   「嘶,只是个下人都这么体面,到底是啥大人物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们村都几十年没来过这样的人了,论起来还是苏太监那会儿来过不少。」   「这么说,我们是不是又能狗仗人势了……」   苏宁从车上下来,当然听到了这些话但完全没心思理会,整个人紧绷着,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三个字——好想吐!   山路九转十八弯。   民国又不像现代基建发达,别说水泥沥青路面了,勉强通车的泥巴路时不时还有大石块树枝子什么的。   再顶级的车,再好的减震系统,也挡不住极烂的基础条件。   「宿主,你可要忍住啊。」   系统幸灾乐祸的冒泡:「要是吐出来,你高傲冷酷的形象就全没了,哪有冷血资本家哇哇吐的啊。」   要搁在往常,苏宁早怼回去了。   现在,现在也想怼。   可吃人的嘴软,吃统的也软,她还是有点良心在的,系统冒着被抓包惩罚的风险给她帮忙,这些防护值和价格都拉满的车就摆在面前。   苏宁,忍了!   默不作声的吞咽口水,好在,能坐车玩手机不晕车的体质发挥了作用,慢慢的没那么恶心了。   不过在外人看来。   苏宁冷着脸不发一言,浑身气压也极低,加上陆续从车内下来,统一装扮凶神恶煞的男人恭敬有序的站在她身后。   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堂姐,你怎么亲自来了。」众目睽睽之下,苏晨小跑着上前,俊俏的眉目间七分欣喜三分懊恼。   喜什么不用说。   懊恼,则是后悔没早点弄死佐藤,不仅少了在堂姐面前露脸的机会,还让她要继续为这点小事操心。   「我也姓苏的,不能来吗?」   苏宁反问,将其余人视为无物,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周围环境。   可以看的出来,这个村子曾经是富过阔过的。   大部分屋子都是砖瓦结构。   有几栋,甚至还雕花,做了庭院,当然最「富贵」的当属祠堂,大红木的两人合抱粗的柱子,雕龙画凤的房梁,水磨大砖的地面。   她在欣赏当中。   其他人却没这份闲情逸致,首当其冲的佐藤,心陡然沉入千年寒湖之中般,舌尖发苦,这人居然是苏宁?   这个时候她怎么来了!   还这么大气派,开着这么多辆光看就知道价格高昂的豪车——简直是照着他刚才的话打脸。   下一秒,他被一把挤开。   「当然能来,苏宁是吧,论辈分我是你三叔公,也是苏家的族长。」族长率先反应过来,态度极为热情的笑着上前。   其他苏家族人也纷纷自我介绍:   「欢迎欢迎,我是小三房的……」   「……我是六房的苏……」   看着眼前一派和乐融融的认亲景象,佐藤连手臂被挤的痛都顾不上了,差点眼珠子瞪出来。   倒是几个缩在一旁的村中杂姓人见怪不怪。   苏家族人嘛。   都这样。   只要嗅到半点好处的味道,脸变得比谁都快,这不,发现苏宁是真还有钱了,自然要亲亲热热的认这个富亲戚。   又怜悯的看向懵懂的佐藤……这小日本还是没经验,再不跑就惨了。   …………   「抱歉,小姐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   林森彬彬有礼伸手隔开了凑过来的苏家族长,发现这位脸色都没变,依旧笑呵呵的答应着退到旁边。   小姐的族人。   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苏宁不咸不淡的和族长族老寒暄了几句,然后提起她要去祠堂供上她爹苏淮山的牌位,嘴角勾起一个浅笑:   「毕竟,这里很快就要夷为平地了,能供的日子也没几天,再耽误下去我爹恐怕要托梦来骂我了。」   姓苏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闻言全部僵住。   不是,你怕你爹骂你,也不是没有钱了,为啥还要瞄准这块祖地办厂子呢?   兔兔   ═══════════════════════════════════════ 第107章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186位无名平民收到心理冲击,奖励200块。」   真抠到家了。   苏宁再一次就系统对非剧情人物的歧视做出反抗,一百多个人呢,居然就奖励两百块,她怀疑都没仔细计算就凑了个整!   例行battle一会儿放松心情。   看着一群敢怒而不敢言的苏家族人,她又有点失望,还真没有漏网之鱼啊,全是无名NPC——   大概是真全死光了。   …………   「苏淮山,是我们苏家族人自然可以供上牌位,但有句话我当长辈的想问你。」族长肃穆着脸沉声道:   「为什么一定要选这块地。」   这可是族地啊!   虽然说之前他们就准备把地卖给日本人佐藤,那也是衣食无着,实在没办法了的下下之策。   活人总要先活着再谈其他嘛。   他们对此比较灵活。   可苏宁有钱啊,她姓苏啊,也承认这一点,却和外人一样也要买这块地盖厂,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大逆不道。   「对啊,不是我们为难你,就是想不明白为啥。」   「你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其实鲁家村,槐树村的地也不错,地方比我们平,每年麦子都产的多,那里的王八羔子年年来向我们炫耀……买了他们的地铲掉盖厂房才好呢。」   还有个祸水东引的。   「没有其他原因。」   纷乱中,突然,一道疏离利落的女声响起,不高不低但压下了其他所有声音,众人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   苏宁轻轻抬了抬下巴。   这次出来,她没有特意打扮什么,藏青的呢子大衣,针织衫,长裤,本该是柔和的打扮。   可她的长相和神情,却让其透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也许是干净的脸部线条,还有比常人略大的瞳孔,极黑。   看人的时候有种非人般的诡谲。   苏家族长咽了口唾沫,心头暗骂祖宗也太偏心了,几十年冒一次青烟保佑的还是这样看着就冷血的人。   他有一种预感。   接下来自己听到的话肯定能气死一干族人——   「我爹在国外的时候常说,他小时候来祠堂祭拜祖宗,从来没站过前排,是件遗憾事。」苏宁优雅的勾起唇角,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为人子女,自然要给父母出气。」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伯父给我算了一卦,祖宗之地有清气保佑,最是旺我,化肥厂是我在国内创办的第一份事业,当然确保万无一失。」   「就是这么简单。」   怎么说呢,苏家族人自诩已经足够蛮不讲理了,可是这会儿还是被镇住,就为了这点子小事儿?   淮山啊,你也太计较了点。   出国都多少年了,还计较着小时候祭拜祠堂没站前头呢,你要再坚持几年活着回国,绝对让你站第一个行不行!   不肖子孙……也不怕到了底下被祖宗打。   对苏宁也有点无语。   信什么不好,你去信苏半仙这个坑蒙拐骗的家伙,他们不常去北平的都知道,这家伙半点真本事都没有。   「你们是有什么意见吗?」   不等他们回答,苏宁收敛笑容,漫不经心的道:   「有意见最好也给我憋着。」   「这块地现在姓苏,但不是苏氏一族的苏,而是我苏宁的苏,明白吗?」   看着苏家族人憋屈的脸,苏宁却觉得有点满意,她来这里可不是当一个乖巧有钱的送财童子的。   想要吃香的喝辣的,想当人上人?   当然可以。   前提是乖乖的围绕她,服从她。   旁边,自发降低存在感的苏晨心跳如擂鼓,低下头轻轻笑了,果然不是所有血缘亲人都会得到堂姐的特殊对待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   他……和家人是幸运的。   眼见场上气氛有些僵持住了,苏晨余光瞥到反应过来朝车边缓慢移动的佐藤,欺身上前,扭住膀子往外一拉。   「哎呦,啊啊啊啊,放开,快给我放开……」   佐藤痛的大叫,先是中文,然后是一长串听不懂的日语。   好歹打破了寂静。   苏族长先是为此松了口气,待看清被抓住的是佐藤,又有点可惜……虽然这小日本没啥用吧,但也是除了苏宁外唯一有意这块地的。   这下是彻底没啥筹码了。   「堂姐,这日本人想跑。」苏晨一边说一边给伙伴使了个眼色,六子立刻从地上捞起块奶娃子刚换的尿布一把塞进佐藤嘴里。   世界又安静了下来。   苏宁随意看了佐藤两眼,轻啧了声,问这人是谁。   其他人:……   敢情你都不知道佐藤?   无数道怜悯、嘲笑的目光落在被尿布噎的翻白眼的佐藤身上,卯足了劲对付苏宁有什么用,人家都没记住过你。   林森则轻声为苏宁解释。   「这小日本可不是什么好人。」林森话音刚落,又有人跳出来了,长得老实巴交的苏恒捏紧拳头一脸愤慨的道:   「堂姐,你不知道他都诋毁了你啥。」   极其自然的叫出堂姐这个称呼后,他又将佐藤之前说的那些话,添油加醋的重复了一遍:   「……当然这些我们都是不信的,知道要买地的是您之后,更是准备把佐藤狠狠教训一顿,呸,这个该死的日本人。」   苏恒亲近的望着苏宁:   「真要卖地,当然还是卖给自家人比较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祖宗们在地下也会欣慰的。」   你祖宗知道你代表了他们吗?   苏宁心中发问。   但还是给了他一个欣赏的眼神,不是谁都有这脸皮厚度和反应速度的,总要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点甜头,后面的人才会跟上嘛。   果不其然,苏家族人纷纷跟进。   有的说佐藤贼眉鼠眼,他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有眼睛堪比显微镜的,描述佐藤在诋毁苏宁时「狰狞一笑」、「得意洋洋」,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实在编不出来什么的一着急,说佐藤上次来了之后,他家鸡足足两天没下蛋,肯定是被佐藤给咒的。   引来一众惊愕的目光。   「……怎么,我又没没说错,我家鸡又肥又听话,从前一天至少有一个蛋的。」   这位强人嘴巴比钢铁硬。   「小姐,怎么处置?」见苏宁迟迟没有说话,林森低声询问。   这会儿佐藤带来的人也被绑了。   没被堵住嘴的,见情形不好——深山野民不识王法,直接活埋了他们都有可能,声音颤抖着大喊:   「苏小姐,这次是我们不对,但为了这块地佐藤先生奔波了很久,眼看着一切就绪了,突然被您拿走这才昏了头的。」   见苏宁依旧不为所动,这人一咬牙直接出卖了佐藤:   「其实,佐藤先生也不想和您抢,但这块地是日本国内看中的,他没得选,只能想办法拿回来。」   果然这句话一说。   苏宁终于有了反应,轻笑:   「看来,伯父卜卦算命的技术又精湛了不少,这块地还没正式动工呢,就开始旺我了。」   望着突然剧烈挣扎的佐藤:   「能给日本办事,你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商人,陈怀谦又欠了我一个人情……给我先废了他的腿吧。」   「别让人跑了。」   砰砰砰,一共三枪。   一枪是林森动的手,枪法很准,打在佐藤左小腿。   剩下两枪是苏晨,他慢了林森一步,但因为离得近冲击力更大,佐藤的右腿血肉模糊几乎没了形状。   场上除了佐藤的惨叫声之外。   只有风刮过的声音。   苏家族长全身刷的一下冒起了冷汗,心道好险好险,刚才没有被佐藤煽动,不然真和苏晨拼起来得死多少人!   其他苏家族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想法各不同。   有的是畏怯,有的心中却燃起了更旺的火焰——苏晨靠的是苏宁,而苏宁现在就在这里!   惨叫的佐藤被塞到车后箱里。   他的手下也一样,不过手下紧绷的心却放松了不少。   至少不会死在这儿了。   哦,你说就这么出卖了老板良心会不会痛,还是有点痛的,但是不出卖的话,他怕自己的心脏不会跳了……   …………   市政府内。   陈市长本来正在开会,秘书长接到消息出去了一趟,回来直接越俎代庖宣布会议暂停,不等他追问。   秘书长冷不丁道:   「怀谦,苏小姐她伯父说不定真是半仙呢。」   「什么???」   「我是说那块地不仅旺苏小姐,也旺我们呢,不,还旺其他人。」   兔兔   ═══════════════════════════════════════ 第108章   还是在祠堂之内。   苏宁坐在原本族长的位置,慢悠悠的喝茶,喝了半口又放下——山村里能有什么好茶水,就是自己炒的野茶。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从前不明白这句话,现在总算是懂了,好东西享受久了,就很难委屈自己再去受苦受累——   所以一定要完成任务啊!   现代吃喝玩乐比民国发达多了。   「苏宁侄孙女……」刚张口,族长对上苏宁的视线,居然下意识的解释:「按照辈分来说,我正好长你两辈。」   应该没有错的吧。   他是没翻族谱,但他是苏半仙他爹那一辈的——说起来悔恨啊,那时候他年纪小又聪明,本来是族里最有希望被苏太监过继的。   「有什么事您说。」苏宁没有计较称呼,放下茶盏,摆出认真的姿态凝视苏族长,似笑非笑:   「只是像让我别买地办厂的话,还是不要说了,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怎么会呢。」   族长老脸一红,讪讪道。   这位侄孙女看来是下定决心一定要买祖地了,心里诅咒了一番苏半仙,算算算,祖宗托梦最好骂死你。   沉吟片刻,他小心问起苏宁想怎么安置他们这些族人……瞥到几个外姓代表乞求的目光,大发慈悲把他们也加上了。   「……看在血缘的份上,只求侄孙女给我们一条活路。」   其他人也眼巴巴的看向苏宁。   却不敢像之前一样开口,妄图给苏宁压力了。   「林森。」   苏宁轻轻唤了一句。   林助理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叠纸,一一发给在座的族长和族老,普通族人没有探头去看,上面满满的小字看的人发晕。   「之前,我对这块地上原住民的安排是每人给二十块大洋的人头费,有能力的可以安排在两处工地上工作。」   苏家族人听到这眼前一亮。   一个人二十块大洋!   他们土里刨食一年到头除去吃喝,也剩不下一块大洋啊,人口多的家庭已经笑的见牙不见眼,睥睨的看着人丁少的。   开枝散叶果然是老祖宗的道理。   多生一个。   可就你多拿二十块!   像苏恒这样更有野心的则是关注工作机会,有人已经琢磨着和苏晨打好关系了。   「但是现在都作废了。」   苏宁淡淡道,不出意外,脑中又闪过一系列无名NPC的奖励信息,让系统跟之前一样非剧情人物不播报。   !!!   从天堂掉到地狱。   这是此时苏家族人心情的真实写照,后悔不迭……然后把佐藤恨了个半死,都是这狗日本的错。   他们才会惹恼苏宁的!   几个外姓人暗搓搓对视了一眼,虽然也失望,但看到一贯嚣张跋扈的苏家族人蔫了的茄子似的样子。   心里居然有点暗爽怎么办?   然后就听到——   「你们是我的族人,当然不能像外人一样随便打发了。」苏宁一句话,又让苏家族人重回天堂。   大喜大悲之下。   有人差点腿一软摔地上,颤颤巍巍靠在身边人身上,身边人也没和他计较,屏住呼吸忙着听苏宁接下来的话呢。   「说起来太麻烦,条件都写在纸上面你们自己看吧。」   是真的麻烦。   知道这块地住的是苏氏一族后,苏宁起了收服利用他们的心,连夜和系统商量斟酌了很久才把拆迁补偿定了下来。   不能太低,太低只会让人反感。   也不能太高了。   会让他们升起得寸进尺的心,吃不饱的野兽才最有攻击力。   闻言,苏家族人哗然,纷纷凑到有纸的人面前,被族长呵斥了几句才安静下来:「……你们又不认识字,挤什么挤!」   整个族里,只有他认的字最多!   哎,他这么聪明,当初苏太监为什么不选他呢……   叹惋了几句,苏族长目光落到纸上,眼睛逐渐睁大,人好像傻了一样,被没耐心的族人连连催促:   「族长,到底什么条件你说啊。」   「一人二十块大洋还有没有?」   「那是外人的待遇。」说话的人得意的瞥了眼几个外姓人,昂着头道:「我们至少一人得二十五,不,三十块大洋吧!」   「族长,对不对?」   苏族长咽了口口水,没搭理族人,目光投向苏宁小心翼翼的开口:「侄孙女,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你没骗我们吧?」   「骗你们又有什么意义。」   苏宁反问。   是啊,骗他们干啥呢,苏宁明明可以让他们一分钱都得不到滚出村子,还半个屁都不敢放的。   「族长到底是啥啊,你说啊。」   这会儿族人也回过味了,心脏砰砰砰的跳,连声催促。   「首先,一个人五十块大洋!」   苏家族长伸出左手摇了摇,老茧皱纹斑点遍布的手掌,如今在其他人眼中比什么都好看——五十块啊,翻了两倍不止啊!   「当然这仅限于姓苏的人家。」   他故意提高声音。   果然,外姓人颓废的同时,族人们更加精神焕发了起来……有了对比就有了优越感。   就是人口少的家庭都安慰自己,好歹他们姓苏,总比不姓苏的外姓好,一个人直接少了三十块呢。   除了现金补偿外,还有临时安置房、招工,招工范围不仅限于单纯的苦力,还有小头目、小管事之类。   只是数额很少,且需要选拔。   但这已经让人人满意了。   …………   回程的车上。   「等过了元宵节,宅子那边就正式开工,把族人先拉到那边去工作,有态度不积极耍滑头搞小动作的都刷下去。」   「永不录用。」   苏宁吩咐林森。   「好的。」   林森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是他熟悉的小姐,同时告诫自己,不要掉以轻心,苏家族人看着都不怎么愚蠢。   还有不少野心勃勃之辈。   在小姐身边做事,真是半点也不能放松下来,国外的那群「前辈」就算了,现在又来了波占了「亲」字的。   回到北平大饭店。   苏宁才刚坐下,就来了两波消息,其一是陈怀谦邀请她过去见面,商议疑似间谍的佐藤的事情。   另一个来自医院。   商文韵两个孩子已经转危为安了,同时他们的检查报告也拿了过来,苏宁刷刷刷翻到其中一页。   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血型检测四个字。   她轻轻笑了。   兔兔   ═══════════════════════════════════════ 第109章   刚下过一场雪。   苏宁进市政府办公室的时候,斗篷上沾了不少雪粒子,陈怀谦自然的接过轻轻抖了抖,须臾便干净了不少。   挂在一旁的挂钩上。   「佐藤牵扯出来的事实在太大,只能劳动苏小姐雪天走这一趟了,我实在是抱歉……」   抱歉两个字才落地。   「算了,说这些空话做什么。」   苏宁无聊的挥手,说句实在话,以他们现在关系不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算是紧密相连的官商勾结典范了。   她抬眼看了看办公室。   发现和第一次来时变化不小,依旧整洁干净,但多了不少生活气息,可见某人是时常在此起居的。   于是出言调侃:   「陈市长上任也许久了,就没想着置办一处私宅,堂堂北平市长日日在办公室里生活,也是够清洁廉明的。」   办公室连个暖炉都没有,只能烧炭火取暖——她每次来,都冻得慌好不好。   「苏小姐别取笑我了。」   陈怀谦摇头苦笑,正对上苏宁同样蕴含笑意的眼睛……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陈怀谦住办公室有很多原因。   总之绝不是因为「清廉」——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有种莫名的好笑感,想在腐败堕落的政局中站稳脚跟。   就注定陈怀谦要同流合污。   开始说正事,苏宁随手抽出一只钢笔把玩:   「佐藤这么快就交代了?」   小日本鬼子还挺不抗刑的,这才不到一天吧?   「那倒不是。」陈怀谦摇头否认:「他失血过多一到城里就送医院了,不过事过必然留痕,审问他的几个心腹再搜查住处,也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话说的轻描淡写。   但苏宁知道,佐藤在北平也算有名有姓的外国人,光凭几句话没有切实证据,贸然搜查审问陈怀谦是承担了压力的。   「苏小姐,你这次救了很多人。」   他十分认真的看着苏宁。   这次查出来了很多信件、电台、资料……大部分东西还需要时间翻译查验,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块地对日本人来说很重要。   一旦落到日本人手中。   那些村民……恐怕凶多吉少!   默默听到这里,对面素来泰山崩于眼前亦不变色的女子,脸上竟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惊诧和欣喜。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苏小姐对陌生人冷漠,但对此也是欣慰的吧。   陈怀谦心想。   「该死的日本人居然是想把我的族地占为己有,然后把我的族人全害死吗?」苏宁面带寒霜:   「只打三枪太便宜佐藤了!」   什么族地,什么族人?   忙的昏天暗地,根本不知道这一点的陈怀谦艰难的理清逻辑,手指微微颤动。   所以说这么巧的吗?   那块地上住的村民是苏宁的族人……他心中冒出了和其他人相同的疑惑,苏宁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用祖地盖化肥厂?   苏宁:都说了一百遍了。   这块地旺她!   …………   等陈怀谦知道,苏宁给族人开出的拆迁条件后,居然有种让她把厂盖大点,多划几个村子的冲动——   这条件也太优厚了。   秘书长和他之前担忧的,关于苏宁现金流枯竭的事,也像笑话似的好笑,陈怀谦望着灯光下垂眸喝茶的苏宁。   突然想起了童年听过的睡前故事中,海外神秘又富有的女王,冷酷无情,金银财宝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莫名在人间出现一段日子。   戏耍几个人。   又在某个深夜消失。   他定了定神,将这种想法清空,真是脑子糊涂了,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呢,转而含笑说道:   「市政府刚清理不少尸位素餐之人,苏小姐族中若有人才,也可推荐过来,也算解了我燃眉之急。」   这就是明晃晃的给好处了。   苏宁自然笑纳。   「由小见大,日本人野心不小,像佐藤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只有一个,政府能否重视起来,要是拖延下去恐怕酿成大祸。」   如今国内对日本态度复杂。   但很少有人觉得他们胆大到有侵吞中国的想法。   嗟尔小国,怎么敢呢?   苏宁想,尽管可能不大,但如果能让当权者早一点重视起日本的扩张野心,说不定日后就能少死很多人……   「我已经发电报过去了。」陈怀谦道:「但恐怕不会引起什么波澜,你知道的,那些大人物忙着内斗呢。」   后半句语气微微带着讽刺。   攘外必先安内。   苏宁不由想到这句话,失望是有点,但也不太多,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救世主不是谁都能当的。   房间内沉寂了几秒。   「不说这些了,对了,南京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陈怀谦含笑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她:   「中央直属的团级编制,名义上驻扎在北平,人数不超过两千,对应的军服和军饷粮草竟然也运过来不少。」   「那边很重视您。」   他加了一句。   闻弦歌而知雅意,苏宁心中了然,这年头正经军队都拖欠军饷呢,那边能拿出这些东西来就已经是表示热烈欢迎了。   不过也没什么受宠若惊的。   她这么有钱!   仔细看了看手上的文件,没发现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苏宁开始庆幸救了苏家族人,不是说他们一定可信。   而是有这些人和外人互相制衡,她正好可以稳坐钓鱼台。   拉一个,打一个。   永远当裁判,永远不会输。   正在沉思之中时,苏宁突然听到陈怀谦提起另外一件事——   「……贺公子死了。」   「哦,抽鸦片抽死的吗?」   苏宁漫不经心的道,贺副市长被暗杀之后,依附他的那些人乱成一团,跑的跑,找出路的找出路,反正没人想到他留下的「儿子」。   但这可不代表贺公子下场会好。   没了人庇护。   早晚是一个死字!   「不是,但也差不多了,传言贺家发生了火灾,其他所有人都跑出来了,只有贺公子抽大烟迷糊了,被活活烧死在屋子里。」   「有没有尸体?」   苏宁问。   「没有,贺家下人说烧成灰了,但火势并没有大到这个地步。」   沉默了三秒。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假死!」   这边,苏宁彻底来了兴趣,兴味盎然的道:「会出手救他的,只有他的生母,也就是那位大帅府的贺姨娘了——她居然没被迁怒失宠?」   要知道贺副市长之死可是被她和陈怀谦利用的彻彻底底,名正言顺捣毁了大帅府埋在北平的大部分暗桩。   剩下的也作为饵料被监视着。   大帅府可谓损失惨重!   同样想起这件得意事的陈怀谦微微一笑,「之前听说这位贺姨娘是被迁怒了,差点被赶出府,可时运太好……她被发现怀孕了。」   「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民国因为是书中世界,在某种不可抗力之下,很多人物和事件都似是而非,与真实民国相差不小。   像这位地方大帅。   同样占据山西,但年纪经历都和历史上的那位不一样。   比如子嗣上。   这位只有原配妻子生的两个孩子,物以稀为贵,贺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会得到重视。   苏宁冷笑道:「贺公子这样无恶不作的人,死到临头了,怎么还能峰回路转,有个弟妹投胎帮忙?」   虽然贺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但加上贺姨娘背后的大帅府。   那就是一桩隐患!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不总是这个道理吗?」陈怀谦声音低沉,又说大帅府妻妾争斗剧烈,贺公子又身份特殊,一时半会贺姨娘不敢做什么的。   「希望如此吧。」   苏宁淡淡道。   要做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也真的没时间和精力去管未来不确定的危机,该死的艹蛋的民国!   …………   次日。   苏宁去医院见另一位母亲了。   兔兔   ═══════════════════════════════════════ 第110章   去医院的路上。   苏宁罕见的没有闭目养神——新到的车质量确实好,在山路上还显不出来,到了城里的大路几乎没有什么颠簸,她怕自己闭着闭着睡着了。   被人从梦乡叫起来什么的。   太不符合人设了。   「林森,我问你一件事,如果你发现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不是亲生的,你会是什么想法?」   突然被cue的林助理:……   很不想回答。   要不要提醒小姐,他不仅没结婚,也没有孩子,以前也没幻想过这种绿帽罩顶的情节,不过篇章男主自有其聪明,很快想到了商文韵身上。   心中惊愕如滔天巨浪翻卷不休。   这不可能吧?   男的就罢了,女子自己生的孩子还能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吗,又想到商文韵生的是双胞胎……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很生气,就算感情再深,也不想再见到孩子和孩子母亲。」   「会不会报复?」   苏宁追问。   「会。」   林森没有敷衍,认真的思考后觉得他一定会报复,替别人养孩子,不仅是金钱精力方面的损失,还代表自己的愚蠢和识人不清。   正常人都会报复的。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商文韵也太惨了点,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或者两个都不是亲生的?   不小心从后视镜中看到苏宁在笑。   林森突然一怔。   想到小姐对商文韵的特殊关注,想到她大方的承包了医药费,想到了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忙,却偏偏抽出时间去看一个家庭教师生病的儿女。   小姐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想看一场好戏吗?   苏宁可不知道得力手下对她的恶意揣测,不然会很伤心的,毕竟,她只是花钱任务快完成了准备榨一下奖励而已。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时候到了嘛。   …………   北平最顶级的医院。   往常都是安静的,毕竟这里的病人都非富即贵,素质方面不用担心什么,至于医生护士更对得起那份薪水。   即便是讨论病情也是轻声细语的。   所以,某处突然发生的吵闹声就更引人注目了,等发现那地方是顶级病房,就有病人八卦的议论起来了。   「那边住的是谁,怎么吵成这样……是不是病重了,如果我认识的话,得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别白费功夫了。」   有知情的人摇着头道:   「住的是两个生病的小孩子,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出生,能住那么好全靠他们亲娘运气好,被选中了给苏小姐的堂弟堂妹教外文!」   「原来是一个家庭教师啊,哼,也配住这么好的病房?」   医院也分三六九等。   像商文韵孩子住的就是最顶级的,不仅设施齐全,空间宽阔,还有专属的医生护士轮班。   保证病情不会耽误分毫。   当然,不仅价格高到让人望而生畏,非达官显贵就算出钱,也别想入住这里的顶级病房。   所以此人才会不忿。   「你不服气啊,不服气和苏小姐去对峙啊,苏小姐出手大方也愿意给手下人甜头你能有什么办法。」   把人怼回去之后,又道:   「再说了,这位商女士也是可怜,听听来闹事的就是她自个儿婆婆……啧啧啧,孙子孙女好不容易救活了,不感激媳妇和苏小姐,还来吵吵闹闹的。」   「好像孩子不是她的血脉一样!」   商文韵夫家姓赵。   她婆婆自从守寡以后,为了显示自己忠贞绝不改嫁的决心,隐去自己本姓,让所有人都叫她赵氏。   外人叫赵老太太。   病房内,赵老太太站在孙子病床前,满是皱纹的脸凝固像一张画像,厌恶的看着商文韵:   「你是怎么当娘的,我把孩子交给你才几天,就让他病成了这样,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害死他们然后改嫁!」   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怒气。   先是外省那边,才走了两天就被告知生意告吹。   根本不用去拜访了。   舟车劳顿回北平还没安稳呢,就听说她孙子病的人事不知,她担心的在佛堂念了好几天经,求佛祖保佑。   好在孩子终于脱离险境。   「婆婆,这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故意折腾他们。」商文韵眉眼间满是疲惫:   「我们有事出去说好吗,两个孩子病才好一点,身体底子差,正是需要多休息的时候。」   「你这是嫌弃我话多了?」   「不是……」   赵老太太嘴唇绷直成一条线,眼神落到脸色苍白的孙子身上,心疼的看着他:「你自己奴颜膝骨,自甘下贱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拉着孩子一起?」   「家里又不是请不起大夫,你偏要去求苏宁,自以为有脸面,你以为是你的本事?」   「哼,苏宁真是好算计。」   「硬生生让我们赵家承了这份人情!」   商文韵听愣了。   苏小姐想让赵家承人情……这听起来怎么那么滑稽?   正想反驳时,病床上,她儿子赵学文偏过头,依赖的看了眼祖母赵老太太,然后又看向她轻声道:   「娘,你回家好不好,你在苏家干下人的活,让我的同学知道了会笑话我的,而且苏宁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好。」   赵学文皱着眉。   脑中闪过祖母说的话,死于非命的贺副市长……最后定格在苏宁那张冷漠不可一世的脸上。   下巴往被子里藏了藏。   他不喜欢苏宁。   「你说什么,如果没有苏小姐,你和你妹妹说不定就要死了。」商文韵不可置信的道,两个孩子生的病很凶险,她打听过,就算用最便宜的药也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至少她很难承受的起。   至于夫家。   商文韵早就看透了,嘴巴上说看重孙子,但真到了要出大钱时绝对会心疼,就算真出钱了也不可能连带女儿一起救!   「你吼孩子干什么。」   赵老太太冷笑:「学文说错了什么,你不是在给苏家当下人?还是苏宁不是什么好人?」   「她在北平城的名声,随便拉路边闲人打听就能知道,心狠手辣嚣张跋扈,丝毫没有良家女子的品德。」   说着带着点优越感的抬头:   「这种人,一言一行都是有目的的,我之前还纳闷她怎么会选你当英文教师,等知道她要办化肥厂之后就都明白了。」   「是冲着我们家来呢!」   赵家是地主,有一大片地不说,家中还开了米行。   化肥这玩意她打听过,跟土家肥差不多的东西,顾客就是他们这些地主人家,苏宁想干什么还用说吗?   商文韵已经不想多说了。   准备摇床铃,让护士和保安把人都赶出去吧……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鼓掌声,在场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太精彩了。」   苏宁缓缓走进来,放下鼓掌的手,看向赵老太太:「不是听了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算计这么深……对了,林森,赵家是什么东西?」   「回小姐,我也没听说过。」   兔兔   ═══════════════════════════════════════ 第111章   赵老太太脸色瞬间铁青。   刚才大放厥词说苏宁心机深,有求于赵家的时候当然爽,但这种想法也只能在她拿捏得住的儿媳面前说说了。   真让其他人听到了,她自己也知道是会被别人嘲笑的——   何况被正主听到,苏宁又是人尽皆知的睚眦必报,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依旧不饶人的存在。   就在昨天。   市面上传闻她为了争抢一块地,直接让手下开枪打死了日本商人佐藤,市政府更是助纣为虐,竟封了可怜的日本人的商行,还抓了他的手下!   「苏小姐,你怎么来了。」   商文韵尴尬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的沉寂气氛,半低着头甚至不敢看苏宁,脸涨红滚烫几乎要烧起来似的。   真是丢死人了!   苏小姐帮了她这么大忙,又是提前预支薪水,又是安排医院、承担医药费,甚至还让她一起接受了身体检查。   光是救了两个孩子的命。   就算是大恩人了。   偏偏,婆婆发癔症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居然被苏小姐听到耳朵里,商万韵被婆家赶出来时都没怨恨过婆婆。   现在却完全抑制不了心中的恨意。   苏宁神色冷淡。   轻飘飘的目光掠过房间内众人,赵老太太别扭的偏头不敢对上,然后是病床上的小女孩,先是瑟缩,然后羞怯却勇敢的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好像一朵刚冒头的雏菊。   还是小孩可爱。   不,还有一个不可爱的——另一边的床上赵学文年纪小情绪稳不住,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戒备和不喜来。   「心血来潮,看望自己的员工。」轻描淡写的回答了商文韵的问题,其他手下迅速入内,拿进来一大堆礼品。   花样繁多,有糕点果子等食物,还有人参、黄精、灵芝这些珍贵药材,甚至有小孩穿的衣服裙子。   这些东西拿进来。   直接占据了一大块地方,本来宽阔的病房被衬的都小了。   林森很有巧思,特意让人将礼品摆在墙角——旁边就是赵老太太带的一点补品,人家说了特意给孙子补身体的。   这么一对比。   亲祖母送来的东西越发显得又少又寒酸。   「刚才我的问题还没人解答呢。」苏宁无视商文韵结巴的感谢,反客为主在病房中坐下,轻笑中带着浓厚的嘲讽。   解答两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落到赵老太太的耳中,简直比地狱里的魔鬼声音还要可恶,她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逼成这样!   咬着牙,努力几次没说出话来。   赵老太太又去看商文韵。   不知羞耻的贱人,就这么看着你婆婆被人羞辱,怎么不知道出来说话……果然当初不该同意儿子娶她。   商文韵给女儿掖掖被子,装作没有看到。   其实心里爽的很。   「赵家,我们赵家是耕读世家,子弟敬守本分靠土地生活,诵读四书五经修身养性。」   赵老太太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努力挺直腰板,摆出凛然的姿态来,力求不在苏宁这种女人面前落入下风:   「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好在子孙繁盛,各自寻了出路,有不少在政府当差的……不过,苏小姐目下无尘,可能没注意到」   这是在显摆他们家人多。   根基深。   她是真的为此自豪,像赵家这样的家族看似没那么大风头,不显山不露水,但稳扎稳打,连改朝换代都没怎么影响到他们。   一时落魄了不算什么。   只要土地根基在。   找到机会很快又能重新发达起来!   她显摆她的,苏宁没啥感觉,或者说就没认真听,三分心力神游天外,七分注意力放在和系统聊天上:   「这老太婆还来看病人……她不知道孙子不是亲生?」   「当然不知道。」   这种小细节原著中没写,系统为苏宁解释起来:「这一篇章,男女主是虐恋,女主伤心之下带球跑,遇到曾经少年相识过的男二,也就是商文韵的丈夫……」   「女主也是有点可怜的。」   系统没说完,苏宁就忍不住插嘴了,实在是前面情节老土但经典,带球跑伤心遇暖心男二照顾,日久生情什么的。   原著却不愧是大卖之作。   直接创新了。   女主虽然柔弱吧但也比较坚强,找了份工作准备自食其力来着,已婚的男二倒是自个儿唱起了独角戏。   抑制不住自己对女主的爱,看到同样怀孕的妻子又痛苦,纠结不清自我折磨——当初生啃原著的时候看到这段,苏宁也痛苦纠结来着。   好恶心人的说。   总之,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男二,对女主帮助没有多少,等人家生孩子,觉得独自抚养孩子会给女主很大压力。   自作主张把孩子抱走,告诉同样刚生产的妻子商文韵这是龙凤胎之一。   又对女主谎称孩子死了。   女主崩溃自责。   这也是她和男主错过多年的重要原因之一。   简直贱的可以青史留名——苏宁诚心点评。   系统:「……总之,男二没有把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家族,不过再过几天,也就是原著中商文韵女儿死了后,他会给家族来信告诉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别说了,我有点犯恶心。」   反正现在赵家是不知道的就是了。   被迫再度回忆了那段狗血剧情,苏宁整个人的气压变低,正好赵老太太暗自炫耀的话说完。   她刻薄的开口:   「也就是一个都没混出头,难怪我没听说过赵家,庸庸碌碌,不值一提。」   赵老太太脸色黑沉如锅底一般,正要出口反驳,就见苏宁轻轻招手,她旁边那个小白脸似的助理蹲下来低头听命令。   伤风败俗,不守妇道!   下一秒。   「看这位老太太不服的样子,赵家子弟在政府的职位应该不错——转告陈市长一声,我想好了苏家族人该要什么位置了。」   苏宁笑意加深,微微偏头道:   「多谢了。」   「不然,我一个从国外回来没多久的人,还搞不清什么职位是好,什么职位是坏呢。」   她好似真的感谢一般。   但语气不屑。   从神态和肢体动作的每一处中肆无忌惮的流露出来。   赵老太太脸色已经没有变的余地了,所以她伸手指着苏宁,喉咙赫赫有声,却不成词语,最后只说了句:   「你,你……不可能。」   然后人缓缓倒了下去。   「婆婆!」   「老太太,你怎么了。」   床上的赵学文惨白着小脸,从床上爬下来,扑到赵老太太身边,带着哭腔不住的喊奶奶,见人不醒,就朝苏宁吼:   「你把我奶奶气晕过去了,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欢迎你。」   「讨厌的女人。」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商文韵不可置信的捂住嘴,看着儿子又气又担心,哀求惧怕的望向苏宁。   赵家下人也噤声了。   小少爷孝心可嘉是挺不错的。   但胆子也太大了!   兔兔   ═══════════════════════════════════════ 第112章   而苏宁安静的看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赵学文在周遭的气氛中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不知所措但又倔强的抬起脸。   似乎要证明他的勇气。   少年人的世界是很狭窄的,祖母在他眼中是最威严,最有学识的高贵存在,她说的那些话可能是单纯宣泄,自己说完都不怎么记得了。   但赵学文都一一记得。   比如亲娘的自甘下贱……比如苏宁看似现在风光,但朝不保夕,比不上他们赵家的底蕴。   「商女士,他真的是你儿子。」苏宁玩味的打量眼前的小男孩,长得还行但是够蠢……居然没发现,他不顾病体跳下来关心祖母的时候。   「昏迷」的赵老太太身体躲了下,她的心腹也不着痕迹的把他推开,不让其接触。   怕过了病气?   哎,又觉得男女主倒霉了。   自己亲生的孩子,被偷走就算了还被教成了这个样子……罢了,她今天就做个好事帮忙教导一下。   「苏小姐,学文不懂事,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商文韵不解其意。   只以为苏宁是生气了,鼓起勇气为儿子争取,同时付出行动——   啪的一声。   极为清脆的巴掌声,赵学文脸上多了道鲜红的巴掌印,可见用力不小,他不可置信的道:   「你打我,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闭嘴。」   又是一巴掌,左右对称。   商文韵拉着儿子把他头往下按:「快给苏小姐道歉。」咬着牙愤恨道:「你以为你祖母真的对你很好吗,你病了这么久,她连一文钱都没送过。」   「没有苏小姐帮忙,你只能待在床上等死了!」   说着眼泪抑制不住从脸颊边落下。   一滴一滴。   滚烫的热泪落到头上,赵学文一瞬间心生后悔,他从来没见过他娘哭过,可余光瞥见地上虚弱的祖母,心又硬了起来。   祖母这么喜欢他。   说他是最心疼、最有出息的孙子,怎绝不可能不给他看病的钱的……对了,一定是下人不经心,没上报消息。   又或者……他娘在撒谎。   抿着唇,赵学文挣脱开商文韵的手,看向苏宁:   「我娘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你确实给我出了医药费,但这不是你在这里耀武扬威,欺负人的理由。」   「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对一级剧情人物赵学文造成伤害,奖励十万块,抽奖机会一次。」   苏宁心花怒放。   这小家伙还是一级剧情人物呢,男女主的儿子果然值钱,这条奖励的上头还有七八条,都是从赵老太太身上刷出来的。   数量多,但是屁用没有。   别说抽奖了,奖励的现金加起来也才六万多。   三级剧情人物就是逊啦。   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赵学文面前,林森随之将商文韵隔开,给了个警告的冷漠眼神,别给小姐碍事。   「真有骨气,何必以后还。」   苏宁轻嗤一声,「赵家金贵的小少爷自有赵家付钱,去把医生叫过来,把地上的人给我救醒。」   话音才落地已经有人出门了。   说完,她玩味的看着隐隐不安的赵学文笑道:   「让我们猜一猜,你祖母是真晕还是假晕,还有她醒过来以后会不会愿意,给你这个孙子还钱?」   「当然会。」   赵学文不服气的反驳。   很快,不仅负责这间病房的医生,其他科精锐骨干医生也都来了,因为是西医院大部分是外国人,旁边还配了个翻译。   「看她是怎么回事?」   苏宁摆了摆手,不耐烦和他们寒暄,直接丢出条件:   「十分钟内把人弄醒,我捐一万块到医院账户上,用来救济看不起病的病人。」   众医生大喜。   这些钱几乎是白给的……说是救济贫苦病人,但还不是把控在他们手上,泥腿子给点便宜药治治就是了。   「苏小姐,请您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   地上赵老太太眼皮颤了颤。   抓住心腹的手用力——她才不想让洋鬼子看病,动不动就动那什么手术,血糊糊的鬼一样吓人。   可就这么装作醒过来。   是不是太刻意了?   这么一犹豫,已经有医生争分夺秒的过来诊治了,抬手就要掀开眼皮用手电筒照瞳孔,这是分辨装昏和真昏最简单的方法。   一边动作还一边解释:   「请看,昏迷的人对光的反应消失,光照上去瞳孔收缩变慢或者幅度变小,反之……不用解释了。」   所有人都看到,赵老太太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位老夫人是装昏的!」   医生从容收起手电筒,语气笃定。   听到这话,突然有人噗嗤笑出了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大多是苏宁带来的人,最后连赵老太太的下人都有几个忍不住死死低头。   没办法,实在太好笑了。   赵老太太却不觉得好笑……装昏是宅门里常用的手段,屡试不爽,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你骗人,祖母明明是昏过去了!」   赵学文不肯相信。   可就在下一秒,赵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扶着额头呢喃:   「我这是怎么了?」   可惜这番表演只有赵学文搭茬,其他人都好像看戏似的,苏宁觉得弥补了刷不了短视频的遗憾——   人赵老太太的信念感可比某些演员强多了!   「医生妙手,都没到三分钟吧人就醒了。」苏宁嘲讽了一句,也没多纠缠:「林森把这段时间医院的账单总额告诉我。」   「回小姐,至今为止,包括挂号费、药费、医生会诊费用、病房费用、检查费用……一共是一千零二十七块!」   闻言,众人反应不同。   商文韵是后怕和对苏宁深深的感激。   众医生是骄傲和自豪。   一分钱一分货,他们的医术和提供的治疗环境配的上这份高昂的价格。   不是苏宁出手这么大方。   他们也不会随叫随到。   赵老太太呼吸一滞,这次是真的有点想晕了,忍不住惊叫:「一个病,怎么可能会花这么多钱?」   「不错。」苏宁竟然点头了:「这份账单包括了你孙子和孙女两个人,除以二,是五百多,我给你凑个整,五百块吧。」   「什么时候给?」   「赵小少爷可不想欠我人情。」   此言一出,赵学文渴望的看向祖母,可赵老太太却没看他……他心猛然下沉难以置信的道:   「祖母。」   「我随身没带这么多钱。」   「没事,打欠条就行。」脑子里又叮叮叮响起了奖励提醒,苏宁挑眉:「我的收债能力也是不错的。」   赵老太太彻底不说话了。   五百块,算不上很大的一个数目,可赵家虽然是富裕人家,各房子孙也多,光他自己的儿孙就有不下十个。   为了赵学文一个人花五百块。   家里孩子又要闹了。   不值得。   「看来,你祖母是不会帮你还了。」苏宁扬手,冷漠的下令:「还不起钱,那你就要为刚才说出的话付出代价了,来人,给我把他赶出去!」   商文韵想说什么。   但看到另一张床上的女儿又沉默了,苏小姐很生气,她总不能为了儿子把女儿也搭上……学文在家疗养也是一样的。   赵老太太带着赵学文狼狈的走了。   房间安静下来。   「苏小姐,学文的钱在我薪水里扣可以吗,我会努力还上的。」   沉默一会儿,商文韵道。   苏宁眼中闪过一丝对她的欣赏,「我这次来,其实是有原因的。」抬手,林森递上来一份文件。   「我看到了你和两个孩子的血型检测,你和你女儿都是O型,你儿子是A型。」   「这有什么吗?」   商文韵不解的问。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说起在国外,你丈夫曾经检测过血型。」苏宁刻意流露出几分怜悯:   「你说他也是O型,但两个O型是生不出有A型血的孩子的。」   兔兔   ═══════════════════════════════════════ 第113章   「苏小姐,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商文韵脑子很乱,说出来的话也艰涩无比,什么叫做父母O型血,生不出A型血的孩子,她亲自生的孩子还会有错?   如果自己是男人的话。   听到这话,可能会慌乱一会儿,因为保证不了妻子的忠诚,孩子可能是自己被戴绿帽子生的。   可她是女人啊!   商文韵无比确认自己对丈夫的爱,十年如一日从未消退过,国外大学香樟树下的漫步,初次牵手的激动和害羞。   还有……教堂内的宣誓。   他们要互相忠诚,互相爱戴,直到死去的那一天才行!   苏宁不说话。   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青春的年纪了,但秀丽的五官和坚韧的气质依旧赋予了她别样的魅力——   「男二脑子进水了吗,这么好的老婆都不要,明明也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居然能说伤害就伤害。」   系统凉凉的道:   「所以他才痛苦,才纠结,才更能体现他对女主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禁忌爱慕嘛。」   顿了顿,又加了句:   「人物越奇葩做出来的事越狗血,读者就越有追赌的欲望,原著这一篇章骂声震天但是销量是最好的呢!」   当然书中人物一旦来到现实。   那就很抓马了。   「商女士,我不知道你不明白什么。」在外人看来,苏宁对这个可怜的女人没有丝毫怜悯,冷酷的打破了她的迷茫和怔然。   又重复了一遍血型的话。   「只有两个可能。」苏宁闲适无比的重新坐回座位,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恶劣无比,林森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小姐来这一趟是为了看戏。   「第一个可能,你出轨了,奸夫的血型是A型,赵学文继承了他的血型……当然这个概率很小。」   「为什么?」   商文韵眼神明亮了些许。   「你忘了,你生的是龙凤胎,你的女儿是O型证明她是亲生的啊,总不可能一个是你丈夫的,一个是奸夫的吧。」   其实还是有极小概率的。   苏宁心想。   但达成的条件太破廉耻了,她还是不要就这么说出来,刺激民国人的道德底线好了……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病床上的小姑娘身上,她眨巴着大眼睛,乖巧认真的听着。   林森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个孩子虽然年纪还小,但眼睛和轮廓已经显出几分商文韵的底子……是亲生的没有错了。   反而那个赵学文。   呵呵。   不像娘,结合一下现在的情况,可能像的是商文韵她丈夫,或者像她丈夫外面的女人。   没错,饶是林森也只猜是这样!   「小孩子可不能听这些。」苏宁摆了摆手,自有人过去,将小孩从床上抱起来往门外走,商文韵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她发现自己依旧无法怀疑苏小姐。   这样骄傲的人。   不会对她女儿做什么。   排除了商文韵出轨这个可能后,苏宁微微坐直身子,难以察觉的兴奋在她眼中流露出来——   「第二个可能,你丈夫在其中搞了小动作……商女士,你还记得你生产那天的情况吗?是不是昏迷了过去?」   商文韵皱眉回忆。   良久才道:   「没错,当时我生的比较艰难,足足生了一天一夜,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快没力气了,再醒过来两个孩子都在旁边。」她语速极快的说完突然咬着唇道:   「但是不可能的,我丈夫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他一直对我很好,怀孕期间有时间就待在我身边,给我按腿送礼物。」   「也……不可能这么巧。」   「学文是足月的。」   最后两句什么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就是说两个女人同时怀孕,同时生产的可能性不大,以此论证她丈夫没机会做出这种事。   来了,终于引导到这一步了。   苏宁放轻了语气:「赵学文是足月,那你女儿呢,医生是不是说她先天不足?你确定自己是自然生产的?」   一样的年纪。   那个小女孩比赵学文小了一圈!   真可怜呐…谁让她亲生父亲不做人,为了女主,竟然给妻子动手脚,就为了天衣无缝的促成「龙凤胎」这个局。   这时,如林森般旁听的人都明白苏宁的暗示了。   商文韵自然不可能不懂。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脸色苍白的摇头,嘴里只会说这四个字,脑子里不住的回忆从前的事,比如她怀孕的时候去医院检查过。   医生从没说过她怀的是双胞胎!   还有,生孩子的那天也很蹊跷——女人其实是会有预感的,她没有要生的感觉,所以突然肚子剧痛时才手忙脚乱。   耽误了不少时间才到医院。   一旦开始怀疑。   更多的证据像房间里的蟑螂一样陆陆续续冒出来,比如,她生的时候,丈夫一直没来,是生完才出现的。   还有丈夫说下人伺候的不好,不仅没有及时发现她不对,对两个孩子也不关心不在乎。   陆续把人都辞退了。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苏宁兴致勃勃刚想添最后一把火,就听到系统的播报,心里有点无语。   这也是为富不仁?   看了下消息,说她通过金钱,对商文韵造成身心的巨大伤害——这就够扯淡了,后面还说她的行为即将对男二、男二家族都带来不幸。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在奖励不错,五十万块,嗯,再接再厉,男二都还没回来呢,这只是个小小的开始……   「商女士,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事实如何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苏宁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来,可惜演技不太好,比较塑料: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只是识人不清而已,又没错。」   一刀。   商文韵想到丈夫那张脸,还有她在今天之前,一直深信不疑的夫妻恩爱。   「儿子不是亲生的,但女儿是,而且早早发现事实,你也减少了损失。」   二刀。   她从未怀疑过赵学文的身份,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衣食住行,处处都在操心。   虽然从未忽略过女儿。   但母爱再满,精力也是有限的,分成两份之后,女儿有时候难免没被关注到。   「虽然你丈夫已经死了,你没办法报复回去,但他家族还在,你把事情说清楚不养赵学文就是了。」   三刀。   商文韵脑中闪过夫家明显的偏心,对她女儿的无视和不屑,对赵学文却是完全不同,以前她以为是夫家重男轻女。   现在却不可抑制的想。   赵家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赵学文不是她亲生的,怕被她发现,所以才总是接过去,观察后发现她还是那么愚蠢没发现,就把人又送回来。   说不定还在背地里嘲笑她呢。   看,这个蠢女人。   被骗得团团转,还真以为儿子是她亲生的呢!   「商女士。」   林森递过来纸巾,商文韵愣愣的接过来擦脸,须臾,纸巾湿透且上面鲜红一片,她才反应过来嘴唇剧烈的疼痛。   咸咸的眼泪落在伤口上。   更加痛苦。   叮叮叮的声音像一首小曲子,又戛然而止,苏宁眨了眨眼,不必去问系统,她也知道是为什么——   商文韵已经痛苦到了极致。   以一个剧情人物而言。   她被「榨干」了。   兔兔   ═══════════════════════════════════════ 第114章   真是可怜啊。   苏宁感叹,但长痛不如短痛,至少避开了最坏的那个结局,现在把痛苦转化成怨恨去恨该死的男二,恨赵家,甚至恨那个赵学文吧。   那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怜悯的给予商文韵痛苦的时间,没有去打扰。   系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鳄鱼的眼泪——   明明可以选择更缓和的方式的,只是耗费时间而已…这也就算了,为什么没有告诉她赵家也不知道。   一切都是她丈夫瞒着所有人干的呢?   当然系统不会去问。   猜都能猜到,苏宁肯定理由充分,能列出一二三四五六……个理由来,到时候它绝对辩论不过,因为效果真的很显著。   比如现在。   「苏小姐,谢谢你。」   商文韵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对苏宁表示了感谢,即便恨到快要发疯,她也没有迁怒到苏宁身上。   反而是深深的感激。   不管这位琢磨不透的苏小姐是为了看乐子还是怎样,结果就是她让自己没有继续像傻子一样养别人的孩子!   再现实一点,她想要报复的话,孤身一人还带着女儿是撼动不了赵家的,说不定还要反被报复。   只有苏宁才能庇护她。   或许还能……商文韵垂下眼眸,说这些为时过早,她有自知之明,一个单纯教英文的家庭教师对苏小姐没有价值。   「虽然您可能不需要,但我会尽我所有的一切报答您。」   这句话,其他人听了没怎么在意。   毕竟商文韵除了可怜之外。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价值是苏小姐需要的,哦,可能会更忠心,但无用之人的忠心在大部分时候也一文不值。   除了林森。   他抬头深深看了眼商文韵,然后又去看小姐,正好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为自己竞争压力巨大的职业生涯。   苏宁收下了商文韵,她依旧继续教苏家人英文,但也有了其他的任务,比如辅助珍珠开始和安德森通信。   比如和北平一些外国人打交道的工作也交给了她,术业有专攻嘛,商文韵在国外就是干这个的。   苏宁也能稍微解脱一下了。   关系需要维持。   但是外国人的沙龙,真的动不动就开到凌晨,还需要不停的跳舞,喝酒,且交流方面,以她现在的英文水平应付的来,但是精神很紧绷。   很累的。   「我会好好做的。」商文韵保证,之前枯死的眼眸,似乎又有了亮光,和林助理这个前辈想的一样。   她也觉得苏宁会选中自己。   除了幸运外,大概是之前在国外,苏宁就有一个类似的女助理……想到这里压力就很大。   「嗯。」   苏宁不太在意的的点头,施恩商文韵收为可信人手,只是随手一步闲棋,真有工作能力不错,没有也行。   反正她这边能者上,庸者下。   且现在商文韵对她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作用呢——   「赵家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听到赵家两个字,商文韵不可抑制的燃起怒火,深呼吸强自压下,冷静道:「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赵学文的身份了,也麻烦苏小姐帮忙保密。」   从前赵家在明,她在暗。   今后,便反过来了!   苏宁可不关心商文韵想干什么,她出手越狠越好,拿出原著中的疯劲,赵家也有不少剧情人物呢……她又能躺赢拿奖励了。   只淡淡提醒了一句:   「对了,我不想我的员工传出杀子的丑闻,你记住了吗?」   赵学文可是一级剧情人物,现在才榨出多少奖励?至少等她榨干失去价值了,才可以离开吗。   「记住了。」   商文韵温婉一笑。   …………   与此同时,赵家。   赵老太太一回家就叫着头疼,病倒在床上,她辈分高,子孙又不少,很快屋子里就挤满了来探望的人。   人太多,里屋地方就这么大。 宝_ 书_ 网_w_ w _w_._b _a _o_ s _h_ u_5_. c_o_m   赵学文被挤来挤去。   最后一直被挤到了门槛处,就这还被人看不顺眼,某个叔伯不满的看着他:「满屋子都是你的长辈,怎么这么不知礼数,人都不知道喊!」   「放在外面养的就是不行!」   赵学文张口。   想说他之前喊了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回应,所以……声音慢慢变小了不少,屋子又吵才没被听到。   不过,他没机会说。   因为其他赵家人也很看不惯他,人多的家族就习惯争抢资源,赵学文一个丧父的孤儿却得了赵老太太的宠爱。   那就很碍眼了。   「就是,不知礼数就算了,脸怎么还被打成这样……难道是和别人打架了?」   「我说老太太怎么忽然病了,感情是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孙子,要我说他娘不是还在吗,带回来做什么?」   「……丢人……」   赵学文低着头拳头捏的死紧,脸上的伤处也痛起来。   「好了,你们别说了。」   床上头系抹额,一脸病殃殃的赵老太太终于出声制止,招手让赵学文过来,心疼的摸着他的脸:「你娘下手太狠了,为了一个苏宁把亲儿子打成这样。」   又让下人拿药膏来。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肿痛的肌肤上,赵学文有些感动,祖母还是爱他的,至于那五百块…另有原因吧。   想到娘,他唇抿的更紧。   即使他娘来道歉,他也不会轻易回去了!   至于苏宁更是只有恨意。   这边,赵老太太已经把今天的事虚弱的和子孙后辈们说清楚了,当然像装晕是被省略的。   「什么,娘你得罪了苏宁!」   有人大惊失色。   连连跺脚,甚至顾不得尊卑直接抱怨赵老太太糊涂,惹谁不好,惹到那个女煞星头上,日本人挡了她的路都死于非命。   这种无法无天之人。   何必招惹!   「好了,老三你也冷静点。」还是赵老太太的长子稳得住,「苏宁虽是狠人,但我们赵家也不是土鸡瓦狗,只要我们稳得住她无缘无故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闻言,其他人也冷静下来了。   「苏宁此人不知尊老,老太太年纪都这么大了,寻常人见了都礼让三分,她却这般羞辱。」   「传出去是她没名声。」   赵家老大底气十足的道:「我就不信她真敢让自己族人,代替了我家子弟的职位,还以为陈市长是之前有求于她的时候呢?」   其他人也笑了。   对啊,将心比心。   陈市长位置不稳的时候,需要苏宁的钱打点,那自然是有求必应,现在他已然执掌大局了就不一样了。   苏宁的用处已经变小。   反之,像他们赵家这样根基深,姻亲多的家族才是他现在该争取的,陈市长理智的话就不会舍他们而就苏宁。   且苏宁这么理所应当的指使。   哼,岂不知鸟尽弓藏,卸磨杀驴的古理!   正在此时,外头突然来了一群人,正是赵家在政府工作的子弟,个个脸色惶然无措,看向赵老太太眼神极为怨恨:   「老太太你为什么要惹苏宁?」   「我们被辞退了!」   赵老太太还没怎么样,打脸来的如此快,赵老大脸色涨红,好似真被隔空打了一巴掌似的。   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姓陈的,他是疯了吗?」   …………   陈怀谦当然没疯,他清醒得很,只是赵家真没他们自以为的那么重要——自诩明哲保身,那就是没站队。   就不是自己人。   这样的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   大战将至,他必须保证市政府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上。   「现在就担心苏小姐的族人,素质怎么样了,能不能担得起位置。」秘书长有些忧心。   「我相信她。」   陈怀谦含笑道,「如果不行,大不了白养着就是,多添几个副手处理具体事宜便是。」   秘书长诡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种吃白饭不干活的关系户,他不是最讨厌了吗?   「这些不重要,刚才苏小姐派的人还告诉了我一个消息——化肥厂的生产线已经登岸了。」   陈怀谦眉目沉凝。   「这么快!」   秘书长惊叫,「你没告诉苏小姐慢一点吗,我们还没来得及安排可靠人手护送,要是被半路截掉了该怎么办?」   「她说,她有把握。」   声音无奈至极。   兔兔   ═══════════════════════════════════════ 第115章   「苏宁这个蠢货!」   市政府现在虽勉强被陈怀谦把持住,但并不是铁板一块,且苏宁派来的送信的人也并未遮掩,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化肥厂的生产线到岸了!   各方关注之人,纷纷动作了起来,暗中打生产线主意的人更是大喜过望,摩拳擦掌准备截了东西。   一处僻静的宅院中。   有人获知消息,着急忙慌把消息给上头传过去,随之得意洋洋的道:「……哼,还以为这个女人有多了不起呢,居然蠢到这个份上,以为站稳了脚跟就能威震四方了?」   「真是可笑至极!」   「不错,她顺风顺水这么久,就得意忘形了,以为谁都会让着她,吃了这次亏就知道什么叫老实了。」   其他人也附和着。   言语之中,满满的恶意和幸灾乐祸,恨不得化肥生产线现在就被截,看到不可一世的苏宁失魂落魄的样子。   甚至于有人叫嚣:   「她亲爹死的早没教好女儿,我们这些当长辈就给她当一回爹,教教她什么叫温顺低调。」   「哈哈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不过虽然言语上极尽贬低,但他们心里对苏宁还是重视的,开始商议怎么配合上头的人,截了化肥生产线。   说来说去却发现做不了什么?   一来,苏宁国内根基已成,却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家人什么的,苏家人的狡猾和聪明在上次展露的淋漓尽致了。   至于这几天传闻的苏家族人。   用这里其中一个人的话说:「什么族人不族人的,苏宁这般冷血的家伙,把他们只当锤子、榔头一样东西看待。」   可以创造利益的时候细心使用。   坏了,就丢掉。   这可不是他们随口污蔑,而是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苏宁提携族人了没错,但完全不讲亲缘关系的,只看实力资质如何。   有血缘上算得上她亲堂叔的苏家族人仗着身份,暗中操纵名额,给自家谋好处。   被查出来以后。   苏宁未曾有半点宽宥,不仅将其牵涉其中的人全部不予提拔,还逼迫族长将他们开除出族!   让知情者大跌眼镜。   知道她这是在杀鸡儆猴,可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毫不留情,那可是亲堂叔啊,血缘上和她父亲有同一个爷爷的。   在此时人看来苏宁做的过了,苏家族人虽因此老实了不少,外人更觉得她心性如寒铁,不讲情面。   总之,这方面苏宁没弱点。   剩下的,老生常谈,苏宁没有什么产业和宅子,想闹事都干不成。   直接朝她本人动手?   呵呵,先死的不知道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想一想,苏宁看似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其实和王八乌龟一样壳子硬,见了鬼了,居然没地方下手。」   有人忍不住吐槽。   「要不算了?我们这边动手也就是凑个热闹,重要的还是看上面怎么动作——她也就在北平有几分地位,手还伸不到地方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截掉。」   「哼,便宜苏宁了。」   为首的站起来笑吟吟安抚众人:「其实我们该感谢苏宁才是,没有她费心费力,哪里能弄来化肥生产线呢?」   「最后便宜的不还是我们,化肥可是个好东西,哈哈哈哈哈。」   上头拿到化肥生产线。   他们底下人也可以跟着喝汤,至少化肥可以抢先买点,不论自己用还是加价倒卖出去都是不小的好处。   众人心领神会,有人凑趣:   「对对对,你们可得记住了,之后苏小姐被截了生产线伤心,大家嘴下留情多安慰安慰,别让苏小姐心灰意冷了。」   「说不准以后还有好东西拿呢。」   又是一阵大笑。   …………   「小姐,又抓住了三个。」   苏宁在纸上写写画画,闻言头也不怎么抬:「前头抓了这么多,怎么还有人不信这个邪……照老样子全部送警察局去交给简仁。」   「这几天警察局都要被塞满了吧?」   「简局长没说。」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林森果断忽略了早上送人过去的时候,简仁拉着他委婉的谈了半个时辰,倒不是监狱不够,是这些犯人背后指使带来的压力。   自从化肥厂生产线的消息传出去。   一块大肥肉吊着。   有本事没本事的都想沾一沾,这不就派人来监视苏宁,期望从中发现蛛丝马迹,抢先一步截到东西。   当然一无所获。   还赔上了自己的人手。   不好光明正大找苏宁的麻烦,就把气都洒在简仁身上,一天五六个电话打过来让他放人,个个都有些身份。   他又不能违背苏宁的意愿。   只能把自己搞得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闻言,苏宁终于放下笔,抬头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林助理,向后靠在椅背上,玩味的道:   「亏人家堂堂局长和你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候都不为简仁说说话?林助理不怕被骂铁石心肠?」   「我拿的是您的薪水。」   林森含笑,轻声细语道:「凡事自然都要站在您的立场上,我的个人情感绝不该影响到到您。」   何况他们又不是真交情。   塑料的很。   「不错。」苏宁越发得意起她之前的灵光一闪把林森捞来麾下干活,话锋一转,却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北平大饭店虽然很不错,但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总难免被窥探,元宵节已经过去了,宅子那边也动工吧。」   刚好可以消耗最后一点任务额度,她有点期待完成奖励了。   闻言,林森一怔。   欲言又止,修建宅子虽然也是一桩大事,不少之前得了供应份额的商人时不时问起来……可化肥生产线更重要啊。   其他人不知道,他心知肚明——小姐对各方的觊觎是真的半点动作都没有,甚至拒绝了陈市长的帮忙。   东西真的被截了怎么办?   心中波澜起伏,林森面上未曾显露分毫,有条不紊的回答关于宅子动工的安排,材料供应已经安排妥当,人手一到就能开始动工。   可以在报纸上发布招聘消息。   这样又快又好。   苏宁也同意了这个建议,建一座占地宽阔,中西结合的豪宅,需要设计师、木匠、瓦匠、石匠、雕刻师彩绘画师……总之麻烦又繁杂。   一次解决最好。   「风水师就不用找了,我准备让伯父帮忙。」   苏宁补充了一句。   「好的。」   林森点头之后,见苏宁又低下头,知道小姐是已经吩咐完的意思,他本该出去执行命令,可脚却像黏住了一样不想动。   他自然相信小姐。   不过,要知道有意对化肥生产线出手的人不乏大佬,甚至有沿途的军阀,若没有强大的力量保护,生产线是必然到不了北平的。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诧异的女声响起。   林森下意识说抱歉,出门之后才反应过来,随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太抱希望的想:   小姐她……应该是有安排人的吧?   兔兔   ═══════════════════════════════════════ 第116章   让林森失望了。   苏宁没有安排「人」,她做的只是在系统页面上选择兑换奖励,然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不对,也不能说不关注。   这不还特意散播了一下消息吗?   果然钓上了不少人。   「系统,你要给力一点啊,不然我真的被抢走生产线了,现在装的多风轻云淡的牛逼,后面就有多打脸。」   苏宁爱惜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脸。   光滑细腻,触手生温。   没办法,吃的是山珍海味,睡得是进口欧式大床,盖的是价值不菲的丝绸被子,连护肤品都不怎么用,皮肤都好的不行。   「呵呵。」   为富不仁系统只回以两字。   周扒皮宿主,就兑换奖励这点事都能给玩出花样来!   它冷眼看着苏宁玩弄人心,故意把消息散播出来,引来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可笑她身边亲近的人还担心呢。   殊不知这就是她故意的。   想抢化肥生产线的人越多越好,越有权势越好——有衬托,才更能体现出从容拿到生产线的她背景多么强悍,多么有手段啊。   白送来的一次立威!   但是,费心受苦的人是它,护送难度增加,该死的它又要往上面打报告请求添派护送的机器人和各种力量。   万一生产线没送到苏宁手上……为富不仁系统冷笑。   苏宁能讹死自己!   …………   不止是林森。   外界观察了苏宁好些天,虽然派去的人手全军覆没,但好歹确定了一件事——这位每天照常吃喝没有半点动作。   不对,也不是啥都没干。   她要修宅子了。   几家大报最好的版面都刊登着苏宁招人的广告,还别说待遇优厚非常,她又是出了名的有钱和大方。   顿时引起一阵小小轰动。   可和化肥生产线没有任何关系啊,对此有人不解,也有人嘲笑,很快有人自以为猜中了真相断言:   「她这是知道没有办法阻止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分力气都不投入,说不定还能唬一唬人呢!」   这句话听着十分有道理。   众人深以为然。   心中不免对苏宁有了两分轻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都是常有的事,出错了承认就是嘛何必装模作样?   这些人只在心中嘀咕也就罢了,苏宁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别人想什么,可有不知死活的人偏要当着她的面贴脸。   北平商会会长,段老板的宴会中。   原本苏宁是不想来的,可段老板下过好几次帖子了。   这次又是人家孙子抓周。   派儿子亲自往北平大饭店走了一趟,盛情难却,苏宁总不好下人家的面子,也就答应了下来。   来到宴会场地。   刚下车,就有侍从一路指引,这是处西洋风格的小公馆,面积并不大,但风景殊异极为漂亮精致。   显然并不是段家老宅。   苏宁到的时候,客人已经不少了,但听到下人通报的「苏小姐到。」,段老板这个主家连忙迎了上来。   「恭贺府上小公子抓周之喜。」   说完,送上带来的礼品,只不过是金锁片、文房四宝等物,虽然珍贵,但段老板这等身家的人也不怎么在意。   重要的是送礼的人。   「苏小姐能大驾光临,就是这小子的福气了。」   段老板哈哈笑着。   两人开始寒暄,宴会热闹非凡,但抓周宴的「主人」却只在开始时被抱出来露了一面,很快又不见了。   这其实很正常。   周岁的婴儿年纪太小,容易被嘈杂的环境惊吓到,且孩子只是个用来举办宴会的由头,据苏宁所知段家一年到头至少要办几十场宴会。   对了,上个宴会是庆贺他养的小狗生崽了。   段老板重视苏宁。   难免冷落了其他客人,大部分其实不介意这个,这里本就是个互相交流感情的平台,没了段老板还有李老板,刘老板嘛……大家和气生财。   但有些人却不同。   「苏宁眼看着要丢脸了,段老板怎么还这么抬举她?」   一个小圈子内,左边那人频频回头去看苏宁那边,眼神愤恨且不屑,最后忍不住开口。   其他人明显一惊。   不是,这话有什么逻辑吗,苏宁的化肥生产线要为他人做嫁衣了,丢脸是不错,但段老板和她交好用不上「抬举」吧。   人家的硬实力摆在那呢!   再看说话的人,赵家的老大,想到赵家这段时间的变故……   「知道你心里有气,不过你们赵家又不靠那点薪水吃饭,苏宁为人跋扈,那远着点就是,何必上赶着去招惹。」   同伴勉强安抚着赵大。   但实在忍不住带上了些嘲讽,这里谁不知道赵家那点事啊,把没了丈夫的儿媳扫地出门,一分钱都不肯给。   孙子孙女重病住院。   还是苏宁好心出手相助,反倒被赵家老太太埋怨上了。   也不想想,苏宁会是什么善茬?   这不,鸡飞蛋打了吧。   「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嚣张。」闻言,赵老大却皱着眉反驳,「依我看,化肥生产线这种好东西肯定是她爹生前费尽心力给她弄来保命立足的,这个不孝女,却随随便便就弄丢了。」   「没看连陈市长都没出手保她吗,这是见她没价值,放弃了!」   其他人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反驳又说不出来。   赵大却觉得他们是被自己说服了,自觉脑瓜子聪明,火眼金睛从陈市长的动作中猜出真相!   昂着头正得意时。   余光却见苏宁那边说的正高兴,那个冷血女人都笑了,脑中火气上扬,竟然就这么走了过去:   「苏小姐,你好。」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苏宁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长相普通,头发用发油梳的苍蝇站上去都打滑的中年男人,抬着下巴优越感十足的看着她。   「你是谁?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自报姓名都不懂吗?」   苏宁收敛笑容,毫不客气。   果然,赵大轻易被气的破防,维持不住表情,咬着牙道:「我是谁你不必知道,我和苏小姐打招呼是实在好奇,你怎么好意思出现在段老板的宴会上?」   他露出夸张的表情:   「我可是记得,苏小姐您之前和段老板说化肥生产线一到就合作来着,现在不是……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躲着段老板呢。」   「这方面我还是佩服苏小姐的。」   「大概令尊当年也是如此,外国人地界想发财,可不就是要脸皮厚,能唾面自干才行。」   兔兔   ═══════════════════════════════════════ 第117章   赵大的声音掷地有声。   连现场的音乐好似也十分配合,正处于播放完上一首,停顿准备换碟片的时候,于是听到的人不计其数。   不管在干什么,都停下手中动作兴奋的往这边看来。   一看,起冲突的两人。   米行赵家的老大。   苏宁。   消息不灵通的一头雾水,这两位之前有什么过节吗,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等打听过后一边摇头一边惊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论起来是赵家做事亏心。   但苏宁,也没辜负了她睚眦必报别人招惹一分要换十分的名声,出手报复的太过了些,不符合时人的道德观念。   不过无论怎么想,大部分人还是对赵大递去了敬佩的目光——   苏宁这只老虎虽暂时有困厄,但敢于撩老虎须,甚至言语辱及其父。   啧啧啧,勇气可嘉!   …………   赵家老大说完也有点后悔。   只是阴阳两句的话,应该没啥,毕竟苏宁正是低迷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概就忍下去了。   哎,还是冲动了点。   「苏小姐勿怪。」他笑着打哈哈:「刚才多喝了几杯酒脑子有点发昏,段老板这里的酒劲太大了……」   苏宁没有当场发作。   其实是在和系统讨论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给我加载了什么主角光环,就是那种没事就有炮灰反派来挑衅,然后我打脸回去的光环。」   为富不仁系统平淡表示:   「这种东西是有,而且销量不错,好评无数,但需要你自己购买装配,想我们免费加载………呵呵。」   这个呵呵就很有灵性了。   充满了系统不做亏本生意的高傲,和对苏宁异想天开,居然觉得他们系统会好心装载这种贵价商品的嘲讽。   苏宁并没有被嘲讽到。   心情很平静的想,这样的话……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果然没错,出众有钱如她总是会招惹到如赵老大这样嫉妒且不知死活的家伙的。   「酒醉了就会说胡话吗?」   苏宁淡淡道。   明明声音算不上大,但场上却霎时安静如针,被打断了话的赵老大顾不得生气,心中莫名的一阵发怵。   但看到宴会上这么多人,主人家段老板就在面前,看在段老板的面子上,苏宁又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呢?   顶多是骂上两句吧。   牵强的笑着点头:   「酒劲上头,脑子就不太清醒了,这是常有的事。」   「我没有问你。」   苏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林森适时的回答,声音虽沉稳但带着几分怒火:「据属下所知,有些人喝醉了是会说胡话,但大部分都是借着酒劲说真心话。」   「我也觉得大概是这样。」   她叹息道,看向面上已然有三分慌乱的赵老大,露出一个极为礼貌的笑来:   「但是口说无凭,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没有确定喝酒是不是真会说胡话之前,贸然朝你发火也无法服众。」   「我是真的醉了。」   赵老大松了口气辩解,又道:   「再说了,一个小小的助理知道什么东西,他遇到你之前都没钱喝醉过吧,苏小姐可不要被他蒙蔽了……」   「真不真的实验一下就知道了。」   实验,什么实验?   不止赵老大脑子卡壳,关注这边吃瓜的其他人也不明白。   下一秒。   苏宁身后存在感极低的几个手下,扑上去将赵老大制住,「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吗……段老板。」   被叫到名字的段老板。   心中叹气。   但又不好真的不管——他是真的以为苏宁要当场动手了,这位苏小姐,行为惯来的无法无天,时常出人意料。   「苏小姐手下留情。」   段老板诚恳道:「赵大冒犯了您有错,我这个当主人家的,没有及时制止,说起来也是错,可今日是我孙儿的抓周之宴,不好见血,请苏小姐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饶他一次。」   「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的道:   「只要出了这个门,我也管不了什么了。」   言下之意,苏宁可以等宴会结束,想把赵大怎么炮制都行。   「段老板太客气了。」   听到这,在场的旁观者都以为苏宁要妥协了,想看好戏的失望不已,但也知道换做是他们也会这么做的——又能拿人情,又只是推迟几天对付赵大。   何乐而不为呢?   「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想做一下实验而已。」苏宁声调十分悠然,黑沉沉的眼瞳却如深渊般冒着冷气:   「这位……赵先生,出言冒犯了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冒犯了我父亲,却说是喝醉了胡说。」   她冷冷的笑了两声:   「那就试试吧。」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喝醉了会说胡话那我不会做什么,如果不是……他还有赵家,都会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话音落地。   就见林森撸起袖子走到赵大面前,单手掐住下巴,赵大嘴巴不由自主大张,含糊不清的道:「我喝醉了,真的喝醉了,你们要干什么……」   酒瓶子口塞进嘴里。   再没了声音。   「别乱动,太浪费了。」林森叹气道,像是看不懂事的孩子般看赵大,不配合动来动去的,三分之一的酒液都没灌进去!   闻言,赵大挣扎的更厉害。   林森也不在意了。   浪费就浪费吧,反正他家小姐有钱,一瓶不够就两瓶,三瓶四瓶。   叮啷。   第一瓶酒已经灌完,酒瓶落地,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的先看向苏宁又去看被灌酒的赵大。   这才明白她说的实验是什么。   这脑回路……鉴定不了赵大是不是真喝醉了,直接就把人亲自灌到醉的程度,然后再看是不是会说胡话对吧?   连段老板都苦笑着叹气。   苏宁确实没让宴会上见血,但赵大现在可能宁愿受皮肉之苦吧,众目睽睽之下被灌酒。   痛苦不说,这脸可丢大了!   林助理确实聪明,连灌酒这种事都做的十分完美,第二瓶就掌握好力度了——酒瓶口死死卡住赵大的牙齿,几乎不会有什么浪费了呢。   灌到第四瓶的时候。   实在灌不下去了。   他不死心的再尝试了一下,见赵大脸色通红,眼神涣散,最主要的是手脚发颤,这才遗憾的罢手:   「小姐,赵先生醉了。」   其他人:……这件事不用你说,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好不好,赵大不仅醉了,再晚点大概醉死了吧。   「我听说有些人很会装醉。」苏宁含笑吩咐:   「给赵先生两耳光试试。」   啪啪啪。   手下人买二送一。   赵大这会儿脸上不止是酒晕的红了,彻底红肿了起来——苏宁的人,可不会对他客气什么,几乎用尽了力气开扇。   饶是如此,他的反应也很迟钝。   「看来赵先生是真醉了。」苏宁道,转眼看向其他人佯装诧异的道:「大家怎么都看这边了,哦,是也很好奇吧。」   众人:……是是是。   我们都很好奇!   苏宁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当即让手下人去试,可惜不管怎么诱导、尝试,赵大迷迷糊糊的连一个清楚的词语都吐不出来。   甚至于有人在他面前辱骂赵家。   也没有反应。   「很遗憾。」苏宁叹道:「大家都看到了吧,真喝醉了的人不会说胡话,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以后再有像赵先生似的借口喝醉乱说话乱动手的,可不要相信。」   听到这句话。   有人惊惧于苏宁的小心眼,也有人真将其听进去了,赵大会以醉酒为借口,也是因为醉酒闹事这种事很多,会拿这个当借口的人也很多。   我都喝醉了。   不管干了什么事都不是发自内心的,你可不能为了这个计较,要是计较了,那就是心眼小!   吃了亏的人只好放过。   但是,苏宁这次「实验」之后,再有这样的,可就糊弄不过去了。   兔兔   ═══════════════════════════════════════ 第118章   赵大被拖了下去。   留声机也重新换了碟片,悠扬的音乐回荡在宴会上,好似一切都恢复原状,除了被酒打湿的地毯。   宴会结束。   苏宁出门上车,林森担心道:「小姐,刚才段老板的脸色似乎不对,您看私底下要不要赔礼道歉。」   不管怎么说。   这次赵大的事情上,苏宁还是落了他的面子。   段老板觉得不高兴是正常的。   「不必。」   苏宁拒绝这个建议,笑意深深:「赔礼道歉又能如何,刺还是扎下来了……只要有天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段老板会自动忘记这件事的。」   什么是天大的利益。   林森自然的想到了化肥生产线,抿紧了唇压制住想开口问的心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小姐看似没有动作。   但还有国外的那些人啊!   他有些惆怅。   不知道是该期望生产线能平安到达,还是希望「前辈」失手了……还是让生产线平安吧,职业斗争归斗争,他也不怕什么。   生产线对小姐却极为重要。   像赵大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们只是在暂时观察。   …………   赵大醉成一滩烂泥被送了回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赵老太太拍着桌子,脸色铁青,对赵家人——特别是其他房的主事者,语气森然的开口:   「这就是我们之前忍了的下场,苏宁这种人是不懂以和为贵的,只会得寸进尺,今天是老大,明天又会是谁?」   「还不是他出口乱说话。」   有人不服气的嘀咕。   「老大只是说了两句玩笑话而已,苏宁却不依不饶,当场让老大丢脸,大夫都说了,要是再多灌点酒,人就要醉死了!」   说到这,赵老太太心痛至极。   她生的孩子不少,几乎都养活了,这也是她骄傲的来源,可老大的地位不一样,这是长子也是继承人。   从小就被她寄予厚望!   「玩笑话?……算了,随便你怎么说吧。」   说话者冷笑道:   「反正,你想干什么都行,但别想让我们一起跟着你对付苏宁,赵家也不是你们这房的赵家。」   顿了顿又语重心长的道:「嫂子,我劝你一句,别把家里看的太高,之前你惹了苏宁害得全家子弟仕途断绝,我们也没说什么对吧。」   「但这教训还不够吗?」   赵老太太紧紧抿唇,闭着眼睛不住的转动手上的佛珠,一言不发。   见此。   二房主事人也明白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便抬脚离开,不少人跟着走,呼啦啦的屋子空了大半,只留下赵老太太这一房的子孙。   其实他们也不想留下的。   可没办法。   老太太人虽老,但掌握着这一房大部分资源钱财,他们只能讨好着,期望老太太高兴多给些好处。   最后商议了一番。   决定恶心苏宁,因势导利,她现在最不想人提起的,大概就是生产线这件事了,他们偏要好好给她宣传宣传。   不过不是诋毁。   反而是宣扬化肥的好处,再提及北平有个苏宁,苏小姐神通广大搞到了生产线,以后老百姓就有福了——   用上化肥,粮食吃都吃不完!   总之,把苏宁给架到高台子上,真相曝光之后不用他们出手,她不仅会丢大脸,还会被失望的百姓议论不休,名声也会彻底臭掉。   「这个主意不错。」   赵老太太矜持的点头,给儿孙们各自指派了任务,想了想最后遗憾的道:   「可惜,如今报社也没什么风骨了,都是群见钱眼开的人物,要是能上报,消息肯定传的更快。」   这话说的含蓄。   其实,就是自知没有苏宁那么有钱。   害怕报社反手卖了他们——之前关家那个关继兴不就是这样,这消息瞒不了,大学文学社都传遍了。   最下首的赵学文。   见他们深有把握的样子,先是开心,都已经快十天了,他娘不仅没来找他,还为苏宁做起事了!   堂兄弟专门打听了来嘲笑他。   说他娘不要他了。   赵学文表面上不在意,晚上却为此辗转难眠,思来想去,最后只能都归咎于苏宁身上了。   一切都是苏宁的错!   可是,开心苏宁将要倒霉后,赵学文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惴惴不安,如果苏宁把生产线弄到手了呢?   这么想他也就问了。   「哼,怎么可能。」当即有位他的叔伯站起身,挥舞着手臂轻蔑道:「苏宁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里,硬生生把生产线运到手里。」   「这个世道,有权才有资格拿到最好的东西。」   「她苏宁,不配!」   上首的赵老太太已经笑了,其他子孙见此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对啊,学文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是没见识。」   「说不定不是没见识,他娘不是在给苏宁做事吗,这是想着鸡犬升天呢,还能带契他这个被抛下的儿子。」   赵学文脸色涨红:   「我没有,我娘是被苏宁蒙骗了,我巴不得苏宁赶快倒霉最好破产,这样我娘就能回来了。」   可惜辩解没有丝毫作用。   叔伯和堂兄弟们,依旧恶意揣测贬低起他,至于他的祖母赵老太太,闭着眼睛正在念佛呢……   良久,某位赵家叔伯道:   「这么说吧,苏宁要是能拿到化肥生产线,我就不姓赵了,跟着她姓苏!」   …………   没过几天。   北平人突然知道了一个叫「化肥」的好东西,茶馆里、街面上,处处都有人讨论,说的唾沫横飞。   说这是外国人发明的玩意儿,化肥,化肥,意思就是肥料。   听众有些失望了:   「肥料有什么稀奇的,乡下地里到处都是沤的肥堆,论起沤肥这事洋人连孙子都算不上,切。」   「你懂个屁啊。」   「没听见吗,这是化肥,高科技的玩意儿,地里用上化肥能增产,洋人自己都不够用不肯卖给我们的。」   「能增多少啊?」   顿时,有人现身说法。   化肥不得了,他曾经从三叔爷的二舅的媳妇的侄子那里搞到过一点,撒到田里,那一年收成足足多了三成!   七天就吃一次白面馒头。   大家羡慕过后,又失望的叹气:「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我们也有就好了,那就能少饿肚子了。」   「做梦吧,洋人怎么肯卖呢?」   忽然有人道:   「谁说没有,苏小姐你们知道吗,这位可是从外国回来的,她就有本事从洋人手里弄到,连地都买好了要建化肥厂呢!」   一语惊起滔天波澜。   民以食为天,大家知道苏宁能建化肥厂只有高兴,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都道好日子要来了。   一时间,苏宁在坊间的风评都好了不少。   知道更多内情的人却叹息。   苏小姐要丢脸了。   民情汹涌,苏宁也感受到了,这天难得想忆苦思甜一下,吃吃路边摊换口味,摊主居然认出了她还免了单。   只问生产线什么时候到。   「很快了。」   苏宁想到这段时间,突然从昨天开始集中起来的系统奖励,嗯,钓上来的鱼出乎意料的多,里头还有不少剧情人物呢。   又立威又得奖励。   一举两得。   「很快是多久?」摊主焦急道,说完又害怕的低下头,生怕苏宁生气。   「三天之内。」   兔兔   ═══════════════════════════════════════ 第119章   有心人的宣扬下。   关于苏宁保证化肥生产线三天内119能到北平的话,一夜之间人人皆知,同样的是因为信息的不同呈现出两种态度。   底层小民欢呼雀跃,翘首以盼,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   「希望苏小姐发发善心,卖的化肥不要太贵……贵点也行,能增产多收粮食就好。」   反之,化肥的最大客户。   地主群体态度却表现的比较冷淡,赵家更是上蹿下跳,极力宣扬嘲笑苏宁为了面子吹牛,幸灾乐祸的道:   「三天?我看三年都到不了!」   …………   「哦,真这么说?」   北平大饭店内,苏宁放下茶盏,饶有兴致的询问,当然不是三年那句话,而是赵家某人说生产线到了要改姓成苏。   「没错,不过大概是喝醉了。」   说到这里,林森语气中都带着点无奈的古怪——赵家是怎么了?   偏偏和喝醉杠上。   「想跟我姓,呵,可惜我不想要这么大个孙子,怎么发誓也不知道发毒誓,比如脱衣服裸奔或者跳粪池呢。」   苏宁十分遗憾的道。   不过这个效果她还是很满意的,主动有人给她宣传化肥,省了多少资源和精力,何况奖励方面的收获也很不少。   不知不觉。   未兑换的奖励又即将达到千万级别,但苏宁不着急,因为下次花钱任务,达标条件是一个亿!   想想就充满了动力呢。   苏宁头痛之下,甚至咨询系统有没有类似星际直播,世界直播之类的东西,她很愿意当一个头脑发昏的金主大肆砸钱帮助他人。   「梦里会有的。」   系统吐槽,稍后说起另外一件事:「这次护送生产线,死了不少剧情人物,很多根本没有榨干净就死了,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   苏宁也觉得不太开心,马无夜草不肥是不错。   但这只肥了一波啊。   要知道,剧情人物就是她的钱袋子,每一个都是珍贵的,有限的,需要被小心爱护……直到被她榨干。   「都怪那些野心家。」   笑话,她自然不会怪到自己身上,一切都是别人的错才是,她有什么错?保护自己的财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宁怜悯的念了一句佛。   下辈子找个好主子。   「林森,明天去白云观请道士们供长明灯,好好做一场七七超度法会,愿其脱离苦难,早登善道。」   超度法会?   没听说有谁死了啊?   林助理表示一头雾水,然后就收到一张写满名字的白纸,这就是要超度的人,看到某几个名字他的眼神忽然一凝。   ——他认识。   想抢生产线的人繁多,有些根本不将苏宁放在眼里,嚣张无比,毫不遮掩消息,很容易被打听到人员布置之类。   林森曾为此日夜研究。   最后还是放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脆弱的纸老虎,稍微碾压过去就碎裂。   现在……他们居然死了?   刹那间,林森的脑子里冒出无数个想法,最终收敛了所有表情,紧紧捏着这张死亡名单,灿烂的笑着对苏宁保证:   「属下一定将这件事办好,为他们举办一场盛大的超度道场。」   随之似是轻叹:   「小姐仁心……他们到了地下,也会感念的。」   …………   死的人感不感念不知道。   活着的人,倒是日日夜夜念叨着苏宁的名字,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谁也没想到一个手到擒来的任务会折损这么多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某个小军阀,拍着桌子对逃回来的几人怒吼,同时嘴里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不这样他缓解不了啊。   心痛的以为是在做梦。   这次,他足足派了两百人去拦截,顾及传说中苏宁可以配备进口武器,还谨慎的带上了压箱底的枪炮。   然后……全没了。   只回来眼前这几个眼神涣散,各处带伤的家伙,小军阀骂了一大通,骂完发现他们还是那种痴呆样子。   更是火冒三丈。   从裤腰掏出手枪对准他们要射,被副官连忙拦下,拍着腰背顺气:「师座,您先消消气,消消气,他们可不能死啊。」   「放你大爷的臭狗屁!」   闻言,原本都要放下枪的小军阀瞪着眼睛:   「这几个废物,我还不能杀了?」   「卑下不是这个意思。」副官神色焦急的解释:「他们死不足惜,可师座不知道,我刚得的消息,这一路想截化肥生产线的人基本都全军覆没了。」   「只有寥寥几家逃回了人。」   「他们就是其中之一。」   「你说啥?」   小军阀骇然的咽了口唾沫,试图从副官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来,可惜没有任何发现,瘫坐到椅子上懊恼的拍打额头:   「该死的,我还以为是老子运气好,正巧发现了那个苏宁运的生产线,没想到是前面出手的人都玩犊子了啊?」   ——他这里已经离北平不太远了。   副官深深的低下头。   有点想吐槽,之前他就察觉不对,师座要是有这么好的运气,哪会蹉跎到当个小军阀的程度——其中必然有猫腻。   可劝了两句没劝动也就算了。   毕竟苏宁,一个商人嘛。   顶多就是有钱了点,手腕通天也及不上他们有人有枪有地盘,抢了就抢了,又能怎么样?   「谁能想到啊……」   副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吓得冷汗冒出来,然后才发现声音不太对,松了口气,原来是师座啊。   「妈拉个巴子,这苏宁这么厉害,前面那些人就不知道通知一下老子……早知道老子就多派点人去了。」   那可是化肥生产线啊。   他没那个本事调集资源开化肥厂。   但转手那么一卖,几十万大洋的价格总卖的出去吧,小军阀想到白花花的大洋,金灿灿的金条唉声叹气起来。   「苏宁的人速度太快了。」副官道:「前头的人大概也是来不及。」   像他们不就是?   满心欢喜的派人去抢生产线,然后人都死光了,还没反应过来呢,苏宁的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跟见鬼了一样!   想到这里,副官安慰小军阀,有比他们损失的人手更多的,而且——他们还有逃回来的人,可以问清楚情况。   俗话说。   有对比才有优越感。   小军阀心情确实好了点,竖着眉头逼问逃回来的几人,又是威胁又是利诱,他们实在顶不住可真要说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也不是一片空白,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来,血,漫天都是血,仔细挖掘回想终于有人颤抖着道:   「太厉害了,他们太厉害了。」   「什么太厉害了?你说清楚,是那边武器很先进,还是人很多很厉害……快点别给我磨磨唧唧的。」   小军阀不耐烦的道。   然后,就对上说话者的眼睛,瞪大到了极致,红色的血丝遍布眼球,死死盯着他好似在回忆一场恐怖的噩梦:   「那些不是人,是魔鬼,是妖怪,明明二狗子开枪打中了的,他爬起来了,居然爬起来了……二狗子死了。」   语焉不详,混乱至极的话。   小军阀和副官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什么叫被枪打中了也没事?   见他要发疯的样子。   老大不愧是老大,上前啪啪,左右给了两耳光:   「少给老子装神弄鬼的,我问你,苏宁那边有多少个人,带了什么武器,有没有死伤?」   去收拾战场的时候。   原地只有他们这边人的尸体,不过苏宁手下胜了,把自己人带走也是正常的。   「大概三十个,四十个人?」被打了两巴掌,人还真清醒了不少,可惜脑子里的记忆也如墨水般迅速褪色。   他皱着眉不太确定的道:   「武器,记不清了,但是很先进,我们这边根本无法抵挡。」   其他的再逼也逼问不出来了。   小军阀晦气的挥手,把他们赶走,琢磨着要不要买点柚子叶洗澡,就听副官小声的说话:   「师座,听说那个苏宁有位伯父,是个半仙,法力高强,很灵验……」   一阵风吹过。   「那什么,要相信科学。」   小军阀抖着面皮,语速极快的道:「不过不论如何,苏宁这个人深不可测,是很有实力的,我们以后还是少招惹她。」   「是是是。」   副官点头如捣蒜。   「这样吧,你代表我去给苏宁送礼,就说恭贺她化肥厂开业……然后,找她伯父给我算一下八字。」   兔兔   ═══════════════════════════════════════ 第120章   早上七八点。   金灿灿的太阳早就冒头,可浓厚的雾气从凌晨开始一直笼罩着城门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慢慢稀薄了不少。   不再隔两米就看不清人。   守城门的士兵懒洋洋的打哈欠,「都给我好好排队啊,别挤。」顺手拿过箩筐里的果子,咔嚓咬了口汁水清脆,甜滋滋的。   正想再拿一个。   哦呵,人早跑走了。   翻了个白眼,三两口吃完果子,往衣服上抹了一把,这会儿子功夫眼前投下片阴影,他不耐烦的抬头道:   「没让你上来呢,挤什么挤……」   声音逐渐变小。   咕咚,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怪不得他,任是谁看到几十个排列整齐,全身上下都全副武装,脑袋都照着钢铁面罩的人都会这样的。   他不仅说不出话,还浑身打哆嗦。   不会是要打仗了吧?   「劳驾,北平大饭店怎么走?」领头的男人上前一步询问,声音清冽好听,但入耳却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守城的这会儿还在发愣呢。   男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只是重复了一遍,无机质的眼睛认真的望着守城人,好似在催促,但只让人从心底发寒。   「北平大饭店啊……左拐,沿着那条路再往旁边小巷子……」守城人脑子乱成浆糊似的,指路结结巴巴,说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完了完了。   他就该拿张地图给过去的,这么左拐右拐,直走小巷子的,谁能听明白!   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   「好的,多谢。」   男人点头,眼眸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亮光,转头对其他人下达命令,三分之一的人随他去见苏宁,剩下的在这里看守要运送的生产线——   这是苏宁早就下达的命令。   每个「人」都知道,但小心谨慎起见还是要在明面上说出来。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了。   「没事了,别愣着了。」同伴蹿过来拍了守城门的肩膀,他吓了一跳,回头没好气的把同伴的手晃下去。   「瞧你这个样子,真被吓破胆了。」   「你不怕?你不怕刚才怎么躲一边,也不来帮我,现在来说风凉话了!」   「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同伴讪讪一笑,很快转移话题:「你觉得这些人来北平是干嘛的,啧啧啧,反正绝不是什么善茬。」   守城门的翻了个白眼。   这还用你说。   看打扮,看气势就知道绝对是见过学的好手,一等一的精锐,说起这些人问路去北平大饭店怎么走。   话说到一半。   雾终于彻底散开。   「我知道他们要找的是谁了。」同伴气若游丝的道,眼神直直的看向一处地方,守城门的顺着目光也望过去。   只见城门不远处的空地上。   春日的阳光下,巨大的钢铁猛兽气势恢宏,即便是布严严实实的蒙着,还有群看着就血气凶煞不好惹的青年把守着。   来来往往的人。   依旧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此处。   「我也知道是谁了。」   「苏小姐。」   「苏小姐!」   两人异口同声,互相对视,眼中都是震惊和欣喜,快速的算了算日子后,感叹苏小姐不愧是大人物——一口唾沫一个钉。   说三天之内就是三天之内!   …………   化肥生产线到北平了。   这边,苏宁还在北平大饭店耐心的等着呢,表面上是不知道的,消息已经火速传到其他人耳中。   因为立场不同,各自反应不一。   但第一句话却都差不多。   「什么,你再说一遍?」   等确定了消息属实,甚至生产线就摆在城门口任人观看呢,市政府中,素来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陈怀谦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明显的喜色。   「太好了。」   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在说生产线平安到达,他们的计划不告吹太好了,还是其他什么太好了。   秘书长心中古怪。   「先别忙着高兴,苏小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和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差不多了……她手下必定有批藏而不宣的精锐。」   这不是废话吗?   陈怀谦都懒得搭理老友。   刚才,传消息的人特意强调了,守着机器的人气势很凶,身上装备的武器有些甚至认不出用途。   苏宁。   她是真的有把握啊……   「盟友越强大,我们不该更高兴吗,何必去窥探别人的秘密呢,有时候闭上眼睛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怀谦道。   「可是,这太奇怪了。」   秘书长焦虑的在房间内转圈,「那位苏淮山苏先生,我就算他是百年一见的奇才吧,可就算再有才华,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再创下庞大家业的同时,还能养兵啊!」   「还是在国外。」   「百年一见的奇才不行,那就千年一见好了。」陈怀谦笑道。   秘书长:???   「这些我都想过。」陈怀谦收敛笑意,望向窗外一点初生的草芽儿,声音柔和:「但是不重要,根本不重要。」   「苏小姐不会是外国人派来的,洋人很轻视我们,那么多钱……我们不配投入这么多的,这就够了。」   秘书长无话可说。   想了想,也是,不管苏宁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总归她所作所为,都直接间接改善了民众的生活。   反倒是陈怀谦还在说:   「苏小姐父亲那边应该不是假的,那重点就在她母亲了,你有没有发现,苏小姐总是提父亲,但从未提起过母亲?」   「你是说?」   「恐怕这位神秘的夫人,才是关键。」陈怀谦伸手指了指天:   「苏家,可是大太监的后人。」   这和大太监有什么关系?   灵光一闪,秘书长忽然反应过来,见了鬼似的看向自己老友,眼神惊疑不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只是胡乱猜猜。」   陈怀谦安抚:「根本没什么证据,你也别放在心上……好了,现在苏小姐应该收到报信了,我们该去恭贺她了。」   …………   北平大饭店。   他们紧赶慢赶到了地方,却发现门前车水马龙,堵了不少车,不用说都是得到消息来见苏宁的。   其他人都被拦下。   陈怀谦和秘书长一路上电梯,到了走廊脚步停滞,因为前方正遇到从苏宁套房内出来「人」,因为都带着面罩看不清脸,他们又几乎是一样的高。   一举一动更是复制黏贴般相似。   迎面走来。   像武器,像尖刀,无处不弥漫着锋锐的血气……总之不太像活生生的人。   他们目不斜视和陈怀谦擦肩而过。   「很厉害对吧。」   带路的林森轻声道。   陈怀谦没有回答,因为已经到了……苏宁这会儿的心情很是不错,她没想到战斗型机器人这么炫酷,光气势就够骇人了,她的人设背景又来了一波史诗级加强!   「你们来的正好。」   她含笑道:   「走吧,一起去看我的生产线。」   兔兔   ═══════════════════════════════════════ 第121章   陈怀谦自然没有异议。   「多谢苏小姐。」他摊开双手,笑吟吟的开口:「恐怕,我是国内第一批见到化肥生产线的人,说不定百年后也有人记载呢。」   不必多想什么。   这种大事,肯定有记者会来看,明天报纸上少不了苏宁和生产线的合照,再过段时间其他地方的报纸也免不了刊登此事。   「陈市长客气了。」   苏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待会儿要去看生产线的也不止你,还有不少人呢。」   这么好的显示实力,划分远近亲疏的机会怎么能错过,总要给小弟们点甜头,才好指使人办事啊。   还有段老板这种未来合作伙伴。   算一算,人真不少。   亲近的想要交好的人,可以分享到生产线的荣耀——那些诋毁她、与她为敌的人自然要为此战战兢兢啦。   …………   赵家此时已经乱成一团。   消息一传过来。   还不等其他人炸开锅,转头看赵老太太已经晕过去了,下人们哭叫大夫的,赵家子孙跺脚懊恼喊天哭地,骂老天爷不公的。   角落里的赵学文看着这一切。   死死咬着唇。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但他没有丝毫未卜先知的得意,心脏阵阵紧缩,极致的难受下他发现自己居然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   抬眼看着昏倒过去。   眼睛紧闭,任由下人怎么摇晃都没有反应的祖母,突然想,祖母是真的晕了吗,还是和在医院一样……   赵学文飞快的摇头。   似乎要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祖母怎么可能是装晕,还是这个坏消息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全都是苏宁的错。   她明明手下有那么多厉害的人,外头谣言四起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澄清的意思,恶劣的让旁人猜来猜去,做无用功。   还有他娘也不会离开苏宁了。   赵学文苦恼的叹气。   不多时。   去请大夫的下人匆匆忙忙进来,手上还拿着封信,可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背着药箱胡子花白的大夫身上。   「大夫,快来看看我娘。」   「对,老太太突然被气晕过去了……都是那该死的遭瘟的苏宁,老天爷怎么偏偏让这种人得意……」   「多行不义必自毙,她总会有报应的。」   赵家人七嘴八舌的说话。   可连刚进门的大夫都听出来了,看似是在担心老太太,实则大半都在发泄不安抱怨苏宁的好运。   「麻烦安静些。」   大夫道:「让我去看看老太太。」,声浪勉强小了点,可还是很杂乱,他暗自摇头上前去看昏倒的赵老太太。   手一搭上脉。   哦豁。   胡子轻微的抖了抖,忍不住抬头去看赵老太太,这演技可真是不错,昏的有模有样的,都把他给骗了!   斟酌了一下道:   「老太太并无大碍,不过年老体虚,加之乍然听闻坏消息,心神不稳兼血气上涌,一时承受不住,才昏迷过去。」   宅门里常有这样的事,他见多了——可谁能想到混到赵老太太这个地位了,居然还没事装昏迷?   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大夫想到之前还同情赵家子孙不孝,老太太可悯的自己,心情很是不好,抿着唇下笔给开了一幅太平方。   也没什么。   就是黄连分量比较重,不是气晕过去了吗。   正好,黄连主泄火清毒。   对症极了!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老太太年纪大了,还是要重视,这副药每天喝三次,细火慢煎,这样才能把药性熬出来。」   赵家子孙可有可无的点头。   看也不看方子。   转头嘱咐下人记住,高高在上道要是错了一星半点,就剥了他们的皮,吓的本想说话的老太太心腹也闭上嘴了。   无人关注的地方。   赵学文照旧站在角落中,旁边是拿着信手足无措,又不敢打扰主子们的下人,他忽然心生怜悯开口:   「这是谁寄过来的信?」   「小的不清楚。」下人为难道,他倒是认识几个字,可是信封上面一长串的地址和花里胡哨的字母,看的人眼都晕了。   「要不学文少爷你看看。」   说着把信递过去。   赵学文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看到信封上的英文花体字,心中微动,国外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父母恩爱和睦,家境也富裕。   他是名副其实的小少爷……可父亲走了,一切都变了。   赵学文想到这眼眸沉寂。   脾气上来,也不想看这封信了——大概是国外曾经的旧识来的信吧,里头除了些安慰的话根本没什么用!   于是随手交给了赵老太太的心腹。   「多谢学文少爷。」   心腹敷衍的回应,将信收好就准备去忙着抓药了,走了两步又被赵学文叫住,她不耐烦的回头:   「还有什么事?学文少爷,不是奴婢说您,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老太太素日那么疼您,不求您多孝顺,也不要添乱行不行?」   赵学文被说的脸色涨红。   他只是,突然心头乱跳很想看眼信,一时冲动就叫住了她……   「我没什么事。」   「也不是添乱,只是担心老太太,所以想问问,可不可以把煎药的活给我,也好尽孝心。」他脑筋急转想到了理由。   心腹自然答应了下来。   这可是好事。   赵老太太怕死,煎药这种事一向是交给她干的,味道难闻又要时时刻刻看着,能有人代替她求之不得!   心腹开心的走了,带着信。   留下赵学文若有所失。   …………   这边,苏宁终于出发了。   如她所想那般,门外等候的人群中被邀请和她一起去接收化肥生产线的,就是段老板都肉眼可见的开心。   其他人则羡慕又嫉妒。   「要是早知道,我就该早点向苏小姐示好,哎,平白错失机会。」   「谁不是呢。」   「苏小姐素来……呃,恩怨分明,这些人少不得在化肥厂上分到一杯羹,不过也是他们该得的。」   「之前传的沸沸扬扬,谁能想到苏小姐能有这个本事,光我听说的,就有好几家地方军阀、大帮派都放话对生产线势在必得。」   众人沉默了。   「你们说,苏小姐到底什么背景?」   没有人回答。   但各自心中都有计较,有钱,能搞到进口武器,都很厉害很了不起,但和手下有精锐部队却是两个概念!   良久,有人感叹:   「都说北平城卧虎藏龙,苏小姐这条真龙来了我们却没长眼睛,以后啊,我们都多敬着两分吧。」   这边苏宁又接收到一大波奖励,她原本都懒得去看了,最后秉持初心,略过许多看了就知道是浅浅嫉妒不爽一下的剧情人物。   定格在奖励数额巨大的赵家人身上。   「好人啊,真是好人啊。」   苏宁对系统感叹。   哪里能找到像赵家这群人一样好的人啊,出钱出力给她的化肥厂预热扬名,又给她爆奖励榨资金,对了,间接还让她心情变好。   一句好人远远不够。   恩人才是!   「不过,这次之后赵家的剧情人物,小半都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除了赵老太太和赵学文余亮不小,其他的也所剩无几了。」   为富不仁系统提醒。   赵家,说到底只是男二的家族,要不是男二太缺德奇葩,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剧情人物。   「我知道了。」   苏宁遗憾的拨弄手上戒指:   「算一算时间,那男二应该要送信回家族了吧?」真是好期待啊,这场好戏,赵家知道赵学文不是亲生的会怎么反应呢?   原著可以不闻不问。   自有商文韵当这个冤大头。   现在可不行了……   车驶过城内的青石路面,突然一个小小的颠簸,苏宁抬起头,外头是低矮的民房和一望无际的田野,已然可以看到不远处黑压压如巨兽般的物体。   那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生产线!   兔兔   ═══════════════════════════════════════ 第122章   「就停在这吧。」   苏宁吩咐,隔着大概三百米的样子,她乘坐的车依言停留下来,后头其他跟着来的轿车、马车、黄包车也顺势停了下来。   本来还有点不解其意。   等下了车。   见生产线旁边冷峻且杀气十足的「看守者」,咕咚,不由自主的咽口水,看天看地看人就是不想看他们。   百闻不如一见。   底下人报过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怎么关注,能从那么多觊觎者中杀出血路,当然是精锐了……可这不仅仅是精锐了,简直是杀人机器般的存在。   「苏小姐的手下不凡呐。」   段老板对苏宁感叹道,他见多识广,可翻遍记忆,也只找到一两个可堪媲美这些人的存在,全都是杀人如麻的人物。   现在这种人……有几十个!   「世道艰险,您也是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总免不了被各方当做大肥肉。」苏宁也很满意啊,难得谦虚道:   「为了保全自身,只好在这方面多费点心思了。」   这是单纯费心思的事吗?   段老板苦笑摇头,如果他能训练出这么一批人来,花掉半数家产都愿意!心中这般想着便试探了一句:   「不知苏小姐,能否割爱一二,我愿意用两个前门大街的铺子换人,只要五个人就好,帮我训练手下人。」   落后几个身位听到的其他人。   纷纷震惊。   没办法,那可是前门大街的铺子,还是两个!   有句老话叫一铺传三代,前门大街的铺子就担得起这句话,寻常人家有一个就足够吃喝不愁,称得上小富之家了。   所以不是生死存亡之时。   这种铺子,根本没有人会卖!   「抱歉。」   苏宁出人意料的拒绝,同时熟练把苏淮山搬出来:「这些人手都是我父亲在世时一手训练出来的,耗尽了心力,去世时特意叮嘱我绝不能转给他人。」   微顿了顿,又道:   「当然,对他们也有约束,不管什么情况只要主子不再是我,便立刻自裁,不为他人所用。」   「令尊很疼苏小姐。」   段老板遗憾道。   不过也没对苏宁有什么不满,在他看来这很合理,老父亲对独女的爱惜罢了——女人,特别是年轻女人容易被感情所动。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骗光家产了。   可有这些人在。   苏宁无性命之忧不说,落魄时凭他们也能东山再起。   「我也这么觉得。」   苏宁含蓄的笑了笑,暗地里心都痛的揪成团了,连段老板都这么推崇,这些机器人的价值不用多说,她真的好想买啊。   给个机会吧,系统大人。   「会有的,机器人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   系统得意洋洋的道。   …………   「你们跟着我吧。」   说完,苏宁走在最前方,落后半个身位的林森欲言又止,小姐这么信任他们吗,相信在这里不会遇到危险?   往常都是在人群中走的……   远看只是惊叹。   走近了才知道这堆生产线占地面积有多大,庞大到,人在它面前显得极为渺小,众人的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有人眼睛都直了,伸手想摸一摸。   「别动。」   简单的两个字。   这人觉得丢了面子,正要发火,可伴随而来的是黑漆漆的枪管,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不摸了就是。」   他边说边往后退。   直到看其将枪管放下,才松了口气,然后发现全身都在冒冷汗,苏宁被这个插曲吸引过来目光,领头的「人」为她解释:   「化肥生产线机器很精密,没有经验的人随便乱摸碰掉哪个零件,机器可能就启动不了了……这里没有可以维修的人。」   「原来如此。」   苏宁了然点头。   其他人也不是没有眼色的,连那个刚才乱动的都表示抱歉,说不会再随便摸了,就算有一二居心不良的看到旁边虎视眈眈的持枪者,也默默按下了心思。   算算了,自己小命重要。   粗略看过一圈后,苏宁让他们把遮盖的油布掀开,看看内里是什么情况。   「苏小姐太客气了。」   「其实简单看看就行,我们也不懂这些玩意儿。」   「长见识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聪明点的人都知道苏宁这是在证明,她不是糊弄人,随便拉点东西用布蒙着骗他们是生产线。   别说,这种骗局还不少呢。   那些全副武装的守卫者听到命令,动作一致的将过重的武器、面罩取下,有爬到顶上解绳索的,有在底下解扣子的。   动作利落干净。   俗话说,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小小的掀油布场景。   有人看到了苏宁对他们的掌控力,她已经回国多月,这些身手不凡的属下却依然令行禁止,不曾说半个不字。   有人关注点在生产线上,掀开的油布让机器一目了然,精密、崭新、庞大,散发出金属的冷硬光泽。   美,实在太美了。   完全是工业科技堆砌到极致的美!   也只有这样的机器,才能生产出化肥吧……   还有一小群人。   目光落在这些「人」的脸上,他们长相都不一样,不仅有中国面孔,还有不少金发碧眼、黑发蓝眼的外国人。   但共同的特点是——   好看。   有的长相精巧漂亮,有的淡眉远目气质非凡,有的桀骜大气……总之,最差的都能算得上人群中千里挑一的存在。   苏小姐她爹,这,选人的时候是不是还考虑了其他方面?   系统:……机器人为人类服务,当然要符合人类审美啦,长得丑的是残次品,卖不上价的!   油布终于完全掀开了。   钢铁巨兽下,苏宁的身影极为渺小,她今日穿的衣服是白色,黑与白,大与小,人类主人和机器的身份反差。   咔嚓——   随行记者中有人忍不住按下快门。   苏宁顺着声音看过去,拍照的女子放下相机,还没什么反应,旁边她的同伴却吓的猛的呼吸,抽气声让她多看了两眼,心里也忐忑了起来。   有这么可怕吗?   林森上前,伸出手:「把相机交出来。」皱眉又道:   「你是哪家报社的,怎么不懂规矩?」   至于什么规矩?   苏宁定下来的规矩,除非经过她同意不然有人擅自拍照,甚至刊登报纸,那就后果自负。   至今为止。   没有一家报纸想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是北平晨报的。」她回答了问题却不想把相机交出去,据理力争:「我刚来报社上班,不懂什么规矩,但是刚才的光影和构图都很好,错过时机就没那么完美了……」   林森已经失去耐心。   正要说话时。   「你胆子很大……」不知何时,苏宁已经走到了这边,同时带来了满场目光,她饶有兴致的打量眼前的女记者。   气氛好似火药,一触即发。   女记者真的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了,苦涩的想,打她都好说,千万别把相机给摔坏了。   赔不起的。   谁知,下一秒峰回路转——   「你叫什么名字?」   「叶棠。」   谁都能看的出来,听到这个名字时苏宁很开心,她甚至含笑重复了叶棠这个名字然后问:   「是弈叶甘棠在,中州雪浪浮的叶棠吗?」   叶棠诧异的点头。   她的名字确实来源于这句诗,但诗词很冷僻,几乎没人知道,大多以为她父母喜欢海棠所以才取了棠字的。   苏宁怎么会精准的猜到?   兔兔   ═══════════════════════════════════════ 第123章 寳_ 書 _ 蛧_ω_ w _w_._ β_Α _ǒ_S _Η _ǔ _⑤ _. ℃_o_Μ   苏宁自然看出了叶棠的不解。   笑而不语。   她当然会知道啦,叶棠,出生于官宦家庭不受宠原配唯一的女儿,但天性聪明且独立倔强,但独立不代表她不渴望亲情。   这句根据诗词取的名字。   是她父亲少有展露过的父爱,叶棠在原著中曾经和方林——不错,就是那个方家的方林说过。   说起来人家还是女主来着。   不过,叶棠回国在原著中不是应该受聘去某个中学当教师吗?现在怎么会去报社当记者了。   苏宁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拜托,被她斩于马下的剧情人物都这么多了,有点小变化不是正常的吗,要是一成不变那才让人毛骨悚然呢。   ——维护剧情的惯性也太强大了。   「叶棠,我记住你的名字了。」苏宁微微偏过头,对林森道:「别收她的相机了,就……用这张照片好了。」   说完含笑望着叶记者:   「希望,你的照片如你所言,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人便离开了。   此时,叶棠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头,她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刚才的光线和构图都是最美的,就算照片还没洗出来也绝对不可能难看!   其他人却都看傻眼了。   林森觉得,这种场景他好像看了不少次了。   同时叶棠的记者同伴,中年男人脸色兴奋的涨红,他是老资格了被要求带叶棠这个新人原本很不爽,觉得耽误事儿。   现在看她却像在发光!   「太好了,叶棠,苏小姐亲自点名用你的照片,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没得到回应。   他也不在意的自己回答自己:   「北平这么多家报社,没有苏小姐的允许都不能拍她的照片,这就意味着他们都必须付出代价来换这张珍贵的照片,哈哈哈哈哈哈,老板肯定很高兴。」   「还有呢,化肥厂生产线这么热的新闻,我们北平晨报会是北平不,全国第一个刊登的报社,先来的吃肉……后来的只能喝汤。」   说着羡慕又嫉妒的看了眼叶棠:   「你也要名声大噪了。」   「是吗?」   叶棠的回应不是很热情,说出这两个字时不由自主的去看最前方众星拱月的那道背影,眼神复杂而不解。   在国外时,她和方林是同学。   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关系并没有如何亲密。   但回国后知道他那样的下场,心中总是有些许怜悯的,连带着对苏宁此人的第一印象也归于不好惹、冷血霸道,不至于厌恶但最好不要接触的程度。   可现在她却被苏宁青睐了?   风吹过。   叶棠低头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脑后,心中滋味难言,有点古怪的兴奋,又有点才华被认可的高兴。   甚至还有对方林的愧疚。   总之杂乱不堪。   …………   与此同时。   苏宁却没想那么多,又找到一个女主固然值得高兴,但也就那样子吧,算一算她手里其实已经有不少一二级剧情人物了。   别的不说。   就说关继兴和木婉,这两个爱情至上,爱的死去活来的男女主现在隔几天,就给她贡献一波奖励。   也不知道是被关秀年,还是那个有趣的关二叔给气破防了——苏宁已封他们为最强韭菜。   既耐割,又容易割。   不远处人群里的关二叔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醒醒鼻子,怀疑是那倒霉侄子和他未来老婆又在嘀咕诅咒他呢。   哼,自己才不怕这个。   关二叔得意的想,他多聪明啊,早早的就找苏小姐的伯父卜卦算命,当然算的结果也还满意。   是乍遇贵人,若能火眼识珠,便能抓住机会改命益运,一帆风顺的命。   至于谁是这个贵人?   当然是苏小姐了!   不止是这个,他算完命请了平安符之后没多久,苏小姐的伯父便名声大噪,许多大人物纷纷来请卦算命,现在人家一天只算一卦了。   还要看当天心情好不好呢。   想到这,关二叔也不去想自己的倒霉鬼侄儿了,反正好对付的很,等回去好心问问他和那个大着肚子却还是「未婚妻」的木婉什么时候成婚就行。   现在重点是讨好苏小姐。   于是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不住的拍起了马屁,还别说,他还挺有天赋的。   一来,不是所有人都拉的下面子。   二来,关二叔拍的别出心裁,既不夸张到被拍马屁的人尴尬,又恰到好处的吹捧了苏宁。   苏宁,苏宁还挺爱听的。   也就没示意赶走关二叔,其他人见此有的眼都红了,可惜这个生态位已然被早早占据,再容不下第二个了。   只能心中狂骂。   谄媚,不要脸皮,没风骨……   「……苏小姐,这么好的化肥生产线也只有您这样本事通天的人才配有了,等生产出化肥来这就是下金蛋的金鸡,果然非凡的人做生意也是非同凡响。」   关二叔一口气说完。   期待的道: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苏小姐的化肥厂准备什么时候动工,我们关家虽然不值一提,但也想为您出点力气。」   关键词语被触发。   苏宁瞬间感受到无数道热切的目光,稍微移动目光,对上眼神的人,都在极力表达他们也很想为化肥厂添砖加瓦的真心!   「我不喜欢磨蹭,生产线已经到了,明天就开始动工。」   众人眼神越发火热。   「至于帮忙……」苏宁不紧不慢的道:「其实前期的准备已经做的差不多,这还要多谢政府的重视,陈市长对化肥厂的关心……」   该死,谁想听这些套话啊。   此时此刻。   在场人就如同操场上听校长发言的可怜学生,不敢开口打断,内心又煎熬,只能拼命祈祷苏宁快点说完。   「但是——」   苏宁含笑一一扫过众人,难得语气柔和的开口:   「诸位对我多有支持,我个人的脾气也不太好,这些日子多亏段老板你们能够包容,所以这次我也不吃独食了。」   这个独食也不好吃。   化肥厂的筹建没有那么简单,电力、原料、运输都是问题,拉来越多的人,结成越大的利益群体,之后受到的攻击和阻力就会越小。   就算厂子建成了。   民国这么乱,她在这里底蕴不足,没有安全畅通的销售渠道,很可能化肥生产出来了但是卖不出去。   甚至卖出去了拿不到钱!   听到苏宁这话,众人松了口气,脸上喜气洋洋。   段老板笑的如弥勒佛般:   「像苏小姐这样大气又信守承诺的人现在太少了,我们其实算占了您便宜,这样吧大家之后搞个聚会,好好讨论一下各自能出什么力。」   「按出力程度分配份子。」   「当然,苏小姐肯定是要占大头的,没有生产线其他都是一场空。」   众人纷纷应是。   不同意也得咽下去,苏宁这边荷枪实弹的手下还在呢。   「就该这样,有些人也该自觉点,知道没本事出力就不要凑热闹,浪费我们的时间就罢了,苏小姐的时间可宝贵的很。」   「谁说不是呢,别耽误了化肥厂的建设。」   「百姓们可等着化肥呢。」   「说不定,多耽误一秒就多一个人饿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赶快弄好厂子把化肥生产出来,正好是春天,还能赶上下种子的时候。」   苏宁默默听着他们的讨论。   思绪飘散,化肥厂建起来也算她对民国做的贡献吧,虽然就像一瓢水救不了大火但总有因此缓过来的人呐……   所以她又积德了!   「系统,准备好我的抽奖,等我回去咨询了伯父就开抽。」   呵呵,伯父两个字倒是叫的亲热。   不知道还以为是真亲人呢。   为富不仁系统吐槽。   「提醒一下宿主,你的千万花钱任务已经要完成,我看看……进度还差三十五块大洋,本系统提前恭喜您,这次任务完成后奖励是很惊喜的哦。」   兔兔   ═══════════════════════════════════════ 第124章   苏宁来了兴趣。   可是怎么追问系统都不肯说,神神秘秘的表示,等宿主完成任务之后,自然就会知道奖励是什么了。   可恶,胃口被完全吊起来。   还剩多少钱来着?   三十五块。   抬头看了看周围,个个穿戴光鲜,谈吐不凡,嘴上动辄就说「我在江浙那边颇有人脉可以打通渠道」,或者「北边有个硫磺矿可以开采原料」……   可再一看周边的荒凉。   苏宁默了,这三十五块暂时不好花出去啊,心里和猫爪子挠过似的痒痒,神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然后就被人误会了。   周围的热闹的嘈杂声之中,从始至终一直降低存在感,不去抢风头的陈怀谦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苏宁旁边:   「你……不要担心。」   啊,担心什么?   苏宁诧异的偏头,担心花不了区区三十五块钱嘛,转念一想现在她这么着急,就是中了系统吊胃口的圈套!   「他们现在表现的强势,但至少化肥生产出来,真正见识到庞大利益之前,不会下决心和你起任何冲突。」   天气还是很冷。   陈怀谦穿了很厚的长大衣,戴着铁灰色的围巾,此时低着头,半张脸埋在围巾中,令旁人看不清神情如何。   但声音是淡的。   「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名利场上人的本性。」   「放心吧。」   苏宁没有认真的听,也不想去分析他话中的意思,于是模糊的回应了句后,便顺势将话题带了过去:   「对了,那个楚言,陈市长把他安排在哪里?」这个原著中一笔带过的天才,正该来为她的化肥生产事业添砖加瓦!   「楚言吗?」   陈市长却反问了一句,苏宁差点以为他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这个人了,好在很快这个猜测被推翻。   「我给他在政府挂了个职位,其他的没有管太多。」陈怀谦解释,他原本想让楚言回大学继续学业的,可楚言表露出了强烈的不愿意。   最后只好让他自学。   「……如苏小姐所说,楚言虽性格内向少言,但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难怪会被有心人嫉恨。」   微顿了顿。   陈怀谦轻叹道:   「他这样的性格和天赋,如同被深埋在污泥中的宝石,没有像苏小姐这样的人挑中,只会永远沉沦在污泥中没有放出光华的机会。」   原著中确实是这样的。   苏宁心想。   不过也怪不了楚言,他出生在一个完全落魄,世代都以科举为目标的家庭,能流利背诵四书五经,写出八股文章才是长辈看重喜爱的好子弟。   偏偏楚言在这方面没天赋。   放在现代。   人家就是纯到不能再纯,分科时想都不用想选物化生的理科生!   他的父母又生了不少孩子,自然懒得搭理在他们看来没前途没天赋的楚言,在这种情况中长大,性格怎么会不内向。   终于上了大学。   这份天赋展现出来,本该得到外界的认可,变得自信起来,又遇上了不好的师长和同学,被陷害导致他被大学开除。   经此打击,越发自闭。   真是个可怜娃啊。   回忆到这里,苏宁都产生了稀薄的怜悯心,以后就给她好好打工吧,苏老板绝对不会亏待每一个有价值的员工的。   「我会去问问楚言的。」   说着,陈怀谦又开玩笑似的:「我给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不用干活就能拿钱,说不定他不愿意来苏小姐这边呢。」   「为什么要问他的意见?」   苏宁诧异道:   「我需要楚言的能力……那他只有接受这条路,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   昏暗的屋子里。   有人进来,懵懂拉开厚厚的窗帘,光线毫不吝啬的泼洒进来,室内的光景被照的一览无余。   也让主人不适的眨眼。   「人要多晒太阳,身体才会好。」秘书长撸起袖子忙着固定窗帘,还不忘絮叨:「照顾你的人呢,怎么又不见了?楚言,你的脾气就是太好了,我跟你说这样是不行的……」   「是我让他们走的。」   楚言轻声道,偏头躲避光线,微长的头发滑落到侧边。   「我不习惯有其他人在。」   「那可就完蛋了。」   「?」   秘书长笑吟吟的凑近:「你知道,苏小姐的化肥生产线到手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   「我知道。」楚言语速极快,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又要低头,声音变小:「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所以我才会知道的。」   很多人讨论是没错。   但你一向不参与任何人的话题,安排来照顾的人相处这么久了,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秘书长暗自叹气。   「苏小姐要办化肥厂了,她亲口点了你的名字,要你过去为她做事……你连一个照顾的人都适应不了,厂里人肯定很多,要不就回绝了……」   「我能适应的。」   又是抢答,不过这次楚言没有低头,他执着的望着秘书长,眼睛似乎被阳光感染到般在发光,「我可以适应的,等下花婶就过来,你问她我们相处的其实不错。」   「人家姓曹,曹婶。」   秘书长忍不住纠正,耸肩,从身上掏出一个玉摆件递过去:   「好了,不逗你了。」   「苏小姐亲自点名要的人,就算你不愿意不想去也不行的,不过你去那边或许也不错,苏小姐对有才华的人还是看重的。」   「诺,这是她送来的。」   玉摆件小巧玲珑,呈如意状,小半个巴掌大小。   质地莹润清透。   「好好收着吧,这东西也值个千八百块的,有急事的时候卖出去也能卖上价,寓意也挺不错,事事如意。」   楚言没有说话。   内心却反驳,不会的,他永远不会卖出去的。   这边手都伸过去了又飞快收回来,秘书长被闪了下,正奇怪呢,就见楚言仔细的擦拭手心,忍不住道:   「这是玉石,又不是便宜玩意儿,沾点手汗就会褪色,再说了苏小姐也不止给你一个人买了,她心情好,正大采购呢。」   楚言把如意接过来合拢在手心。   那不一样。   等到秘书长走了以后,他拉开抽屉,迅捷的按了几下木纹,弹出暗格,小心的将如意放进去,旁边正是一叠绿色的外币。   …………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您要包起来吗?」   苏宁摇头:「除了这三个外,其他的都给我包起来。」说完心情爽到了极点,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话了!   「好的。」   银楼的掌柜忍不住咂舌,不愧是传说中的苏小姐,这一屉十几件金银宝石首饰,单件都价值高昂,寻常有钱人也要精挑细选最满意的买。   哪有这样买菜似的全要。   苏宁随手拿过一件细润的珍珠耳钉,把玩片刻,丢下,吩咐林森选几件送给苏家人,其他的收起来。   首饰太多就不稀奇了。   刚开始,能拥有这么多好看的珍贵的首饰她是很开心的,可发现唾手可得,慢慢的也就麻木了。   她只有一个脑袋。   两个手腕。   再这么戴也戴不过来,所以还有很多买回去就打入冷宫,苏宁甚至都不记得了的首饰。   今天大肆购物是为了——   「系统,我的商城什么时候升级好。」   「很快了。」   千万任务完成的奖励,就是系统商城升级,不仅每个月的三件随机商品额度,直接上升到五件。   苏宁一个月内,还有一次指定商品的机会,意思就是——机器人,她可以买了。   兔兔   ═══════════════════════════════════════ 第125章   一条街从头逛到尾。   衣服、首饰、甚至古董摆件,苏宁挑挑拣拣随手买了不少,这边聚集的商铺子做的都是有钱人生意,互相互通有无。   没多久就疯传。   苏小姐终于有兴趣来逛街了——各家欢呼雀跃的同时,也将压箱底的货都找出来摆上,让其他不明就里的顾客看了,便开起玩笑来:   「呦,这是怎么了,掌柜的终于舍得把宝贝给我们看看了,难道是生意不好做,准备降价回馈?」   「要真这样我就买了。」   掌柜的擦着汗,弯腰陪笑,心里却不屑的翻白眼。   降价?我呸!   天天从早在这消磨到晚,茶水点心都吃到饱也不回家,要说买了什么东西?上百块的都嫌贵,个把月才舍得买一件。   要不是老铺子要讲人情。   他都懒得伺候。   正想着呢,苏宁已经进来了,前后左右跟着的人呜呜泱泱直接把铺子塞的差不多了,自动看守各个防卫点。   「苏小姐,您来了。」   这家店的掌柜瞬间迎上去招呼,让伙计上茶,笑吟吟的介绍:「今年的新茶,不值当什么味道倒是不错,给您尝尝味。」   「不用上茶了。」   苏宁拒绝。   直接点了几样看顺眼的东西,不出意外压箱底的宝贝就是其中之一,人常说富贵养人就是这个道理了,好东西看多了直觉上就能分辨什么好,什么不好。   「这几样都包起来送到我那里。」   「好,是挂账还是……」   「现结。」   掌柜的高兴归高兴,但也觉得理所当然,苏小姐在坊间名声是不咋地,但在他们这边可好的很。   谁不喜欢现结钱的大方客人呢?   倒是之前的顾客有点不顺气,哪里来的丫头,老北平的规矩,买东西挂账上,年节再统一结账——再说了这样不显得他们抠搜吗?   正要上前去教导一番。   忽然,有个老成些的眯着眼睛拉住了冲动的同伴小声说了什么,不夸张的说,同伴唰的全身出了通冷汗:   「什么,真是那位?」   「我认识林助理,和他说过话!」   老成的那位骄傲的抬起头,同伴连连感谢了几句,又轻声嘀咕:「她怎么会来这,早上不是去看化肥生产线了嘛,好大的架势和威风……咦,她身后那些手下也不像传说中那么杀气腾腾啊?」   后头半句话有点意有所指。   觉得名不副实。   「因为根本不是啊,你啊,还是少喝点酒,多出来走动吧。」   老成些的那位因为认识林森,优越感爆发自动站在苏宁那边。   闻言摇头晃脑的嘲讽:   「诺,这些都是往常跟在苏小姐后面的手下,露过不少面,我都熟眼了。」   「你了不起。」   同伴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另一批杀人不见血的家伙去哪儿了?苏小姐怎么不带着他们?」   「你……」   老成的那位还真不知道,能混在一起就说明他们层次差不多,强也强的有限。   吃着家里老本,除了吃穿不愁,其他正经事干不了也不想干。   可他不想认输。   勉强道:   「人是苏小姐手下的,你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关那么多,人家在国外也有产业呢,比北平这边大了去了,也要人管着的,北平这点事儿还用不到他们!」   苏宁要是知道他这么说的话。   肯定乐了。   对,就这么往外传,不是她买不到机器人,只是北平好混,所以暂时还用不到………个屁啊。   她好想要啊。   然后愿望就这么半实现了——   「叮……」   熟悉的声音,苏宁半点不为所动,脚步停都没停,呵呵别想骗她,小垃圾系统耍了她好几次了,都是播报的剧情人物奖励消息。   「能不能用点心?三分钟前你才播过一条,我就是个傻蛋也不会被骗了。」   「这次不是。」   为富不仁系统憋不住笑。   「?」   苏宁眼神骤亮,果然,系统界面显示更新已经完成,商城果然有了质的飞跃,首先多出来的商品已经静静的躺在商品栏了。   底下有一行红色小字:   「宿主本月,有一次机会可在搜索栏输入想要的商品名字,注:价值不可大于上月购买商品总额。」   「为什么还有这个限制?」   「没限制怎么玩?」系统干脆利落:「要是随便买什么都行,那所有宿主都专挑极其昂贵的商品买了,分分钟完成任务。」   「有人这么干过对不对?」   苏宁冷不丁问。   「是。」   她就知道!每一个限制的出现,背后都有一个曾经发现漏洞并成功的人。   emo了一会儿。   苏宁收拾好心情,输入机器人瞬间跳出来整整十五页商品,她选择筛选可以购买的,减少到一页半。   还行还行,至少有能买的。   「前面十个都别看了。」   系统提醒。   「为什么?」   苏宁很不解,随意瞟了眼,嗯,价格都很高昂,符合她花钱要求,建模更是精致无比,能培养她的审美。   销量更是一骑绝尘。   「其实也可以买的,不过不太符合宿主您的需求。」系统假惺惺憋着笑:「这些机器人都是为不想在现实中谈恋爱的任务者研发的,情感交互功能开发的很完善,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但其他方面就不太好了。」   「如果你要买的话……」   「不买。」   苏宁果断拒绝,瞬间失去兴趣,在民国这种命都可能随时丢掉的地方和机器人搞感情,她脑子又不是被水泥糊住了。   虽然pass掉了。   但还是好奇:   「为什么这么多宿主会买?」   系统叹气:「我原本不想说的,怕打击到宿主,但既然你问了,那就告诉你吧——很简单啊,因为其他人的任务世界不是民国啊!」   根本不用担心生命安全的。   苏宁眼神死了。   呵呵,饱暖思淫欲,有钱又安全,可不得拓展一下精神方面……   …………   仔细挑了半天。   苏宁做了各种攻略和对比,还频繁骚扰系统,骚扰到系统直接不肯理她了,才终于选定了要买的机器人。   白光一闪。   「你就叫苏一吧。」   「好的。」   终于有了完全不会背叛,实力强大永远受控于自己的存在,苏宁这几天的心情简直起飞,旁人也都看出来了。   但只以为是化肥厂即将开建的原因。   这天。   苏宁从与段老板他们商讨分配化肥厂份额的宴会中回来,才坐下,林森便告诉她陈怀谦那边紧急叫她过去。   「……好像事关小姐手上那个军队,陈市长找到了合适的教官人选。」林森说到这忍不住看了眼沙发后矗立的挺拔人影,继续道:   「听说有多年从军经验,实力不凡。」   苏宁不想去。   属于她的私人武装,当然要完全掌控在她手上,之前没有着急组建,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怕被人掺沙子出问题。   现在有了苏一,更不需要了。   但——   「陈市长一片好意,总要去一趟的。」苏宁揉着额头,吩咐林森去安排车辆,站起身来,身后的人亦步亦趋如影子般跟着。   落在旁人眼中。   既亲密。   又显示了苏宁对其无与伦比的信任。   兔兔   ═══════════════════════════════════════ 第126章   苏宁来市政府已经轻车熟路。   根本不需要人带路,来往的人见到她也不惊奇,退开半步,纷纷低着头,带着笑热情的打起招呼:   「苏小姐。」   「下午好,苏小姐。」   「您来了……」   被招呼的人轻轻点头就算回应,论起来是很傲慢的,可他们不觉得如何,反而惊讶的与同伴讨论起来:   「今天喜鹊登枝头了?往常苏小姐都是直接走的,看来等会儿下班要去买一通慈善奖券,说不定能中点钱。」   「有好事发生,人家心情好啊。」   「什么?化肥厂的事,可那都过去快小半月了,该高兴的早就高兴过了。」   「呵呵,你懂什么。」   最后一个说话的高深莫测的摇头,任旁人怎么求恳都不透露半点消息,显摆归显摆,嘴还是要闭紧的。   可不能因为一时嘴快丢了饭碗。   望着苏宁的背影。   他想,苏小姐当然会高兴啊,市长找到的那个人就是自己都听过名字,黄埔军校毕业,光人脉就够硬的了。   专业实力也极强。   这两天,随口指点了几句就让警卫们看着都像样了不少。   就是脾气傲了点……不过有本事的人不都这样吗,越有本事才越有脾气呢,苏小姐连楚言那种软泥似的,不像男人的人都看得中。   没道理看不中黄先生吧?   …………   转过拐角。   苏宁远远看到在门口等待的秘书长,奇怪的是她望过去的时候,秘书长居然脸色一下子慌张起来,转向门像是要说话。   「去,拦住他。」   下一秒。   秘书长要敲门的手被牢牢箍住,他第一反应就是糟糕,来不及说话,苏宁就已经站在面前了。   「苏小姐……」   「嘘。」   苏宁竖起中指抵在唇瓣,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秘书长,好像看着爪间徒劳无功乱窜老鼠的猫儿,玩味而冷酷:   「别说话。」   秘书长真闭嘴了。   不过,不是他情愿的——苏一完美执行了主人的命令,左手捂着人嘴,右手按着人的手,秘书长确认挣脱不了疯狂朝这个陌生的家伙使眼色:   「我老实了,快松开吧,天老爷,你就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不好吗?」   苏一:……他眼睛抽筋了吗?   手上更用力了。   思考如下,抽筋会痛,痛了会叫,叫了有声音违背苏宁的命令。   没办法。   你不能要求一个机器人,理解人类的眼神暗示,术业有专攻,他的情感交互系统没有那么强大。   林森暗自头痛。   觉得自己之前对苏一的忌惮很好笑,这位实力是很强,但情商嘛……总之对他构不成威胁,走的赛道不同。   可以共存。   给了秘书长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没有办法,他早就尝试过了,这个苏一说得好听是忠心,不好听就是脑子可能缺根弦。   只听小姐的命令。   那,苏宁在干嘛呢?   她听墙角呢。   「……人怎么还没有来,怀谦,你这个北平市长倒是当的很有绅士风度。」语气嘲讽的男声嗤笑道:   「也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个苏宁也算给了你不少好处了——不过我可没拿她的好处,再等十分钟,人还不到我就要去吃饭了。」   「你冷静一点。」   是陈怀谦的声音,作为相处良好的合作伙伴,苏宁听出了几分疲惫。   挑眉轻笑。   这就是给她找的人?   门内。   陈怀谦看着眼前,环抱双臂满脸不爽的黄余,第一次怀疑找这个刺头过来,他是不是做错了。   但想了想。   也只有这个刺头实力够强,可能符合苏小姐的要求了,军校毕业,理论知识丰富不说,在战场上也荷枪实弹历练过。   要不是脾气太差兼时运不济。   也不会离开军队。   「苏小姐很有时间观念,刚才回话的人不也说了吗,她和那些商界人士讨论化肥厂的事,这是很重要的……」   「得得得,你别扯这些。」   黄余不耐烦的摆手,他不是只会扛枪的那类军汉,知道化肥这玩意儿的价值,但他就是烦陈怀谦总是提醒他苏宁有多厉害。   被军队裁掉本就一肚子火。   来北平后。   又知道陈怀谦这朋友,给他找的下家居然是一个商人,还是年轻的女商人,差点掉头就走。   不是他看不起女人。   但作为枪林弹雨里趟出来的军人,黄余觉得能救中国的,只有拳头和武器,至于商人就是一群唯利是图、贪生怕死的东西!   苏宁还是从国外回来的。   周围都是洋人。   能养出什么报国的人?在他看来陈怀谦就是身入局中,头脑发昏才这么推崇姓苏的商人。   「我要去吃饭了。」   黄余挑衅的看了眼陈怀谦,摊开手:「告诉你那个苏小姐,有什么事等我吃完饭再聊。」   「我肚子饿,也是很重要的事。」   说完走到门前。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但不是他伸手开的,饶是身经百战过的黄余看到外面的场景,一时也愣住了,下意识对苏一说了句:   「你这样会捂死他的。」   「不会。」   苏一摇头,他力量控制的很精准,而且从脖子脉搏和挣扎力度,也可以分析出来人暂时没有窒息的风险。   「哎,你这……」   黄余是个不喜欢其他人反驳的性子,来劲了正要上手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和陈怀谦的声音。   「苏小姐,你来了?」   苏宁?   他的视线落在最前方的女子身上,下意识的皱眉,无他,漂亮是漂亮,但不像个好人,完美符合他印象中精致但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不是陈市长邀请我的吗?」   苏宁轻嗤道:   「再说了,我不早点来,等会儿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市政府周边可没有什么吃饭的馆子。」   陈怀谦则是苦笑。   想要解释,黄余却抢先冷哼,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宁,嘴上却还客气:「苏小姐,我就实话和您你说清楚吧,看在怀谦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训练人,不过等搭好架子我还是要走的……」   「等等。」   苏宁打断了他。   然后同样,甚至更加放肆无礼的从头到尾打量黄余,摇着头意味深长的道:「也不过如此嘛。」   转向一旁的陈怀谦:   「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找好了人,不日就要招募士兵,组建队伍了,所以……这位不知道姓什么的先生不必自作多情。」   就算没有苏一。   这种不会驯服于她的家伙,再有本事在苏宁眼中,也是毫无价值的存在。   兔兔   ═══════════════════════════════════════ 第127章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苏宁这番话落在黄余耳中,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不可思议,在他的观念中自己是勉为其难的屈就——   可现在听到了什么?   根本没有想要他为苏宁工作,要拒绝他。   呵呵,是刚才听到墙角。   抹不开面子,所以现在才强词说自己已经有人选了吧。   这下他反而来兴趣了。   「苏小姐,其实你不必这样的,我这个人呢脾气不算太好,但是既然应了怀谦的邀请来这,就代表会好好帮你训练手下,这是我个人的责任心问题。」   黄余挑眉补充了一句:   「当然,在我任职期间关于训练的事一切都要听我的,希望你不要多插手。」   这一点得说清楚。   毕竟,他早就听说这位苏宁,苏小姐任人唯亲随心所欲,把族人、亲戚肆意安插在各处,这个私人武装肯定也不例外。   但人可以随便她怎么安排。   怎么训练。   就要听他的了。   苏宁:……   这是她遇到的第几个,自信到听不进人话的人呢?   奇了怪了,好像还都是男的。难道男性会自动加载「听不进人话」模块?   她疑惑的对陈怀谦道:   「你确定,你这个朋友是黄埔军校毕业的正规优秀学员?」苏宁指了指脑袋,轻蔑的笑了笑:「脑子好像有问题一样。」   「黄余的学业成绩很优秀。」   陈怀谦能说什么呢。   说他费了很大功夫,才把黄余这个金饽饽骗过来,还苦苦劝说了几天才让他答应为苏宁效力一段时间。   还是说请苏小姐消气,小不忍则乱大谋,地方军阀已有异动,战争就在不远后的将来,先组建武装保命为紧?   这些都不能说的。   「你什么意思?」   黄余心态终于爆炸了,质疑他的学业水平,就是否定他的前半段人生,瞪着眼睛望向苏宁。   「我从来不说废话。」   苏宁神态自若的步入室内,像主人般找到位置坐下,明明是坐着,但表情却像在居高临下。   傲慢到近乎可恶。   「所以,我看不上你是发自内心的。」她靠在椅背百无聊赖的表示:「你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所以我一定会求贤若渴……嗤,井底之蛙自高自大。」   黄余气笑了。   「好,你说我是井底之蛙,那不知苏小姐请了什么高人,我能否有幸一见,也算长了见识了。」   这边秘书长也好奇。   哦,他已经没有被苏一捂着嘴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能畅快呼吸的感觉太美好了——人总是在失而复得后才明白失去的东西有多重要。   言归正传一下。   苏小姐要真是请了人,会是谁?   要知道,之前那些凶煞的手下护送完化肥生产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多少有心人翻遍了北平和周边连半点影子都找不着。   有个小军阀的副官刚来北平。   知道这事后。   神神秘秘,传了不少玄乎其玄的故事和猜测出来,联系现实情况,还真有不少人半信半疑。   结果就是——苏小姐的伯父,半仙之名越发响亮,每天门庭若市,连千里之外都有人赶过来求教。   「你已经见到了。」   啊,谁?   在场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林森自然无比的退后半步,众人视线落在突出的苏一身上。   苏一目不斜视,面色平静。   乍一看,居然还挺有临危不惧的大将之风的。   「就是他?」   黄余神情不屑,恶劣开口:「苏小姐喜爱长相漂亮的人,这本来无可厚非,毕竟女人本性如此,但色迷心窍强推没这个本事的人上位就是大错特错了。」   最后五个字还在天空中飘。   苏一的拳头带着劲风,已经到他眼前了。   …………   两人打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驱使机器人苏一攻击三级剧情人物,奖励……」   听到脑内的声音。   苏宁诧异的看了眼狼狈的黄余,这自大狂还是个剧情人物?回忆原著剧情发现根本找不到相对应的人啊!   「拜托宿主,不要有点差错,就自动把原因归到本系统的身上,系统也是有系统权的。」   为富不仁系统幽幽道。   「我什么都没说啊!」   苏宁大为委屈。   「呵呵,你虽然没说出来,但从你的微表情可以分析出来一定是这样想的,不可以,想也不行。」   「…………」   最后系统告诉苏宁,原著中是有这个人物的,之所以对应不起来,是因为黄余不仅出场很晚,几乎在最后十几章才出现。   他还改了名字。   「好吧。」苏宁恍然大悟,民国时期经常有人改名,或是为了表达志向,或是遭遇人生打击。   而黄余两者都有。   原著后期已经到了最乱的时候,日军大举侵华,时代带来的洪流,席卷了所有爱恨情仇,大部分剧情人物都死于此时。   有读者这么自嘲:   「感觉自己是个刽子手,翻开一页书死十几个人,再翻开一页,哦豁,死的人更多了。」   黄余出场晚,还挤在成堆死亡的剧情人物中,自然没有吸引到什么目光,苏宁觉得他能评上三级剧情人物,都是因为死的方式比较壮烈,且一起死的人里有重量级别的剧情人物。   至于这么死的?   ——他是个军人,当然是死在战场上了。   正当苏宁沉浸于和系统扯皮,顺便回忆剧情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把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苏小姐手底下真是人才济济。」   陈怀谦叹息道。   只见场上,看似身材单薄的苏一完全占据了上风,而黄余只能勉力支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并不是黄余技巧不足,这是硬实力的碾压。   他的拳脚打中苏一,人家连呼吸都没变化,好像只是被挠痒痒了似的。   反过来情况就变了。   打了这么久,苏一的拳脚每次挥动依然带着劲风,可见力道之大,打到黄余身上龇牙咧嘴。   此消彼长。   胜负不必多说。   苏一抬起膝盖抵在黄余后背,双手禁锢住他的膀子向后死死扭曲,整个人动弹都动弹不了,半跪在地。   「主子,我胜了。」   苏宁摆摆手,示意知道了,低下头玩味的看着狼狈的黄余:「怎么样,我说你是井底之蛙说错了吗?」   「我还是不服!」   黄余抬起头,咧嘴一笑,牙齿泛着血丝。   「拳脚功夫这方面,我承认他比我要强,可行军打仗靠的可不全是这个,其他东西他会吗,我一定比他强。」   「那就再比比。」   苏宁无所谓,正好让苏一打响名声,省去之后当教官被质疑的流程,时不待我一切都要加快,加快,再加快。   …………   一个小时后。   黄余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沙盘,属于他的阵地已经插满了苏一的棋子,惨败,败的毫无还手之力。   不仅是这个。   在之前,关于培训新人士兵,挖掘阵地,甚至国内外军事理论、战术要求,苏一的表现都极为完美。   「我输了。」   黄余低下头承认,可是下一秒,他抓住苏一的手,热切又慷慨激昂的看向苏宁:「苏小姐,他的才华不应该局限在教导一个团的新兵身上,他应该去更大的地方。」   「国家需要苏一。」   「黄余!」   「现在正是国家脆弱的时候,苏一……」被打断话,黄余一个眼神都没给陈怀谦,继续说,直到苏一甩开了他的手,才愕然的停下来。   然后眼睁睁看着。   苏一走到苏宁的身后,像一根标枪似的站的笔直,头微微低垂,但眼神时刻关注留意苏宁周身所有动静。   ——一个表现完美的保镖。   「你,哎呀。」   黄余焦虑的跺脚,眼神中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直到苏宁才是关键,忍着气正要再度劝说的时候。   「我是中国人,支持保家卫国。」苏宁真心实意的道:「但苏一在我这,难道就不能为国尽力了吗?」   当然不能。   话要脱口而出的时候,陈怀谦适时说了句话:「苏小姐即将要组建的那个团,也是有中央编制的。」虽然谁都知道就是苏宁的私人武装。   但程序合规合法。   谁都不能否认这个团的正规性。   黄余无言以对,强辩了几句发现他的话被苏宁完全无视,至于苏一更是连半个眼神都不给,最后气恼的道:   「那我也当这个教官行不行?」   近水楼台。   他一定有办法劝动苏一,将对个人的忠心转为对家国的大爱。   「不行。」   苏宁眼神冷淡,毫不留情:「我已经说了,我不需要一个废物训练我的士兵,废物只能带出来废物!」   奖励声连绵不绝的响起。   哦, 戳中痛点了,越自傲于自己本事的人,被人打破这份骄傲时,受到的痛苦越强烈。   …………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苏宁和陈怀谦两人对坐,若无其事的聊起了化肥厂的事。   「……今天终于把利益分配的事情搞定了,真的都是群老狐狸。」苏宁说着都回忆起了绞尽脑汁言语交锋的痛苦。   「不过,最难的这关过去,后头就会顺起来了。」   闻言,陈怀谦点头:   「先预祝化肥厂一切顺利。」突然有点压低声音:「最快多久能生产出化肥?」   「至少一个月。」   苏宁敏锐的察觉到不对,脑中灵光刹那闪过,眼神凝重:「局势是不是有变化了?」   就见对面人点头。   果然。   算一算时间,已经是二月了,如果完全按照历史的话应该有苗头了,可这是书中世界,总有些细微的不同。   苏宁心脏快速的跳动。   没有害怕,只有尘埃落定的安定感和激动。   「我有办法在半个月内产出化肥。」苏宁沉吟片刻道,她知道陈怀谦的意思,有化肥在,各方面都会给她面子,安全性大大增加。   「那就好。」   其实没有半个月。   十四天后。   化肥厂生产出了第一批化肥。   兔兔   ═══════════════════════════════════════ 第128章   「这就是化肥吗?」   「第一批怎么只有这么点,连北平都走不出去,我不管说好了的先给我留点,我要的也不多……」   「你做梦呢。」   仓库内,满满当当挤着人,有踮着脚尖探头试图从人群中看一眼化肥的,也有试图突破「封锁」亲自上手试一试的,更多是在争吵这批化肥的销售权。   最后达成一致——   「苏小姐,你怎么说?」   人人都看向在「封锁」圈内,近距离接触化肥的苏宁,她恍若未闻,弯腰用带着手套的手抓起一把化肥。   第一批化肥是难度最小的过磷酸钙。   眼前的过磷酸钙是灰白色的,摸上去粗糙不细腻,让苏宁来形容的话触感有点像干的水泥粉末,长得也像。   「这批货的品质怎么样?」   「不,不太好。」   楚言控制自己说话的速度,冷静心神也抓起一把详细解释,总之,因为初次生产的不熟练,和原材料的缺少并不算上等。   说完他惭愧的低下头。   「已经很不错了。」   苏宁随意丢掉手中的过磷酸钙,将手套也脱下,她确实还算满意,就算是工艺最简单的化肥能第一次生产就成功,也是件划时代的事情。   虽然为了加快进度。   她甚至用了一次指定商品的机会,补足了稀缺原材料……该死的,想想就心痛的不得了。   如果这次没成功。   苏宁想到这个可能都理智错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因此难得语气柔和的勉励了楚言几句,直接给他的薪水翻了个倍。   「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   随意点头,苏宁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在外头那些「盟友」身上,问她的意思?   「第一批化肥我不准备卖。」   什么!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他们殚精竭虑互相争斗,绞尽脑汁讨好苏宁踩别人,为的不就是化肥吗,准确的来说是化肥销售权。   现在苏宁居然说不卖?   「为什么不卖?」   「已经春天了,正是播种的时候,时不待我,正要借这个紧要关头,一举打响化肥的名声啊。」   「对,苏小姐你要好好想想。」   苏宁看着他们苦口婆心的样子,幻视自己是不知人间疾苦的昏君,这些人是忠心耿耿的贤臣,正在苦谏。   「首先,这一批化肥量太少且品质不高,贸然流入市场,可能会给百姓留下不好的印象。」   听到这还有人不以为然。   品质哪里不高了。   他记得,外国进口的这种化肥还没这么好的,根本不是粉末是颗粒,有些甚至还潮的结块了!   「其次,我已经答应了陈市长,第一批化肥送给他处理,他很热心,表示可以实验化肥效果。」   苏宁补充了第二句。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居然平静下来,没那么激动了,还有人十分赞同,段老板第一个发言:   「还是苏小姐考虑的周到,化肥是个新鲜玩意儿,是要那什么实验,陈市长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辛苦他了。」   「不错,不错。」   甚至有人这么说——   「第一批化肥是不是有点少了,要不第二批产出来再给陈市长送点,多实验才能出结果嘛。」   果然会是这样。   苏宁心想,不过目的达成就行,让人将化肥收拾好装袋送去陈怀谦那,不仅能完成承诺,有陈市长背书,化肥的可信度在平民百姓眼中肯定进一步提高。   当然,陈怀谦好处也不小。   所以——双赢!   …………   这边,市政府。   陈怀谦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忙的昏天暗地以至于脑袋发胀的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不耐烦的拉响铃铛:   「外头怎么了?」   唤来的人很快返回,神情兴奋:   「市长,是苏小姐给您送化肥来了,好多人都在围观啊。」他也想去看,那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化肥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化肥已经生产出来了?   这是陈怀谦的第一个想法,第二个想法就是——怎么送到政府来了,哦,想起来了他现在还住宿舍呢,根本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   等战争过去了还是得买房子。   「走吧,去看看。」   到了底下。   往日的政府精英们挤成一团,对着空地上的化肥袋子指指点点,其中「化肥」两个字频率出现最高。   见陈怀谦来了也舍不得走。   「这些都给我?」   陈怀谦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么多化肥,还是惊到了,苏宁口中的不多是相较于一个厂的出产来说的,其实数量已经很不少了。   「没错,苏小姐越发大方了。」   秘书长耸肩:   「有这些化肥开道,你下次在回去陈家总要给个笑脸了,先恭喜你了。」之前就算陈怀谦坐稳了市长的位置,陈家的态度都是很冷淡的。   不过土地是他们这种家族的执念。   化肥会有奇效的。   「不,我不会全部给陈家。」陈怀谦出乎意料的摇头,在秘书长不赞同的表情中愉快表示:   「交情是有来有往的,苏小姐待人赤忱大方,我不能毫无表示——留一半给陈家就好,剩下的可以送到别的人手里。」   「你是说……」   秘书长秒懂,指了指南边,又指了指山西,这不是在挑衅吗?要知道苏宁运这次生产线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不止是他们。」   要搞就要搞一个大的,陈怀谦陆续又说出了好些个震耳欲聋的名字,「越多人知道化肥的好,苏小姐的价值就越高,至于挑衅?」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挑衅。」   能在乱世中成就基业,这些人不论性格如何,眼光都是有的,化肥这种东西看似对争胜没什么用,但却能影响一地的根基。   人总归都是要吃饭的。   「你倒是大方。」   「不,大方的是苏小姐,我只是当了一回借花献佛的人而已。」   于是。   第二批化肥大批量生产出来时,第一批化肥,也陆续到了该到的人手里,各人的反应不一。   有的怒骂手下不争气。   没抢到生产线。   也有让人仔细和国外进口化肥进行对比,得出质量不差甚至更高的结果,心情舒爽非常,拍着桌子让辖下报纸赶紧刊登。   还有嗤之以鼻。   觉得洋人的玩意儿没土肥好,对化肥看都不看的。   但苏宁的名字却因为化肥,首次被大江南北更多的人认识,田间地里的苦农民不识字,从城里听到点消息,做梦都是化肥的样子——   应该长得和金子差不多吧。   金灿灿的。   南京。   校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捻起一点化肥粉末,手指搓了搓,满意的点头:「这个苏宁还是有点本事的,还真把化肥搞出来了,不枉费我的支持。」   至于具体支持了个啥。   另当别论。   他想了想说:「让人去北平一趟,化肥应该可以买了,我也不与民争利,就买点回来种些自己吃的米粮。」   手下应是。   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到:   「对了,吩咐一下底下的军队,打到北平的时候悠着点,别害了苏宁的命……化肥很不错!」   类似的话在各地响起。   苏宁虽料到了,因为频繁响起的奖励播报声,但没有心思理会,因为忙,她太忙了。   化肥终于正式推进市场。   兔兔   ═══════════════════════════════════════ 第129章   又是一个起雾的早晨。   街边王记铺子早早开了门,伙计打着哈欠出来整理门栓,却一去不复返,老板老王忙不过来气的朝外头大喊:   「该死的东西,你死哪去了,外头有野鬼勾了你的魂吗?」   「不,不是。」   伙计极速奔进屋子,压低声音兴奋的开口:「舅舅,你快出去看看啊,外头有好事发生!」   「都说了,在铺子里别叫舅舅。」   呵斥了一句,又道:   「这年头街角土狗多拉坨狗屎都有人来抢,有什么好事还能轮得到你来拿?」话是这么说,缩着脖子人还是出去了。   刚出去——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彻几条街,透过浓厚的烟雾依稀可以看见,不远处被围起来的六开门铺子赫然整修完毕,重新开张了。   红底金边的匾额上有四个大字。   「苏氏化肥。」   老王认识几个字,眯着眼睛念出来,下一秒尖叫:「化肥,苏小姐的化肥居然真的要卖了,老天爷,怎么报纸上都不登!」   说完,人像炮弹一样冲进铺子里。   翻箱倒柜找到藏钱的地方,仔细的摸了十块大洋出来,贴在胸口暖着不敢松手,急匆匆的就要出门。   他媳妇急了:   「你发什么癫症,拿这么多钱要出去干啥子,全家就靠这么点积蓄过活,这生意一年不如一年的,你还要败家……」   「化肥。」   「啥?」   春寒陡峭,老王的脸却通红:「这段时间传的化肥,报纸上说的洒上去麦子稻米就能刷刷长的那个化肥!这是败家吗?傻婆娘我这是兴家呢。」   说完腰侧传来一股巨力。   「那你还不快去。」   他们家虽然在城里有间小铺子,但老家在乡下,知道种地的辛苦,现在老爹老娘和兄弟姐妹还在乡下呢。   有了化肥,今年收成就肥了。   老王急匆匆出门。   人傻了。   只见刚才还冷清的苏记化肥铺子,刹那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大堆人,有穿着绫罗的富贵人,也有粗布麻衣脸上满是沟壑的小民。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都喊着要买化肥。   …………   铺子二楼。   「恭喜苏小姐,看样子铺子生意是要一炮打响了,令伯父算的日子果然好。」说话者话说的得体,但神态和语气总有点酸酸的。   这其实也怪不了他。   苏宁行事霸道强势,不仅要求所有从化肥厂拉货的,前头都要加上她「苏记」的牌子,有些人心里的小九九破灭,这也就罢了。   就说这个「直营」铺子吧。   按照份额,五分之三的化肥都被拉来备货——其实开始好些人乐见她开在这,私底下说起都笑呢:   「苏小姐也太信她那个伯父了,什么好地方不选,偏偏选了个偏僻的地界儿,还不让报纸宣传。」   「莫说这个,那位还是有点玄乎的……不过苏小姐这一步确实走错了,做生意的讲运气不错,但也不能全靠运气。」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嘛。」   这位祖籍闽南,来北平多少年了也改不掉闽南口音。   「是啊,酒香还怕巷子深呢,何况化肥是这么个新鲜玩意儿,再好的东西,也要人先试了才知道,要我说就该多多在报纸上打广告才好!」   说完众人还相视一笑。   都在不言中。   苏宁这次要是哑火了,失败了,他们就有理由「劝」她,说不定能多抠出点化肥的份额来呢——天知道,苏宁一个人占了五分之三的份额。   他们这么多人出钱出力,还要打通关系和渠道。   只能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抢剩下的五分之二!   就在许多人幸灾乐祸的期待中,铺子终于到了开业的这天,可谁都没预料到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   地段偏僻,没有通知,大清早。   然后,全是人……   苏宁嘴角勾起一个敷衍的笑,缓缓从中间的座位起身,从窗子往下看,乌泱泱的人群神态焦急的围在门口。   一下下敲击着窗户框,语气冷淡:   「我伯父厉害,但更多的是你们低估了这些百姓对化肥的期待和渴望,不用我去宣传,他们会在知道化肥这两个字后,拼命去了解化肥。」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   微扬下巴:   「所以,庆幸吧,我们有中国这么广大的市场,还有足足上亿潜在的客户,不单是这个铺子一炮而红,诸位也即将因为化肥,一飞冲天!」   霎时,场上安静非常。   许多道急促的呼吸声合在一起,好像大到成为声浪了一般。   他们的心思随着苏宁的话变了。   再去看熙攘的顾客,已然没了酸楚和不甘心,反而怎么看怎么爱,这都是钱啊,是大洋和黄金啊……   老王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抬手擦汗的时候,无意间抬头,撞上一堆「含情脉脉」的眼睛。   打了个寒颤。   汗流的也更多了。   苏宁笑了笑,其实选这个地方开业,还有其他原因,原著剧情中这个地方底下有条通往城外的地道,关键时刻可以逃命。   这时,旁边林森朝角落递过去一个眼神。   咔嚓——闪光灯亮起。   时间定格。   叶棠放下照相机,心潮澎湃,明明只是按动按钮,她的手指却控制不了的颤抖,还好上天也想把这个伟大的时刻记住,反而成就了完美。   化肥,中国终于可以自主生产化肥了。   死死抱着照相机。   叶棠想了很多,有在国外时遭受到的种种歧视,有同学被两边的巨大差距打击,绝望的选择留在国外当二等公民。   最终的想法是记者这份误打误撞的工作其实很有意义,她原本是想当教书育人,培养下一代的教师。   但现在她更喜欢当记者。   「叮,宿主为富不仁导致一级剧情人物叶棠人生目标以及命运改变,对本篇章剧情产生极大破坏,奖励一百万。」   居然还能这样?   苏宁愣住了,看了眼叶棠,不是失落不开心的样子,下意识的皱眉:   「系统,虽然早就说过了,但我觉得你这个奖励机制真的不太对啊。」   「有什么不对?」   「全都不对。」   苏宁幽幽的开口,说好了为富不仁欺压剧情人物,造成情绪波动就有奖励呢,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人家叶棠开心的很!   「内部机制,概不显示,请宿主仔细研究条款,加强思考。」   为富不仁系统恢复了机械声。   好吧。   苏宁就知道是这样,想了想扬起手招来人,吩咐下去让带叶棠近距离去拍化肥,须臾就见其脸上惊讶的笑容,点头如捣蒜。   剪的短发一上一下。   好像蘑菇。   欣赏的多看了几眼,苏宁心想,搞不明白那就多实验一下吧,她想看看叶棠在记者这条路上走下去,到底会如何?   为什么能有一百万的奖励。   她是全场的中心。   注意到这点小插曲的人不计其数,心中各自有了想法,琢磨着叶棠的条件,大部分人想不明白苏小姐为何会青睐她?   唯有林森眼神了然。   「走吧,吉时快要到了,我们该下去剪彩了。」   苏宁道。   …………   化肥发售,有人开心,相应的也有人会不开心。   比如北平赵家。   兔兔   ═══════════════════════════════════════ 第130章   赵家。   老大夫从屋内出来,又是一脸晦气的表情,看来上次的黄连还是不够苦,这次他又多加了几分!   屋内情况也和之前不同。   床上,赵老太太神情越发虚弱,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起皮,可旁边的子孙没有担心的样子反而肆意的埋怨发泄:   「化肥真弄出来了,听说生意好的一会儿就抢光了,之前就不该听老太太的,全都为苏宁做嫁衣了。」   「家里故旧姻亲也埋怨我们呢。」   赵家人对视一眼。   同时叹气。   在这种场合没有说话权力的媳妇们,更是咬牙切齿,至于为什么?苏宁是个喜欢高连坐的,凡是和赵家有关系的一律不给购买化肥。   这也就罢了。   苏宁放出话来之后,与她有利益关系或有心讨好的,也纷纷踩起了赵家和他们的姻亲故旧。   被牵连最深的就是她们的娘家!   「老太太,媳妇来伺候你。」大儿媳咬着牙过来,状似给她掖被子,实则狠狠掐了把被子底下的嫩肉——   都是后宅里混的,装什么装!   果不其然。   人惊叫一声,醒了。   「快来看,老太太终于醒了。」儿媳先发制人,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装作担忧的用帕子擦眼泪:「您可醒了,一家子都等着您拿主意呢。」   「这……后头到底怎么办?」   赵老太太气的嘴唇哆嗦,可看到床边围过来的子孙,知道再「晕」一次也会被这恶毒女人给掐醒过来。   只好虚弱的扶着额头道:   「你们啊,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苏宁只是弄出了化肥而已,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呢?,如果没用甚至害了庄稼,那才是她的祸患到了呢!」   有人已经懂了。   笑着击掌,对其他人道:   「对啊,我们才是几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人,她这个化肥别说大概率没用了,就算有用也抵不过我们的话!」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就是造谣啊。   他们祖祖辈辈干的地主,有一大片土地和佃户,朋友亲戚也差不多都是地主,联合起来还诋毁不了小小化肥?   「还有一事。」赵老太太含笑道:「苏宁把化肥搞出来,动了那些进口化肥的根,外国人和买办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们稍微推一把,就能看好戏了。」   「好办法。」   「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想的就是比我们年轻人多,就算搞不倒苏宁,她也别想借化肥拿到多少好处。」   赵老太太听到这悲悯的叹气:   「为何要让化肥生产线落到苏宁这种人手上,仗势欺人,不知收敛,被她得罪过的人数都数不清,不是我们也有其他人给化肥使绊子。」   「可惜了。」   「如果是我们赵家就不一样了,我们家素日与人为善,绝不至如此,哎。」   其他赵家人也很惋惜。   掐人的儿媳嘴上也附和着,心中却想真是马不知脸长,要是赵家拿到生产线,指不定哪天夜黑风高的就被灭门了。   心中忽然一动。   想到娘家慈和的父母兄弟,又想到赵家人的虚伪德性——最主要的是她没有亲生的孩子,顿时下了决定。   这边。   赵老太太招手,让边缘处的赵学文过来,关心的摸着他的脸:「好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祖母这段时间总是病,疏忽你了。」   「我不怪祖母。」   赵学文脱口而出,说完心中敏感的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眼赵老太太,察觉到一闪而过的不悦。   又惶恐,又很委屈。   他是真的不好过。   以前只住几天还不觉得,长住之后就发现不仅叔伯和堂兄弟们排斥他,连下人都敷衍冷淡,有时连饭食都是最后一个拿。   「我想我娘了!」   赵学文一时头脑充血,说完之后抿着唇倔强道:「送我回去吧。」大不了,这次他勉强先和他娘道歉好了。   「你这孩子……」   赵老太太则是劝了又劝,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借口要清净,把子孙全轰出去,倒在床上喝参汤,良久幽幽道:   「不在家里长大的孩子,就是养不熟啊。」   「学文少爷还小,哪里懂得您的一片苦心呢,他是五爷唯一的后嗣,奴婢看在眼里您最疼的就是他了。」   「哎,浩儿要是还在……」   赵老太太老泪纵横,心腹看在眼里知道光劝也没用,必然会哭上半天,同样也折腾他们半天。   想了想把塞在匣子里的信拿出来。   说是国外来的。   老太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信件封面虽然是英文,但内里却是汉字,她原本漫不经心待看了前几行,滔天的喜悦从眼神中流露。   浩儿,浩儿没有死!   然而乐极生悲。   看到后几行,赵老太太瞪大眼睛,心腹察觉到不对来扶着她,刚碰到人,就见其张口哇的吐出一口血。   「来人啊,老太太吐血了!」   …………   「听说,你便宜儿子又被送回来了。」   苏宁忙的头昏脑涨,闲暇时刻得到这么个期待已久的八卦,将商文韵招来,饶有兴致的问道。   半点不怕刺痛人的。   「对,回来了。」   多日不见,商文韵变化极大,首先是衣装从温婉变得利落但不失优雅,依旧有女人味,神态从容且坚定,嘴角永远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段时间代替苏宁对外打交道,也做的很不错,免去了她不少麻烦。   是个可用的。   「是被送回来的,还是赶回来的?」苏宁此时毫不掩饰她的恶劣,将此事当做生活调味剂的态度,在商文韵面前表现的淋漓尽致。   对方却很高兴。   这样代表苏宁把她当自己人了,于是眼神包容的看着苏宁,含笑说道:   「学文没有跟我说,但我能猜到应该是被赶回来的,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带着。」   闻弦歌而知雅意。   苏宁秒懂: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赵家的孩子了?」   「八九不离十。」商文韵脸上笑意越发冰冷,告诉苏宁,他回来以后居然道歉了,而且开始讨好自己,同时和她女儿开始争宠。   那就很有趣味了。   苏宁想,原著大概也是这样,唯一的变量就是商文韵知情与否,原著不知情,赵学文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留下了?   看来「无辜」的小孩也并不无辜。   可这一次。   却不一样了!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苏宁右手轻托着下巴,慢悠悠的提醒:「只是最好查查,赵家是怎么知道情况的,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惊喜——   你丈夫复活了!   闻言,商文韵迟疑的点头,小姐既然这么说一定是有她的道理……就像,验证血型的那次一样。   突然,门被敲响。   苏宁知道,又要开始忙了,自从化肥上市之后,络绎不绝的电话、攀关系上门,甚至大佬本人直接来电,有些必须她本人去处理。   各种关系错综复杂。   所以,「一事不烦二主,赵家那边的事我就交给你去办了。」苏宁烦躁的起身,表情和冰碴子有的一拼。   不知好歹的东西。   本来想忙完再送他们一程的,偏偏现在就要来找死!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轻渺的声音,裹挟着重若千钧的眼神落在商文韵身上,她含着笑抬头,望向苏宁郑重的摇头,掷地有声:   「您放心。」   那就行了。   苏宁头也不回的出门,没有出乎她的预料,确实是有要事,但和化肥没什么关系。   「你说,前朝末帝想见我?」   兔兔   ═══════════════════════════════════════ 第131章   此时已经是三月中了。   对比往年,天气还是格外寒冷,特别是早晚,大街上走动的人无不裹得严实,生怕一不小心受寒生病。   这边,关二叔穿的却不多。   待客厅内很是暖和,他早就褪去了厚外衣,但低着头,脸上的汗水却从额角、鼻尖哗哗往外冒,心里挣扎又后悔,他就说不该替末帝传这个要命的消息——   见面,见什么面?   一个当过皇帝的人,要见一个富有又年轻漂亮的女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看了眼手表。   十二分,二十七秒。   苏小姐已经沉默了这么久了。   绝望的闭上眼睛感受心痛,消息只是顺带的,他来这能见到苏小姐,主要还是送这段时间收的古董。   要是卖不出去……   这次,苏宁还真不是故意晾着他的,她又不蠢,刚听到这个消息,刹那间就明白了那位心里想的是什么,要干什么。   甚至比关二叔都更多呢。   毕竟,再过几年。   这位末帝,可是不惜沦为日本人的傀儡,也要再次登基为帝,重享帝皇荣耀,而野心和不甘不是一天长成的。   苏宁想了想自己,脾气秉性不必多说绝非温顺那款,长相还行但非绝顶漂亮,人家想要的东西就显而易见了。   巨量的金钱、化肥厂,或者还有神秘的外国背景。   「噗嗤——」   苏宁越想越觉得好笑非常,也就真的笑出声了,心中感慨,忙了这么久烦的看见路边的雪都想踩两脚。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居然,连续来了两个解压的消息。   另一边。   关二叔听着笑声,先是愕然,不会吧……苏小姐难道有意去搏一搏?倒是有可能啊,皇帝终究是皇帝。   世道又乱成这样。   论起来,复辟的声音其实一直没有停止过。   他想到苏宁往日嚣张大胆的作风,想到苏家祖辈的背景,想到末帝已经娶了的皇后妃子,甚至思维发散到关家要不要联系故旧世交为苏小姐造势上了。   「……给我回口信过去,就说……」   苏宁笑够了,偏头歪在沙发上,语气中的笑意还是极为浓厚,竟然显得比以往的冷漠要柔和许多:   「让他照照镜子。」   啊?   关二叔乍听到没有反应过来,竟然抬起头傻傻的啊了一声,照镜子?末帝的长相确实不怎么样……不对!   这个意思是要回绝?   仔细咂摸。   不仅回绝了,还颇有点嘲讽的意思,类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关二叔瞪大了眼睛的同时,不由对苏宁升起了佩服。   这会儿离前朝还没过去多久呢。   面对末帝。   不仅老百姓本能的敬畏,像他们这种前朝贵族王公,私底下谩骂吐槽都有,让明面上得罪却总觉得心慌放不开。   「肯定给您一字不差的带到。」   关二叔下意识保证,反应过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皇帝啊,那可是皇帝啊,如果真的复辟了……   可瞄了眼垂眸喝茶的苏宁。   心中突然安定。   呵呵。   比起没影子的事儿,好像还是苏小姐现在更可怕一点……   「嗯。」   苏宁漫不经心的点头,末帝现在就是没了爪子的老虎,看着威风唬人,实则连小猫的攻击力都达不到,她还真不怕。   还有点可惜呢——   这位居然算不上剧情人物,不然还能赚点奖励。   不,可能也有。   苏宁想起原著中也有不少,对前朝思慕非常,为末帝来回奔走的剧情人物,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咖,但聊胜于无?   主辱臣死……希望他们真的忠心。   「对了,你带的古董里有镜子吗?有的话送一面过去,人家好歹曾经是皇帝,普通镜子可配不上他。」   还能这么羞辱?   连当背景板的林森都忍不住动了动。   「有是有,不过……」   关二叔迟疑的点头,搓着手不太好意思的道:「我带来的那面古董镜子,就是从末帝手上收来的,您放心,是正规渠道,那边快没钱了。」   不知为何,说到这胆气越足。   ——都穷到要典当东西了,这个末帝其实也不算啥了吧?   「那不是正好吗?」   苏宁递过去一个奇怪的眼神,闲闲的站起身,轻笑:「完璧归赵,他应该得给我说声谢谢呢。」   说谢谢不可能。   气到进医院,骂您祖宗十八代倒是可能性极大。   关二叔自然没意见。   和蠢蛋侄子可不一样,他没啥怨天尤人不好意思,屈辱的情绪,眼睛里只有钱、利益,这些苏宁都给的很足够。   至于末帝?   呵呵呵,一分钱不给,之前还闹过要他们给供奉的好笑事呢,打破滤镜后,关二叔更是不把得罪末帝放在眼里了。   「走吧,带我去看看古董。」   苏宁不在乎的挥手,兴致勃勃的让系统记录好视频,等她回现代之后,说不定还能当个古董鉴定家呢。   「那造假古董的可就要发财了。」   系统吐槽。   一边还是给她录。   「……」   苏宁走在最前面,她这段时间时常要外出,所以穿的并不太家常,内里是旗袍,外罩的剪裁利落的黑色短大衣,随着走动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   似乎带着风声。   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关二叔原本想跟紧一点,虽然就几步路的距离,但以他的能力至少能拍上三句,不,四句马屁!   可惜天不遂人愿。   被那个默不作声的保镖给推开,关二叔想说什么,对上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怂怂的低下头,示意他先走。   狠狠瞪了眼他的背影。   转头,看到旁边时刻带笑,温润和煦的林森,心想苏小姐身边的人怎么个个不一样啊。   男的有,女的有。   年纪大的有,年纪小的也有,连性格都各有不同,愣是找不到重复的。   …………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关老太太抽着水烟,烟雾缭绕中,把烟袋往桌角磕了磕,神情笃定:「这一样的地方还不好找?你想想,那些人是不是都长得不错!」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关二叔回忆了一下林森、商文韵、苏一、楚言,甚至是苏家三个人的长相……惊到忍不住双手击掌。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5 。CO m   只觉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可,苏小姐是女人啊……」   「女人怎么了?」   关老太太转手把烟锅袋子砸儿子脑袋上去了,冷哼道:「搁以前,满州姑奶奶有能耐底气足的,对丈夫不耐烦,少不得房里养几个俏丽的丫头,更嚣张的外头也置房子养漂亮相公。」   「这些年世道乱,才少见了。」   语气中对苏宁这种行为,还颇有种欣赏的感觉。   闻言,关二叔有一下没一下揉着红肿的脑袋:「还是您有见识,别人肯定都想不着的。」   他抢先知道了就是优势。   下次去送古董要不带几个好看的?   正想着呢,突然听到关老太太长长的叹息,不解的抬头问:「这是咋了?您放心,末帝那边生气归生气,但也动不着我们……还是苏小姐重要些。」   「不是这个。」   关老太太摇头,沉吟片刻,觉得还是把猜测跟次子说说:「我是在想,苏宁她生母到底是谁。」   「她长在国外,但没有洋人味,对各种老知识,老规矩信手拈来,有些连我都记不太清楚了,苏宁随口就能说出来,你觉得这正常吗?」   「说不定是请的老师好呢。」   关二叔不以为然。   「什么样的好老师连宫廷的事都晓得一清二楚……你这个榆木脑袋。」   关老太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声音大了些。   内间某个角落躲藏在帐子后的人影颤了颤。   「苏宁她生母,身份不简单。」   意味深长。   关二叔脑袋不是真榆木,自然听明白了。   就是明白才觉得不可思议至极,可发现有了这个前提此前一切疑惑都圆上了。   比如,苏淮山在国外,短短二十多年为何就能混到这种地步,给苏宁留下的财产人脉和手下都令人咂舌。   比如,苏宁从不提起生母。   甚至于,她毫不犹豫拒绝了末帝,连半点考虑都没有。   「这都是猜测,不做准的。」关老太太说完憋在心里很久的事,心情舒畅,提醒了呆愣的儿子一句:   「你自己记在心里就是,别随便往外面乱说,否则不管真假我们家都有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   内间的木婉心跳如鼓,已然挺起的肚子传来酸胀的感觉,她浑然不理,眼神发亮——苏宁的把柄到手了!   …………   末帝住在天津。   所以,不过一日的功夫,就收到回信和包裹,他以为是礼物心中得意的拆开,见是一面熟悉的古董镜子,上手疑惑的翻看,越看越眼熟。   然后——   「苏小姐说,让您多照照镜子。」送口信的人低下头,「这面镜子是她完璧归赵,送给您的。」   闻言,末帝胸闷气短,甩手把镜子狠狠摔到地上咬牙切齿怒吼:   「区区商贾,也敢欺朕!」   兔兔   ═══════════════════════════════════════ 第132章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可惜,没了皇位的帝王一怒,也就是怒了一下,苏宁甚至没有感受到什么风波,她还感觉有点失望呢。   就这,就这?   其实不是末帝没有动作,他联系了不少人想对付苏宁,可大部分人先是打包票,等知道对面是谁之后,又支支吾吾了。   这,忠心是没有错。   但化肥也挺香——化肥厂的产量已经逐步稳定了下来,只要电力、原料这两样供给充足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也就代表着一点。   化肥终于不再局限于北平,开始往周边区域贩卖,那些盟友兴高采烈的发现,苏小姐说的真是对的。   不用他们费力宣传什么,只要化肥到地方就有人挥着钞票要买。   现在他们烦恼的是——   怎么拿货!   有化肥就有钱,还能结交人脉,打通关系,粮食的重要性傻子都明白,化肥这玩意儿就是能增产,人人抢着要求着要。   钱摆在面前,偏偏赚不了,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折磨……于是人人对苏宁趋之若鹜,费尽心思讨好。   这情况就算她说太阳是方的。   也有大批人说是。   张口就夸,苏小姐眼神真是好,连太阳的形状都能看清楚,方的,就是方的,仔细看和正方体似的。   这种情况下。   谁愿意出手对付苏宁,末帝忙了一通只得到了五花八门的拒绝理由,有人在挂电话之前语重心长的劝他静待时机:   「……化肥初露声名,正是苏宁此女最炙手可热之时,何必此时撞上去,不如静待时机,总有她摔跟头的时候。」   这说的是中肯之言。   苏宁能保住生产线,却未必能保住已经展露滔天利益的化肥厂子,若不是大佬们都忙着战前准备。   早有人出手强夺了。   可惜,末帝根本听不进去,冷着脸敷衍几句把电话挂断,脑子里回荡着那句话,还有那面「完璧归赵」的镜子。   怒气依旧如烈火沸腾。   苏宁怎么敢的?   她一个太监后人出身的汉女,自己看中了她,不应该感激涕零吗,居然敢拒绝!   生气到极致,他去了某个地方将自己的苦闷倾倒,对面跪坐的人听完,笑着用流畅的汉语安抚他:   「请您不用担心,触怒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苏宁……也是一样。」   末帝笑了。   此人也沉沉的笑了,苏宁,这个名字他早就记在了心里,佐藤因她而死,那块宝地也被夺走。   若不是费力周旋。   南京政府说不定也会提前发现帝国的布局。   此人,该死!   …………   庆功宴会上。   苏宁摇晃着酒杯百无聊赖,这个宴会本来她不想举办的,化肥卖的好不是正常的事情嘛,现在好了——   又是一堆人要来「结交」她。   真是应酬够了。   「堂姐,给。」苏珍珠笑吟吟的递过来一杯果汁,「强势」的把她手上的酒拿走,「你昨天加今天咳嗽了好几次,再喝酒喉咙会受不了的。」   她只是晃,又不喝。   就和不喜欢喝咖啡一样,苏宁也不喜欢喝酒,什么啤酒、白酒、黄酒、红酒都不喜欢,觉得不是苦就是辣,还有涩。   有什么好喝的?   还不如来一杯奶茶。   想到奶茶,突然有点馋了……苏宁的出神很明显,无论是苏珍珠,还是无数明里暗里关注这边的人都发现了。   「那个女孩子是谁?仗着苏小姐客气居然还上手抢东西……哼,她凭什么能接近苏小姐?」   重点在后半句!   这场庆功宴会他们费尽心思才拿到邀请帖子,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和苏宁说上话攀上交情。   「土老帽,外地来的吧?」   有人翻了个白眼,优越感十足道:「这位也姓苏,苏小姐的堂妹,珍珠小姐。」   谁不知道苏宁对亲人好。   伯父,从街头算命的一跃成万人追捧的真正「半仙」,有多少是真信,有多少是冲着苏宁的名号来的,谁又分得清呢?   堂弟则被提携。   手握油水丰厚的砖瓦供应外,竟还真借着这个势,纠集街头那些不得志的家伙,做起了人力、倒卖、保护等各种黑灰之间的生意。   至于眼前这个名为苏珍珠的堂妹。   此人心想。   话本子里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苏小姐给搬到现实里头了,还不足以展示她对苏珍珠的重视吗?   好想也姓苏啊——   无数人在此刻内心共鸣。   「堂姐,这一切都像梦一样。」苏珍珠喝了口酒杯里的酒,近乎叹息。   「什么?」   苏宁不是被这句话唤回神的,是脑子里的奖励提醒声惊到的,一边随口追问,一边查看具体信息,她没听错吧?   没有错。   所以才惊悚……这个数字太大了,足足两百万,她刚才干了啥,目光落到手中的果汁上,疑惑的尝了口,酸酸甜甜味道不错。   但凭什么值两百万。   正要cue系统。   「我说,这一切太像梦了,不,梦没有这么好。」苏珍珠摇头,眼神在灯光下呈现出迷离的色泽:   「那个梦里,我嫁进了方家,成了方林的妻子,但过得很不好,也很不开心,而且梦里没有堂姐,也没有听过安德森的名字。」   说着她打了个冷战。   真是个噩梦。   「梦和现实是反的,这就代表珍珠你以后会幸福。」苏宁含笑安慰堂妹,镇定而从容,完全看不出来脑内在疯狂呼唤系统。   「快给我解释情况!」   「解释什么?梦还是奖励?」为富不仁系统冒泡,慢悠悠的道:   「梦的话,你别问我,本系统也在想上头反应呢——这书中世界,说不定还真有玄学这玩意儿。」   「至于奖励就很简单了。」   「有屁快放。」   「……」   惯常互怼,系统又没弄过苏宁,气呼呼的道:「这么多奖励,一部分是因为你为富不仁用丑恶的金钱,彻底改变了苏珍珠的剧情命运。」   「另一部分……」   系统卖起了关子: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太幸福了,反而生惧,害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般容易破碎,害怕用尽了运气,往后尽是波折。」   原来是这样。   苏宁好像模糊的明白了,人总是在临近幸福时最幸福,比如周末放假周五是最开心的,反之,亦然。   「去上学去吧。」   「啊?」   苏珍珠瞪大了眼睛,圆圆的,像两颗玻璃珠子。   「安德森的信不是朝夕能到的,你爹和哥哥都有事干,你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正是上学的年纪,就去上学吧。」   卷子多了就没闲心想七想八了。   学累了还能贡献奖励。   一举两得。   苏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便无视了苏珍珠回过神来撒娇,不想上学也想和苏晨一样,给堂姐办事。   可能拒绝美少女会有报应。   宴会结束。   苏宁作为主宾,第一个离开,因此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弯腰上车的那瞬间,无数颗子弹如骤雨般袭来!   兔兔   ═══════════════════════════════════════ 第133章   「小心——」   电石火光间,苏宁听到了无数道声调不同的小心,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终于来了,腰间传来巨大的力道。   顺着这一股力气。   她顺势狠狠摔进了车座,幸好是真皮革的座椅,摩擦力不大,没有什么擦伤,只是手肘磕到了很疼。   咔嚓一声。   车门已经完全关闭。   几乎就在下一秒……砰砰砰,金属子弹携带着劲风,毫不留情的倾斜的射在车身各处,也波及到了其他人。   …………   苏宁很快冷静下来。   透过车窗,看见连滚带爬慌乱逃跑的宾客们,有人安全后脸上的惊魂未定,很快转为隐秘的期待和兴奋。   当然也有真心担心她的。   不远处,另一辆车旁边苏珍珠,焦急的想要扑过来被人拦住,捂着嘴绝望的看着眼前一切。   「叮,宿主为富不仁,造成一级剧情人物身心巨大冲击,奖励一百万,请宿主再接再厉。」   后面还有不少其他剧情人物奖励。   但加起来也没苏珍珠多。   不过。   这次她倒是明白奖励庞大的原因——本就畏惧幸福的破灭,被安抚后,眨眼间带来幸福的「救世主」真的濒临死亡。   怎么能不绝望呢?   至于为什么,会归咎于她一个受害者身上——   「啧啧啧,宿主你的良心呢,看着苏珍珠和其他人为你担心,为你痛心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他们肯定以为你死定了!」   系统依旧像个小反派。   不屈不挠的冒出来嘲讽苏宁,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事以密成。」   苏宁神情如碎冰般寒冷,在脑内轻而快速的回复:「如果我一开始就将这些车有防弹设施公之于众,今天,我就真的要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错。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车除了表面的豪华外,内里也另有乾坤,本是出于下意识的防范……没想到竟然真派上了用场。   「主子,需要我去抓人吗?」   苏一板着脸问。   他或者它,拥有精密的机器大脑,可以通过弹道模拟分析出暗杀者所在,不管他们躲的有多么隐蔽。   「现在?当然不可以。」   苏宁愕然摇头,外头子弹还没停呢,这是要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现场表演一个刀枪不入?仔细看了眼苏一。   发现他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也是。   机器人开什么玩笑?   安慰自己,一分钱一分货,选择了强大的武力,就不能期望人家同时有媲美人类的情感和高超的智力嘛。   她这边在吐槽苏一。   外面,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都给我安静下来,谁再乱跑乱叫,就别怪我的枪也不长眼睛了!」崩溃后,苏珍珠红着眼,一把掏出身旁人腰上的枪朝天生疏了放了两下。   很快震住了其他人。   加上同样回过神的林森,指挥着手下稳定局势,疏散人群。   场面没有那么乱了。   「你,你,你,还有你们,带着枪把周边通行的几条路都给我封锁住。」苏珍珠将嘴唇咬出了血,娇俏温柔的脸此时却如罗刹般可怕。   「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被指到的人踌躇不前,不知道要不要听她的,林森敏锐发现苏珍珠的枪口已经偏转过来……立刻出声:   「愣着干什么,快去。」   人去了。   可暂时安稳下来的人群中,却传来不满的声音,恐惧畏怯和不安弥漫开来,声音逐渐变大——   「我们不是凶手,总能走吧?」   「对啊,这里这么危险,我们也是受害者,还是受了苏宁的牵连……算了算了,也不计较这些了,反正我要走的。」   「等我们走了,随便你如何封锁,珍珠小姐可不能学你堂姐那般霸道,要我说也别白费功夫了,找到人又能怎么样?」   议论到这,声音又大了些。   被这么集火。   苏宁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没了她的存在,就是千辛万苦找到凶手除了几枪泄气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还不如赶紧给人收尸。   再想想办法能保住多少钱财基业——当然,也就是浮财能留下点。   至于化肥厂。   甚至是哪座才建了一半,就能看出奢华非常的宅子,他们就不要妄想了,自会落到该拿的人手上。   见他们说来说去,苏珍珠还是毫无反应,这群养尊处优的人自然不满,往日一口一个珍珠小姐,是看在苏宁的面子上。   现在还认不清楚形势。   愚蠢!   有人越众而出,嘲讽的看了眼苏珍珠和林森,「我家里还有不少事呢,可没时间和你们在这闹。」边说边往外走:   「总归是朋友一场,苏小姐的葬礼可别忘了给我递帖子,我这人很仗义,绝对会来的……啊!」   他被射中了胳膊。   乍然响起的枪声让众人紧绷的精神再一次崩溃,因为凶手要来杀他们,尖叫声,哭骂声不绝于耳。   他们比之前更狼狈的跌倒在地。   双手抱着脑袋。   等了会,发现枪声只响一次,也只有那个人抱着手臂痛哭流涕,再然后就发现开枪的人居然是苏珍珠?   她居然真的敢开枪!   她疯了吗?   苏珍珠可不觉得自己发疯了,什么的为以后着想,什么不得罪人,一切通通都是狗屁,她甚至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   掰动扳机时力气用的太大。   指甲从中断开。   很痛,但痛苦让她更清醒的感知到了真实的一切……不是梦啊,又好像梦醒了,苏珍珠一字一句冷漠的道:   「谁敢动一下,就去死。」   没人敢动了。   这疯婆娘是真的会开枪的,众人第一次认真的去观察苏珍珠,有人甚至有余力感叹,苏家是什么风水?   连看似最柔弱的一个。   关键时刻,也能撑起场面发疯,还发疯到连他们都不得不听话……可惜,如果苏宁还在,其必有一番作为。   可没了苏宁这棵苍天巨树的荫庇。   下场不好说。   不好说啊。   这些说起来很长,其实只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突然,看似千疮百孔的车,突然车门被推开,吓了众人一跳。   出来的人却不是苏宁。   有人希望破灭。   也有人莫名的庆幸。   人心百念,不一而足。   在旁人看来苏一身上好几处贯穿伤,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到不像人——自带的模拟系统,苏宁一气把美白拉到了最高,又调低了暖度。   「你为什么还活着!」   苏珍珠咬牙切齿,像是看生死仇人般看着苏一,苏一觉得很奇怪,数据分析了这句话还是理解不了眼前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过也不必在意。   「我可以找到暗杀者的藏身处。」苏一演技不太好,声音虽然虚弱,但表情不太像重伤垂死的人。   但是没有在意这点不足。   因为——   「来人,快跟着他去。」苏珍珠摒弃怀疑和痛苦,冷静的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不管苏一是叛徒还是怎么样,只要抓到暗杀的人就好。   至于苏一身上的血和伤。   她漠然无视。   别在抓到人之前死了就好,之后他不死自己也要送他上路……不能保护主子的保镖,没有活着的意义。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活。   就该去死才行。   沸腾的毒汁般的恶意彻底在苏珍珠心中蔓延,正在此时,苏一走前忽然道:「主子还在车里,不要让人打扰,她最喜欢你,珍珠小姐去看看吧。」   苏珍珠一愣。   最喜欢,这三个字甜蜜又温暖,之前是能让她高兴到整夜睡不着,到哥哥和爹面前炫耀一个月的事情。   现在却像冰刃刺进胸口。   又冷又寒。   在所有人怜悯的目光下,苏珍珠钻进了车内,看到了倒在后座上的苏宁,泪如雨下,朦胧间却模糊看到,堂姐睁开了眼睛。   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双目对视。   苏宁甚至还在笑,轻声道:   「好厉害啊,珍珠。」   兔兔   ═══════════════════════════════════════ 第134章   苏珍珠瞪大了眼睛。   车内传来一阵惨厉非常的哭声,令人不忍细听,外头的人这时怨气也少了许多 哭的这么惨这么痛,里头的情况……   哎,人间惨剧啊。   「算了吧,苏家人也是背运啊,好不容易有了个苏小姐来改命,偏偏人还没了,也不知道装了哪路神仙。」   「我们大人有大量,何必和一个小女孩计较呢?」   没了苏宁,以后有的是她苦头吃。   众人想到这也就释然了。   「你说,暗杀的人能抓住不,会是谁动的手?」   「这谁知道。」   「苏小姐有本事归有本事,可性子不可一世,得罪的人不知凡几,听说连那位前朝的末帝有意于她,还没说什么呢,就被她羞辱了一顿。」   知情者低声将知道的说出来。   引起一片惊呼。   「哎,所以说做人还是得和善低调,以和为贵,非必要时不要贸然得罪人,苏小姐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也有可能不是得罪人的事。」有人不服反驳起来:「说不定,是那些贪心想要分化肥厂的人动的手呢。」   「你懂什么?」   「今天是庆功宴,苏宁最风光,最得意的一天,幕后人偏偏挑了今天朝她下手,还是被当街打死在车子里。」   「啧啧啧,这不是够恨她,岂会费这个功夫?」   这话说的很有逻辑性。   众人深以为然。   又开始猜测,是谁出的手,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从这个就能看出来,苏宁得罪的人是真的多。   旁边,听着吵闹。   林森眼神漠然,颓废而无力,这些人看似在为小姐抱不平找凶手,实际等回去彻底脱离危险,第一个朝化肥厂和其他东西下手的就是他们!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失去了小姐。   在北平城声名不菲的「林助理」,也只能被打回原形,继续做林森,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给小姐报仇吧,应该是个很长远很艰难的目标,可以谋划很久很久,或许到他死的那天也完成不了呢。   也还不错。   「我刚才就该杀了他们!」   车内,苏珍珠听着外头那些议论,眼睛还红肿着便又冒起了火,被苏宁一个脑瓜崩弹上,哎呦捂着额头。   眨了眨眼睛。   恢复了之前的清纯可爱,细声细语,乖巧的对苏宁道:   「我错了。」   苏宁忍了又忍,才没问出那句你错在哪儿了。   这个车玻璃是特制的,里头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所以,她神态很放松的听着外头,往日对她亲热殷勤,好似三世至亲,十世老友的人兴致勃勃的讨论她的死。   哦,心里可能还谋划着。   该怎么抢到她死了之后最多的好处。   「这群贱人……我这就出去,告诉他们堂姐你没有事。」   苏珍珠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但受亲爹影响,听不得这种话,就像诅咒一样,万一真应验了怎么办!   「停下。」   苏宁示意她安静坐好。   「出去可以,但‘我’不能没有事。」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笑,漫不经心的合着外头的嘈杂道:「好不容易凑齐天时地利,这个人和……你可得给我撑住了。」   「为什么?」   苏珍珠不解。   要是不解释的话,这些豺狼虎豹觉得堂姐可能死了,肯定会一扑而上,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而且幕后人肯定会得意!   「因为有利可图。」苏宁像个真正和蔼可亲的姐姐,对苏珍珠有问必答:「化肥厂已经顺利开始运转,有些人就没了价值,用不太上了。」   她笑吟吟的:   「本来还苦恼呢,直接过河拆桥好像不太好,今天却是一个上好的机会,等他们出手要瓜分我的财产后我再出现,那就是受害者的身份。」   「干什么都天经地义。」   把对不起她的龌龊之辈踢出化肥厂,也很正常啦。   还有价值的留下来。   也欠她人情,往后必然要低她一头!   「这样啊。」   苏珍珠眼神一亮。   崇拜的看苏宁,不过,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么重要关键的事堂姐居然告诉了她,而且这么多人里,也只选择了自己上车。   「呵呵。」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呵呵为敬,苏宁动心找到苏家人这几个相合的坏蛋,其实也是上天的旨意吧。   破锅配烂盖,呸,不是。   坏到一处去了。   「你是不是在吐槽我?」   「是……谁说的,你就是对本系统有意见,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为富不仁系统若无其事的狡辩。   「……」   苏宁懒得和它争论,反正她心里自有定论,「其实这样,我还能有理由暂时掐断市面上化肥的供应,已经展示了我有能力生产化肥,就不能继续给。」   「不然就没那么珍贵了。」   「好,知道你是奸商一个了。」系统敷衍的夸赞:「还有什么好处,麻痹幕后主使,方便你找出来狠狠报复?」   「也有吧,不过不止这个。」   还有?   人家一举三得就不错了。   你这个……   「避祸。」苏宁叹气:「昨天,陈怀谦送了暗信过来,就这几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地方军阀就要正式宣战了。」   「我在北平,不大不小也算个靶子,只有千人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担惊受怕不如顺势宣布重伤,生死未卜。」   就没谁会浪费精力来杀她了。   顶多供两炷香。   求神仙保佑她早早嗝屁。   「人才。」系统意味不明的夸她:「宿主真是人才,离子弹射击才过去多久?就想到这么多好处了……」   呵,怕不是早计划好了,就算今天这场暗杀没发生,「事故」也会出现。   「过奖过奖。」   苏宁装作没听懂,甜甜的回应。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只吊着半口气的保镖,还真带着人抓住了暗杀者,甚至不止一个……足足有四个。   打扮,神态,甚至装备都不同。   不太像是一伙的。   「还有一个逃跑了,地上留下了弹壳。」面如金纸的苏一模拟快死没力气的声调:「但是应该没跑远,让人多搜查,仔细些,肯定能抓住。」   旁人看到这一幕。   真是好保镖啊,忠心又有能力,都快不行了还能抓住这么多暗杀的人,苏宁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最后一个很能躲。   直到深夜,才从某户人家的猪圈里找到她,还是被猪啃的忍不住叫,才被发现的。   「你们脑子有问题吗?」   这个人虚弱的喊:   「苏宁都死了,不早点给自己想后路就算了,还死脑筋为她卖命,不如你们放了我,我必有后报……」   「闭嘴!」   苏宁的手下,直接正反连扇了他几个耳刮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全家都死光了,苏小姐也不会死!」   确实没死。   但在世人看来离死也不远了,车上好些窟窿眼,听说血流成河,北平最好的医生都调来才堪堪吊住了一条命。   看来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了。   有心人蠢蠢欲动,试图趁火打劫,至于几波暗杀者幕后的人各自反应也不一样——   大体上是开心的。   就算人被抓住了又怎么样?   苏宁死了。   尽可以说他们是被污蔑的!   兔兔   ═══════════════════════════════════════ 第135章   清早。   某处小巧僻静的小院,赵学文听到门被砰砰砰敲响,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娘,还有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妹妹」。   抿唇说了一句:   「娘,你别急,我去开门吧。」   说完,特意等了几秒,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有轻微锅碗碰撞的声音——赵学文尴尬无措的往门外走去。   #苏宁遭遇刺杀昏迷不醒,恐已魂归地府#   #著名大师断言,苏小姐已死#   #化肥厂停工,人心惶惶,谁将成为新一任老板#   #不具名人士;怒斥苏小姐亲戚丧尽天良,为财产利益,拒绝探望,隐瞒苏小姐身体情况#   赵学文手上捏着十几张报纸,不知不觉看入了神,嘴角翘起,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压制住大笑的冲动。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在报纸上看到还是不一样的,他脑子聪明灵光,报纸敢报道这个,就说明苏宁的情况是真的不好了……   往下又翻了一张。   这份报纸的标题他不太喜欢,是对凶手的审问结果,正中间有一张黑白照片,这个人他认识。   苏宁手下的狗腿子。   林森。   和之前相比,明显的消瘦了很多,五官越发突出锐利,眼神中疲惫带着深刻的血气恨意。   是啊,狗主子要完蛋了。   狗当然着急。   赵学文想到这,心情本来飞扬开心,可很快又落了下来,没了苏宁给他娘那份丰厚的报酬,他的学费生活费该怎么办?   至于赵家……不可能了。   正在此时。   「你愣在这里干什么?」   冷不丁的女声响起,同时一双手把报纸都夺了过去,商问韵瞥到报纸标题,神情漠然果断的将其揉成一团。   「娘!」   赵学文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忍不住惊呼起来,他娘的性格怎么会变成这样,冲动又易怒……明明,爹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变化。   苏宁,就这么重要。   「没用的东西。」商文韵语气冷淡,浑然不顾眼前「儿子」忽然僵硬的脸,才慢吞吞的补充了后半句:   「炉灶的火没有了,用这个来引火正好。」   报纸都没看过就用来引火吗?   赵学文将到喉咙的问题艰难咽下,匆匆扯起笑,走近一点,小心的打量商文韵的表情,想要去拉她的手学妹妹撒娇,没想到抓了个空。   「男孩子,黏黏糊糊干什么。」   商文韵皱眉:   「你祖母不是常说,你爹死了你就是这一房的顶梁柱,要争气要有男子气概嘛。」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但却发现「儿子」面色骤然变化。   里头一定有问题!   记下这事,商文韵心中冷笑,但现在不是时候。   冷冷瞥了眼赵学文。   转身回屋。   「娘,刚才报纸上说苏宁,不,苏小姐重伤垂危不知生死。」赵学文急步追上去小心试探:「您是她的心腹,应该知道内情吧?」   「关你什么事?」   「我是说,苏小姐如果不行了,外面肯定有很多人想知道,良禽择木而栖……您可以用这个消息尽快找到合适的下家。」   前方的人影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一喜。   正想继续劝说,脸上突然被重重的扇了个耳光。   「啪——」   声音清脆响亮。   「你真是和赵家人一个德性,难怪他们那么喜欢你。」商文韵语气嘲讽而不屑,她现在只觉得他是私生子,所以没有其他的意思。   奈何赵学文心虚啊。   捂着脸忐忑不安,不敢说一句话,生怕被揭穿了身份,同时心中滋生浓郁的怨恨,对赵家,对商文韵,最恨的还是抱他来的养父。   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了。   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   他恨啊!   …………   商文韵将揉成团的报纸展开。   找到凶手那一张。   看了看,整个版面足足上千个字,除了标题提到了审问结果外,正文根本没有提到幕后指使者的名字,不是在写苏宁的钱,就是提起化肥厂。   哦,还忧心忡忡的表示。   化肥至关重要。   某位热心的大人物,为了民生,有意高价收购化肥厂,同时为苏宁留下分红保障她的医疗和后续生活——人死了,就用作丧葬费。   报纸上还提到苏淮山的盛大葬礼,猜测苏宁到时候葬礼会多豪华,最末尾邀请读者来信阐述想法。   商文韵冷笑不止。   到了医院,通过一重又一重的严格审查,不出意外又有几个「尾巴」被抓住,这才终于到了病房前。   她将皱巴巴的报纸递给守门的林森。   「看吧。」   「不必,我已经看过了。」   虽然这么说,林森还是接了过来,草草扫了两眼,收回视线将那个「热心」大人物的名字牢牢记下。   「这几天情况怎么样?」商文韵挑眉:「我这边有十二个邀请,有的出价高,有的下了血本,愿意让我嫁进去当继室呢!」   「我比你多。」   林森比了个十五的手势。   两人都笑了。   「我现在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演这场戏了。」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之前,商文韵代表着苏宁在场面上交际,顺风顺意,见到的都是笑脸,得到的都是善意,饶是她心有防备,也难免被鲜花着锦的场面糊弄了。   现在繁华褪去才知真心。   「谁不是呢。」   林森同样轻叹。   这时,病房门从内被推开,出来的正是陈怀谦,他对外头等着的两人微点头,同时心中也有所计较。   看来,苏小姐除了至亲之外。   最信任的是他们……   特别是商文韵,他记得,赵家就是暗杀的幕后之一,虽然不算是主力吧,但出手就是出手了,苏小姐却还能信任赵家的儿媳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听着很简单,但多少人做不到,苏小姐却自然的做到了。   房间内。   苏宁送走陈怀谦,心情很是美好,喝着茶看报纸,标题赫然和门外商林两人手上那张一模一样,她倒是不怎么生气。   还点评来着呢:   「啧啧啧,这是谁执笔的,广告打的这么生硬,白瞎了林森专门提供的热度,肯定是加急赶工出来的,差评。」   「对吧,我觉得北平日报最好。」   系统附和道。   它提的这个报纸,苏宁也记得,同样是给某夺化肥厂的人打广告,人家就高明多了,先把她塑造成蛇蝎心肠、唯利是图,张扬霸道的坏人。   暗示化肥厂在她手中埋没了。   定会坑害百姓。   铺垫够了,再引出她重伤将死的事,用忧心忡忡的口吻提出,化肥厂会不会被利欲熏心的苏家人把持,价格大大上涨?   代入读者视觉一看。   当然着急。   肯定会的啊,前面都提了,苏家人和苏宁一路货色,甚至更加贪婪短视,苏宁死不死不重要,他们买不到好化肥才重要!   这时再把「建议」接手化肥厂的好人选提出来,就输众望所归了。   天然得到好感。   再这么差,也不会比苏宁和苏家人更差了吧?   「确实还挺不错。」   苏宁满意道,本来经历过几件事后,她在市面上的名声居然好转了不少,这可万万不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无名NPC的奖励。   累计多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有些剧情人物不好榨奖励,或心性坚韧,或为人高尚到苏宁都不忍心下手,这时候就要用平民的蚊子腿补上了。   「宿主,你的心态真好。」   永远不内耗。   苏宁含蓄的笑了笑:「过奖,过奖,这戏我也只用再演几天了,熬过去才是我正式摘果子的时候。」   就在刚才。   陈怀谦过来告诉了她一个消息,以山西的严大帅为首,各地反南京政府的大小军阀结盟,要求校长下野。   这是开战的信号。   本该卷入旋涡的她,正可以躺在病床上静看风云。   「当然,还是要先收一点利息。」   不然真的会气病的!   兔兔   ═══════════════════════════════════════ 第136章   要打仗了!   北平城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报纸上的头条也全部换成了两边对峙,你来我往互相炮轰的舆论消息。   至于生死未卜的苏宁,还有不知花落谁家的化肥厂?   拜拜了,您嘞。   关键时刻还是命更重要。   …………   「该死的,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有人抱怨起来,本来铺垫的好好的,眼看着化肥厂就要在人心所向下,被苏家人「自愿」交出来的。   偏偏!打仗了!   打仗少不了伤亡,但他们这种人比起平民百姓,有更多的资本保证自己不受到伤害,何况乱世是进步之阶梯。   要是有了化肥厂这个重要筹码。   还能更进一步。   一时间,有觊觎化肥厂之心的人,纷纷唉声叹气,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下,反正没了苏宁,化肥厂总会流到市场上去的。   只看是谁拿到手了。   此时,最关注苏宁的反而是神恨她的仇家,也就是指使暗杀的幕后之人,比如末帝,比如日本人,比如赵家。   天津静园。   「你说,苏宁到底死了没有?」   末帝身子向前倾,没了往日被遗老遗少称赞的沉稳风度,捏紧拳头,又是愤恨又是不甘心,神情狰狞到可怕。   「这都多少天了,居然还没有打探到具体消息?」   「稍安勿躁。」   对面日本人柔声安抚,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屑,当然打探不到消息了——因为他根本没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在他看来,苏宁必死无疑。   有谁能在那么多枪的射击下活着?不可能,绝不可能。   末帝听了怒气稍敛。   「勿怪,委实是苏宁太过可恨,出身宫廷太监卑贱之家,却妄自尊大,不知身份冒犯于朕,不杀不足平恨。」   说完歉意的颔首。   这次,其实也让他见识到了日本人的能量,态度该好些,复辟大业说不定真能指望上他们。   「苏宁确实可恨。」   对座的日本人仪态风雅,垂首道:   「贵国有句古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想让苏宁死亡的人很多,这就说明其性不良,于人有害,本就是该死的。」   「您说的太对了。」   末帝哈哈大笑,这次暗杀,原本只是他们这一波人动手。   可稍微试探后惊喜发现。   有心的人不止一个。   他得意的想。   苏宁啊,苏宁,你还不该死吗,这么多人想要你去死,那你就只能死,到地府之后再好好反思为何会落到这个下场吧。   只因你的傲慢嚣张。   居然敢拒绝朕,一个皇帝的爱!   「那,化肥厂……」末帝神色一动,如果能拿到化肥厂的话,好处不计其数,不光它的经济能好转,还能用化肥收买人心。   对复辟大有好处。   「没有办法。」   对面的日本人状似遗憾的摇头,心中却冷笑,贪得无厌又愚蠢的中国皇帝,以为自己真是他的手下了吗?   若能拿到化肥厂。   自己,当然会第一时间运回大日本帝国!   「现在局势大乱,贵国的两大势力即将掀起战争,此时对化肥厂下手难度太大,且您应该把目光稍稍转移。」   他意味深长的道:   「乱则生变,说不定正是您的好机会呢。」   闻言,末帝怦然心动。   若他能重登帝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还需要什么化肥厂,什么都是属于他这个皇帝的。   「还请日本国大力相助。」   他诚恳道。   「陛下客气了,上国恩德日本多年,正是回报的时候,岂有推辞之礼。」   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将苏宁和化肥厂抛之脑后,商讨该如何在战争中攥取利益,无非添油加柴,挑拨战势。   等这两个中国最大的军事集团两败俱伤了。   自能趁势而起。   至于,死去的百姓和士兵,末帝漠然的想,一群愚民,为朕的大业献出生命是他们的福气。   日本人更是求之不得。   直商讨到深夜。   末帝握着这日本人的手依依不舍,做足了姿态,才将人送出静园,回了屋子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有太监急匆匆跑进来:   「不,不好了。」   「好好说话,发生什么事了?」末帝不耐烦的问,轻蔑的想,太监胆小心窄,恐怕街上死个人都是大大的不好了。   然后——   「死人了……山口先生死了!」   什么?   末帝不可思议的追问情况,得知山口出门没多久,就在拐弯的街角,被乱枪打死在路边,连同随行的人也没逃出一个!   「……车也被打的稀巴烂。」   太监咽了口口水,恐惧的问:「我们要不要给山口先生收尸?」   谁知,好像捅了马蜂窝。   「不许去!」   末帝惊恐大叫,是苏宁,不,肯定是苏宁的手下为她报仇来了,她都快死了,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   主子不许。   宫人太监自然也不敢动作。   于是,山口被晾了许久才有得到消息的其他日本人来处理,想要进静园询问情况却被拒之门外,一问——人病了。   …………   「最好真的病死了。」   苏宁悠闲的把玩指甲,声音讥讽中透着暴戾,不然,只死上一个山口,怎么能弥补她所受的惊吓?   民国很多地方不好。   但有一点——只要出得起钱,自然能找到卖命的人为你杀人。   而苏宁。   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也是山口为了博取末帝信任,装作亲和的样子,往往只带两三个随从,这么掉以轻心,他不死,谁死?   「他不会死的。」   神色平淡,五官端正的年轻女子摇头咬着唇道:   「他只是怕了,所以像过年被鞭炮吓到的小孩子,只想着钻回被窝捂着耳朵瑟瑟发抖,直到忘记的那一天。」   她为什么这么了解?   因为,她虽然不受宠爱,但和末帝也以夫妻朝夕相处了很多年。   「苏小姐,你请我来到底干什么?」   淑妃忍不住问。   说是请,其实就是绑了过来,只不过她半推半就。   那些人也对她十分礼遇。   「这还用问?」   苏宁抬眼,素冷的面庞,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令人无端想起索命的鬼王,或者杀人无算的精怪。   「当然是报复。」   她起身,缓缓走近,声音漫不经心,那种不屑和理所当然,从眼角眉梢,每一个肢体动作中流露出来。   淑妃一愣。   仔细咀嚼着报复这两个字,才苦笑着对苏宁开口:   「你弄错了,我虽然是他的妻子,但根本不受宠爱,就算杀了我,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的……根本谈不上报复。」   「我知道啊。」   知道,为什么还要绑她?   「你很重要的。」苏宁强调淑妃的重要性,像末帝这种人最在乎的是面子,最怕被人议论看不起,报复人要报复到点子上。   人一时半会杀不了。   那就诛心!   「我要你和他登报离婚。」   淑妃瞪大了眼睛。   兔兔   ═══════════════════════════════════════ 第137章   「你说什么?」   苏宁听着眼前人近乎尖叫,还有瞬间变色的脸,好心重复了一遍:「我要你和他登报离婚。」   真的是离婚?   这两个字,淑妃曾经在报纸上看过听说过,都是那些新派人士思想进步后,觉得无法忍受从前的包办婚姻,然后选择和妻子一别两宽。   她是鄙夷这种事的。   那些妻子,无缘无故就被休弃,对,说的好听是离婚……但与休弃何异?   还是被世人看不起。   甚至更羞辱!   但,现在苏宁要她,一个女人,一个皇帝的女人主动和皇帝登报离婚,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苏宁疯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可……心口却乱跳不止。   「有什么不可能?」苏宁面色转淡,没有笑意的脸,似乎凝着冰霜,总透着股不耐烦和漠然,让面对的人下意识听从。   现在淑妃也是一样。   她讷讷道:   「我不可能离婚的,他是皇帝啊,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废弃妃嫔的,哪有妃嫔主动离开皇帝的。」   谁说没有的?   光苏宁能想的起来的,就有几个,虽然都是特殊情况,但她也懒得费口舌解释那么多,打断了还想说的淑妃冷声道:   「不然我为什么要绑你?」   这是商议不成,就会强来的意思。   「你……」   淑妃瞠目结舌。   看着苏宁的神色不像开玩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说她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还真不是啊……   「我会死的。」   「不会。」苏宁见其接受这么快,想到了后果上,还有几分惊讶,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来,放缓声音,神情笃定:   「你不会有任何事,还能摆脱掉不喜欢的丈夫和孤寂的生活,事成之后,我还会给你一笔钱,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者还有一份工作?」   我没有想摆脱陛下。   淑妃条件反射般的想要反驳,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这简单的几个字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宁很耐心。   终于,等到了一声轻若蚊蝇,不仔细听完全会被忽略的话:   「必须要保证我的安全。」   「当然。」   …………   夜色浓郁。   日报的主编刚完成工作,准备入睡,这段时间他忙的焦头烂额,地方和中央要打起来了,都想占据舆论上的上风。   然后报社就倒霉了。   夹心饼干似的,受完这边的气,就受另一边的气。   日子难过啊。   还是之前的日子好过啊,苏小姐被暗杀的事情,热度又高,那些有意化肥厂的老板、大佬们出手一个比一个大方。   也不知道苏小姐怎么样了?   主编一边脱外衣,一边为这个曾经的大客户担心,这位的风评不怎么样,但他们报社界都是很喜欢她的。   一来,她来北平之后,从那场葬礼开始,造出了多少有热度的新闻?   百姓都骂。   但是都爱看啊,有销量啊。   二来,苏宁有钱,而且大方。   三来,她有钱,而且大方……   正在此时,窗户边突然传来一道异样的响声,他皱眉看过去以为是老鼠或者其他什么,直到连续有节奏的响了好几下。   主编心头猛的一跳:   「请问是道上的哪位好汉?」顿了顿,强撑着道:「我和警察局的李捕长有交情,劝您不要做傻事。」   「我这里有一百块……」   「一百块,太少了!」   闻言,主编被吓得手抖,正准备把花瓶啥的碰到地上弄出动静,就听到那道诡异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我手上有一个大消息,这个消息不仅能让你销量翻倍,还能解报社之困——左右逢源很累吧?」   声音带上了些笑意。   寻常报社,早已有了自己的立场,拼命为各自派别摇旗呐喊,这家报社却是个异类般的存在。   销量高又不站队。   可不难受吗?   「什么消息,先透露一点,如果不值大价钱的话,报社总不能做亏本生意。」刚才还战战兢兢的主编立刻专业了起来。   「淑妃现在在北平。」   淑妃?主编想了几秒才反应,又有点好笑,末帝都不值钱了,一个淑妃在哪儿谁在意啊,要是她是私奔的话还有点价值。   嗯,两百块,差不多了。   「她想要离婚!」   石破天惊,主编几乎是饿虎扑食般扑到了窗边,激动的压低声音:「你确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是真的。」   这道声音依旧冷静:「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先去打听,天津静园那边是不是在找人,找的就是淑妃,等你确认了,我们再交易。」   补充道:   「我要一千块。」   然后,再也没有了声音,主编已经睡不着了,坐立不安,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别说销量大增,洛阳纸贵都有可能。   至于被两边拉扯站队的困扰,也迎刃而解了。   这个大新闻。   足以震惊整个新闻界,所有人都会来吃这个瓜的。   主编发动所有人脉,确认了静园确实在找人,某个熟人还谈起不久前,末帝门前的喋血事故,日本人山口死的很惨。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   但也没多想。   深更半夜,一道人影弯着腰费力的拖着袋子,不住的往外张望,迟迟不见人,心中正焦急不安的时候——   「你很准时。」   「谁?」   主编差点吓得跳起来,左看右看什么鬼影子都没有,刚才这道声音好像凭空出现似的。   「不用找了,我不会露面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轻笑,在夜幕中格外可怖:「但你放心,我没兴趣黑吃黑。」   「一手交钱,一手给消息。」   很快。   主编在声音的指示下将钱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   一分钟后。   「你很讲信用,还多了十块钱。」声音显得十分愉快,主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十块是他自掏腰包的,就怕钱少了自己被咔嚓了。   自己的小命自己珍惜。   「我也不磨叽了。」   主编身后响起石子掉落的声音,地面上是一封厚厚的信,封面的落款,赫然写着淑妃的名字,且字迹娟秀。   他瞪大了眼睛,心跳如擂鼓。   「淑妃是真的想离婚,但是不敢贸然站出来,这是她的亲笔信,还附有照片,足够让读者相信离婚是她本人自愿。」   「等见报之后,如果有需要,她会接受采访的。」   「我们报社可以采访!」   主编激动道。   「那,就要看你们的报道如何了。」声音逐渐变小,似乎主人在慢慢离开,主编装似随意的小声问了句他是不是淑妃的人?   情人?还是家人?   没有亲密的关系怎么会为淑妃奔走,还将她严格保护。   都不是。   是她丈夫的仇人呐。   「你不用去猜测我和淑妃的关系。」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很快,「换个思路,可能我和她丈夫有仇借着她报复呢?」   说完之后,声音彻底消失。   留下主编怔在原地。   和末帝有仇?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之前忽略的线索和消息串在一起。   林森披露的关于苏小姐暗杀事件幕后凶手名单,正有末帝和日本人势力,那个山口被乱枪连着车射杀在静园门口——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事情。   只是山口死的很彻底。   至于末帝。   淑妃想要离婚的消息一旦见报,可想而知他会受到多少嘲笑。   声名俱毁。   主编瞳孔巨震。   忽然冒出一个疑问,苏小姐……真的伤重不醒,甚至死了吗?   …………   报社。   四点多就被喊起来上班的编辑,睡眼惺忪满脸怨气,「有什么新闻这么着急,军队要打到北平了吗?」   「不是。」   同事眼神飘忽,「但比那还要重磅,你快看吧,看了就知道了。」   不是打仗还有什么消息够重磅?   苏宁宣布死亡?   三秒后。   「什么,淑妃要和……那位离婚!」他睁大眼睛,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同事们见怪不怪,因为他们之前也是一样的表现。   围绕这个炸裂新闻。   一篇篇文章、分析出炉,主编忍痛选出最拔尖的送往印刷厂,其他的也留了下来准备明后几天用。   无他,都写的太好了。   印刷厂加急开工,一张张崭新泛着油墨的报纸被印刷出来,陆续分发到街头的报童手上。   即将面世。   兔兔   ═══════════════════════════════════════ 第138章   「快来看,快来瞧,淑妃革命,要与皇帝离婚!」   报童挥舞着手中报纸卖力吆喝。   街道好像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听错了吗?   「来一份报纸。」   有人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不管是不是噱头,一份报纸才两个铜板,先买来看看再说。   「我也要一份。」   「我要两份,不,三份。」   小小的报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好生意眉开眼笑,嚷嚷着让他们别着急,收钱拿报纸,没多久摊开双手:   「没有了,都卖光了。」   怕他们不信,还掀开挎包让他们看,真没了,只有其他报社的报纸,「其实这些报纸也很不错,有关于打仗的最新消息!」   报童卖力推销。   可惜没有多少人买账,打仗的消息固然关乎生命,但淑妃要离婚这个八卦,更让人心里痒痒的不行。   买不到的就腆着脸凑一起看。   惊呼四起。   这家报纸不是挂羊头卖狗肉,淑妃是真的要离婚,不仅有亲笔信,还有照片,这肯定不是假的了。   老天呀啊,几千年没发生过的奇事现在居然发生了。   有妃嫔主动和皇帝离婚!   「你们说,淑妃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和末帝离这个婚啊,里头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这还用你小子说。」   「我听说,末帝不喜欢淑妃,只喜欢和皇后在一起,这深闺寂寞的,可不就忍不住了,女人就是水性。」   有人立刻反驳:   「放屁,我们又不是傻子,光这个淑妃才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离婚,就我邻居家的三侄女前段日子也离了,你们猜猜为什么要离?」   「那个男的,看着斯文其实变态,爱对女人动手,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他摇着头,面露不忍:   「邻居家的侄女脸上看着好好的,其实被打的遍体鳞伤,被送医院了,娘家才知道自家好好的女人快被打死了。」   「不是万不得已,谁想离婚呢?名声总归不好听。」   「你的意思是……」   「我可没说什么,只是讲了个故事而已。」   众人心照不宣。   又有人顺着这个话题,轻咳两声道:「还有啊,末帝结婚也快十年了吧,别说孩子了,连个怀孕的消息都没有。」   「这……不正常吧?」   暗示的信息更炸裂了。   人群兴奋起来,讨论的热火朝天,连声音都忘了压低了——怕什么,都退位了的皇帝还管得着他们这么多人?   两个人影悄无声息离开。   在街角,有人递给他们一袋子钱:「做的不错,这是说好的报酬,记住了,拿了钱就闭上自己的嘴,不然……」   「知道,知道。」   两人点头哈腰。   类似的场景不断发生。   …………   北平城中。   无数个类似场景发生。   主编坐在办公室,一会儿一个电话,有加急要报纸的,有同行来试探消息的,甚至还有大人物亲自打过来吃一手瓜。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闲。   茶水才润嗓子。   下一秒,属下闯进办公室焦急道:「不好了,刚才得到消息,外地也有报纸报道了淑妃离婚的消息,怎么办啊!」   说实话。   主编乍一听到又惊又生气,直接站了起来,这个消息居然不是独家?他可是花了足足一千块啊!   然后又冷静下来。   心中苦笑。   失策了,那个声音说采访要看报道的效果如何,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们报社还有其他竞争者是吧?   还有,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是苏小姐故意报复,自然不会将这个新闻局限在北平一地,引爆全国舆论,才是她会做的事情。   自己阻止不了。   那就接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主编从容不迫的坐下,对下属道:「外地的报纸,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北平这边我们是第一家报道的就行了。」   下属崇拜的看向他。   「对了,去查一下今天卖了多少份报纸,再让印刷厂加快印刷。」   「好的。」   办公室复归寂静,主编叹气出神,忽然电话又响了起来,他伸手去接的刹那,突然有了个念头——   北平这么多家报社,苏小姐为什么偏偏选了他们?   …………   很简单。   因为销量高,在暗杀事件后,又没有过分落井下石的报纸就这家了,苏宁发现的时候都惊讶,还挺意外的就是说。   这次机会就花落他家了。   但机会是机会。   敢不敢,又是另一回事,封建帝制虽然结束,但留下的影响力却不是那么容易消退的……   看了下统计的数据。   苏宁发现,还别说就是北平这家报纸的销量最高,造成的影响最大,主要还是文章的质量过硬。   连她看了都心潮澎湃。   想说一声窝草,还有这种事情!   「如果后面没有太大变化的话,就安排淑妃接受这家报纸的采访吧。」   这就是确定了。   林森利落的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道:「淑妃表现的很不安,恐怕还是在担心静园那边的反应,要不要推迟一下采访?」   要是她忽然反悔了也是麻烦。   「不用。」   苏宁漫不经心的摆手,「那只丧家之犬,也只在旧人眼中有几分余威了,但也稀薄可笑,就算我不出手,再过几年她也会忍耐不下去的。」   语气笃定。   就像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几秒后,林森才回过神似的答应,出门时恭敬带上房门,清瘦到筋脉清晰明显的手腕一闪而过。   苏宁收回目光。   这场「重病垂死」的戏,不仅她这个主角兢兢业业,关在屋子里不敢走出一步,任外界诅咒。   其他人作为配角也很用心。   比如林森。   为了取信他人,极端节食还不够,熬夜不睡,短时间内瘦了十几斤,眼瞳血丝,神情涣散迷离   完美符合老大要死了,我该怎么办的忠心下属人设。   还好要收尾了。   苏宁想,不然她的林助理饿死了可要怎么办啊?   兔兔   ═══════════════════════════════════════ 第139章   淑妃离婚的消息,好像就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惊天大八卦。   天津城。   末帝心情还算良好。   虽然山口之前死于非命,让他心中十分不忍,导致在家休养生息,可过了几天也就慢慢恢复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就是有件事不好——   「淑妃找不见人已经几天,却始终没有消息,你们把一个大活人给丢了,却告诉朕找不到?」   他皱着眉,语气不轻不重,毕竟现在手下忠心能办事的手下太少,自幼受过的帝王心术告诉他,绝不能因一个妃嫔迁怒可用之臣。   甚至可借此收买人心。   「臣/奴才惶恐。」   几人跪地问罪,脸上是真的惶恐,毕竟淑妃身份特殊——很容易让人想到被人诱拐私奔这件事上。   若风声透露,极伤皇室颜面。   「罢了。」   末帝长长的叹息一声,「岂能因一介妇人伤君臣之情。」他亲自走下去,将人搀扶起来,神情悲伤中带着包容。   「淑妃,哎,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淑妃昨日突发恶疾,暴毙而亡,停灵三天就举办葬礼吧。」   这般既能消除后患。   也能举办宴会,联络人脉,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想要当这个最终获胜的渔翁就少不了别人的帮衬。   而天津租界最多的就是外国人。   「陛下!」   几人果然被感动的双眼含泪,古时常有这样的事迹,贤明的君主为了庇护犯错的臣子,挥泪放弃爱妃或爱婢,君臣相知相得随后创下一番功绩。   古书上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们心中激动不已。   末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正要再说几句话巩固,突然从小伺候他的太监闯进来,慌张焦急的脸色极为熟悉——就像山口死亡的那日。   「陛下,可否屏退他人?」   太监踌躇。   「此处都是朕心腹,何事不可对人言?」末帝按下莫名滋生的不安,大气挥手,果不其然再次收获一波激动、兴奋的眼神。   「是,是报纸上有淑妃的消息了。」   「她怎么了?」   末帝皱眉,虽然觉得淑妃不是那等水性杨花之人,但传出去总有人会想偏,那些愚民最热衷嚼舌根子了。   等下就去登报,说淑妃病亡。   其他人都是假的好了。   「淑妃她……」太监吞吞吐吐,刚感动过的心腹们心中不爽,陛下都说了无妨,你在这装模作样的是给他们上眼药吗?   没根的东西就是心思阴鸷。   于是厉声呵斥。   「淑妃,淑妃她登报离婚了。」太监见末帝没有阻止,一咬牙闭着眼睛说出来,将手上的报纸扬起来。   几个硕大的墨字,嚣张的占据了报纸中心。   长了眼睛的人就能看清楚。   屋内彻底安静。   「什,什么……离婚?」末帝狰狞如鬼的扑过去,夺走报纸从头到尾仔细看,照片、文字、亲笔信,没错,都是淑妃的。   她真的要离婚!   不可置信的踉跄几步,被离得近的心腹眼疾手快扶住,「陛下要保重龙……」最后一个体字还没说完,他就被狠狠扇了个耳光。   事发突然,没有防备。   此人甚至被耳光的力道甩到了地上。   「都是你们这群废物的错。」   末帝双眼猩红如恶鬼,死死瞪着他们「淑妃没了为什么不用全力去找?现在全国的人都在看朕笑话了,朕就知道你们不是真的忠心。   一个小小的苏宁侮辱于朕,没有一个为君分忧的,还要朕去求助外人……胆小如鼠,酒囊饭袋……」   彻底破防的末帝肆意辱骂。   癫狂非常。   心腹们重新跪在地上。   但,和之前不一样不满又憋屈,淑妃自己跑的无影无踪,关他们什么事,说起来是陛下作为丈夫看不紧人,是守门的太监宫女疏忽行事。   还有那个苏宁。   虽为女流,可人家好歹是北平算得上号的人物。   要对付她岂是那么容易的?   就说陛下,和那个日本人搅合在一起费尽力气,倒是暗杀成功了,可山口没隔多久就死于非命,说不定就是苏宁的手下为主报仇呢。   连陛下也遇到了淑妃离婚的事。   灵光乍然一闪。   各自互相眼神对视,都是震惊、怀疑和不可置信,不会吧……   有人想要开口告知末帝,刚抬起头一只花瓶便飞了过来,「狗奴才,居然敢直视朕,是不是想找死啊!」   其他人见此便收了心思。   等末帝发泄完。   心腹们揉着酸胀的膝盖,还有身上或多或少的青紫离开,出了静园之后,忽然有人叹气:   「你们说,这些事到底是不是苏宁动的手脚?」   众人面面相觑。   「事情哪有那么巧的,我看就是苏宁的报复,你们都知道的,她那个父亲,给她留下了不少精锐人手,连化肥生产线都被腥风血雨的保下来了。」   是啊,这么厉害的一个人。   陛下为何要得罪?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就是示好被拒绝了吗,这些年他们被明里暗里拒绝,甚至羞辱又不是一次两次。   有人心中不满。   完全忘了,之前他是如何勃然大怒,觉得苏宁这个女人不识好歹,居然看不上陛下的。   「我觉得不是她。」   也有人反驳,并提出了理由:「暗杀又不止陛下动手,其他人离北平更近,势力更小,哪有舍近求远的道理?」   「所以,可能就是巧合。」   两方争论起来。   「大家都别吵了,要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苏宁动的手,只要慢慢等就是,化肥厂自从停工,各地化肥告罄,民怨沸腾,连上头最厉害的那些人都关注到了。   所以,最多半个月。   要么化肥厂落入他人之手,要么,苏宁还活着站出来,证明她把所有人都当猴子耍了一遍。」   说到这此人眼神中带上欣赏。   「若真如此,此女应变、手段、心计甚至是御下手段都堪称顶尖,往后绝不会屈居于北平一地。」   良久,有人嗤笑。   「我却不信一个女流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你们都把她看的太高了。」   「等着看就是,化肥厂一定会落到其他人手上!」   他们甚至打起赌来。   但,无一人表示,要把这些猜测告诉末帝。   …………   「叮。」   「终于来了。」   苏宁百无聊赖的抬手打哈欠,不出所料奖励才十块,她忍不住道:「人家好歹曾经是皇帝,就算不是剧情人物,也不至于榨干了才十块吧?」   「就十块,爱要不要。」   系统语气平淡。   不给宿主提供任何情绪价值——苏宁就是在屋里待的烦,恶劣劲犯了,折腾不到人,就来找它麻烦。   「小气。」   苏宁轻哼,不知道指的是哪方面的小气,她拨弄自己的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调,算了一下这些日子的收获。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各种她记得不记得的剧情人物,都贡献了巨额奖励——大半是争夺化肥厂被苏家人和她手下气的,归到她身上了。   还有数字巨大的无名平民,积少成多加在一起,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这些人。   或是买不到化肥抱怨,或是被暗杀风波牵连不满的,还有知道她拒绝末帝,怒骂她不知好歹的遗老遗少。   总之苏宁感叹:   「人民的力量是庞大的,我要多多重视人民,决定了,以后不能光在剧情人物身上下功夫。   其他人也要多多为富不仁。」   奖励到手了,就要花,打仗了想花钱容易的很。   不过花钱之前先收个尾吧。   …………   沉浸在皇妃离婚消息中的北平城。   有一小波人。   此时却震惊又高兴。   因为,据可靠消息称贪婪无耻的苏家人暗中联系化肥厂其他小股东,想要把份子卖出去跑路去国外享受荣华富贵。   可惜被人泄露了出来!   兔兔   ═══════════════════════════════════════ 第140章   「什么,苏家人真的松口了!」   关家。   和其他欣喜若狂的小股东们不同,上到关老太太,下到关二叔,脸上都是一派怏怏不乐,谁让他们是苏宁的铁杆支持者呢。   说起来也是好玩。   那些和苏宁亲密有加,合作愉快的人摩拳擦掌,准备下手,反倒是他们关家,和苏宁闹过矛盾,被狠狠下过面子。   在暗杀事件后却一直很坚定。   「你们放心,苏小姐是不会死的!等渡过这一劫,我们关家肯定会得到更多好处。」   关二叔信誓旦旦。   其他关家人,也就半信半疑了,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屡屡表态,支持苏家人和商文韵林森他们。   看其他人都是很有优越感的。   然后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好消息迟迟不来。   现在,甚至还传出苏家人有心卖掉化肥厂的消息——这还用说吗,苏宁肯定是出大事了,说不定人都死了!   「老二,你给我说清楚,那个苏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可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要是站队站错了,家里好不容易起来的又要完蛋了!」   关太太捏着帕子急了。   「对啊,二叔,都是一家人,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   「爹,苏小姐还活着吗?」   「老二啊……」   关二叔迷糊了,连忙打断:「等等,你们这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我知道苏小姐生死的内幕消息一样。」   其他人: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你什么都不知道?」关太太的嗓子都要喊劈叉了,差点站不稳:「那你之前为什么说家里一定要站在苏宁那边?」还神神秘秘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其他人也愤怒的看过去。   就是。   害得他们都误会了!   关二叔讪讪的笑:「这谁知道你们会误会啊,但我也是慎重考虑过的,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苏小姐还不够祸害吗。」   声音越来越小,他强辩:   「再说了,我还去找苏小姐的伯父仔细打听过了,人家用半仙的名誉保证,苏小姐的命格是长命百岁,富贵无忧。」   「就这个?」   连关老太太都听不下去了,「那你知不知道,苏半仙对几十个人说过这话,但是相信的恐怕只有你一个!」   她忍了忍,低声道:   「什么半仙的名誉,得了卖化肥厂的钱财,再卷了苏宁剩下的财产,苏家在国外逍遥自在,不当算命的半仙就是了。」   这话很有道理。   关二叔也比较后悔,觉得自己当初怎么就脑子发热了呢?   「那现在怎么办?」他泄气的道:「人我们都得罪了,现在投诚也没用……大不了化肥厂沾不到边了呗。   继续过我们的小日子。」   但谁能甘心?   角落,肚子已经很大的木婉咬着下唇若有所思,其实是有办法的,苏宁的「身份」是个很好的筹码,疑似前朝余孽,最后得到化肥厂的人肯定很希望这个消息传出去。   「怎么了?」   旁边,关继兴察觉到她不对,关心的望了过来。   握住木婉的手小声的安抚:   「苏宁完蛋了,二叔这次犯下大错也不敢再张扬跋扈,过段时间,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办婚礼。」   「嗯。」   木婉答应下来,心中却动了动。   现在说,关家是会转危为安,但她又拿不到好处——自己肚子这么大,就算关家松口同意办婚礼也不好看。   还不如等尘埃落定。   自己带着继兴,悄悄去一趟,好处能全落到他们夫妻的手里,到时候就说这些都是她的嫁妆。   自己风风光光嫁进关家。   再也没人会小瞧。   想到这,木婉忍不住微笑起来,却没发现旁边的关继兴皱起了眉,婉儿怀孕之后胖了不少,再笑起来,更加没有那种清幽如百合般的气质了……   …………   苏家人要卖厂子的消息越传越真,眼看着没人辟谣,有心人大喜,着手联系苏家人开价,可苏家人贪得无厌不说,还反复无常。   今天谈好的价格。   明天又反悔。   「无耻,苏家人是属蚂蟥的吗?这般贪婪无耻,不要脸皮,苏宁脑子进水了偏偏要找这样的家人!」   苏宁……???   叮叮叮,就是要苏家这样的才好,又是一大波奖励陆续进账。   随后指使亲爱的伯父和堂弟堂妹,更嚣张更狮子大张口。   大动作之前,收点小利息也不错。   于是这些人被折腾的火气大增,不是没想过直接杀了苏家人,可该死的,苏宁是生死未卜,她的手下却没一哄而散。   林森和商文韵。   一男一女,一内一外,把原本那些手下管的很老实。   还有苏一。   这个人命硬到了极点,实力也强盛无比,居然招募流民当兵,训练几天硬生生把散沙似的几百号人弄出了模样来。   他们都牢牢围绕在苏家人身边。   铁桶般水泼不进。   「哼,苏宁在的时候忠心耿耿,现在还不是为了钱和未来,哈巴狗似的任由苏家人驱使,真是枉费苏宁对他们那么好了。」   有人好像在为苏宁打抱不平。   咬牙切齿。   「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嘴上这么骂,实际上,一个个都私下接触他们,想要翘墙角——人才难得,有私心的人才更好,能把握的住。   没了苏宁,他们总要找下家的。   就这么闹了许久。   苏家人还是没有同意任何一个人的开价,直到国内局势越发坏,地方彻底宣布要和南边政府开战,军队整装待发。   好像这才逼的苏家人着急了。   往外放消息——   他们要开股东大会,决定化肥厂的归属。   一石激起千层浪。   「股东大会,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在化肥厂只要占了份子的都能参加,然后看谁出价高,得到更多份子支持就能拿到化肥厂吗?」   「苏家人搞得这么麻烦干什么!」   是啊,麻烦。   很多有心化肥厂的,背后都有大佬支持,之前没有股份,现在短时间内要找到人买到份子才能拥有入场券。   这还不够。   争取更多股份支持……呵呵,其他人的份子加起来都没苏宁多,苏家人这是想让他们竞价,所以扯了一个遮羞布!   于是,又是跳脚狂骂。   苏宁好整以暇,一边收获奖励,一边把奖励的钱兑换去回收股份,羊毛出在羊身上。   时机恰当。   还不会引起人怀疑。   三天后。   化肥厂股东大会正式召开。   兔兔   ═══════════════════════════════════════ 第141章   阴雨天。   昨夜下了场下雨,不大,却缠绵不断直至清早才停,苏宁出门的时候只见外头青石板路湿漉漉一片,天色也阴沉昏暗。   「像不像电视剧里大反派出场,以景暗示未来。   主角即将迎来悲惨的生活?」   她饶有兴味的问,眼睛时刻不离窗外的风景,为掩人耳目只能每天待在病房里,吃了睡睡了吃,作息不定,日夜不分——   以前打工人的时候她很期待这样米虫的生活。   真过了才知道有多无聊。   「宿主很有自知之明。」   「当然。」   苏宁眼神晶亮,林森从后视镜中无意瞥见一眼,格外的容光焕发,连头发丝都透着股愉悦之感,一看就知道本人很开心。   即将摘取胜利果实的赢家。   理当如此。   「你们找我来不就是当反派的吗。」   苏宁笑吟吟的倚靠在车背,指尖轻盈的跃动,认真道:   「我这个人最较真啦,虽然从小到大都是大好人,但说好的为富不仁,行为上绝对做到——反派就反派,没有反派哪里来的竞争和故事。」   她顿了一下。   「就像池子里的鲶鱼,没了它,其他鱼儿虽然安逸,但也会在安逸中缓慢死亡,所以鲶鱼看似是威胁,实则是它们的恩鱼还差不多。」   系统明白她的意思了。   「呵呵,所以你也是那些被你坑的人的恩人,对不对?」   「知我者,系统也。」   它宁愿不想知道这些,数据库都被污染掉了啊!   …………   股东大会定在中午。   出乎众人所料,地点竟挺上档次,时常举办高档宴会和沙龙,价格不菲,本来还纳闷抠门又不要脸的苏家人怎么转了德性了啊。   然后——   「原来是陈市长出的钱?没想到,这位也是够重情重义的。」   有人语气酸涩,如今的北平城,陈怀谦大权在握。   是两边打仗都动摇不了的地位。   怎么说呢,这段时间他遭受了不下十场刺杀!虽然没像他盟友苏宁那样重伤到生死不知,但也是狼狈到了极点。   「话不能这样说,苏小姐和这位是共患难过的,情分自然不同些。」   「那又有什么用?」   对啊,情分再不同,人死如灯灭,顶多是稍微照看下苏家人和几个手下,其他更多的也就没有了。   便有人心生感叹: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上午十一点。   离会议地点不远的街道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车辆,往日罕见的汽车在这时好像大白菜,比比皆是,竟然显得没那么珍贵了。   不,也不全是。   某辆黑色轿车内,后座主人正在闭目养神,为之后的争斗做准备,忽然感觉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怎么了?」   边说,下意识往外头看。   好,不用问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c c   只见一辆辆豪华、崭新,气势恢宏的车辆呼啸而过,如同咆哮的野兽群,嚣张且引人注目。   「这不是苏宁的车队吗?」此人先是皱眉,须臾便松开,冷哼道:「林森也真是够白眼狼的,连这些车都让苏家人坐了。」   话虽如此。   眼睛却不由自主追逐这车队,无他,太威风炫酷了,如果他有一辆的话……   不光他是这么想。   一路上凡是看到车队的,心思都和他差不多,   苏家人才不配呢!   到了地方。   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没有着急进去,互相打招呼寒暄,含沙带刺,打探消息。   「哎哟,俞老板居然也来了,瞒的这么严,实都没想着通知老朋友,不然我也好当东道主给你接风洗尘啊。」   「来的匆忙,就不打扰了。」   前头那个心中冷笑。   匆忙?骗谁呢,但心中也警惕。   这家伙常年在南边做生意,谁都猜不到他居然来了北平,还能在短时间内搞到「入场券」,背后恐怕有大人物支持。   化肥厂,太诱人了啊!   关二叔下了黄包车,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众人,脑袋顿时一阵发昏,半数认识的都是北平有数的名人,剩下半数不认识的,光看衣着神态也知道不是善茬。   就他一个格格不入。   哎,心里苦啊。   因为之前站队太过于坚定,那些想买份子的人都避开了关家,最后只能是他这个「罪魁祸首」挺身而出来参加股东大会了。   许多异样的目光落在身上。   像是在问——   这寒酸家伙是谁?   饶是以关二叔的脸皮,这会儿也有点撑不住了,忽然想到之前找苏半仙算的命,鬼使神差的找刚出现在门口的苏珍珠,关心的问:   「我这次来不是为别的,化肥厂不是我能肖想的东西,只想问问苏小姐情况如何了?   我家认识一个好大夫。   祖上是宫里出来的御医,给皇帝治病都不在话下,这代传人虽然名声不显,但医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苏小姐如果用得上,我等会就带你们去找他。」   门口寂静了一瞬。   不可置信。   姓关的是发疯了吗?苏宁这条大船是豪华,但沉了半截了啊!   有不认识他的,纷纷打听起来,待知道关家和苏宁的渊源后眼神揶揄,这是什么情况。   不打不忠心?   还是打过的狗更听话?   「你有心了。」   苏珍珠面容微不可察的柔和了些,朝他点点头,随后示意他跟着走,关二叔不明所以但下意识跟着,两人身影很快消失。   见此,有人也想提前入场了。   春寒料峭。   光站着寒气就往骨头里钻,能早点进去暖和暖和也好啊,可却被严肃冷淡的护卫给拦住了,任他们怎么说,都只回复:   「时间还没到,不能进。」   「那刚才姓关的为什么可以进去?」这人问完便反应过来,苏珍珠带着呗。   不过反而不生气了,气度风雅的朝周围看了看,含笑道:   「等一会儿也无妨。毕竟,我家里也不认识什么能起死回生的名医,可比不上人家心诚。」   意味深长。   引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   …………   踏进门。   关二叔心中懊悔,完了,完了,刚才他肯定是中了邪……该死的,说不定苏半仙给他下咒做法了!   法力真是高强啊。   胡思乱想,心思杂乱,导致他发现里头把守极为森严已经是走了一半的时候,放眼望去,几乎两米就有一个人把守。   沉默,眼神犀利,身姿挺拔。   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对,像苏一。   越是往前,护卫的人越多越好紧密,离大厅还有十米的时候,甚至有人会搜身检查,关二叔疑惑越来越深。   不就是卖个厂子吗?   搞这些干啥。   笃笃笃——   苏珍珠亲自上前,屈指敲响门,关二叔不知为何,忽然口干舌燥,胸口剧烈的起伏,背后冒冷汗。   「进来吧。」   冷淡却熟悉的女声响起。   关二叔不可置信,脚像是被钉子扎在了原地,看着门打开,看着挡住视线的苏珍珠消失在门内——   苏宁坐在主座上。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   「关家的?」   兔兔   ═══════════════════════════════════════ 第142章   苏宁看到他是真的诧异。   可看到关二叔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同时脑内叮了一声,挑眉,看来还是低估了自己突然出现的威力。   连「自己人」都惊魂动魄。   等会儿。   不仅有好戏看,剧情人物的奖励大概也不会少吧?   「过来吧。」简单的三个字,命令式的傲慢语气,却唤回了关二叔的心神,他小步跑过去。   灵机一动没有坐下。   而是瞅准空隙,站到苏宁背后,昂首挺胸十分得意。   使劲压嘴角都压不住,心里更是美的冒起了泡泡,都这情况了他也不是什么傻子,苏小姐把所有人都耍了——   股东大会决定化肥厂归属?   错。   是苏宁现身,嘲讽戏耍似的粉碎所有人之前的努力和希望的舞台,而等下要进来的那些人就是小丑般的存在。   他们关家可不一样。   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林森微微偏过头,没眼看,实在太像小人得志了。   …………   叮咚。   墙上的洋钟整点报时。   苏宁挥手:「时间到了,放他们进来吧,早点结束也好回家吃饭。」话音落地,当即有人去执行。   须臾。   消息传到外头,人群哗然。   「终于可以进去了,哼,苏家果然是小人得志,最后时刻还要折腾折腾人,要是到了国外可没人会理会他们。」   「管他们干什么?   无知之辈,以为国外是什么善地,殊不知洋人下手才狠的紧呢。」   「不是所有人都是苏淮山。」   「自大……」   诸多言语,无非发泄这段时间被苏半仙他们折腾的怒气,听到又怎么样,化肥厂都要卖了,谁还给他们面子?   只有少数人闭嘴不言。   仔细观察。   大多是如段老板这般北平的,且在化肥厂中占的份子稍多的人,他们历经风雨知道世事无常,从不轻易得罪人。   且最重要的一点——   对化肥厂归属没有太大兴趣。   东西虽好,但烫手啊。   段老板心中暗叹,他作为商会会长本就引人注目,要是再沾手化肥厂,不知道多少人会来对付他,罢了罢了,别贪心,保命最重要。   就是可惜拿不到一手化肥了。   他地也不少的。   顺着指示往前走,段老板不由自主的想,如果苏宁没出事就好了,有她顶着,大家一起发财多好啊。   这糟心的乱世……   心里有事,走的就不那么快,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前,时不时和人交谈几句,就见前头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进门。   嗯,还算是有规矩。   进门之后安静了下来,没什么杂声笑声。   轮到他了。   屋内。   苏宁坐在上首主座,慢悠悠喝茶,身后是一长串人,无论男女黑衣黑衫,如乌云般摄人,至少座位上零散坐着的人被冲击的双眼发直。   不可置信,难以接受。   有人想要质问。   咔哒——   枪上栓的声音。   老实了。   苏宁无聊的拨弄茶盏盖子,每个进来的人表现都差不多,看到她一脸见了鬼似的惊讶,然后是了然、愤怒、憋屈接受,坐到位置上生闷气。   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怎么这么安静?   这是段老板的第一个想法,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场内唯一悠然自得的身影。   说实话,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差点被按碎。   呆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须臾,扬起笑来。   「多日不见,苏小姐风采更盛了啊。」说完,又对她身后的林森等人点头,只是多看了关二叔两眼。   「是吗。」   苏宁垂眸,漫不经心道:「天天躺在病床上,骨头都要躺酥了,人也憔悴,今天出门的时候我还说要不要妆饰一番,可别吓着了新老朋友。」   闻者十分无语。   呵呵,这个担心根本不必要——你就是打扮成天仙,大家还是会被吓着的。   两人寒暄几句。   见苏宁端起茶盏,段老板识趣的结束话题,之后的情况就好了不少,陆续又有几个人来和苏宁说话。   都很有分寸。   只谈天气啊、家常啊,好像苏宁不是做了场大戏,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而就是去外面玩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了而已。   这演技也太好了,苏宁想,有时间她也该进修一下。   终于。   人到齐了。   场上寂静的可怕,有人不安的在椅子上挪动,苏宁将茶盏轻轻放下,环视众人,满意的发现自己情报掌控还不错。   几乎都认识脸。   比如,左下首那个秃头矮胖子,身份看似是南边某个大地主,兼营丝绸生意,实际上和严大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右边高瘦,长衫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虽然是上海来的。   但和南京政府里的煊赫的几大家族,关系匪浅,苏宁甚至知道,他真实姓什么,长辈曾经出手夺过生产线。   然后损失惨重。   还有几个或大或小势力联盟,推出来的代表,都不是什么善与之辈,但苏宁还是有点失望的——   「怎么连一个剧情人物都没有?」   她还怎么薅奖励!   「……你要不要看看,原著的名字是什么?」系统用数据在半空中翻了个白眼。   《京华风云》!   主要故事发生地当然就是北平了。   「我知道啊。」   苏宁闲闲的反驳:「但又不是所有剧情人物都在北平,像商文韵那个篇章,男女主就是在其他地方相知相识相爱的。」   当然这是前情,描述不多。   北平重逢才是重点。   「对了,话说商文韵的丈夫按照原著就快回来了吧?运气真是好啊,以后能亲自抚养白月光的儿子,不用忍受他认妻子为娘的酸涩和愧疚。」   苏宁说着都好笑。   她一直觉得,原著能这么火,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描写贱人、奇葩很有一套,比如这个赵浩有个剧情被骂上了热搜。   省略掉一长串脏话,那个读者是这么说的:   「垃圾玩意儿,他给商文韵抱来一个便宜儿子,还有脸在儿子叫娘的时候心酸,觉得人家占了便宜,想到女主没听过亲生儿子叫,觉得愧疚无比,yue,我要吐了。」   下面有很多支持的读者。   同样。   也有反驳的。   毕竟男二这种表现,是因为他太爱女主了啊,深情却无法表达只能在背后默默付出,很虐了好不好。   然后……狂骂商文韵。   怎么说呢,完美展现了男女配待遇上的不同。   这么有争议的话题。   热度自然是一路往上走高。   「我真是好人。」苏宁掰着手指算,「赵学文可以毫无顾忌的认亲爹亲娘了,他不用费心说服妻子,其次,还能亲眼见证‘迂腐’的原生家族走向败落。」   「啧啧啧,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好。」   赵家也是幕后凶手之一。   虽然只算打杂的。   但苏宁不计较,一视同仁,天气热了火气大,那就让赵家去死好了。   …………   她看似想了很多。   在外界,也确实过去了不少时间,苏宁不说话没有人敢抢先说话,高瘦青年快按捺不住了,正要开口。   「抱歉,刚才有点走神。」   苏宁敷衍的道歉,话锋一转,「在座好些陌生的脸,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这样吧,为了认识新朋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苏宁。」   「苏记化肥厂的主人。」   敲了敲桌子,她眼神戏谑的看向众人含笑道:「现在,该你们介绍自己了。」   兔兔   ═══════════════════════════════════════ 第143章   介绍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质疑、愤怒、不安等种种情绪弥漫在他们的脸上,要不是周围站满了苏宁的手下,早就有人抬脚就走了。   终于。   有人打破了寂静。   「苏小姐好。」高瘦青年站起身,含笑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姓孔,光这个姓氏就足够了。   苏苏宁心中对着系统卖可怜:   「你看我的处境有多危险啊,周围都是豺狼虎豹,连算得上靠山的南边政府,都第一时间扑上来要拿我的化肥厂。」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我一介弱女子便如风中柳絮,飘荡不安……」   系统半点没被可怜到。   「弱肉强食是不错,但宿主你是当本系统瞎吗,这里,明明你是吃人的那个,他们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   别的不说。   从刚才开始奖励提醒声就没停,让它都有点怜悯这批剧情人物了,说完它以为苏宁会心虚啥的。   然后——   「哦,多谢夸奖。」   一人一统这样打嘴仗是常态,现实中高瘦青年很低调的介绍完,笑的如春风般和煦可亲,配上周身饱读诗书的书卷气,颇有一种宜人的温润感。   令人见之忘俗。   苏宁很欣赏美好的事物,但是不包括对她有威胁的人,所以当其说完站在那,显然准备等她搭话的时候。   漫不经心的举杯喝茶。   甚至招手,偏头用轻但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吩咐:「茶水泡淡了些,火候不够,下次换一个人泡。」   「是。」   林森点头。   高瘦青年被尴尬的晾在原地,他默不作声的坐下了,深深的看了眼傲慢的苏宁,将人记下,他还没被这么下过面子呢。   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其他人见此,感想不一,段老板慢悠悠的也喝茶,觉得味道和苏小姐说的一样淡了点嘛,心情很是不错。   这个孔少爷吃瘪他是乐见的。   看似随和温柔。   骨子倨傲。   嘴上不提身份但处处显露高人一等,之前拜访过他,没说几句呢,就拿南边政府压他。   说化肥厂多么重要。   空手套白狼要他让出份子,段老板拒绝了,但也只能把人客客气气送出去,这次苏宁算是连带着帮他出气了。   苏小姐还活着,真好。   他由衷的想。   其他人可不这样想,一个接一个站起身自我介绍,那位背后是严大帅的秃头中年人是最后一个介绍的,说完脸上冷笑,直接对苏宁道:   「现在也介绍完了,苏小姐天资聪慧应该都认识了吧,接下来还要干什么?我年长你许多,就教你一句话叫不要得意忘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知道以后如何呢?」   暗含威胁。   让人想到如今两派僵持的形势,如果严大帅能打进北平来,苏宁自然就没有嚣张的资本了。   「接下来干什么?」   苏宁不动如山,只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摊开手嗤笑道:「这不是该问你们吗,这次股东大会可是这里某些人心心念念要开的呢。」   「可怜我的伯父和弟妹们,百般不愿还是被迫召开了这场会议。」   她说谁可怜?   众人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苏半仙三人这段时间的嘴脸,可是恶心的他们够够的——   有些人甚至都听不得苏字了。   旁边,苏珍珠感动,是啊确实很辛苦的,不能去陪着堂姐解闷聊天说话,只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房子里。   每天她都很煎熬。   看到那些让堂姐烦恼的家伙就生气,还要耐着性子周旋……没想到这一切堂姐都看在眼里。   「苏小姐便直说吧。」   最后,还是段老板站出来递台阶,说话前给了苏宁一个和善的眼神,示意他是站在苏宁这边的。   「段老板开口,我也不卖关子了。」   苏宁敲了敲桌子:   「给诸位的邀请函上便写了的,股东大会就是用来确认化肥厂的归属……拒收表决,谁的股份多,谁就获胜。」   众人:何意义?   你一个人的份子,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等了几秒。   「既然没有人说话,那我便抛砖引玉了。」苏宁敷衍的扯了扯嘴角,率先提名自己为老板,然后让其他人投票表决。   旁边林森还有模有样的记录。   不出所料。   举手者寥寥无几。   最后。   苏宁举手,一秒便放下,走过场的样子让旁观者更是心头吐血,为了化肥厂他们这些日子绞尽脑汁合纵连横……最后所有努力就被这么轻飘飘的否决了。   「不用算什么票了,除了苏小姐以外还能是谁。」   有人站起身。   「这次是你棋高一着,我们甘拜下风……苏小姐也玩够了吧,某告辞。」说完就往门口走,其他人也就势起来。   「等等。」   苏宁轻蔑的挑眉:「走什么?谁说事情已经结束了,化肥厂本就是我的,刚才就是个给大家示范的开胃小菜而已。   至于正菜,还没上呢。」   什么意思?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心生不妙了,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被迫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所以说做人要谨慎。   苏宁想,不带十七八个手下,怎么敢随便去别人的地盘,很容易被威胁的……以后要记住这次教训啊,不谢。   「我认为随着化肥厂步入正轨,有些股东不再适应化肥厂的发展,比如……」她不假思索的列举出了许多名字。   被点到名的豁然抬头。   不可置信。   苏宁是要过河拆桥,她怎么敢,她凭什么这么做!   相反的是,没被点到名的或明或暗的松了口气,化肥厂拿不到就算了,连份子都没了,那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亏死了!   「叮,叮,叮,叮……」   「把音效暂时给我关了,头疼。」苏宁催促系统,很快脑子没了急促的叮叮声,没心思去看榨出来的奖励,站起身,脸上露出股东大会以来最深最灿烂的笑。   「和刚才差不多,大家一个一个举手表决吧。」   「当然,被提名的人可以发言。」她顿了顿,慢慢的道:「如果能打动在座的人,说不定就不用被踢出化肥厂了。」   林森充当主持,商文韵则记录,喊出第一个人的名字,随后道:   「可以开始了。」   「苏小姐,你不能这么做。」这人急切的张口,焦躁诚恳的望向苏宁:「天地良心,我为化肥厂出过多少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是要让所有人寒心啊……」   这些话没打动苏宁。   她有些无聊。   出力?在场谁没为化肥厂出过力,眼前这人算是出力很小的了,但仗着这个身份大肆捞好处,随意许诺订单。   甚至想插手化肥厂运作。   呵,苏宁能留他才怪。   「时间到了。」林森打断了这人的喋喋不休——小姐已经明显不耐烦了,所以,不必继续听下去。   「举手表决吧。」   时间好像静止在了这一刻,没有一个人举手,被提名的人眼中有了些许希望,然而下一秒。   一只纤细的手缓缓举起。   希望破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个人说辞不一,有博同情的,有透露底牌说能为化肥厂做什么的,甚至有走投无路拉其他人下水的。   但是没用。   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苏宁的心好像钢铁寒冰铸成,永远只有一个动作,举手,表示同意……不过举手的人不再是只有她了。   越来越多的人沉默的跟随。   就像一场测试。   举手的人松了口气,没有举手的人则像是个异类,直到不安紧抓住心脏,承受不住这个压力在下一场表决默默跟上。   终于所有提名者表决完毕。   全军覆没。   啪啪啪。   苏宁站起身鼓掌,掌声由稀到盛,最后掌声雷动,透过窗户传到了外头关注这里的人和记者们耳中,误会是新任化肥厂老板选出来了。   纷纷挤到门口。   想要抢到第一手新闻。   兔兔   ═══════════════════════════════════════ 第144章   「再见,希望离开化肥厂你们也能越来越好。」掌声停下,苏宁含笑祝福,充分显示了一个胜利者的大度和善良。   当然这是她自以为的。   摆摆手。   让林森把这些人请出去——已经不是化肥厂的人了,怎么能待在股东大会?当然该给的回购股份的钱还是会给的。   默认钱是苏宁给。   股份她拿。   然后看向留下的这些人,苏宁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她发现自己享受这种忌惮、厌恶却不得不回避的情绪反馈。   「大家庆祝一下吧。」她含笑道:   「庆祝……化肥厂重获新生,没了碍事的家伙,化肥厂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自然,我们也会获得更大的利益。」   苏宁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众人跟上。   昂首,微凉回甘的茶水入喉……胜利的味道真是不错。   …………   外界。   可不同于里面的其乐融融,门刚打开记者一窝蜂的挤上去,心中已经打好了提问的腹稿,按照他们所想,第一个出来的一定是化肥厂的新主人了。   到底是谁呢?   这个话题,刚才已经讨论过一波了,众说纷纭。   有说背景雄厚的孔少爷,有说是严大帅手下搂钱的得力干将,还有力挺北平几个本地大佬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第一个人终于出来。   却是被推出来的,形容狼狈,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眼睛甚至有点发红,细心的人已经察觉不对。   「你好,请问股东大会的结果如何,最后化肥厂花落谁家?」   「请回答一下。」   「苏家人把化肥厂卖了多少钱?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国外,苏小姐是否给他们留下了后路……」   「闭嘴,快给我滚!」   这人怒吼,伸手把围过来的记者使劲推开:「化肥厂关你们什么事,多管闲事的家伙,快给老子滚一边去。」   记者:???   这么破防,看来胜者不是他,可能还吃了不少亏。   突然有人大声嘲讽。   「牛气什么,有本事不要抢位置啊,我们也不想采访一个失败者,什么料都爆不出来还要发火。」   「对啊,对啊。」   「还说我们多管闲事,记者不报道新闻还有什么用,要不是化肥厂重要,谁想看他们,电影明星才漂亮呢。」   「……」   这人听到这些嘲讽,又突围不出去,更加生气了,咬紧牙关,忽然泄气:「没有,没有人拿到化肥厂,我们都输掉了。」   什么!   晴天霹雳,记者和围观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完全不敢置信。   这个答案太超常了。   「你们去问下一个吧。」趁着机会从空隙里钻出来,他的下人纷纷过来护送他上了轿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尾气。   记者们被吊在半空中。   上不来,下不去。   好奇的发疯。   好在陆续又有其他人出来,只是神态和之前那人差不多,态度居然也很差劲,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更好奇了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在第七个人口中问到了答案。   「化肥厂还是苏小姐的!」   惊讶到破嗓的声音响起,轰动,前所未有的轰动,所有人都默认苏宁不是死了就是离死不远了,化肥厂要易主。   现在是什么情况?   寂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所有人脸上都是激动的红晕。   「是苏家人做了什么吗?听说苏小姐的伯父是位半仙,是不是他做法改运,让其他人改变了心意?」   「难道是陈市长在背后支持他们?」   「这都什么跟什么,就不能是苏小姐伤好了没事,那化肥厂当然还是她的!」   听到这句话,来人长长的叹气,在众人眼前重重点头,算是默认了,刚才说苏宁没事的那个记者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就嘴瓢随便说说而已。   怎么还真是这样?   还不止呢,记者又陆续拼凑出股东大会的情况,原来不止苏小姐王者归来,她还大手笔清洗了一波化肥厂的股东。   留下的人不足一半。   至于提前出来的这些人,就是被扫地出门的。   难怪破防了。   良久,有记者轻声感叹:「苏小姐不愧是苏小姐,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但最后的赢家似乎永远都是她。」   「是啊。」   「你们说,暗杀是苏小姐自导自演,还是被她借题发挥了?」   「我去看过暗杀现场,很激烈,不可能是自导自演的,稍有不慎就会死人的,不过苏小姐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真是苏半仙做法了?」   这个问题众人都很疑惑。   猜测不断,但正主不出来就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于是有人指着某个记者,揶揄:   「你们报纸不是报道过林助理,审问出来的幕后凶手名单吗,肯定知道内情也告诉我们呗,到底是谁?」   大家就笑了。   谁不知道这家报纸挂羊头卖狗肉,根本没把名单爆出来。   「我怎么知道。」   记者嘴里泛苦,他是跑一线的,就是报社的小喽啰,但是也知道以苏小姐的个性,绝不会轻易饶过报社。   看了看其他面露八卦的人。   心中冷哼。   你们也差不多,大家都得被报复,只能乞求苏小姐看在法不责众的份上,下手轻点了。   不过有家报纸好像没有落井下石,好人有好报,人家就报道了淑妃离婚的事情,这几天正热度高涨呢,这次好像都没来?   其实人已经来了。   人群外围。   主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看着其他人挺挺胸,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这就震惊了?   要是知道苏小姐还一手主导了淑妃离婚事件那还得了——真是奇人,明明战争迫在眉睫,这段时间北平城却围着苏宁转。   他有种预感。   未来也一直会如此。   另一边。   苏宁发表名为化肥厂未来计划,实为胜利感言,等奖励逐渐稀少,遗憾的发现榨不出什么了时兴致跌落。   冷不丁道:   「……就这样吧,结束。」   下面众人:啊,这么突然的吗?   以前和她打过交道的人还算淡定,但如高瘦青年这般新来的,只觉其喜怒不定,捉摸不透。   「苏小姐,且慢。」   快到门口的苏宁听到呼喊,脚步丝毫未曾停留,笑话,让她留步她就要留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被苏一拦在一米外。   「苏小姐,我真有话和你说。」瘦高青年开玩笑似的抱怨:「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吗,那肯定惹了很多人伤心。」   「那又怎么样?」   苏宁回头,神情诧异:   「为什么要去顾及别人的感受,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别人伤心,好过我不开心啊。」   瘦高青年一噎。   「那我还是比他们强些,苏小姐至少回头愿意听我说话了。」   「嗯,因为你姓孔。」苏宁漫不经心的开口:「所以我可以给你三分钟时间,现在,告诉我你要和我说什么。」   她赶时间,还要趁热打铁,去弄死赵家呢。   「我想邀请您作为女伴参加舞会。」   「?」   「这个舞会很重要。」瘦高青年充满自信的注视着苏宁,「战火蔓延,政府怕有朝一日波及北平,专门派了人过来领军,和陈市长一文一武稳定人心,这次舞会就是为庆祝他上任。」   「哦,是谁。」   那倒是还真挺重要的,天天躺床上消息还是不够及时,不过当姓孔的舞伴就没必要了,她又不是拿不到请柬。   听了消息不办事是不是不好?   呵呵,那又怎么样。   这时——   「此人姓黄,名余,字启新,年纪虽轻但本事不小,很得上面看重,这次……」他还要暗示苏宁,黄余和他有过交情,可以介绍给她。   「原来是他啊。」   不在乎的打断了高瘦青年的话。   苏宁笑了。   兔兔   ═══════════════════════════════════════ 第145章   高瘦青年惊愕的站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远去的一道女子身影,下意识想追,却被其后沉默男子冷漠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   人都气笑了——他这是被无视了?在自己忍下被耍的愤怒,主动示好之后,被苏宁又打了一次脸?   「哈哈哈哈,看来孔少爷的面子也只在南京有用,在北平,特别是苏小姐面前也不值一提嘛。」   身后严大帅的人嘲笑。   说着绕过孔少爷,得意洋洋的往外走去,两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自然不会怕得罪高瘦青年,气死了才好,对自己来说还是大功一件呢!   不过出门就放缓了脚步。   没追苏宁。   暗地里长叹气,这个年轻女子心计太深手段太老辣,谁能想到她会做出这样一场大戏,为的就是铲除异己?   「真是可惜了。」   如果不是误以为苏宁将死,严大帅这边搂草打兔子,绝不会忘记给这位也来上一场暗杀套餐——   就和前段时间的陈怀谦似的。   危机四伏。   …………   苏宁出门。   看到外头成群结队的记者,一个个见了鬼似的,窃窃私语:「真的,这个人真是苏小姐,她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反正唯一确定的就是,苏小姐这次大赢特赢,有些人却要哭了……可能还包括我们。」   众记者怒目而视。   该死,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心中也产生了侥幸心理,这么多报社都犯了一点点小错误,法不责众,苏小姐高抬贵手也不是不可能。   还能全部把他们怎么样吗?   那也太夸张了。   有记者试探性的走近想采访:「你好,苏小姐,可以说说……」   「让开。」   苏宁冷淡的回应,旁边的手下自动执行了她的命令——扩大打击范围,围在这边的不论记者还是看热闹的群众全被推开,惊叫、抱怨声不断。   没什么奖励啊。   例行为富不仁了一下,苏宁发现只有零星几块钱,心中感叹。   是她坏蛋资本家形象深入人心,导致北平百姓阈值提高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希望是暂时的,一边想,她让系统汇总这段时间榨出来的奖励。   「叮,一共一千二百七十一万,剩下的零头我懒得报,你自己看吧。」   系统很敷衍。   「对了,加上之前攒下来没花的奖励快两千万了,宿主要多找点花钱的渠道,不然小心下次过亿的花钱任务完成不了,只能死翘翘。」   「呸呸呸,乌鸦嘴。」   苏宁翻了个白眼,若有所思,这些钱和她估算的差不多,应该暂时缓一缓薅剧情人物的奖励了。   ——好像也不行。   比如,急匆匆找死的赵家,自己总不能不成全。   还有那些白眼狼报社,不求为自己站队说话,喂饱了沉默不说话都做不到,得教训教训才好立威,不然毁人设的。   哎,被推着走的人生好艰难啊。   当一个好人也很难。   总有些贱人、贱事让她不得不出手反击,苏宁心中叹息,突然有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赶紧询问系统:   「我在民国赚的钱也算系统资金吗?」   「放心,不算。」   为富不仁系统回应丝滑:   「两边是分开的,而且根据新发布不久的补充规定,宿主在任务世界赚的钱可以充入完成之后的奖励账户,比如你赚了十万块,那回归现代,除了本来的十亿之外还能多十万块。」   「还能这样?」   闻言,苏宁高兴了:   「我还担心自己赚的钱太多,被一起算进任务资金里,搞得我束手束脚的,这下心头大石终于放下了。」   「是啊,宿主经商奇才,来民国半年多就赚了二十几万呢,这可太多了。」   为富不仁系统阴阳怪气。   就你还担心。   苏宁涨红了脸,强辩,什么化肥厂刚起步没发力呢,后面肯定会越赚越多的,什么世道太乱,先打好根基才能发财。   接下来便是些难懂的数据,系统一律回之笑脸,系统界面上满屏都充斥着笑脸,看起来很快活的样子。   「……不和你说了。」   苏宁冷哼。   没眼光的系统懂什么,自己是深谋远虑,流水不争,争的是滔滔不绝——化肥厂做的可是垄断的生意,还能不赚钱吗?   不过……光化肥厂也不够。   还得多拓宽财源。   下定决心后,苏宁从车窗外随意一瞥发现某个熟悉的人影,想了想招手,吩咐了林森两句,白眼狼自然要打,听话有用的也该给人甜头。   这边被驱逐的记者群体。   生气是自然的,但也没舍得走——苏宁王者归来这么戏剧性又让人浮想联翩的大新闻放过怎么行。   关乎奖金啊!   只能聚在一起远远的用摄像机朝着背影和车拍照,可是心里也发慌,于是拍几张就和身边同行聊聊,缓解一下不安。   「哎,女子本性心软,苏小姐怎么半点没有。」   「也是报社有点过分了,赚了人家那么多钱呢……」   「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报社是有错,但那些文章也是你们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用词毒得很,苏小姐往常给记者的润笔费、茶水费也不少吧。」   场上忽然寂静下来。   有人面露羞惭,有人却不忿,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哪个大人物没被报纸编排过?就她斤斤计较。   再说了他们凭着笔杆子吃饭,赚点钱养家糊口,苏宁那种养尊处优的人根本不懂他们的无奈和艰辛!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主编。」有记者冷笑:   「你们报社家大业大的,好像也没对苏宁落井下石,不怕她报复,当然可以在这说风凉话。」   「只是,光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说有什么用?」   他朝那边车子努嘴:   「去苏宁那说啊,指不定人家高兴了赏些宝贝下来,就是怕她根本不知道你这号人物,没靠近呢就被保镖丢牢里去了。」   这会儿的记者都有几分真本事,下笔能颠倒黑白,引导舆论,嘴上想刻薄谁也是信手拈来。   有一个开口的。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的跟上,就算是真的他们不对,但你明晃晃的指出来就是你的错了,都是记者居然站在其他人那边。   赤裸裸的背叛!   李主编还沉得住气。   他带来的小记者气的脸色涨红,正要回嘴的时候,就见对面人群骚动,面色惊疑不安……难道自己功力高到不说话就能让对手自我羞愧了?   下一秒这个滑稽想法消失。   「你好。」   林森走了过来,看向李主编,风度沉稳,神情温润……只是无视了其身后所有人,含笑道:   「小姐请您过去。」   「哦哦。」   李主编也没猜到会有这一出啊,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过去,林森愣了愣,失笑摇头,不紧不慢的离开——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节食太久,手臂的也没好。   走快了他怕晕倒。   他们走了之后,人群轰的一声炸开,记者们顾不得被打脸的痛,拉着李主编的小弟陪着笑追问。   「给我松开,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小记者扬眉吐气,任他们说尽了好话也不为所动,心里嘀咕……问他也没用啊。   他也不知道内情啊!   好好奇,主编是怎么和苏小姐搭上关系的?   …………   这边。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天渐黑,路灯的冷光倾洒下来,落在苏宁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皮肤越发显得如白纸一般,眉眼极浓郁的黑,对比强烈。   「苏小姐好。」   李主编能当上报社主编,自然有文艺的一面,比如此时,他就很想用笔把这幅画面记下来。   文学不喜欢平淡。   傲慢、冷酷的大人物,确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刚结束一场完美的绞杀局,她在想什么,会说什么?   「你的报社很专业,文章不错。」苏宁淡淡的勾起嘴角,丢下一句:   「淑妃的首次采访是你的了。」   车窗重又升起。   李主编愣在了原地,他的猜想被证实了……居然真的是苏小姐报复动的手,他的职业让他萌生一种冲动,把这比小说还精彩的事件披露出来。   摇了摇头。   算了,他可能不怕死,报社老板也不会准的。   世道混乱,当记者太难了。   兔兔   ═══════════════════════════════════════ 第146章   对付报社还是有点麻烦的。   车启动,苏宁身体陷在真皮座椅内放松,不由思考起来,首先,现在的记者的名声和地位都不低,掌控舆论渠道,有公信度。   连最顶尖的那些大人物,有时候都要忌惮他们的笔杆子,稍微退让。   她对付一家两家报社还好。   没人在乎。   但现在要教训的几乎是整个北平城的报社,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好麻烦啊,真不明白,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扑上来招惹我。」。   苏宁皱眉:   「虽然打脸很爽,但是太多也会很累的。」   说完,等了几秒。   「哦,那你要放弃吗?」   僵持之下,还是系统落败,挨不住这尴尬的气氛出现用棒读的语气接话——该死的,系统守则上面可没写还得给戏瘾大发的宿主搭台子!   它也要向上投诉了。   「当然不。」   语气欢快的否定:「我想明白了,刚才为富不仁,榨不出NPC的奖励,就是一个不太好的信号,所以要上强度了——」   「当当当,把报社界狠狠教训一顿,他们表面顺从下来,心里肯定不服气,那些记者啊、文人才子啊肯定会阴阳我。」   声音微微顿了顿:   「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到各种以我为原型当大反派的小说、戏剧了,不用我动手为富不仁的形象就能传遍大江南北。」   「可能还会流芳百世,不,遗臭万年。」   「不会吧,宿主忘了之前也有不少写文章骂你的啊?」   「这不一样的。」   苏宁好心给系统解释,之前她和报社关系好,其实舆论是有所控制的,那些真正有影响力的文学大咖也没搭理她。   「后面可就是狂风暴雨了。」   「哦。」   系统忍不住问:「我怎么觉得,宿主你还挺兴奋的?」,数据库显示,人类被同类集中语言攻击的时候,会悲观、害怕甚至厌世自我怀疑啊。   「可能是以前的后遗症吧。」   现代的时候,苏宁上班被煞笔同事,煞笔领导逼得发疯的时候,就爱上网去发些逆天智障评论。   甚至总结出了一套理论。   久而久之。   无需思考随手敲下的一句话,就能被网友群起而攻之,然后……她不看评论,只看一路上涨的99+,心理压力完美的发泄出去了。   网友也没损失什么。   他们也发泄爽了。   苏宁称之为双赢的压力发泄渠道,自己简直是造福世人的大好人!   「不过,光挨骂,这股风持续不了多久,你来我往才能有动力有灵感嘛。」,苏宁闲闲的托着下巴:   「所以,还得有站在我这一边的报社和他们对抗。」   「可怜的李主编。」   系统为其留下数据眼泪:   「还以为宿主是什么大好人呢,谁知道还要为她抗雷,冲锋陷阵对抗同行……对了,如果他拿了好处不办事怎么办?」   「那可由不得他。」   苏宁笑道。   ………………   几天后。   李主编睡了个好觉,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不过迟到了也没什么——报社的业绩好就是他的底气,老板也要哄着他!   慢悠悠吃了早饭。   进了报社,李主编看到记者、编辑甚至是打杂的人都闹哄哄的,没一个在办事写文章,不由皱眉。   一群兔崽子。   他不在报社盯着就这么散漫,不知道现在打仗,外头柴米油盐价格都在涨,有一份按时发薪的工作多不容易吗?   「咳咳咳咳。」   用力的咳嗽几声,提醒众人他来了,李主编背着手,严肃的看着下属们,「都愣着干什么,今天的采访去了吗?报纸销量统计了吗?文稿写了吗?」   「什么都没干,你们怎么好意思拿薪水!」   他痛心疾首的训斥。   却没发现下属们欲言又止的表情,足足过了一刻钟,李主编意犹未尽的道:「都给我去干活,对了,把昨天的报纸销量报给我。」   肯定又涨了不少吧?   虽然前天才是他们报道淑妃采访的第一天……李主编想到爆炸的销量,嘴角压都压不住,但新闻总是要时间发酵的,还有外地的要货。   以他的经验。   昨天的报纸销量肯定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哈,感谢苏小姐,感谢得罪苏小姐的同行,感谢有魄力敢投资的老板,当然也感谢他自己。   李主编在办公室悠闲喝茶。   茶水有点烫。   没多久,有人进来给他递上昨天的报纸销量分析,小口嘬饮热茶翻阅,最后的数字甚至出乎了他的预料……奖金肯定也少不了。   「主编,你知道那件事了吗?」   「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什么事?」李主编收敛笑意,严肃抬头,琢磨着是战争逼近北平了?   还是城里哪家又遭苏小姐报复了——这段时间时不时有人倒霉,程度有轻有重,重的甚至于家破人亡。   别人不明所以。   他却清楚。   苏小姐干的呗,这是在清算呢……就是下手有点狠,毫无顾忌,他觉得已经有聪明人猜中真相的了。   「主编您不知道啊?」   下属诧异的道,难怪李主编这么气定神闲呢……   「是上头突然给很多报社发通知,说战争时期,有些势力浑水摸鱼,煽动群众制造焦虑,所以暂时停业审查,直到查清楚没有干系后才能继续营业。」   「你说什么!」   李主编唰的一下站起来,热烫的茶水洒在身上也顾不得痛了。   面沉如水。   「该死,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他们报社可是无辜的啊,就这么被没良心的同行给牵连了。   「您放心,不包括我们报社。」   喜从天降。   「我就说市政府不会冤枉好人的。」李主编缓缓坐下,带着笑叹道,随口问了句:「城里除了我们还有谁逃过去了?」   最好几个对头都逃不过。   哈哈哈哈。   「不多,也就五家。」下属低着头,语气中毫无喜悦,补充了句:「这里面,我们报社是规模最大的一家。」   「再说一遍,多少?」   李主编艰难的吞咽口水。   「五家。」   「没被牵连的只有五家。」下属抬起头都快哭了,「该怎么办呐,主编,刚才好多同行报社都打电话过来破口大骂说我们是苏小姐的狗腿子……」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主编瘫倒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低声道:   「我就知道苏小姐的好处不好拿。」转头对下属道:「大男人流什么猫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能发报,他们不能,这就已经占了上风,怕什么?」   「真的要对上那么多报社吗?」   下属忍不住问:   「就不能,不能和他们解释一下,我们和苏小姐没什么勾结,只是恰逢其会没有被报复而已。」   「你啊,想的太简单了。」   李主编摇头,靠在椅子上叹气:「苏小姐霸道,她只管给报社‘好处’,可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最好照着她的想法去做,不然……」   未尽之意下属心领神会。   同样叹气。   希望同行们能别那么有风骨,早点向苏小姐求饶认错,他们报社,也就不用顶着那么大压力了。   …………   其实,已经有报社滑跪了。   苏宁看着眼前难掩紧张的叶棠心想,效果这么好吗,她还以为至少得七八天,「女主」才会到自己面前来呢。   也不错,省事了。   虽然不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但「醋」也是重要原因呐。   「好久不见,叶记者。」   叶棠忽然放松了不少。   兔兔   ═══════════════════════════════════════ 第147章   已入了五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面上已经有人穿上了轻薄的装束,苏宁惜命怕冷,在屋内在家常衣裳外披了一件外套。   素面无妆、黑发未束。   叶棠忐忑的经过重重关卡被带进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样闲适甚至于有些「温和」的苏宁。   心落了一小半。   听到这句话,又落了小半,匆匆低下头掩饰住微热的眼眶。   苏宁见此。   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是被报社逼着过来向她求情的吧,可能手段还比较激烈,怎么说呢,虽然早就有所预料——   搂草打兔子,堂堂「女主」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求情,对她这个恶霸感觉不会好到哪里去,那奖励不就来了?   可现在真达成目的了。   怎么有点不爽?   想了想,苏宁下了定论——她这么个大好人,本心善良真诚,即便迫不得已要当个为富不仁的坏蛋,真见着叶棠可怜的样子还是会心生怜悯的。   系统:……是吗?它怎么不信。   它信不信没关系。   苏宁信就行,只是怜悯归怜悯,事情还是要做的,速战速决吧。   「叶记者,我的时间很宝贵。」苏宁仰靠在沙发上,把玩着玉戒,声音的长长的带着戏谑:「所以——要求情的话请尽量快些。」   「小心我没了耐心哦。」   叶棠一惊。   迅速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这话看着像开玩笑,但时至今日谁敢把苏宁口中任何一个字当做玩笑去对待呢?   她反正不能。   所以将一切和盘托出,不出苏宁所料就是为任职报社求情的,越听对眼前人越是欣赏,这语言能力,让她都觉得该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还不心生厌烦。   不愧是,原著中最有才华,被最多读者喜欢的篇章女主。   可惜下场也不好。   苏宁感叹,民国啊民国,就是一个毁灭所有希望和美好存在的地方,时代的洪流滚滚而来……个人几乎无法抵挡。   这一边。   落在叶棠身上的目光,不知为何让她越来越无法忽视,明明轻薄冷淡,却似重于泰山——她说不下去了。   声音渐渐微弱。   「有很多人来找我求情,有些人的名头在报纸上常见,但是我只见了你一个。」苏宁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棠迟疑的摇头。   从一开始,苏小姐好像就对她另眼相看,这次被报社逼着过来,她和报社甚至都没抱什么希望。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还真医活了……   「你该感谢一个人的,没有他我也不会知道叶记者你。」说到这里,苏宁从沙发上倾斜身子。   注视着叶棠轻声道:   「叶记者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是谁吧?」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恐吓一级剧情人物叶棠,造成情绪剧烈波动,奖励一百万,抽奖一次。」   苏宁差点笑出声。   大丰收啊。   居然能榨出一次抽奖来。   旁边,叶棠心神颤动,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宁神情的不对,心不住的往下沉,这个人除了方林以外还会有谁?   不抱什么希望的解释:   「不管苏小姐信不信,我和方林在国外只是同学,没有感情方面的牵扯,更没有插足珍珠小姐的婚约。」   这是实话。   国外留学需要钱,她的家庭给不了太多经济援助,叶棠忙于各种工作兼职,根本没有时间和人交际。   方林对她有好感。   她知道。   女孩子又不是傻瓜,谁对自己有好感都看不出来,可也就仅限于此了——方林没表白,她更不可能主动凑近。   不过,苏小姐会相信吗?   下一秒。   「我知道啊。」苏宁点头,食指虚空轻轻点了点被这四个字弄得呆怔住的叶棠,饶有趣味的道:   「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话中未尽之意。   叶棠惧怕的同时也生出逃过一劫的庆幸。   感谢国外压榨人的老板,让她没心思谈一场罗曼蒂克的恋爱,感谢她的贫穷,感谢方林没表白,感谢苏小姐的明辨是非。   「叮……」   苏宁看了看,虽然没了抽奖,但奖励很不少,顿时,看叶棠就像在看宝藏女孩,突然间心中一动。   「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您。」   叶棠诚恳道: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没有您的另眼相看,我也不会在报界闯出声名。」虽然源头要归溯到方林身上……但她还想活着走出这道门呢。   「好心性,我有点欣赏你了。」   苏宁敷衍的鼓掌,然后对不知所措的叶棠冷不丁道:   「我可以放过报社。」   「但,有个要求。」   …………   叶棠游魂般出了门。   不远处,焦急等待的报社老板和主编见到她连忙围拢过来,急促的追问:「情况怎么样,苏小姐说了什么?」   「只要她肯高抬贵手,我们报社以后以苏小姐马首是瞻,绝不转投他人。」   「快说啊!」   叶棠轻轻摇头。   这个动作,让两人如丧考妣,主编拍着大腿对老板懊恼道:「我早说了求人要拿礼物,光凭一张嘴说,苏小姐怎么会息怒?」   「这不是太着急了嘛。」   老板也悔啊。   自己让叶棠过去只是当马前卒探个路而已,没想到她真进去了,早知道他就把压箱底的东西让叶棠带上了。   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我是说,苏小姐同意了。」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虽然没有完全解开禁令,但会陆续派人审查各家报纸,没有不允许的敏感内容就能发报。」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求情成功了?   两人不可置信的朝叶棠追问,确认不是她撒谎后,老板仰天长笑。   「小叶真是好样的,这样,你就升副主编,以后专门负责和苏小姐打交道,你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啊。」   主编有点不服。   一个小丫头片子这就要和他职位差不多啦?   想了想还是忍下来。   名头好听罢了,又没实权,等苏小姐不给她面子了,随时可以把人撤下来,于是长辈似的对叶棠道:   「有什么不懂的都能来问我。」   「不用了。」   叶棠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忽然有种爽快的感觉,语速极快却清晰:「首先,审查有先后,也需要时间,报社并不是立刻就能恢复正常。」   换句话说吧。   就是苏宁只是关门的同时,稍微开了点窗户。   「其次,我没完成两位所交付的重托,深感羞愧,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没有贡献不配在报社继续工作下去,所以我准备辞职了。」   说完叶棠甩头转身就走。   任身后人气急败坏的大吼大叫……她才不怕呢,苏小姐的地盘没人敢造次,何况她现在也算苏小姐的人了吧?   叶棠想。   收拾收拾,明天去另一家报社入职,就是那个被同行痛骂,恨之入骨的报社,她有点好奇那边是什么样子?   …………   什么样子?   个个要猝死的样子。   北平整个报社界全力以赴,即便明面上碍于政府不敢发报纸,也有千百种手段掀起舆论战,文人沙龙、茶馆说书、私印小报……再不成外地报纸也能发啊。   总之。   苏宁现在名声没臭大街,李主编所在的报社功不可没。   兔兔   ═══════════════════════════════════════ 第148章   对北平城的百姓来说。   这段时间的新闻,真是看不尽,说不完呐,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先是淑妃离婚赚足了热度,够街头地痞嚼舌根嚼十年的了。   种种捕风追影的前朝皇家秘闻也从街头巷尾冒了出来。   遗老遗少痛心疾首。   「哪朝哪代,也没听过皇妃和皇帝离婚的事情啊,老祖宗的颜面都丢尽了!」有人甚至为此赶到天津要上吊谏言,当然末帝避而不见。   然后又是一桩大消息——   苏小姐现身股东大会,状态良好,化肥厂重归其手!   新闻爆出来,真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都以为要死的人突然活了,再去琢磨前前后后围绕着暗杀发生的事,有心人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惊骇之余,告诫晚辈:   「怎么吃喝玩乐都行,千万不要得罪苏宁……此人吃人不吐骨头啊。」   看一看吧。   借着这场暗杀事故,她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通,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清理了门户,过河拆桥,竟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活吃了这个闷亏!   「真的有这么厉害吗?」小辈发问,扬了扬手上字迹浓淡不一的小报,「您看有名气的文坛大佬都在骂她呢,随便一个文学社都组织人发表文章,要讨伐苏宁呢。」   「你参加了吗?」   「没有。」   「那就好。」长辈松了口气,「臭小子你记住,这里面水深的很,苏小姐正和北平报社界斗法呢,不过别管是输是赢,苏小姐都伤不了半根毫毛。」   「怎么会没事呢……这名声坏了怎么办?」   「坏了就坏了。」   长辈谆谆教导:「生死之外无大事,名声这玩意儿,有时候重若千斤,有时候一文不值。」   「还有……苏小姐何时在意过名声?」   答案是——从未。   连当纨绔子弟的晚辈都知道,苏宁行事嚣张不可一世,睚眦必报,冷血无情,来北平后,因为化肥名声最佳的时候都不怎么样。   可见她根本不在意这个。   所以说苏宁和报社界的斗争,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长辈没说的是。   何况,苏宁也不是没有帮手啊,那几家被迫上「贼船」的报社,正辛辛苦苦每天给她唱颂歌,发动人脉漂白她的名声呢。   这就足够了。   …………   「林森,去取一些钱,给李主编他们送过去,就说是奖金。」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多吃草,苏宁可不是小气人。   「好的。」   旁边,正亲手熨烫报纸的林森点头,随后低头继续手上的活。   民国时期的报纸质量不好。   上头的油墨容易沾手,也有气味,所以讲究的人家,都会将报纸熨烫后再看——林森手上的都是坊间私印的小报,不熨烫更是不能上手。   「这种小事让其他人做便是。」   苏宁头也不抬。   「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呢。」说完,心中长长的叹气,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助理当然很爽,什么事都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可就是太能干了啊!   「系统,你说我之前是不是压榨的太厉害了?林森的阈值被调的太高,现在都弄不出什么奖励了。」   「……可能吧。」   不过也没必要太担心。   它相信,宿主不做人的程度,一定能胜过林森的进化程度。   另一边。   林森手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小报硕大夸张的标题上,那是一篇讽刺小说,主人公姓苏,语言幽默辛辣,看似描绘主人公的奢侈生活,实则读者看了只会心生嘲讽,乃至捧腹大笑。   是一篇可以流传下去的大家之作。   「谢小姐关心。」   他道:「我的手好的差不多了,医生也让我多活动活动手,会好的更快。」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   苏宁脑内响起了奖励声,看着上头久违的名字,挑眉,这是有心摘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她刚才是关心人吧?   所以——   「系统,你的奖励标准到底是什么,我们都这么熟悉了,就和我说说呗……莫非是故障硬说正常?」   「故障的是你才对。」   丢下这句话。   为富不仁系统销声匿迹,任苏宁怎么挑衅都不冒泡。   正在这时。   林森一边将厚厚一叠熨烫好的小报递过来,边耐心的劝说:「小姐,这上头都是些胡编乱造的东西,您何必要去看呢,反而置气。」   「为什么会生气?」   苏宁轻笑:「我倒觉得挺有趣的。」不仅有趣,还很骄傲自豪好吧,这些骂她的人里甚至有以后上了课本的人物!   多好玩的事啊。   再说了,她以后回的又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骂就骂呗。   隐身的系统:……好强大的心态。   没劝成,林森又递过来帖子,烫金撒花,纸上甚至压出风雅的纹路,落款是优美的花体英文名字。   「孔少爷又递帖子过来了。」   「不见。」   苏宁冷笑,「这家伙没办成事不敢回南京见人,拿我当幌子留下,呵,以为自己真是什么潘安在世,宋玉重生吗?」   姓孔的想干什么一目了然。   拿不下化肥厂。   就想拿下人。   「下次再送帖子过来不要接,硬塞的话直接丢垃圾桶里去。」苏宁漫不经心的翻过一页小报,被逗的轻笑,补充道:   「再去给我质问陈怀谦,南边这是什么意思?第一遭我可以忍了,再让姓孔的在这膈应人。   我可就不客气咯。」   语气轻佻。   …………   「好,明白了。」   陈怀谦放下电话疲倦的揉按太阳穴,突然门被推开,黄余急匆匆道:「粮草要不够了,快给我调……」   「你这是怎么了?」   话锋顿转,无他,永远从容淡定,被频繁刺杀时都不变脸的陈市长,脸上的无语和苦恼连小孩子都能辨认出来。   「孔家那位惹了苏小姐不快,苏小姐下最后通牒了。」   闻言。   黄余像被毒蝎子蛰了一般,难以理解的道:「他脑子进水了,居然敢肖想苏宁那种女人,也不怕哪天死于非命?」   反正他是避而远之的。   嗯,知道苏宁可能会来,他直接把上任舞会给取消了……   「谁知道呢。」   陈怀谦淡淡的回应。   「你不觉得,苏宁使唤你过于顺手了吗,报社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也就罢了,连这点小事都要你来处理……你也真会帮忙去做。」   黄余灌了口冷茶,长眉斜挑: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   良久,一道声音响起,「等价交换罢了。」陈怀谦淡漠的移开目光:「苏小姐办事其实很有分寸,付出多少,就会提多少要求。」   「比如?」   「你说的粮草,市面上现在米面价格飞涨,很多奸商囤积居奇,一时半会根本凑不齐样军队的米粮。」   「等等,你不会告诉我,接下来的军粮都需要苏宁出手援助吧?」   黄余着急了。   那以后就少不了和她打交道。   「不是。」   「不是就好。」   「但苏小姐给了我这个数。」陈怀谦伸出手指晃了晃,眉眼难得显露出几分锋锐来:「有了这笔钱就能着手平抑粮价,你说我该不该听她的话。」   该,太应该了。   黄余艰难的承认,这是个庞大到让他这个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领兵者都心动的数字。   「这是白给的?」   那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和苏宁打打交道……养兵也是很费钱的。   「怎么可能。」   至于更多的他却没说了,话锋一转让黄余之后配合自己行事——光靠钱,平抑粮价是不行的,还需要武力。   「……杀鸡儆猴,那些粮商才会老实……」   手指在纸上用力点了点。   许多个名字中。   赵家被红笔重重的画了个圈,陈怀谦眼神恍惚了一瞬,这个圈是苏宁亲自画上的标记。   …………   与此同时。   火车站,一个风尘仆仆的人下来,怀念的看了眼熟悉的家乡环境,多年未曾回国,北平已经变成这样了。   「少爷,您真的还活着啊。」   来接人的下人,抹着眼泪道。   「嗯,我回来了。」   赵浩笑道,自然的将皮箱和杂物交给下人,随口问起家中境况来,下人一一回答,他顿了顿,小声问道:   「学文现在在哪?」   「是在家里住着,还是在文韵那?。」   兔兔   ═══════════════════════════════════════ 第149章   那个秘密赵家瞒的紧。   下人不知。   所以自然的回答:「回少爷,学文小少爷不在家里,被老太太送回他娘身边了。」顿了顿,又愤慨不满的告状,把商文韵的所作所为渲染的十恶不赦。   「……身为人媳,不尊婆母,抚育儿女,反而为家中带来灾祸,连小的都看不下去了!」   赵浩皱了皱眉。   「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文韵为人贤良温淑,绝不是无事生非的人。」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下人身上,包容而无奈:   「是娘做了什么吧?」   下人无言。   赵浩也没有咄咄逼人,他娘为人有些霸道是真的,但子女不言父母之过……且文韵是晚辈,稍作退让便是。   何必那么犟呢?   想了想,眉头又松开——现在他回国可以在婆媳之间做润滑,哄哄娘,再让文韵小心道个歉,还有什么说不开的。   「少爷您不知道,少奶奶仗着那个苏宁的势有多嚣张,处处和家里过不去,让生意大不如前就算了……」   下人还在喋喋不休。   旁边,赵浩却听出来了隐藏在不满下浓浓的忐忑不安,却未曾多想,看样子这个苏宁势大且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可一来,家中围绕土地、米行为生,不是轻易就能动摇根基的。   二来……说到底,还是因为婆媳矛盾那点事,这个苏宁是给文韵撑腰的,自己把矛盾源头解决了,也就没事了。   于是——   「放心吧。」   他了然的点头,语气笃定:   「我会和文韵好好谈谈的,劝她回来好好过日子,那位苏小姐家大业大,也该知晓不强人所难的道理,我们再好好赔罪,家里不会有事的。」   下人连连点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手上重重的行李提着也不觉得累了,高兴的往前走,对啊,商文韵再多的怨恨赵家,看到「死而复生」的少爷也该消气了。   夫妻和和美美过日子。   什么麻烦都没了。   不过……苏宁那边真的像少爷说的那样容易搞定吗?下人忍不住发愁,他没在北平,不知道苏宁此人的狠辣和冷血,恐怕让她停手非等闲可为。   哎,真是的。   家里得罪她干什么?   前头,赵浩已经将此事抛之脑后,眼角余光瞥到小摊贩叫卖的风车、竹丝玩偶,停下来掏钱买了几个——   他记得,学文小时候很喜欢,国内寄过来一个抱着睡不肯放开,只是性子内向又倔,嘴上不说……像他娘亲。   惆怅的微微一笑。   停下来,买了几个收好。   回家之后好好和娘商议学文的事,他不想瞒着家里学文身份是一回事,但家里不能在文韵面前暴露出来——她性子柔善肯定会伤心的。   何必呢。   …………   初夏的下午。   阳光透过车窗撒在身上,暖融融的,苏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冒出些许水花来,读书的时候,这种天气是她最抵抗不住的——   特别适合趴在桌子上睡一觉。   要是外头,还有点风刮树叶的挲挲声更是超困。   「给我水。」   苏宁眨了眨眼吩咐,不能睡的,今天是去视察她的两处产业,宅子和化肥厂……适当放手可以,但永远当甩手掌柜,把事情都交给手下人。   很挑战林森他们的职业道德的。   成败在于细节。   不多时。   商文韵递过来一杯清香的茶水,柔声道:「刚泡好的茶有些烫,您小心。」舆论喧嚣尘上,对外交际暂时用不上,刚好林森忙到没时间当助理。   就由她暂代了。   现在看,做的还是不错的,苏宁接过茶水入喉,温度是刚好稍烫的程度,回甘止渴……困劲还是往上冒。   那就聊会儿天吧。   「听说赵家这段时间总来找你?」苏宁垂眸,用指尖轻轻划过瓷器表面,不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是啊。」   冷不丁的问话。   商文韵毫不迟疑的点头,浅笑着回应苏宁的无聊,并主动满足她的好奇,或者说看好戏的心思。   「看着其他同犯一个接着一个倒霉,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又侥幸的觉得可能没被发现,当然会心虚的拽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想到了什么。   她又带着笑意,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还有呢,赵学文昨天早上,还试探着给赵家说好话呢,吃着我的饭念着别人……果然是养不熟的东西!」   「这样吗?」   苏宁真的不怎么困了!   好玩啊,比起商文韵,她知道的更多一些,比如赵学文和赵家没血缘关系,他被赵家扫地出门了,就这,还能不计前嫌帮赵家在养母面前说话。   八卦心大起。   「系统,你说赵学文是什么心态?」她兴致勃勃的提出可能:「是赵家给了他什么好处,比如依旧承认他是赵家人吗?   或者,还有试探商文韵的意思,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也可能两者皆有。」   说完她自顾自的感叹,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心思就这么多,好早熟好可怕哦。   「嗯嗯嗯。」   系统敷衍的回应,人家小孩子,本能的找倚靠,论起可怕,你这个恶趣味看戏的人更可怕好不好。   想了想,它提醒苏宁:   「宿主,你什么时候把全部真相都告诉商文韵——她已经榨不出奖励了。」意思是别折腾人家了。   「而且,赵浩要回来了。」   「再等一等。」   苏宁悠闲的回应,坏心思的不给系统解释她的想法,视线落在整理资料的商文韵身上,看不出什么怨恨的痕迹,比起之前,她看起来甚至年轻了不少。   也是。   背叛她的丈夫死了,恶毒的婆家即将家破人亡,连心目中的「野种」,也被掌控在手心,想如何就如何。   「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商文韵合上文件,关心的问。   「没什么。」   苏宁摇头,脑中勾勒出这样的剧情,赵浩死而复生,自以为瞒的很好,想和妻儿和睦过日子,这个时候商文韵会很生气。   但没有达到最顶端。   赵家父子可以自欺欺人,侥幸的觉得可以解释。   甚至幻想,可以说服她帮忙向自己求情拯救赵家。   然后,铛铛铛。   苏宁屈指敲了敲杯壁配音,赵学文的身世彻底揭露,他们在暴怒的商文韵面前明白希望彻底破灭,知道一切都完了。   砰……情绪崩溃。   所有的恨意都会朝自己倾泻而来,这样的奖励才会达到最高嘛。   一次收割两个重量剧情人物。   苏宁觉得自己棒棒的。   很快,车停。   先到的是城内的宅子修建工地,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关家的影子,空地上建筑骨架初具规模,即便没有装饰也能看出来完工后的恢宏。   气势极为磅礴。   苏宁欣赏的看了两眼,不远处苏晨小跑着过来,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上汗珠不住的滚落。   「堂姐,您来了……」   又要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早点迎接,被苏宁漫不经心的打断:「工地上出什么事了?」语气中带着笑意:   「有人敢来这里闹事?」   还没日落,远不是收工的时候,工地上竟然见不到几个工作的人,还用问吗,肯定是出事了。   「不是外人。」   苏晨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摇头,冷笑着道:「知道堂姐要过来,林助理索性把发薪的日子提前,让您认一认人,没想到有人不知死活了。」   言下之意,闹事的是工地的人。   那倒是有趣了。   闻言,苏宁没有不开心,按部就班有什么好玩,有点小插曲小波折什么的,才符合她系统持有者的身份嘛。   走到集合的地方。   远远的,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居然是苏半仙?   「……今天就是跪死了,你也别想拿到这份工钱,呸,本半仙早就算出来了,你是财漏不足的命格,工地愿意要你就烧高香了,管吃管住的你要什么钱!」   陪同的商文韵忍不住瞪大了眼。   以为自己听错了。   兔兔   ═══════════════════════════════════════ 第150章   「堂姐,这……」   苏晨无奈的笑了,虽然早就在种种事件中知道堂姐不会因为这个误会,但他爹这说的话,也太像恶霸了。   比如,旁边这位商女士。   肯定想差了。   苏宁微微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饶有兴致的慢慢走近,越近看到的,听到的就越多,越像典型的恶霸仗势欺人戏码。   只见大片的空地上。   黑压压的人群像沙丁鱼似的挤着,身上带着灰土,低着头,时不时抬眼,小心的去瞅前方苦苦哀求的十几人。   这些人面黄肌瘦,衣衫破旧,跪在地上被苏半仙骂的瑟瑟发抖,领头跪着的人似乎终于忍不住了。   砰砰砰猛的磕了好几个头。   额头红肿陪笑:   「是,我是一条贱命,但之前说好的除了包吃包住之外还有工钱的啊,我每天都干活,从来不偷懒,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说着乞求的去看其他人。   希望他们证明一下似的。   可,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依旧沉默。   这人终于忍不住了。   放大声音:「大家都能领薪水,怎么就我们这几个不能拿?苏老爷,您是有大法力的半仙没错,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我家几个孩子还等着工钱吃饭呢。」   说着说着语气又软了下来。   可怜巴巴的看着苏半仙,抬起手用破袖子擦眼泪。   跪着的其他人也恳求起来。   「对,求您了。」   「我老娘都七十了,躺在病床上就想吃块肉,好歹发点薪水给我吧。」   苏半仙始终不为所动,底下的人群中有人面露不忍,极小声的嘀咕:「工地又不是他管的,凭什么卡人家的工钱啊。」   「还不是仗着他是苏小姐的伯父。」   「管事的也不敢管啊。」   「你们说,这些薪水是不是落进他的口袋了,那可不行啊,要是尝到甜头了,以后我们也要倒霉的。」   「那要不我们帮着说话?」   却是一阵沉默。   「到时候再……再说吧。」轻若蚊蝇的回复,羞愧的低头,苏宁这边规矩多干的活也很重,但薪水待遇是上上等,打仗了现在活越来越难找。   他们不敢丢了这份工作。   哪怕,是一点点丢工作的可能,都足以让他们畏首畏尾。   鸵鸟般的回避。   从而滋生出对苏半仙更深的厌恶,又忍不住幻想,如果苏小姐知道了,就算为了名声也该处理这个伯父吧?   下一秒。   「伯父,这边好热闹。」   苏宁带着人出现在空地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人群骚动,甚至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无数双期待的眼睛亮起。   「大侄女儿,你来了啊。」   这边。   见到人,苏半仙还真下意识慌了下,好在很快又稳住了心情,警告的看了眼众人就迎了上去,谁知差点摔倒——   领头人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腿。   放声大哭:「今天,苏小姐也在这里,我要辨个明白,我马二牛勤勤恳恳干活,苏老爷又是凭什么扣我的薪水,就算要扣也该苏小姐扣!」   这话其实有点诛心。   暗指苏半仙越殂代疱,有心插手苏宁的工地,身份又敏感,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什么。   聪明人真是太多了。   苏宁玩味的想,可惜她不愿意成全这份聪明,就在苏半仙恼怒的甩腿,试图把人甩下去又偏过头想要解释时。   ——「我和伯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诧异的女声响起。   然后。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几个强壮的手下扑上去,把马二牛拖开牢牢压在地上,劈手就是几下:「老实点,别乱动。」   被打的头昏眼花的马二牛,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挣扎着抬眼,却见那个矜贵的苏小姐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这不应该啊?苏宁虽然有钱但是是孤女,以他的想法,最忌惮防备的就是叔伯兄弟插手产业,侵吞财产!   苏半仙倒是扬眉吐气。   双手叉腰,嚣张的大笑起来:   「呸,就你这个小瘪三还想挑拨我和大侄女的亲情,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就说了,今天你的薪水扣定了……大侄女你说能不能扣。」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问的。」   闻言,不论是马二牛,还是其他人都震惊又失落无比——不是,这是小事?你伯父是随便扣人薪水啊,连句解释都没有,这你都不管一管?   有什么好管的。   苏宁正忙着查看奖励呢……时间久了她练就了一种本事,可以听出不同奖励之间「叮」的区别!   刚才就有一个不一样的。   果然。   这些人里头,藏着好些剧情人物,甚至有一个二级,榨出不少奖励,苏宁满意的点头,表露在外就是她笑了。   这个笑让众人彻底绝望。   又是一阵叮。   「伯父扣他的薪水,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他不听,那就是他的错。」苏宁含笑拍了拍苏半仙的手,淡漠的扫了眼其他人,轻声到:   「有谁不服气的就别在这干。」   「滚出去。」   等她和苏半仙他们离开,留下的人群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了一阵细碎的讨论,唉声叹气者有之,愤恨不满者有之,但多数忐忑不安。   「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什么都没说啊,不会要开了我们吧。」   「都怪马二牛他们。」   「可这也太霸道了……随便扣薪水还不准抱怨,哎,我就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工作,忍着吧。」   「之前不管外头怎么骂,我们都是为她说话的,现在看,无风不起浪,有钱人都是一个货色!」   「希望能少扣点……」   …………   「这么说,确实该扣。」   听完苏半仙的解释,苏宁十分认同的点头,不枉费她把人拉到旁边说话,要是刚才就说了,奖励就薅不到了。   名声?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能完成任务吗?   「可不是嘛。」   苏半仙深以为然,「要不是林助理亲自请我出马,我吃饱了撑的过来,在外头一卦我起码收这个数。」比了三根手指,又道:   「在这里,可是免费的!」   「辛苦伯父了。」   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马二牛看似可怜实则吃喝赌博,薪水发下去完全到不了家人手上,没这个钱他妻子实在活不下去。   扣下去的薪水也不是真扣。   会给他家送去。   其他几个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至于林大助理为什么好心转圜,甚至把苏半仙请来借口命格扣薪水,不直接开了人?   因为还留着人有用处啊。   「那个马二牛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家传的一手木构技术,北平城里还寻不出第二个来,可惜就是命不太好。」   苏半仙得意道:   「之前,林森来找我说谎,我还不乐意呢,这可是会损道行的,想着大侄女你才勉强来了,这么一看,嘿,那小子命中缺金少子。」   「根本不需要说谎嘛。」   「冥冥之中吗,自有天意。」苏宁一边说,一边使劲cue系统给她抽奖,见了苏半仙又积了德。   正是大好抽奖时。   「且伯父这般,也是救了几个家庭的妇孺,功德大了。」   「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这些人家说白了受的还是大侄女你的恩德,他们家里的孩子有家传技术学的不错的,等学成了招进府,日常修缮啊,改个格局啊就有人干了。」   「又忠心又能干。」   苏半仙滔滔不绝。   旁边,苏宁却呆滞的听不下去,「系统,我这是抽奖吧,怎么给我刷出一个任务来了啊!」   兔兔   ═══════════════════════════════════════ 第151章   苏宁仔仔细细查看。   [奖励任务,真正为富不仁的存在,定然会用金钱逼迫、奴役、压榨手下,请任务者以各种形式雇佣人类,让他们为您工作超过每天八小时。]   「任务要求:五千名。」   「奖励:价值三千万的国外庄园、企业股份、实体产业。」   她的眼睛亮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惩罚,别说坑爹的完不成就死,连一丁点生个病的惩罚都没有!   「明白了吗?」   系统幽幽的声音冒出来:「这就是奖励任务了,重点在于没有时间限制,任务条件宽松,奖励却极其丰厚……」   顿了顿,泄气道:   「本系统以前没和你提过,是因为刷新的几率很小很小,几乎在这个阶段不可能刷新出来,我现在算是服了。」   「这个苏半仙可能真有点玄学。」   没关系。   它堂堂为富不仁系统,怎么会轻易被打倒,哼哼,它已经把此人的影像、经历、思维方式,全部复刻记录到数据库里。   等有朝一日研究出来玄学的原因,自己也发达了!   「很好,很不错。」   苏宁让自己心跳平静下来,嘴角缓缓勾起笑,脑内快速回忆自己现有的手下,一时间许多数字翻滚腾跃不休。   最终定格——   一千二百七十三人。   包括保镖、宅子工地上的工人,化肥厂工人、初具雏形的私人武装,总共加起来就是这么多了。   本来应该更多的。   但苏宁对待安全小心谨慎,认为暂时平安的状况下,宁缺毋滥,所以私人武装招募的人员少又精,至今不过三百多人。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   这是第一期,训练好之后,第二期才能放手扩大招募人数,保证兵源质量和她的掌控力。   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很快就能满员。   可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任务……苏宁轻皱眉,下意识转动手上戒指,决定还是照原来的想法来——安全永远最重要!   「那宿主准备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不解。   像工地和化肥厂现在的人数是最合理的状态,贸然增加,不仅外界会怀疑,磨合方面也会有问题。   「这就不用担心了。」苏宁心里已经有了底,语气懒懒的回应:「等着吧,有人会求着我奴役人的,到时候,只会嫌我奴役的人少呢。」   已经开始打仗了。   虽然战争暂时还没波及到北平,可外地因战争流离失所,吃不到饭的人,会自动往安全的地方跑——   北平,绝对是许多人的目标。   她等着陈怀谦来求她。   想一想。   这次该提什么要求好?头疼。   …………   在民国混了这么久,苏宁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也修成了,所以脑子在思考完成任务的事,旁人却半点没看出来。   只觉得她对血缘亲人真是好脾气——这边,苏半仙已经自夸自擂很久了,旁边商文韵默默给两人换上温热的茶水。   小姐是最不喜欢旁人废话的人。   无论是谁。   市井小民、大人物都一样,只不过对暂时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会忍耐而已,对苏家人却是发自内心的包容。   想到这,商文韵这个被无数人羡慕撞大运得到苏宁羡慕的存在,竟然也羡慕起了苏家人。   可这个工地。   也不止苏半仙父子两个姓「苏」的,苏宁听说苏家族人想来拜见,察觉到「伯父」和「堂弟」眉眼间的煞气一闪而过。   了然的笑了。   不错……人的本性是得寸进尺的,苏家人虽好,但人心易变,有外界竞争刺激,才能让他们一直保持「初心」呐。   状似思考的等待了几秒。   「算了。」   简单的两个字,旁边苏半仙城府不如儿子,眉开眼笑,昂着头活脱脱小人得志。   苏宁装作没看见继续道: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人就不见,让他们好好工作,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嗯,姓苏的全部多发一个月的薪水。」   她的话传到门外。   听到前半句,等候的苏家族人脸上抑制不住的失望……到了后半句,失望转为惊呼和灿烂的大笑。   「真的多发一个月薪水?」   「太好了。」   欢笑声传到工地上其他人耳朵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干一样的活,泥巴沾着灰土。   人家只凭着一个「苏」姓。   薪水多发一个月!   饶是知道身份不同,不该嫉妒的,但内心的酸涩又岂是知道就能阻挡的,各自凑到一起,不敢提及苏宁,就说苏家族人的小话。   比如某个姓苏的干活偷懒啊。   谁中午多吃了两个馒头,没被监工发现啊。   还有拿着鸡毛当令箭。   都是干活的,没有管事的名头,平白得了管事的病,没事就打小报告,真不是个人。   零零碎碎的小话落到苏家族人耳中,他们当然生气……有人想发作,被领头的苏恒拦住了——苏宁还在这呢。   本来就比不上苏半仙他们。   再坏了印象。   更完蛋!   「理他们这些人干啥,我们可是姓苏的,和宁堂姐一个姓氏。」苏恒憨厚的脸上满是笑意。   故意放大声音让众人听到:   「其实都是一起干活的,我们干一个月顶他们干两个月,看着也可怜不是,其实我想了个好法子——」   其他人不满但是听住了。   甚至面露期待。   「这辈子是姓不了苏,拿根绳子往房梁上一吊,临走前多求佛拜神,指不定下辈子运气好能投胎进我们苏家呢!」   瞬间,苏家族人爆发出惊人的笑声,对着呆愣的众人指指点点:   「不错,不错。」   「现成的绳子就在旁边呢。」   「要是怕疼,跪下朝我们磕个头,叫爷爷叫爹也行啊……」   安静的屋内。   苏宁端茶盏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多了不少奖励?看了看多是无名NPC,心里就差不多明白了,系统也感慨: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群姓苏的真是标准的炮灰反派啊。」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亲人。」   苏宁义正言辞。   系统:……   完美的等级制度,苏家族人嘲讽压制不姓苏的人,他们又嫉妒苏半仙三人,最后所有不甘心、怨恨都会归结到苏宁身上。   她爽爽得奖励。   但,他们又争抢着想要得到苏宁的一丝青睐,互相对抗,互相竞争……   这就是当皇帝的感觉吗?   不错。   苏·皇帝·宁,美美的点了一个赞。   兔兔   ═══════════════════════════════════════ 第152章   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   苏宁准备离开,出门没多久,几个人预备冲过来,瞬间被压倒在地,卸掉胳膊堵了嘴巴,她随意暼了两眼。   没什么利用价值。   走了。   见她离开,留下的赵老汉和他家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和预想的不符啊,寻常大人物被这么一闹,好歹会留下来听听他们说什么吧?   苏宁:呵呵,不需要。   车上。   静静的等了几分钟,商文韵上车,小声的解释了赵老汉几人的身份,随后谨慎斟酌用词:   「他们说,这次过来是求饶的。」   「什么?」   苏宁不可思议。   这种榨干都没几块钱的玩意儿,自己什么时候对付过?拉低她的层次,简直污蔑啊,污蔑!   「是晨少爷。」幸好,商文韵及时解释这几人,被苏晨整的儿子丢了工作,老的也连续倒霉不是赔钱就是在挨打,偏偏外人看来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和苏晨沾不上半点关系。   「嗯,干得不错。」   苏宁漫不经心的丢下这句话,没有要给赵老汉他们主持正义的想法,挥手,车向前开。   她的态度无需多言。   身后。   苏晨眼神怔然,缓缓一笑,赵老汉几人则不可置信,他们准备了很多话的,比如苏晨是和八大胡同里的女人合作,才弄来砖瓦灰石的渠道的,听听这多败坏名声啊。   还想着怎么诉说他们家的可怜,苏半仙他们得理不饶人,因为几句话,对老邻居下狠手。   务必让苏宁心生厌恶。   可她走了?   就这么一走了之,连听一听的想法都没有。   「为什么?」赵老汉的儿子捏着拳头,被摁在地上,气鼓鼓的像青蛙:「苏晨,你别以为逃过这次就万事大吉了,你的丑事迟早会被苏宁发现,到时候……」   「到时候我还是堂姐的弟弟。」   苏晨打断了他,俊俏多情的长相,笑起来总是动人的,何况他以往不爱笑,更多了份稀罕。   「血缘是斩不断的连接,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强调重复,语气带笑。   看着从前傲气满满,优越感十足的「发小」如今狼狈的样子,极为轻蔑的拍了拍他的脸,含笑道:   「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全家的下场。」   「蠢货。」   …………   如今的北平城。   苏宁堪称舆论风暴的中心,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多浪费点食物都会被口诛笔伐,工地上发生的几件大「恶」事更是逃不过被攻击的下场。   一时间。   市面上的小报反派,又多了克扣薪水、恃强凌弱,帮亲不帮理的可恶情节,茶馆说书的也是唾沫横飞。   什么不敢说?   笑话,他们老北平人,世代生活在皇城根底下,当初连前朝皇室都编排,还怕苏宁这个暴发起来的恶霸?   再说了这些本就是事实。   有人不屑道:   「敢做就不要怕被人说,她苏宁再牛气也堵不上满北平上百万号人的嘴。」   苏宁:???   我根本没想去堵啊,随便怎么说啦,越蛐蛐她,奖励越多,直接形成正反馈了……每天啥也不干就有奖励入袋,很爽的好吧。   爽到她和系统感叹:   「这就是打好基础的重要性,没有之前我的种种谋划,拼命败坏名声,得罪报社界,哪有今天的我啊。」   她沉吟一会儿。   大方道:   「这样吧,我和你也相处这么久了,就允许你把这些捷径秘籍记下来,可以传给你以后的系统,绝对能事半功倍……我对你好不好?」   说完等待系统的感激。   过了很久。   「真是谢谢你啊。」为富不仁系统阴阳怪气,「只不过,秘籍还是免了吧,这个操作太高端,非常人能用。」   「我怕之后的宿主被坑死!」   嘲讽中夹杂着真心。   不是谁都能有苏宁这样的胆气,和面对千夫所指,万众责骂如春风拂面的脸皮,寻常人过两天就崩溃了。   「那好吧。」   苏宁遗憾的摊手,下一秒,以自己付出好意为由,强行向系统索要好处——理直气壮的很。   胡搅蛮缠了很久。   系统妥协。   主要不是什么大事,就帮苏宁监控下流民的走向,还有北平市面上粮油的价格起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本系统总有一天会被抓到。   到时候我们要死一起死!」   系统边做边骂骂咧咧。   苏·扒皮宁,如清风过耳,好脾气的顺系统的毛,突然眼神一凝,奖励任务的进度微不可察的往前爬行了一点点——   难道……系统也算?   暗觉好玩。   但是没说出来,还若无其事的转移系统注意力——不然人家恼羞成怒,撂挑子不干了咋办?   很快资料被整理出来。   如苏宁所料,有大批的流民朝北平这边迁徙,而粮油价格呈现直线上升趋势,短短两个月涨了快三倍!   「这些奸商,真是不做人!」苏宁义愤填膺,表示一定要制裁他们,为百姓做主,先杀鸡儆猴吧。   这只「鸡」已经指定好了。   就是你,赵家米行!   …………   与此同时。   赵家的气氛很古怪,愁云惨淡中夹杂着发财的兴奋,赵老太太的院子里,开心喜悦的情绪更多一些。   因为,儿子活了!   「来,娘,慢慢喝药。」   赵浩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给床上虚弱的赵老太太喂药,每喂完一口,就贴心的用帕子帮忙擦嘴。   很专注,很用心。   谁看了都要说一声这孩子孝顺,赵老太太也很感动啊,但是药太苦了,慢慢喂还不如一口灌下去呢。   好不容易喂完了。   赵浩将药碗递给一旁的丫鬟,还礼貌的道谢,麻烦了。   丫鬟害羞的低头。   匆匆出去了。   「这孩子我自小调教的,人漂亮也温顺会伺候人,你喜欢的话给你做个偏房是够格的。」赵老太太笑眯眯的拍儿子的手。   「什么偏房不偏房的。」   赵浩无奈,目含柔情的道:   「我已经有文韵一个妻子了,还有两个儿女,何必耽误年轻女孩子的姻缘,以后别在这样说了,让人误会。」   「好好好,娘懂的。」   现在当然不能娶偏房啦,家里还要求着姓商的贱人,等危机过去了看她怎么炮制商文韵!   想到这里。   赵老太太心情极好,头往后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抓着赵浩的手心疼道:「可怜我儿遭了这么一场大罪,都是商文韵那个贱人,身上天生带了灾祸霉运,牵连的……」   「娘,这和文韵有什么关系,她其实也不容易的。」   赵浩连忙阻止。   至于反驳?   这是他娘,为人子怎能言生母之过,万幸文韵也不在这里,不然,听了这些话婆媳关系要更差了。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赵老太太反而来劲了,横眉竖目:「她嫁进来这么多年,没有侍奉过公婆,论子嗣,只生了个小丫头片子,儿子是个野种!」   「学文不是野种。」   谁知,这一句惹的赵浩勃然大怒,气的站起身,指尖颤抖指着赵老太太,又愤愤的放下。   在床前走了好几圈才消气。   「文韵不知道这事,我都说了,为了家里也不能挂在嘴边,万一哪天说漏了嘴,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说。   果然——   「娘知道了,以后不会乱说了。」赵老太太不甘的道,想到那个野种被自己当心肝似的疼爱,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   忍不住道:   「野……学文真不是你的孩子?你放心,他亲生母亲就算是窑子里的,娘看在你的份上也认了。」   「不是。」   赵浩心中苦涩。   「那你养他做什么?」还是当亲生儿子来养,赵老太太不解,她儿子心善没错,可这种事也心善的太过了。   「您别问了。」   「反正,学文从出生开始就姓赵,是我的儿子,以后还是这样,就算我和文韵又生了孩子也动摇不了他赵家大少爷的位置!」   赵浩语气强硬,掷地有声。   又软了声。   「等明天,我就去找文韵说情,她会听我的话的,家里再也不用担心苏宁出手对付了,好不好?」   须臾。   「当娘的哪里拗得过儿子,你啊。」赵老太太叹气,算是默认了,又提醒道:「好好劝你媳妇,苏宁不是省油的灯,有机会还是要早点脱身的好。」   「我会的。」   确实不太好,他支持女性工作,但苏宁……   自己回北平才几天?   听到的,看到的,所有人都对其怨念颇深,种种事迹也显示了其是恶非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文韵不该待在那。   会学坏的。   两母子的气氛变得舒缓不少,赵老太太笑呵呵的,正要传授他一些降服女人的法子,突然刚才的丫鬟惊慌的闯进来。   「不好了,米行被抄了!」   兔兔   ═══════════════════════════════════════ 第153章   轰——   这句话就像热锅里丢下炸弹,赵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也不虚弱了,满脸不可置信的追问:「该死的丫头,你在胡沁什么?米行怎么会被抄!」   「是,是真的。」   丫鬟怕的低垂下头。   心中后悔,不该昏头来报消息,伺候赵老太太这么多年最知晓这是位嘴上念我佛慈悲,下手狠毒的。   好在有人来救她了。   「不得了……」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不多时,这房的赵家子孙儿媳便把屋子挤的满满当当。   女人哭,孩子也跟着哭。   「米行开的好好的,突然进来一群军爷凶神恶煞的见人就绑,连个解释都不给,老大、老二,还有几个孩子都遭了殃,现在不知道被关去了哪儿?」   赵大媳妇哭的眼睛都肿了。   丈夫不重要。   可,她两个儿子都一起被绑了啊!   「大嫂,你先别哭。」赵浩出声安抚,冷静的追问具体情况,待知道事出突然,且报警了也迟迟无人回应便明白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   「是苏宁,一定是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做的!」   赵老太太狠力捶着被子,语气笃定,却并不怎么惊慌……自家等了许久的报复终于来了。   不会是旁人的。   只有苏宁,才会有这般能力,不过她竟然能调动城中的军队吗?没听说过那位黄将军和苏宁有过来往啊……   但现在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   「浩儿。」赵老太太欲言又止的看向儿子。   这时其他人的视线。   也齐刷刷落在一旁赵浩身上,满满的希冀,对啊,商文韵正得苏宁的宠爱,豁出去求情肯定有用的。   「老三,你不能袖手旁观。」   「对,这可是你亲哥哥亲侄儿啊,苏宁素来心狠手辣,早一天救出来,说不准就是救了他们的命啊。」   「快让下人备马车……」   赵浩皱眉。   虽然对求情这件事有了打算,但他想的是先给文韵一个惊喜,重续夫妻之情,然后再徐徐图之。   如今情况却不同——   家里出了事,他着急忙慌的去找文韵求情……显得太功利了,尽管文韵不会不同意,但实在有伤他们夫妻之情。   可对上亲人期盼的眼神。   赵浩妥协了。   「我现在就去找文韵。」顿了顿,他冷静的开口:「不过,我必须确定家里是真的犯事被抓了,还是因为这个苏宁蓄意报复,否则我白费功夫还在其次,就怕耽误了救人的时间。」   「当然是苏宁蓄意报复。」   见儿子答应。   赵老太太松了口气,闻言不假思索的回复,又解释:「我们赵家家风清正,不过种种地卖卖米罢了,能犯什么罪?」   这是她的真心话。   家里米行生意正是最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从前一个月的钱,什么偏门的赚钱法子都看不上了。   正是最清白无辜的时候!   「那就好。」赵浩点头,既然如此,便都是那个苏宁狭私报复了,心中越发对她不喜起来。   …………   一波奖励提醒。   苏宁刚巡视完化肥厂,困意深沉,突然被吵醒,发现是「深情男二」榨出来的,轻笑,这是知道米行被抄,所以讨厌上她了?   「人类好复杂啊。」   系统冷不丁道。   「?」   「男二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应该知道赵家的行为不对,战争时期囤积居奇,罪大恶极,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凭什么怨恨上宿主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宁托着下巴,懒懒的道:「人很难背叛自己的阶级,他是既得利益者,就算知道不对也会本能无视。」   「相反,恨我就很容易了。」   时间过去几秒。   「宿主。」   「嗯。」   「本系统支持你对男二为富不仁。」   闻言,苏宁不解,系统是不是出什么bug了,你名字就叫为富不仁,任务要求也都是为富不仁,现在说什么支不支持?   然后——   系统界面不起眼的角落,鬼鬼祟祟的出现了一份文件:「咳咳咳,这是我整理出来赵家的犯罪记录,也没什么,就是比较详细,没什么遗漏。」   这叫比较详细吗?   连某个赵家人吃饭故意掺了一个假大洋都记录下来了。   苏宁越看眼睛越亮,有了这些,她搞赵家更「名正言顺」了,什么报复?她是在执行正义!   「谢谢系统。」   「你真好。」声音甜甜的,像掺了最好的砂糖。   「嘘,小声点,别让上头检测到了。」为富不仁系统紧张兮兮,告诉苏宁这份文件只能保存24小时,过了时间就会销毁。   一天时间那也够了啊。   毕竟,很多赵家的罪证已经有了,查漏补缺就行。   苏宁一边涂涂改改,一边吩咐车子往市政府开——打击奸商是政府的责任。   至于她?   当然是勇敢举报的好心路人啦。   很快到了地方。   苏宁远远的就看见办公室外头守着的秘书长,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她忽然翘起嘴角,里面不会是熟悉的人吧?   那就很有趣啦。   「苏……」   一个字没说完,秘书长条件反射,自动把嘴巴捂住,眼神极为警惕的看向苏宁身后的苏一。   我自己闭嘴了啊。   别动手。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你要抓的人我都给你抓了。」黄余抱着双臂,不爽的对陈怀谦道:「你承诺的粮草什么时候运过来……我手下的兵可是饿着肚子给你们办事的。」   语气不快,眼神却很严肃。   不是他故意为难。   吃不上饭的话,英雄也要变狗熊,今天查封的时候,看到那些米面粮油,他手下的兵差点就哗变了!   饿劲实在受不了。   「很快了。」   闻言,陈怀谦合上钢笔套,仔细和黄余解释平抑米价的步骤,杀鸡儆猴只是第一步,把真正势大,光凭武力没办法威吓的大粮商吊出来,然后……   「……然后装作无奈,把这些查抄的粮食高价卖给他们。就能在他们最得意,以为政府拿他们没办法的时候,平价放出我们购入的大批米粮。」   「让这些家伙亏得想跳黄河。」   门突然被推开。   苏宁出现,目光落在呆怔的黄余身上命令似的道:   「所以,为了大局,你的兵必须再忍忍,明白吗?」   说完见人没有反应。   不爽的皱眉。   正要开口讽刺几句,脑内传来连片的奖励声,眼神转为怀疑,哈,她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   后果也就是家破人亡什么的。   如果能悬崖勒马,不那么贪婪也不会怎么样啊,她自认很温和了,都担心崩人设来着。   「你,你怎么会在这!」   黄余终于反应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他刚才根本没听清苏宁在说什么,光看到苏宁和苏一就应激了。   心理阴影来着。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 o m   对此,苏宁先是疑惑,然后了然的笑了,不客气的回怼:「我记得这是陈市长的办公室吧?」   言下之意。   主人都没不欢迎呢,你有什么资格问出这句话。   兔兔   ═══════════════════════════════════════ 第154章   苏宁来的快,走的也快。   嗯,收获还是不小的——黄余这个剧情人物快被她榨干了,想想还有点遗憾,这么容易破防的还是挺难找的。   另一个就是硬骨头。   难啃。   办公室内。   「这些罪证她是怎么找出来的?」黄余忍不住开口,实在太详细了,赵家自己人恐怕都不能这么清楚!   「何必管那么多。」   陈怀谦头也不抬,在纸上勾画,思考有了这份详备的罪证,处理赵家更加名正言顺。   这就足够了。   「不行。」黄余却摇头,「由小见大,这说明苏宁在北平并不只有明面上的人手,肯定有其他底蕴深厚的势力在帮她,怀谦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表情认真而深沉。   「苏宁,她的身份绝不止一个国外富豪那么简单。」   他当然知道。   甚至已经有了猜测,陈怀谦想,但就如之前说的那样,有什么必要刨根问底呢,只要确认苏宁对国家「无害」便可。   其余,如踩死赵家。   都是小事一桩。   「也许吧。」   陈怀谦露出一个笑,「但有些事情不清楚比清楚好,北平正是动荡之时,我们需要苏小姐的钱来稳定局势,你的兵也需要吃饭。」   「所以闭上眼睛就好。」   黄余张了张嘴,泄气的坐下,没有办法反驳这些话。   不甘的道:   「有钱了不起啊!」   …………   许多人说出了一样的话,只不过有的是感慨,有的是愤懑,更多的是两者杂糅的复杂情绪。   无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赵家这次突然遭祸,背后隐隐有苏宁的手笔——虽然其他商家也有倒霉的,可赵家在里头也是独树一帜的倒霉了。   其他粮油商人至多查封了铺子。   当家人被带走。   赵家就比较特殊了。   ——当场抓走四五个不说,之后几天,陆陆续续又被抓走好些,偏偏每个都罪证确凿无法辩解,连喊冤都喊不了。   显然是有备而来嘛。   想发战争财的人一边忐忑的商议,一边对赵家幸灾乐祸,有对比就有优越感嘛,虽然都是被政府盯上了。   但赵家更惨!   背后还有一个阎王奶奶预备送他们全家下地狱。   「苏小姐也太小肚鸡肠了吧,有可靠的消息,赵家的罪证有一大叠,但就是不一次全抓干净,偏要一天一次,一天两次这样的折磨人。」   「虽说赵家先得罪的人吧,但她这样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也不符合道义。」   「我倒是觉得做得好,赵家的米面涨价最厉害。」   「每次他们一涨,其他家也涨。」   「你们说,政府抓了这些囤积居奇的恶商,米价会不会跌下来啊?哎,真的快连窝头都吃不起了。」   「做梦去吧。」   「抓的都是些小鱼,真正囤了大批米粮的都是大人物,预备着发财呢,可不怕官府……」   酒楼上方包厢内。   苏宁放下筷子,难得兴起出门寻找小巷子里的美食,没想到这种小馆子里,都有人在讨论赵家和米价的事情。   也是,民以食为天。   北平的米价一天比一天高,寻常百姓真的要吃不起饭了。   随便一个米面铺子。   后头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时常还没排到伙计又换了米价,就算买到米了,也是掺着沙子石头的劣米霉面!   至于他们对现在米价就下跌的期盼……苏宁默默的摇头——   再熬一熬吧。   …………   草草吃了几口。   苏宁兴致全无的打道回府,系统见此想要安慰一二,看来就算是心黑如宿主也是拥有情感的,会为同类的痛苦而悲伤。   「感觉被抢了热度。」   「什么?」   突然被闪了一下,系统疑惑发问,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哎,我好心帮他们平抑米价,这些NPC就不能乖乖的把目光聚焦在我这个无恶不作,名声稀烂的坏资本家身上吗,赵家被玩弄的这么狠,这么可怜,同情他们的人居然不多?」   那她还怎么赚奖励啊?   现在的余额,离三千万还差一半呢,苏宁好着急的。   为富不仁系统:「你是为了这个吃不下饭的,我以为你是心中不忍,善念大发…………」   「这个也是有的啦。」   苏宁摊开手,理直气壮的道:「可已经担心过了,就不用一直沉溺了吧,而且我可是为平抑米价做出了真金白银的贡献,已经很伟大了好不好。」   系统回之呵呵。   「算了。」   苏宁遗憾的摇头,想了想,她发现再炸裂的消息,再多的讨厌嫉妒,在填不饱肚子面前都是一场空。   还是得朝剧情人物下手啊。   姓赵的在等什么?   居然还不来。   这边,其实也不能怪赵浩,眼见着亲人被一个一个抓走,他急的额角、鼻尖冒了两个又红又肿的大痘——   但找不到地方啊。   没错,赵家给的是旧地址,而商文韵早就搬了新的地方,他这几天光忙着打听消息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   这天晚上。   苏宁带着商文韵办事回来,因为时间太晚所以顺路送手下一程,就见门口站着三个人,一大两小。   穿着长衫,眉目温柔一看脾气就极好的男子,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看到排场极大的车队忍不住皱眉。   寻常出行竟也这般奢侈铺张。   「这人是谁?」   苏宁明知故问。   闻言,商文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呼吸急促,以为是在做梦……死了的人突然活过来了?   赵浩等了许久   车上迟迟没有动静,嘴角的笑都要挂不住了,心想,文韵这是太惊喜了,所以才没反应过来吗?   终于有人下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他的妻子商文韵,然后前后左右的车辆同时开门,几十号黑衣人簇拥到车前,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子。   赵浩对上她冰冷倨傲的视线,心中顿时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测,苏宁,这个人一定是苏宁。   缓缓吐出一口气。   正好撞上。   但是也不错,希望她能对夫妻死别却重逢的场景心软,垂眸又看了眼两个孩子,心中的底气更足了些……   就见苏宁转头对妻子说了什么。   心中一紧。   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惊喜又惭愧:「文韵,是我,我没有死,这里面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我都想对你说……」   他慢慢的开口。   不妨,左手牵着的女儿挣脱了束缚,猛地奔向妻子怀抱,头也不抬,稚嫩的童声响起:   「妈妈……我怕。」   闻言,赵浩下意识不喜,他是亲爹怕什么,这孩子就是不亲人,同时右手手心内的小手紧紧回握了过来——还好学文不一样。   不由回忆起刚见到两个孩子时不同的表现。   一个惊喜。   一个却害怕的躲房间,不肯出来。   女孩子被惯坏了也不好。   哎,以后让她多和哥哥玩耍,希望性格能大方些。   回过神来。   妻子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赵浩目光柔和,想要给她一个拥抱,说他回来了,家庭重归圆满。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啪。」   极重极狠的耳光,扇在赵浩的脸上,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脸颊火辣辣的疼,直到听到学文惊呼:   「娘,你干什么!」   商文韵眼也不眨。   反手又给了赵浩左边一记,打完,冷漠的看向赵学文嗤笑道:   「谁是你娘?」   苏宁在旁边差点鼓掌,有种终于等到故事高潮的兴奋感,欣赏的看着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眼中共同的惊恐。   兔兔   ═══════════════════════════════════════ 第155章   「文韵,你说什么呢?」   赵浩的脸色苍白无比。   尽管知道不可能,但猝不及防被戳中了内心最大的担忧,还是难受的很,又下意识看了眼学文,却对上同样心虚害怕的一双眼睛。   他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   「我说的话,你不应该心知肚明吗?」商文韵冷笑一声甩了甩手,用力太猛有点发疼了,不然只扇两个耳光真是便宜他了,这个贱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十几年啊,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似的被他欺骗的团团转。   现在连死了都是骗她的!   闻言,赵浩更慌了。   心直往下沉,勉强笑着赔罪:「我知道这些日子我不在家里让你受委屈了,学文也说他不懂事伤了你的心,我给你道歉,但气话不能说——」   「会伤了你们母子多年的感情。」   「娘。」   这边,赵学文红着眼,极为可怜的喊了一声。   真是好助攻!   苏宁看着热闹,心生感叹,要是商文韵不知道内情,只是单纯被赵家和儿子伤了心的话,这假「父子」一套连招下来,说不准还真就原谅了。   现在应该适得其反吧?   她猜得没错。   不过,除了生气他们的无耻之外,商文韵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在苏宁和诸多同事面前丢脸了,有种家丑外扬的羞耻感,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出来。   赵浩却以为自己打动了妻子。   「如果,你还是生气的话可以打我,骂我,我绝对不还手,只是发泄完之后我希望你给孩子道个歉……」   「来个人让他闭嘴。」   苏宁叹气。   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她以为自己畅游网络,身经百战,没想到还是被现实中的奇葩人物轻松给恶心到了……嗯,也有可能是现在过得太顺,防御力下降。   这边,几个人上去物理帮助赵浩完成了闭嘴的动作。   她视线落在赵学文身上。   语气戏谑。   「还记得我是谁吗?」   赵学文死死的捏紧拳头,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他短暂的生命里,最讨厌,最不喜欢的人——苏宁。   「看来是记得的,上次我们见面是在医院。」系统提醒她收到一大波奖励,苏宁心情很好的翘起嘴角,继续刺激: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医院吗?」   赵学文一怔。   对啊。   这个女人出了名的性子恶劣,怎么可能单纯因为善意,来医院探望妹妹的英文教师生病的孩子,怎么可能!   他目光怔然的望着苏宁。   却见其冷淡傲慢的脸上划过一丝危险的笑意,好像是得意,又好像得到了惦记许久的玩具。   说话音调向上扬起:   「你在国外长大的,有没有听过血型检测这种东西?没听过也没关系,我和你解释一下,简单来说就是父母不可能生下和他们血型不同的孩子。」   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旁边。   被无视的赵浩瞪大眼睛,脸皮不住的痉挛抖动,下意识挣扎去看商文韵,冷漠怨恨嘲笑……没有丝毫的动容。   「有趣的事情发生。」   苏宁还在继续。   在场众人都感觉到,她的情绪越来越高涨,从指尖到头发丝都洋溢着愉悦,各自想法不一……但无人敢打断。   「双胞胎,一个血型报告显示,是亲生的孩子,另外一个却和父母都搭不上边,实在太让人好奇了。」   「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不过,虽然我好心告诉了商女士真相,你妹妹也听到了,唯有你一个跟着别人离开了,也是遗憾……要不要我告诉你谁是那个野种?」   饶是早熟又聪明。   赵学文也是不到十岁的孩子,闻言,下意识的摇头,慌乱的去看其他人特别是商文韵的脸色,抿着唇大声的道:   「我是亲生的,爹和娘一直以来最喜欢我了。」   「是吗?」   苏宁无所谓的直起身子——她已经收到了奖励提示,后面长串的零看着都眼花,没说什么   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旁边围观的邻居、她的手下人,也不是什么傻瓜,看这小孩心虚的样子,野种肯定就是他……啧啧啧,说不定还早知道了。   再这么一想。   商文韵面带寒霜但是理直气壮,反观她丈夫萎靡不振——不用说了,搞鬼的是男方,不是女方。   私生子冒充双胞胎什么的。   报纸上的小说都写不出这种桥段啊,还别说,邻居里还真有干这行的,此时兴奋的拿着笔奋笔疾书。   狗血,太狗血了!   …………   两人无话可说只能离开。   可走之前,赵浩还深有苦衷的道:「不论你相不相信,但我可以发誓,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希望文韵你能仔细想想。」   这些语焉不详的话。   配上他痛苦,执着的眼神,还真让不少旁观者动摇了……毕竟,那什么血型检测听都没听过。   私生子变双胞胎。   也有点巧了。   「好,那就发誓吧。」商文韵冷笑,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道,「发誓保证赵学文不是野种,否则他和你立马不得好死下地狱,下辈子入畜生道。」   所有人都看向赵浩。   他当然不敢!   自己也就罢了,可学文,学文是那个人的孩子,他从来都是如珍似宝,对其比对亲生女儿还要看重珍惜,誓言千万分之一的实现的风险都不想冒。   「文韵,你变了。」   僵持许久,赵浩失望的摇头,痛苦的低下头:   「你以前温柔善良,从来不会这么咄咄逼人,偏执到不愿意听我说话,你是被苏宁给洗脑影响了,你清醒点好不好,苏宁不是什么好人,她都承认了去医院是看好戏,对你对我们从开始就不存在好心……」   听到这里。   苏宁可就很不开心了,她来民国之后身不由己,是做了一点点坏事,可在商文韵这件事上可是金光闪闪的大好人!   污蔑啊,他在污蔑我啊。   虽然奖励提醒叮叮叮冒个不停,也舒缓不了她心中的痛苦——   「教教他该怎么说话。」   冷淡的女声响起。   须臾。   噼里啪啦,好似过年放鞭炮的声音响起,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赵浩的脸青肿溃烂不成人形,除了呜呜的声音,什么都发不出来。   「赵家人怎么都这样蠢。」   苏宁嫌弃道。   确实很看不上了,明知道把她得罪的死死的,还心存侥幸留在北平,白费了林森点灯熬油做的拦截计划。   留下就算了,还敢壮胆子囤积米粮发战争财……她连借口都不用找了,名正言顺就能毁了赵家。   现在这个「深情男二」也一样。   有求于她。   还敢大放厥词?   好心让手下把人送回赵家,解决商文韵的麻烦,面对她的道谢,苏宁漫不经心的挥手,凉凉的丢下句:   「允许你明天晚一个小时,算了,半个小时上班吧,晚太多林森会猝死的。」   「记住,别迟到。」   说完人便上了车。   关注这边的邻居什么的,都向商文韵投来怜悯的目光,这什么周扒皮上司啊,下属都这样了,就让人晚上班半个小时?   还一副大方的姿态!   商文韵眨了眨眼,将泪水眨回去,弯腰送车辆离开,怀里小女儿动了动,她摸着女儿额头:   「怎么了?」   「我们快点洗漱睡觉吧。」小女孩仰起头担忧道:「好晚了,再不睡觉明天妈妈你上班会没精神的。」   「好。」   兔兔   ═══════════════════════════════════════ 第156章   不提赵家的兵荒马乱。   苏宁回来后,迫不及待的查了这次榨出来的收获,掰着手指头数后面的零,语气梦幻的问:   「系统子,我没数错吧?」   「没错。」   为富不仁系统也很开心,「加上这些奖励,宿主你的账户余额就凑足三千万了,这样奖励任务一完成,立刻就能兑现。」   提起这个苏宁有点想吐槽。   谁家完成任务的奖励,还需要任务者累死累活攒钱才能兑现啊。   「呵呵。」   系统冷笑:   「奖励任务里的股份、庄园、产业都是极为优质的,立刻可以产生收益,有钱都别想买到,而且一举清空三千万,减少了你多少压力?」   苏宁:……   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哎,这些产业都是怎么运转的,我拿到手了以后,不会还要让我自己去招员工吧?」   那可就麻烦的很了。   「当然不会。」   系统下意识回答,反应过来她在转移话题也没办法。   「这些产业自带员工,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了一个老板而已,外界也不会产生怀疑。」   「那就好。」   苏宁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问题侧面透露了许多信息,比如系统在这个世界的「权限」很高,至少能随意调动一批巨额现实财富——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和货真价实的产业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这就很好了。   她又没什么反抗的心思,系统越是强大就代表她越是安全,想到这里,苏宁悠闲的笑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必须在流民到来之前,处理掉那些发战争财的商人。   养人可是很费粮食的。   …………   推波助澜下。   私生子冒充双胞胎的故事,很快登上北平城的热搜,连那些私印的小报都暂时放下了和苏宁的仇恨。   个个都给了极好的版面。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天天明嘲暗讽同一个人,写的人难受,看的人也疲倦了。   新鲜又超乎常规的狗血八卦。   一经发布。   爆了!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讨论,但统一的观点是赵浩不做人。   男人觉得在外头风花雪月,弄出私生子也没什么,可瞒着嫡妻冒充双胞胎,这就过分了,当庶子养又不是不行。   女子更不用说。   深恶痛绝。   赵家门前时不时出现烂菜叶子臭鸡蛋这些东西,天气越发热了,堆积在一起发臭腐烂,可赵家人焦头烂额根本无心关注。   他们家的人快抓光了。   米行也被封掉。   赵浩抬回家后就发起了高烧,人事不知,希望破灭,赵家女眷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求援,回应寥寥。   「唇亡齿寒……该帮一把的。」   郊区,某个外表普通,内里却奢华的宅子内,下首的中年人摇着头叹气,闻言在座的其他人却纷纷摇头。   「有什么好救的?」   「都是被官府查封了生意的,赵家下场尤其惨烈,是因为得罪了那位苏小姐,以这位的性子小心连带着救人的一起收拾了!」   「就是就是。」   「赵家那个小儿子也够绝的,用私生子偷龙转凤了嫡女,他妻子也是可怜。」这是深信二编的。   很快有人反驳。   说和自己知道的不一样,那个私生子其实也不是赵浩的,他被带了绿帽子……   「好了,安静。」   上首留着长胡须的老人杵了杵楠木拐杖,环视众人生气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政府气势汹汹,要断我们的财路,这才是重点!」   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只有老者的声音。   「大家粮仓、米库里都堆满了粮食,这些都是各凭本事,高价收来的,压着祖祖辈辈的底子。   如果不是姓陈的阻扰,本该安心换成满仓满库的金银大洋。」   「老天爷给的发财机会,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们难道甘心?」   众人不假思索的摇头。   当然不。   「中央和地方都打到陇海线了,指不定哪天就到北平,陈怀谦还真以为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的很稳吗,管到粮价上来了?」   有人冷哼道:   「就是,想当青天,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   达成一致就好商量了。   他们要人有人,要背景有背景,联合起来根本不怕,商议后有了法子——不让他们高价卖粮是吧?   那就一粒粮食也不卖!   到时候民怨沸腾,就轮到你陈怀谦来求他们卖粮了。   「就这样吧。」   老者满意的抚弄胡须:「在座大家要是同心协力,都有发财的时候,可谁要是违反了约定擅自卖粮,可就别怪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众人都保证不会。   忽然,有人迟疑道:   「不对啊,陈怀谦那厮抄了几个米行,手上也有不少米粮了,要是他开仓放粮了怎么办?」   顿时有人笑了起来。   「那才多少?北平城百万人口,除非再多十倍,才能威胁到我们,可除了我们这里哪会有这么多米粮。」   「要是他去外地买呢?」   「一来,姓陈的没那么多钱,二来,北平都缺粮食了,外地更没饭吃,你不会觉得外地的同行会放过这次机会吧。」   提出问题的人终于安下心了,发现其他人眼神嘲讽,不由辩解:   「我是考虑到苏宁,她一向支持陈怀谦,又是知名豪富。」   时至如今,苏宁有钱到离谱已经是公认的事实,闻言还真有人担心起来。   「你啊,想太多了。」   老者摇头,语气和蔼:   「苏宁如果不是蠢货的话,就不会贴这么多钱给姓陈的打水漂,而且你们觉得她像是那种忧国忧民,一心报国的主吗?」   怎么可能……   这几个形容词,和苏宁搭不上一丝一毫的边!   「那就行了。」   「姓陈的想当英雄就让他当,可惜,身败名裂才是他的下场。」老者看了看众人气势强大,放言:   「就算苏宁掺和进来,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这边苏宁正在忆苦思甜,看了眼,三级剧情人物,没怎么在意的继续啃大饼,刚出锅酥脆香喷喷的饼子,真入口味道却不怎么样。   粗糙甚至还有麸皮的面粉。   不加油盐。   能好吃到哪去?   苏宁意思意思吃了两口,剩下的饼子全部散给了路人,结账的时候摊主捏着大洋点头哈腰,好话不断,顺口说出他以后不做这个生意了的事。   「为什么不做?」   「粮价涨得太快。」摊主一脸懊恼:「有时候忙活一天,回去算成本还亏了,饼子涨价,客人也觉得不划算都不来了。」   「歇一歇再继续做。」   以她遍尝北平大饼摊子的经历,这家摊子的饼算是上上品了——至少闻起来香,吃着顺口。   「粮价会跌的。」   兔兔   ═══════════════════════════════════════ 第157章   苏宁离开之后。   之前被护卫疏散的食客,还有旁边的小摊贩纷纷凑拢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老杨头,你拜的哪门子财神,刚才那个富贵小姐给了你多少赏钱?」   「肯定不少的。」   「人都走了一会儿了,老杨头还像个呆头鹅,动都不动呢……告诉我们,让我们也沾沾喜气呗。」   三分玩笑,七分嫉妒。   这边都是日子过得苦水里泡的人,吃完这顿找下顿,眼见从前的苦兄弟突然交了好运,怎么会开心?   有人已经做琢磨起了借钱。   就听——   「和赏钱没关系。」老杨头头摇的像旁边摊子的拨浪鼓似的,「是刚才那位和我说粮价会跌……你们说有没有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这么说的?你不会饿的脑袋发昏听错了吧?」   「不可能,我家门口那个粮铺子一天涨三回价!狗娘养的东西,还每人限购一斗粮,就是怕少赚了半个大子呢。」   北平人这些年经多了风霜,自认比外地人见识广,才不肯轻易相信有这种好事,那些粮商都吃人不吐骨头的。   有人却迟疑道:   「其实刚才那位我认识,苏宁,城内算得上号的人物,总不能闲着没事和老杨头逗闷子吧?」   竟然是苏宁!   这个名字在场人十有七八听过,有的是因为那场轰动的葬礼,有的是因为化肥,有的是因为市井流传的富豪亲戚寻亲穷苦人飞黄腾达的故事。   更多要归功于这段时间,小报、茶馆、相声这些舆论轰炸。   虽然苏宁的形象是不咋好,可反过来她的有钱有势也深入人心了啊——反派不够厉害,不够嚣张,怎么惹人厌呐?   带着希冀的声音响起:   「如果……如果粮价真能跌的话就好了,我也不贪心,比常价高一半都行,锅里多加两瓢水也能活下来。」   能活着就行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宁说的话,很快一阵风似的传到粮商集团耳中,当天碎了不少瓷杯,这才说完就被打脸自然是不好受的。   「疯了!这个疯女人。」   「姓陈的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次次都砸那么多钱,这个女人,怕不是想当市长夫人想疯了。」   「去查她的银行流水。」   一阵兵荒马乱后。   却发现,苏宁这段时间进出账都很正常没什么大波动——当然,指的是对她而言的大波动,看了账心虽然放下大半,酸味却涨潮似弥漫了上来。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老者摆了摆手:   「好了,知道她没有大额出账就行,看来只是年轻人心生恻隐随口乱说,估计到晚上就忘了这件事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必要时刻,也可以拉她进场来的……苏宁本也是有资格掺和的。」   他们这些人之前也不都是干粮食生意的。   只是嗅到了发财机会。   听到老者这么说,这些人心里也安稳了下来,是啊,苏宁是什么人?说一句冷酷无情都不为过的,在座有人自恃人品比她还要好些呢!   这些算计和嫉妒。   苏宁没有亲眼见证但也能猜到一二,不想被人烦,特意减少了外出频率,可总有推不开的事情。   这是一场慈善晚宴。   名义上,是筹谋资金救济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主办者是社交界的活跃的几位名媛,参与者甚多。   虽然给苏宁递了邀请函,但没人觉得能请动这个大佛——最多就是那位商女士出场捐点钱或者古董珠宝。   所以,标志性的车队出现时。   从主人到宾客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没有消息说苏宁会过来啊?」   「快,去告诉我爹/大伯/祖父,让他们收拾收拾过来,苏小姐也来了……主人家怎么不早点说这个消息,搞得忙忙慌慌。」   有人半开玩笑似的道:   「难道是心疼我们的钱包,所以才瞒的这么好,也是难为主人家了。」   几位名媛心里苦啊。   她们也不知道苏宁会过来啊,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慈善晚会——比这次更盛大更重要的宴会不知凡几。   苏宁何曾赏脸过?   因为运气。   车内,苏宁没有急着下车,伸手默不作声的打了个哈欠,好困,「该死的,为什么粮船早到了几天?」   她狠狠的抱怨。   任谁熬了个通宵准备美美睡懒觉,被薅起来上班工作,也会像她这样的,也幸好林森足够给力能扒拉出这场慈善宴会,至少睡了两个小时。   「现实又不是游戏,怎么可能没有误差?」   系统更大声的反驳回去,它已经摸清了和苏宁的相处之道——就是绝对不能示弱道歉。   不然,哼哼苏扒皮上线。   「……而且,这明明是宿主你自作自受。」   「想要更多就要付出更多。」   苏宁却承认了,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和那些大粮商虚与委蛇一番,顺便赶在大批粮食到来之前,把查抄的粮食高价卖给他们。   ——赚的这笔钱可是她自己的。   为了以后的富婆生活,少睡一点也没关系。   笃笃笃。   窗户被敲响,柔和低沉的男声响起:「小姐,您等的那些人到了。」   「嗯。」   苏宁随意的往外看去,还没多久,原本疏散的街道,已经挤满了黄包车和少数的轿车,她等的那些大粮商也在其中。   看来这段时间是很着急了?   着急确认她的态度。   …………   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下。   林森打开车门,六月的阳光正烈,巨大的绸缎黑伞撑开,伞面缓慢移动,露出底下的苏宁。   那张冷漠素净的脸出现。   标志性的目中无人。   无视所有想过来打招呼的人,径直向前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人群才爆发出一阵喧嚣。   有冷嘲热讽的,说难怪她名声差成这样,到现在还不知收敛,也有利益相关所以为其辩解的。   甚至于,讨论她的着装衣饰。   为何看起来简单,穿在她身上却分外不同。   「江山代有才人出。」   姓孙的老者眯着眼睛,笑呵呵的偏过头和身边人说:「看到苏宁这样的年轻人,才知道自己老咯,没那份朝气了。」   身边人连忙恭维起来。   他心中舒坦。   正要进去找苏宁好好「聊聊」,突然看见孔家少爷,一身正装,急匆匆往前走,目的很明确是朝着苏宁过去的。   极为诧异。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这位金贵的孔少爷可是在苏宁身上狠栽了跟头,被骗得团团转,前期投资都打了水漂,现在是怎么回事?   自然有人为他解释。   听完,孙姓老者张开没有几颗牙的嘴笑了:「现在没有意思没关系,门当户对,又是正年轻的少男少女。」   「所谓烈女怕缠郎,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喜讯了,何况女子矜持,谁知道真实心思如何呢?」   身边人张了张嘴。   他眼神好,清楚的看见门内,孔少爷连苏宁的一米之内都接近不了,被其不离身的保镖强硬隔开。   所以——苏小姐的真实心思就是讨厌吧?   兔兔   ═══════════════════════════════════════ 第158章   苏宁很烦躁。   就像一个普通的睡不饱还要加班,虽然哄自己加班费很多要坚持的社畜,不想给任何人好脸色。   包括眼前这个人。   她的冷淡和不耐烦不曾遮掩,长眼睛的人都察觉到了,宴会主办人之一宋小姐尴尬的掖头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介绍人。   这下恐怕要得罪苏宁了。   至于孔少爷?   人家要回南京的,而且没掌握实权的少爷再金贵,对她和家族来说,也比不上苏宁实惠啊!   「……看来,苏小姐不太想见到我。」   孔少爷的表情无奈却温和。   长相漂亮,打扮时髦精致的青年人这样自嘲,又有那般身份,寻常人听了总会心软上三四分,开口辩驳一二的。   而苏宁——   「既然知道这点,那就是故意过来膈应我的了?」   听到这话的人,都愣住了。   孔少爷更是脸色骤变。   来回运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勉强笑着道:「我知道,因为化肥厂苏小姐你对我的印象不会好,但这都可以改变……」说着他偏头请宋小姐先行离开。   宋小姐下意识去看苏宁。   得到默认才走。   苏宁这时已经平静下来了,玩味的和系统讨论:「你说,这位大少爷在我面前乔张做致的,是为的什么?」   人要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自己,有几分姿色,可绝不是让人一眼心动的绝色美人,展露在外的人设强势冷硬,咄咄逼人。   见了一两面就让大少爷坠入爱河?   笑话。   那便是有所图咯。   「图钱,图背景,图势力。」这边,系统也很配合,所以说忙碌的工作中,有点解闷的事多重要啊。   「可惜不是什么剧情人物。」   苏宁无聊的扯嘴角,出手破碎他的妄想,也给不了多少奖励,算了,就当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好了。   她的无动于衷。   甚至是十分轻蔑的态度,让孔少爷浑身不适,打好的腹稿都有些难以出口,「之前见面之后,我对苏小姐,还有您那位传奇的父亲很好奇。」   所以冒昧找在国外的朋友,帮我查了查消息。」   他越说气势越强,压低声音:   「可是,很奇怪的是无论是英国、法国、还是德国都没有名为苏淮山这个人的消息……不过也有可能是改了名字,可类似的华人富豪也不存在。」   「苏小姐可否解开我的疑惑?」   说完,他以为会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对面人却依旧冷静。   连眨眼睛的频率都没有变化,好像听到的不是身份被拆穿的巨大漏洞,而是今天吃什么一样。   他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孔少爷迟迟不回安全的南京,留在北平就是为了这个?」苏宁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我还以为,是办砸了事情,怕回去被大家长打屁股所以不敢回去呢。」   明里暗里关注这边的人。   就发现。   两人好像真擦出了火花……只不过是要打起来的那种,就是,孔少爷显然是占下风的那个,气急败坏。   而苏小姐却气定神闲。   高下立判。   苏宁确实不紧张,伪造这个身份的时候,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遭的,之前对苏家人、苏氏一族打的补丁大半也是为此未雨绸缪。   且面对这种要威胁你的人。   越是惊慌。   就越会掉入深渊。   「苏小姐总是误会我的好心。」果然,孔少爷虽然生气,但也被这种态度迷惑,试探道:   「只是我家在国外也有不少生意,提起苏先生却没人知道,这才好奇。」   「如果您不愿意说,那我只能求助长辈去查了,查出来什么我也阻止不了,恐怕这是苏小姐不愿意见到的吧?」   苏宁身份有问题的话,那背后绝对藏着大秘密!   自己要是能拿捏住……   「随便。」   简单的两个字,打破了他的幻想,愕然抬起头,只见苏宁无趣的轻笑,神情动作都很无所谓的样子。   转身就走,丢下一句:   「啧,浪费我的时间。」   苏宁为什么不害怕?   留下的孔少爷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苏宁没有在身份上说谎?可是自己查出来的情报,确实没有苏淮山这个人……到底哪里不对。   …………   苏宁举着酒杯。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确实目睹了她和孔少爷对峙场景的人,也很识趣的没有上前来打扰。   「宿主,你还好吧?」   系统冒泡,一边询问,一边搜刮数据库看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苏宁喝了口红酒,忍不住皱眉,果然她欣赏不了任何酒类。   系统:「???」   「我现在的一切就像空中楼阁,看似华丽坚固,可底下的根基却虚浮空洞随时可能塌陷,担心这么久,现在终于能够解决掉……」   璀璨的水晶灯光下。   苏宁眼睛极亮。   「而且,时机还这么千载难逢,质疑我的是堂堂孔家少爷,说明只要解决掉他就行了,省掉多少功夫啊?」   她可不想天天打脸,证明自己确实是华人富豪独女。   「所,所以该怎么办?」   「你忘了吗?」   苏宁走向人群中心的老者,一边在脑内回答系统:「我的奖励任务啊,国外三千万的股份产业是真的,我这段时间花出去的钱是真的,那苏淮山也只能是真的!」   困,现在她完全不困。   整个人都被刺激的调动起来了——高价卖掉米粮,拿钱存小金库,然后破灭囤积居奇的奸商发财梦,空手套白狼,得到养人的资源。   完成五千人的奴役任务。   环环相扣。   一步都不能出错。   这边,孙姓老者远远见到苏宁过来,沿途无视许多举起的酒杯和打招呼的人,很快到了自己的面前。   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活。   主动道:   「苏小姐是来找我的吗?」   「对。」   苏宁开门见山:「我手上有批粮食,数额不小,存着也是白发霉,听说您是城内最大的米粮商,有没有兴趣接收?」   喜从天降。   老者万万没想到苏宁是要卖粮——不用说了,这批米粮肯定是查封的那些,至于怎么落到苏宁手上的,想也知道。   投资总是有回报的吧,   这时。   他自认明白了一切,原来陈市长不是真当起为民做主的清官——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钱啊!   抄了软柿子的米粮转手卖给他们这些人,又得了名声,又得了钱。   有想法有手段。   连他差点都被骗过去了。   谈好价格后,孙姓老者被狠狠宰了一刀,心疼之余也认真邀请她和陈怀谦,参加私人小聚,暗示可以深度合作,好处肯定不少。   「再说吧。」   苏宁勾了勾唇角,补充道:   「就怕到时候您嫌弃我和陈市长,不愿意见到我们呢。」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   两人相视一笑。   兔兔   ═══════════════════════════════════════ 第159章   「老朽冒昧多一句嘴,得饶人处且饶人,赵家之前得罪了您是不错,可现在您也教训够了,不如放他们一马?」   孙姓老者语重心长道。   他自认为是好意。   将苏宁认作「同道中人」之后,便起了教导晚辈的心思,做生意就是和气生财,何必要闹得你死我活呢?   却见眼前人瞬间变了脸色,带着冰霜的声音响起:   「你这是给赵家人求情?」   苏宁冷笑,刚好不想继续虚与委蛇下去,便直接借题发挥起来:「赵家先是屡次得罪我却不知悔改,现在又闹出那等丑事,让我的助理颜面扫地。」   「我岂能善罢甘休!」   又凉凉的道:   「不过,孙老先生要当和事佬,也不是不行,只要付得起我罢手的代价就可以,怎么样您愿意吗?」   他愿意个锤子啊愿意。   孙姓老者,没想到自己就是随口劝和了几句,却被苏宁毫不留情撅了回来——真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传错的名声。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苏小姐说笑了,赵家自作自受,您想出气便出吧。」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叮。」   别猜错了,无名NPC配不上系统专门提醒,这是苏宁自己配的音,饶有兴致的欣赏孙姓老者忍气吞声的憋屈表情,只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感觉痛苦的时候就要把痛苦分享出去,自己的痛苦就会变稀薄。」   苏宁由衷感慨。   系统:……   这么个分享法吗?那很有效了。   「其实,宿主对求情没那么生气吧。」休想骗过伟大的系统,实时监测心率,根本没什么波动……要说波动,刚才那个孔少爷威胁她的时候波动最大——   直线上升了。   「嗯。」   苏宁若无其事的承认,「谁让他倒霉撞上枪口了呢。」姓孔的暂时动不了,可气憋在心里不发出去,可是会影响寿命的。   别忘了她是身穿啊。   「不过,这老家伙不是极度自大,就是完全的轻视于我——」   赵家和暗杀有关,北平城里该知道想知道的人,差不多都心知肚明了,现在还敢到她面前来求情,不外乎这两种可能。   「还是不够强大啊。」   苏宁低叹。   这次慈善晚宴大获成功。   直到半途还有人急匆匆加入,主办的几个名媛发言时,看到底下许多有名有姓的人物一阵恍惚,眼神瞥到中心,漫不经心的鼓掌的年轻女子。   心中忽然升起一阵羡慕来。   女子名声,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到了捐款环节。   苏宁维持了不把钱当钱的富豪人设,横压全场,就是数字有点奇怪,居然有零有整的……有钱人的怪癖吧?   要是让苏宁知道了,肯定会反驳,才不是什么怪癖。   她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感谢小报的努力,光是每天NPC就能提供不少奖励了,她捐的就是三天的奖励总和。   「所以要多努力啊。」   「多讨厌我点。」   …………   这个愿望不难实现。   这场慈善宴会筹款数目重大,被有心人披露出去作为安抚——看,老爷们都在努力救你们呢,撑一撑别闹。   捐款多的那几个更是大肆宣扬,却有意无意忽略了最多的苏宁,她没什么反应,却有人为她抱不平。   「小姐,我给李主编打个电话?」   林森忍不住道。   好像报社任他使唤的样子……真实情况也差不多,李主编所在的报社,如今在北平城吃垄断的饭春风得意,心知肚明靠的是谁。   「不用。」   苏宁头也不抬的拒绝,注意力放在手上牛皮笔记本上,一张一张的翻阅,笑意从唇角蔓延随口回应:   「我又不是为了那几句歌功颂德才捐的钱,想给了就给了,他们想当大善人就让他们当去啊,关我什么事?」   几秒后。   「属下明白了。」   素来反应极快的林助理慢了半拍,神情怔松,他其实也是个功利的俗人……下意识以为小姐和其他富人差不多,捐钱就是为了作秀洗白名声而已。   何况小姐这段时间名声很差。   没想到,事实却是如此。   ——「想捐就捐了。」   林森笑了,有种说不清楚辨不明白的情绪滋生,大概是举世皆醉我独醒?   「这几天赵家怎么样?」   苏宁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懒得看里头重复的纠结辗转心理活动,随意翻了翻到最后一页,没什么重要的。   就合上笔记本。   「不太好。」   答话时,林森下意识看了眼笔记本……那是他亲力亲为,从赵家下人手上弄来的赵浩日记。   没错只是一本日记。   不是藏宝图,也不是什么至关紧要的秘密账本。   苏宁听着赵家的惨状,有其他房闹着要分家的,有女眷想离婚的——用的还是淑妃离婚的例子,大难临头各自飞,赵家眼看要完蛋她不想陪葬啊。   至于下人偷盗逃跑什么的。   常规操作了。   「……您和孙老先生交易后,赵家听到消息联合其他被查封的米行,协商着想要把米拿回去,结果没成。」   「真是天真的可笑。」   苏宁嗤笑。   那个姓孙的长得慈祥样子,实际上最是吃人不吐骨头,前朝时候靠着当权贵的白手套发家,手上人命不知几许。   到了民国更是如鱼得水。   凭着眼光、心狠手辣,和南北诸多大人物有联系,牵连甚多,连陈怀谦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下手。   这样的人会因为几句话,就把到嘴的肉吐出来吗?   「不甘心,所以垂死挣扎罢了。」   林森含笑道。   眉宇间却有几分羡慕一闪而过,在他看来,赵家犯下大罪本该速死,小姐却因为商文韵选择花费精力慢慢炮制折磨,即便是想看好戏……   那也得小姐愿意看。   喜欢看。   「真是可怜呐。」苏宁屈指轻快的在笔记本上敲击发出闷闷的声音,「既然这样就让我来帮一帮他们吧……将商助理叫过来。」   「好的。」   …………   屋内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啪嗒。   笔记本落地。   「对不起……」商文韵下意识道歉,蹲下身将笔记本捡起来,眼睛却看到展开的页面上,熟悉的笔迹写着的几行字——   对赵学文亲生母亲的思念,和自豪……没错就是自豪,他成为英雄了啊,拯救了可怜的心上人,让她不必因为孩子陷入困境之中。   「你很伤心?」   苏宁的语气很惊诧,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可没办法,刚才响起了奖励提醒哎,虽然不多,可还是有!   不是说被榨干了吗?   「让您见笑了。」,商文韵低头,仔细感受了一下。   须臾居然笑了笑:   「倒是不怎么伤心,倒是想让赵浩碎尸万段呢。」   「现在不行。」   苏宁似笑非笑,声音慵懒:「我还要你帮赵家渡过难关呢,拿回救命的米粮,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去?」   「我愿意。」   尽管不解其意,但商文韵还是下意识的相信苏宁……的睚眦必报。   把人打发走。   苏宁托着下巴声音愉悦的呼唤系统:「帮帮忙啦,快给我指一指,我的土地都分布在什么地方?」   还没到手呢。   什么你的土地?现在还是人家赵家的东西!   系统一边吐槽一边照做,哎,擦边违反禁令的感觉,总是让统上瘾……   兔兔   ═══════════════════════════════════════ 第160章   赵家这边愁云惨淡。   烈日炎炎。   堂屋内却如冰窟般寒冷,赵浩神色怆然,看着屋里老的老小小的,弱的弱,再无从前的繁盛,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可是不行。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顶梁立柱的人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女声尖锐而执着。   赵浩回过神,苦笑不止,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事——他嫂子闹着要和离回娘家去,尽管心中生气作为小叔子能说的也不多……   可还是得劝。   「不是我们拦你,可兄长生死未卜,侄儿们年纪都还小,嫂子现在要和离,是否太无情无义了些。」   「我无情无义?」   他嫂子冷笑着指着赵浩鼻子:   「你侄子年纪小,关我什么事,找亲爹亲娘去啊,又不是我生的,哦,我忘了,老三你自己就做出那等丑事来,难怪半点都不心虚!」   人人都知道「丑事」指的是什么。   当事人自然也是如此。   「你,你胡说什么。」   闻言,赵浩情绪很是激动,牵扯到脸上还没好的伤口,说了一句话就忍不住捂住脸痛哼起来。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他嫂子昂着头,鄙夷的看向上首脸色铁青却闭着眼数佛珠的赵老太太,暗骂一声老虔婆,继续开口:   「现在假惺惺留什么人?你们赵家爷们没事的时候牟足了劲磋磨老婆,出事了倒念起夫妻情义来了?」   「说起来我该谢谢苏小姐。」   她脸上露出快意。   「不是她,我一辈子就要烂在你们赵家这个脏污地方了,为了谢谢她,我要给苏小姐立长生牌位,一天三炷香供上。」   「住口!」   赵老太太崩断了佛珠,拍着桌子怒气冲冲起身:「贱人,我这个当婆母的还活着就轮不到你说话,别说你男人还活着,就是死了你也得一辈子给他守贞,回娘家?做梦去吧!」   「呸,你才是做梦呢。」   赵家儿媳现在可不怕她,噼里啪啦好一通发泄:   「还想着儿子活着呢?苏小姐报复人何曾手软过,说不定早死了没通知你们去收尸,我可不想当寡妇。」   又冷笑着放话:   「就现在赵家等死的样子,我劝您还是态度放好点,别这么大口气,说不定以后我心情好还能施舍点吃的给你们。」   一口气说完。   见赵老太太被气得倒仰的样子,她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可是也知道,赵家不可能真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   米行没了,土地还在呢。   大不了带着剩下的老弱病残回乡种地当地主去。   除非……苏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结果了他们,不过不太可能,真这么做谁都能猜出凶手是她,麻烦太多了。   「嫂子,你太过分了。」   赵浩捏紧拳头。   心中无力。   他不明白嫂子为何能如此绝情,就算往日有所亏待,可夫妻相处这么多年,就毫无情分吗?家中正风雨飘摇,正是要全家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时候啊!   换做文韵的话……绝不会如此。   眼中柔情一闪而过。   随之转为厌恶。   明明能够好好的,一切都要怪那个多管闲事的苏宁,拆散了他好好的家庭,导致夫妻离心,母子失和。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喧哗声。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   「回来了,大老爷回来了,商少奶奶把人救回来了!」   屋内众人对视一眼。   俱是震惊。   灿烂的阳光下,商文韵走在前方,身后跟着的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赫然是赵家老大,见到他们激动的扑上来跪倒在赵老太太面前抱着她的腿哭:   「娘,不孝孩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   赵老太太老泪纵横,拍着长子的背,连声问饿不饿,渴不渴,完全没有心思留给旁人。   她不关心没事。   赵浩目光紧紧黏在商文韵身上,上前几步,激动又小心的问:「文韵,你,你是原谅我了吗,那件事真的有内情的,和你想的不一样。」   「你慢慢说。」   商文韵勉强维持理智,才没有显露出恨意来,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坏了小姐的大事。   …………   「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苏宁有点不可思议,可手上的抵押报告、转让文件、政府手续都告诉她,没有错,她已经拥有了上千亩良田。   不到两天。   「我也没有想到。」   商文韵轻叹,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苏宁,听完苏宁就明白了,赵家如同牌桌上被逼到绝境的赌徒,抓到一个翻盘的希望就不顾一切投注。   有赵大的成功获救在前。   赵浩对夫妻感情的自信在后,怎么会不信商文韵呢——毕竟那个真正的大秘密,又没有暴露出来。   所以在商文韵表示。   可以帮忙和姓孙的老者周旋,将赵家的米弄回来时,他们信了,飞快的选择抵押土地换钱去赎米。   还催促她快一点呢。   毕竟北平缺粮,粮价一天涨三次,越快赎回来,后面就能赚的越多!   「利令智昏。」   苏宁下了判言,不过赵家这样正合她意……脑内开始计算这些土地可以安置多少人,第一批流民已经出现在北平,要抓紧时间击溃姓孙的那群人。   虽然有钱,但她可不想当冤大头。   呵,一斗麦一块大洋。   也不怕撑死。   定下收网的时间后,苏宁终于有心情安慰忍着巨大打击,仍然为她冲锋陷阵的下属:   「别着急,很快赵家就会一无所有了。」,奖励啊奖励,快来吧,她即将消费三千万的账户急需填补!   「嗯。」   商文韵含笑点头,没有说她根本不着急,反而很享受现在每一分每一秒,越是临近那个时刻,心中就多滋生出一份醇厚的甘美来。   忽然想到同为赵家儿媳的女人。   不惜威胁要登报离婚,也要彻底从赵家脱身,离开前还找到她劝说……其他话都记不太清了。   但有一句很好:   祖坟冒青烟,才换来苏小姐的青睐,这种千载难逢的幸运怎么能毁在赵家身上?   她眨了眨眼在心中回应。   不会的。   自己会将这份幸运捧在手心,不允许任何人毁掉。   …………   还是那座僻静的宅子。   也都是熟面孔,就是多了一个面生的赵浩,众人也频频看过去,眼神戏谑,终于有人开口调侃:   「古人言,娶妻娶贤果然不错。」   「赵先生你说是吧?」   赵浩满脸尴尬,不知该说什么,还是孙姓老者打圆场:「好了,到这里的都是自己人,就少说两句吧。」   见场面安静下来满意的点头,不是所有人都像苏宁那样不给面子的,想到这,心中的不爽冒着泡上来——   我当和事佬,你不给面子就算了。   区区一个助理说点好话求情。   你却听了?   按捺下心中的不爽,孙姓老者轻咳两声吸引全场注意力,道:「如今,北平绝大部分粮食都在我等手中,老朽认为,如今的粮价还是有些低了,再翻一番比较合适。」   「各位意下如何。」   「不错。」   「才翻一倍,已经是那些泥腿子占便宜了,我觉着还可以更高些,反正也不怕卖不出去。」   众人哄笑。   是啊,价格再高又如何,人活着就一定要吃饭,没钱就卖孩子啊卖老婆啊,还是没钱可以去偷去抢去骗。   「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这人说完,注意到不善的视线,连忙解释起来:   「我是怕官府又有动作,就算陈市长只是想捞钱,可百姓真闹出事端来,他也不得不出手平息民怨……不如涨价再缓缓。」   「恐怕到时候他想平息也平不了!」   孙姓老者冷笑道:   「就算苏宁脑子进水肯砸钱,他在城里买不到一粒米,等外地米进来,那些小民早就饿死了。」   「哼哼,他不敢的。」   屋内松口气的声音连成一片,赵浩听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也吐气了,姜还是老的辣,自己现在有的学呢。   心中算了算。   如果粮价翻一倍的话,连本带利就全部赚回来了……后头价格还能涨。   赵浩不由笑了。   咂摸刚才孙姓老者说的话,对苏宁的畏惧散去不少——   有钱,也不是万能的!   就在这时。   安排望风的手下,急匆匆进来,顾不得收敛声音,大声道:「不好了,码头那边来了好多艘运粮船,满载满船都是粮食,上头打着的是苏宁的旗号!」   兔兔   ═══════════════════════════════════════ 第161章   北平城内。   这段时间小报总算稍稍放过苏宁,原因无他,读者不爱看了,大家都关注外头打仗成什么样子了。   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然后就是关于粮价的事。   人是铁,饭是钢。   现在情况却已然到了用「铁」换「钢」的地步了——粮价每往上涨一点,人市上卖人的价格就往下跌一点。   有小报专门刊登北平大大小小粮店实时粮价,销量极好,小老百姓抢着看,为了一分两分的差价全天排队。   没法子。   活着就要哄住肚皮。   不过还是有人专心苏宁……说起来和粮价还有些关联,陈市长出手查封米行时,都觉得这位豪富会为其撑腰呢,谁承想官商勾结把这些米粮给卖了?   众人失望之余,也不忘马后炮似的说一句:   「我就知道,没好处的事,指望苏宁做什么好事,那是天上下红雨了!」   「呸,奸商狗官。」   对此当事人苏宁表示欣慰——作为商人排在市长前头,可见她为富不仁的事业做的有多成功。   后头更让人嘲笑的事发生。   这位气势汹汹,都以为要慢慢把得罪过她的赵家磨死,再不济也是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谁知道就这么哑火了?   怎么能不让人笑话!   看她不顺眼的,和她有仇的,知道这件事喜不自胜,乐颠颠的赞助小报把事情披露出来,好好嘲笑苏宁一番。   什么?   你说可能就是那位被偷龙转凤的商助理找她求了情,苏宁破天荒的爱护下属,这才遗憾的放过了赵家?   这能有什么爆点!   他们要的是把苏宁拉下神坛——无所不能的苏小姐,从未吃亏的苏小姐,实在让人嫉恨讨厌的不行。   于是大多数报道,春秋笔法,暗示苏宁是踢到铁板,被上头那些顶级权贵教训了一通。   终于是有所惧怕了,这才不敢对赵家继续出手。   或者说苏陈联盟崩塌。   陈怀谦不满苏宁行事嚣张放纵,随便得罪人,于是警告了她,默许商文韵放了赵家人……有赵大衣衫褴褛的黑白照片作为证明刊登。   各种猜测都分析的煞有其事,普通人看了自然深信不疑,或者说,这符合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期待——   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   如苏宁这般,烈火烹油的气势,总令人觉得不安稳。   「所以做人还是要低调些为好。」   「还是太年轻,上头没有什么靠谱的长辈教导,连登高跌重这个道理都不懂……看吧,现在吃到教训了吧。」   「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可惜我觉得苏宁这样嚣张惯了的人收敛不了,她的下场绝好不哪里去。」   唾沫星子不要钱的洒。   原本,苏宁这边的人还很是不屑,不过随着时间慢慢推移,苏宁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连她麾下的报社也未曾如往常般迅速澄清「谣言」。   他们有点心慌了。   试探去问。   哦豁,苏宁这边回绝了任何见面的消息,这不就是受了挫折嘛,打听不到半点消息的他们焦急之余,也忍不住埋怨。   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有什么羞的。   说出来集广思议也好啊。   连苏半仙都忍不住来了一趟,准备用他最擅长的玄学安慰侄女,刚要说出打好的腹稿,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   对这位伯父,苏宁素来有耐心,「难道是我的运势有什么差错?」   「不是。」   苏半仙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散开:「不仅没出什么差错,相反是越来越好……如洪涛叠浪,前波未弭,后澜已擎千丈!」   说到这微微停顿了一下,对着苏宁挤眉弄眼捂着嘴巴小声说:   「大侄女放心,你伯父我嘴巴最紧,装疯卖傻也有一套,对外绝不会露出风声坏了你的事的。」   闻言,苏宁笑了。   所以说怎么能怪她迷信呢,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面前,于是亲近的对苏半仙眨了眨眼,同样小声的回应:   「那就麻烦伯父了。」   「放心。」   出了这个门,苏半仙依旧维持着趾高气昂的模样,迈着四方步,看人眼皮子都不夹一下,可有人试探着问起苏宁。   他却勃然大怒。   跳着脚把问话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用尽了恶毒的诅咒,咒完一甩袖子,咬着牙恶狠狠的道: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脚底抹油溜了。   被骂的头昏脑涨的人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气的发抖,良久才平息下来,不跟这种人计较,就苏半仙这么忌讳的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传言是真的啊!   那位不可一世的苏小姐,真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受了挫。   如猛油入火,这个没有明显证据的言论越传越烈,直到陈市长委婉的让人传话,城外黄余那边的再不给粮就要营啸了——其实原话更气急败坏直接针对苏宁,是不是专门折腾他的!   苏宁才遗憾进行下一步。   …………   粮商们聚在一起谋划涨价时。   外界。   满大街的报童扬着报纸,大声呼喊:「加刊,加刊不得不看啊,外地粮船入京,北平粮荒不再。」   「苏小姐大手笔买粮,支持市政府平抑粮价。」   「粮价要跌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到三秒,报童之前满满当当的挎包就空了,换成了沉甸甸的铜子,却没急着走反而走到买了报纸的客人旁边小声问,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肯定是真的。」   客人像是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给自己吃定心丸,救命稻草似的捏着报纸,颤抖着说:   「上面说粮船快到码头了,最多半个时辰就会靠岸,上面有很多很多粮食,够我们吃的。」   「我要去码头看!」   报童欢喜的崩起来,如同轻捷的小鹿七绕八绕,往码头的方向狂奔去,客人愣了愣也跟了上去。   这样的状况发生在很多地方。   某个粮铺前。   长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队伍里,众人顶着烈阳,用脱水干燥起皮的嘴唇窃窃私语,神情热切而怀疑。   「粮价真会跌?」排的比较靠前的妇人看了眼不远处高高挂起的价牌,一咬牙:「我要去看看,大不了今天买不到粮食。」   说完人就蹿了出去。   队伍一阵骚动。   不久,陆续有人脱离队伍,也往码头方向走,一个接着一个,队伍越来越短……   将视线拉到高处。   可以看到,无数蚂蚁似的人流从四面八方,如同收到神的指引般,朝着相同的方向汇聚——码头。   中间夹杂的黄包车,汽车寸步难行,衣着华贵的人不得不下车纡尊降贵,擦着汗捏着鼻子挤进穷人里。   顺其自然迁怒起了苏宁。   都是她的错!   「叮。」   苏宁不停的收到奖励提醒,惬意的喝了口茶,看着外头越来越拥挤的人群——她早预料到了人会很多,早早包下整座茶楼,现在才能悠闲的看风景。   「快看,粮船到了!」   旁边苏半仙拍着桌子兴奋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确实已经到了。   苏宁不必抬头去看,耳边传来震天的惊呼和欢笑声,就知道粮船顺利到达,放下茶盏,起身淡淡的道:   「那我们就下去吧。」   她要签收的。   兔兔   ═══════════════════════════════════════ 第162章   下午两点。   正是阳光最猛烈的时候,码头前全都是人,为了看的更清楚,旁边几棵歪脖子树都挂着人。   天热,人多又闷又臭。   可除了那些格格不入的「贵人」,占绝大多数的穷苦人脸上充满兴奋、期待和希望盯着缓缓靠拢的粮船。   每当一艘停靠。   他们便不约而同发出低沉的呼喊,没有任何含义,也不想表达什么……就是开心到了极致必须喊点什么。   终于所有粮船都停靠完毕。   「一、二、三……哎呦数不清了。」有人探着头大声数起来,周围人艰难的分辨却没得到答案,顿时嘘了起来。   「嘘什么?」   那人理直气壮扯着嗓子喊:   「我只会数到十,这里的粮船是多少个十了,有本事你们数一数啊,反正知道粮食真的很多很多就行了!」   是啊,这么多粮食。   在场众人的眼神越发热切起来,或许……可以吃顿饱饭了。   「高兴什么?」   这时旁边穿着绸衫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嫌弃的别开眼:「粮船里有没有粮还不一定呢!」   「你放屁,怎么可能没有粮食,没看船的吃水线重重的吗,大家别信他,他肯定是那群丧尽天良的粮商派来的。」   「骗我们还去买他们的高价粮呢。」   「胡说八道。」   中年男人还真是粮商,本小,甚至没资格加入小团体的那种,可也想着靠囤的粮食发财呢。   闻言面红耳赤反驳:   「里头要真是粮食,船都停靠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人下来,也不见叫力工卸货?指不定是什么烂木头硬石头呢,现在拖着就是怕露出马脚。」   他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得意洋洋的昂着头:   「你们这些泥腿子啊,难怪穷的饭都吃不起,脑子实在太蠢,也不想想苏宁会是什么好心人吗?她这是和姓陈的唱了一出戏用来安抚人心呢!」   说完,这人以为会见到这些穷鬼不甘又气愤的样子。   没想到他们看都不看他。   张着嘴,歪着头,眼珠子都往一个方向瞅——   最前端空出小块地方,就像漆黑的画布上突然沾到的白漆,如此惹人注目,然后是一个年轻女人,被在重重保护下,慢慢走到那里。   那个人他认识。   是苏宁。   他的心忽然直往下沉。   就在这时,孙姓老者和赵浩一行人也终于赶到,靠着钱和武力开道,极为艰难的从沙丁鱼群般拥挤的人群中挤到前面。   却做不了任何动作。   只能看着。   …………   「这船真不错。」   沐浴在无数热切视线追逐之下,苏宁泰然自若,还有闲心称赞粮船,不过确实挺不错,她欣赏的看了几眼后问系统:   「这些船也是在航运公司名下吗?」   「没错。」   系统泼她凉水:「虽然这样,但是宿主你只拥有运输公司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做主的是大股东,现阶段,你只能拿分红搞点小特权。」   「我知道啊。」   苏宁故作惊讶道:「你忘了,每个商城的商品都有很长的解说标注的……难道系统也会得健忘症?」   「……」   战斗力越来越差了。   统子。   苏宁心情很好,没错,之前她抽中外国运输公司股份的时候还不怎么在意,毕竟才百分之十二嘛,上头大股东一家的股份超过百分之五十了。   想搞点小动作都没意义。   不过,亲自体验之后才知道——真是太香了。   她在和系统拌嘴,在旁人眼中就是苏宁过了几秒迟迟不动,猜测顿起,孙姓老者喘着粗气,还不忘安抚其他人:   「放心吧,苏宁肯定是在装模作样,我都查过了,北平周边和几个产粮的地方都没有大批量粮食购买记录。」   不是这些地方,就只有南洋可能供得起了。   但绝对不可能的!   装满这些粮船的粮食从南洋一路运输进国内,需要调集的运输力量非常人所能想象,至少他暂时做不到。   听他这么说。   其他粮商微微松了口气,赵浩夹杂在其中只觉从地狱回到人间——   他,赵家已经是孤注一掷,丁点失败都承受不起。   同时对妻子微有不满。   知道是做戏,就该提前通知他一声,提心吊胆的感觉太难受了……哎,那件事到底还是让他们的感情有了裂痕。   心中越发恨起了苏宁。   动了动身子,艰难的在狭窄缝隙里换了个姿势,皱着眉抬眼看向最前方,「骑虎难下」的苏宁。   很是畅快。   让你狂妄自大,搞砸了吧,像他们一样猜到真相的聪明人绝对不少,看你这次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苏宁朝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永远含着三分讥诮的眼睛,赵浩下意识狼狈的低头,不敢对视。   反应过来后猛的捏紧拳头。   怎么会……   「叮,检测到任务者为富不仁,严重伤害一级剧情人物赵浩精神,奖励一百万,抽奖一次,请再接再厉。」   苏宁收回视线,对这个意外收获很是满意,虽然她刚才看过去就是因为这个,知道深情男二来了。   「小姐,可以卸货了吗?」   「让人卸吧。」   话音落地。   码头的脚夫在管事的带领下现身,几乎每个人都在肩膀上摞了两袋以上,沉重的粮食袋子压的身子一沉,走一步汗水摔成八瓣儿。   可无人关注脚夫的辛苦。   所有人都在看粮袋,那形状、那样子,稍微有些经验的都能看出来,里面装的绝对是粮食。   人群已经响起了欢呼。   时间慢慢过去。   第一艘卸空的粮船缓缓让开位置,苏宁随手签好名字,热的有点蔫巴,不远处突然有男人扑到粮袋子上——   三两下就被按趴下了。   这人全力大喊:   「放开我,我只是太激动了所以想看看袋子里是不是真的粮食,没有恶意的,冤枉啊,苏小姐。」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又有人在里面附和:   「让我们看看安心吧。」   有人开了头,接二连三响起了类似的话,不多时竟形成了声浪,不外乎是要求苏宁打开粮袋让他们看。   见她依旧无动于衷,声浪越来越大甚至有人试图挤过来,旁边的林森已经打起了手势,有不对就护着小姐走。   「想看?」   苏宁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那就看清楚了。」   然后,众人就看到两个人抬起粮袋,倒放过来后扯开袋子……哗啦,金黄色的小麦粒倾泻而下——   落入河水之中。   人群哗然。   「造孽啊,这可是救命的粮食。」   「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够了够了别再倒了我们信了,信了。」   心疼惋惜的声音不绝于耳。   感受到潮水般涌来的奖励提醒,苏宁让人收手,主要是浪费确实不好,绝对不是她怕真暴动起来,自己小命堪忧。   「这里还有很多粮袋,觉得哪一袋里面装的不是粮食指出来。」,苏宁毫不掩饰的望向孙姓老者那边。   语气戏谑:   「不过每检验一袋,需要按照市价十倍赔偿给我,怎么样?我不怕检验,不知道谁还要上来试试。」   人声嘈杂,却无一人上前。   赵浩全身冒冷汗。   耳边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喊,哦,原来是姓孙的气血冲头,昏迷过去了……他闭上眼睛,也想就这么人事不知的昏过去。   完了。   他完了,赵家完了。   至于和文韵的夫妻之情,呵,到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苏宁布下的一个局罢了!   兔兔   ═══════════════════════════════════════ 第163章   可不止赵浩一个人失魂落魄。   想发战争财的不计其数,在场陆续有希望破灭的粮商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被热昏的,还是接受不了现实气昏过去的。   天气实在太热。   苏宁再无人出声质疑,不想继续待下去了,所以又做起了甩手掌柜,将剩下的事交给手下人干。   苏·扒皮·宁熟练甩出以前老板给她画的大饼:   「因为相信你们的能力,所以才会放心把事情交给你们,好好干,加油努力,我以后不会亏待你们的。」   不过。   她的饼是真能吃到嘴的。   …………   风暴中心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的走了,留下的人群却迟迟不散,甚至随着消息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到了码头。   个个不觉得热,也不觉挤。   「又卸空了一艘粮船。」   「别怕,后头还有不少粮船呢……我看至少要卸到大半夜去,不过也不好苛责这些脚夫,都多久了一次还背四五袋粮食呢,不知道那位给了什么待遇?」   有知情的道:   「说出来羡慕死你,按袋算的,一百袋三块钱,上不封顶,这些家伙还不铆足了劲儿干!」   倒抽凉气的声音。   从码头到运货车这么点距离,一趟算他背五袋吧,二十趟就能赚三块,吃点苦一天下来十块钱总能赚到。   这可是十块大洋!   众人的眼神转为羡慕,甚至有些恨不得取而代之,跃跃欲试,胆子大的就去问自己能不能也来干。   不就是费力气的苦活儿,顶多慢点出不来什么差错,早点搬完早点完事儿,也不用守着了。   被问到的人拿不定主意。   便去请示林森。   「不行。」   闻言,林森眼也不抬回绝,并不是他舍不得多出点钱,粮食惹人眼,随便让人搬货,有一个背着粮食跑了,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些考量就不必说出来,浪费口水,浪费时间,在苏宁手下干的久了,林助理究极进化的同时,也不太在乎什么名声了。   上行下效是其一。   其二,哪有主子名声臭不可闻,底下人倒名声好的道理?   果不其然——   「为什么不肯?」,失望的众人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该不会是在里头拿了什么好处吧?」   这是恶意揣测的。   还有人,想到走了的苏宁身上,不过为着这些货真价实的粮食,还是嘴下留情了不少,嗯,只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主必有其仆……   关键是他们心里还有犹疑。   粮食确实不假。   可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样,苏宁要支持市政府平抑粮价,而不是和那些杀千刀死全家的狗东西一起发大财?   「……绝不可能。」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搬到通风的地方才悠悠转醒的孙姓老者,胡须颤抖,不顾被掐的青紫的人中,安抚人心:   「大家要稳住阵脚,我已经知道苏宁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粮商们眼中有了希望。   「孙老赐教。」   「哼,她要的是独吞这笔大财!」孙姓老者将心中猜测一一透露,他认为苏宁在报纸上放出烟雾弹,是想让他们慌乱,低价抛售手中的粮食。   然后她在暗中将粮食买回来。   「……到那个时候,她将粮价拉上天那些泥腿子都只能乖乖去买,因为再没有其他选择!」   孙姓老者长叹一声。   嘶。   太坏了,真是是太坏了,众粮商一边后怕,一边怒骂苏宁。   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啊——他们都只想着联合起来操纵粮价,赚点辛苦钱,你苏宁胃口居然这么大,也不怕撑死自己!   骂完又恭维起孙姓老者,一下就看透苏宁的阴谋,明察秋毫、足智多谋、运筹帷幄这样的词不要钱的往他身上堆。   没人不识趣的提起他刚才第一个急的直接昏过去。   「咳咳,好了。」   孙姓老者轻咳两声,「总之,大家要稳住,就算之后苏宁真放低价粮了也不要去理会她,坚持现在的价……哼,知道我们不上当了她就会收手的!」   众粮商点头如捣蒜。   不过,也有人对此半信半疑,犹豫半晌还是小声开口:   「要是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呢?」   这批数额庞大的粮食,真被苏宁全部低价放入市场救市,他们不在最初把粮食卖出去回血,后面会越来越亏……他们好些人都是倾家荡产高价屯的粮,卖不出更高价,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能的。」   孙姓老者只说了一句:   「苏宁这种人,会对那些泥腿子有什么怜悯心吗?」   场面寂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有粮商笑的喘不过气来:「哈哈哈,苏宁,怜悯心?比起她来我觉得自己都是一个大好人了!」   这话听了谁能不笑呢。   在路边,随便抓个人问他对苏宁是个什么印象。   十个有九个会说不是好人,剩下那个会不说话——因为他或者家人在苏宁手底下讨饭吃,不好诋毁,又昧不了良心。   他们笑够了之后,彻底放下心来,约定好稳住。   绝不被苏宁蒙骗放粮!   「哎,赵浩去哪儿了?」   有人发现他不知何时不见了,赵家也有不少粮食来着,不能略过了,于是随口问了句。   「管他做什么。」,顿了顿,语气逐渐戏谑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大概是找个地方抹眼泪去了吧。」   一阵心照不宣的笑。   不论苏宁揣着什么阴谋,有件事是确定了的——   那就是夫妻破镜重圆是假的,赵浩和赵家都被骗了,有知道他们用土地抵押换回粮食的,更是幸灾乐祸。   「待会儿派个人去一趟赵家。」   孙姓老者语重心长:   「笑归笑,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赵家捏住手上的粮食,就算没了地,再不济还有卖粮的钱。」   「不错。」   「孙老高义。」   「最毒妇人心,要我说,赵浩就是不该被往日夫妻情好蒙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宁身边能有什么好人?」   「哈哈哈哈哈哈。」   兔兔   ═══════════════════════════════════════ 第164章   此时,车内。   苏宁还不知道她经营多时的「好名声」发挥了巨大作用,不过,也丝毫不担心粮商们会迅速割肉保本——   「利益太大就会蒙蔽人心,他们本能的不愿意接受赚不了高额利润的结果,所以会自动忽略风险,找理由搏一把。」   「然后一败涂地。」   系统捧场。   「不过,我还是理解不了人类这种奇怪的生物,总是被自身情绪、表象、惯性所影响,明明只要冷静分析就能避开大多数陷阱。」   心底默默补充道。   但是苏宁就是那种能做到冷静,摒弃内外任何因素影响,做出最佳判断的人……虽然它觉得,苏宁是漠视。   将一切都当做沉浸式「游戏」,会感动会愤慨会生气,甚至会动心,可……也仅仅是如此了。 宝 书 网 b a o s h u 7 。C o M   游戏终究是游戏。   太少见了。   系统想,它经历过很多宿主,其中不乏极其优秀的存在,但是苏宁这款宿主也罕见至极——   怎么说,她是那种看起来普通,慢慢相处后才能发现其惊悚内在的存在,看过鬼片的都知道这种最吓人。   「可是低价卖粮救市,对宿主为富不仁的人设有很大影响的。」   想了想,补充:   「还会惹来外人的怀疑。」   「放心。」   苏宁懒懒的打哈欠,被午后的阳光晒的昏昏欲睡,「他们顶多以为我对陈怀谦的支持过了头传点谣言什么的,再说了明面上我的好处也不少啊。」   按照和陈怀谦的约定。   粮商完蛋后,所有优良资产,都要经过她的挑选,抵冲粮款……   「说不定还会有人觉得,我是为了彻底坑死赵家才下的血本。」对自己的名声,苏宁了如指掌。   不过其实也没错。   她想。   粮商们是小鱼,赵浩、赵学文、赵家乃至还没有影子的男女主才是大头,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收割一波了。   到北平大饭店。   车辆停稳,照例是保镖先下车,苏宁才打开车门,商文韵迎了上来,她没跟着去码头是因为另有要事处理。   放粮救市并不简单,粮食定价、时机、地点,节奏都有讲究……所以,商文韵也不复往日秀丽,忙的脸色憔悴。   争分夺秒汇报。   「…和政府那边初步商议后,定价是……」   苏宁边走边听。   还没走几步,侧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奔着这边来,不过谁都没有在意,毕竟,连把刀都没有的家伙顶多是个碰瓷耍赖的。   世道这么乱见怪不怪了。   「放开我爹!」   尖锐的童声响彻天际,正是紧跟其后的赵学文,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商文韵脚步微微一顿。   见苏宁停下了才跟着停下。   不错,这么快奖励就来了——这是苏宁看着凄风苦雨的父子两产生的第一想法,然后就是。   哦……我更像反派了。   不怪她这么想。   这边,赵浩被护卫熟练的压住,连姿势和之前都不带变的,只是多了个赵学文哭的稀里哗啦还不忘去掰扯护卫,小小身影好不可怜。   刹那间。   苏宁脑中闪过了多部以前电视上的苦情剧,什么《天涯赤子心》、《哭棉花》、《我的爹,我的娘》。   她就是那个被万人唾骂,做尽坏事欺压别人全家的大反派——显然围观的群众也深有同感。   一连串的奖励提醒可以作证。   「这是在演电影吗?」   苏宁看似不经意,实则照着电视剧里嚣张反派凹了个姿势,又调整表情,五分轻蔑,三分不解,还有两分傲慢。   很容易遭人打——来自某实名系统点评。   那就好。   「他们的演技倒是足够了,可惜没哪个导演那么傻。」商文韵的声音很淡,却像长针狠狠刺进那边苦情父子的心里。   「你果然是知道了。」   男声悲切,似有千般的不得已,万般无奈。   赵浩双眼通红,对上妻子含着讥诮的眼睛,最后一丝不确定消失。   演技?   这是在说他和学文骗了她,显然不是指浅层的私生子……那早就闹出来了,算不上骗,只有那件事,学文的真实身份才算得上骗这个字。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才生气到弄垮赵家,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赵浩痴痴的看着商文韵,嘴里小声的呢喃。   什么?   苏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余光瞥到商文韵脸上的错愕,才确定她没有听错,更不可置信了好吧,她第一次认真的打量深情男二。   哎,好想研究一下他的脑回路。   「你说什么,你不怪我?」商文韵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人能还是能轻易贱到她,深呼吸平复情绪冷笑道:   「你真是恶心透顶,现在给我滚,说不定赵家人沿街乞讨到时候,我还会赏你们两个馒头。」   「娘,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说话的是赵学文。   他上前走几步想要去拉商文韵,却被保镖隔开,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滑落,哽咽着开口:   「你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从会说话就叫你一声妈妈,然后是娘……血缘关系就这么重要?我不是想骗你,是想当你的儿子。」   「然后一家人继续好好过日子,和从前一样。」   感情真挚浓郁。   弄得苏宁都开始回忆原著剧情,赵学文认亲爹娘用了多久来着,哦,好像是一天吧,准确来说是吃了晚饭然后睡了一觉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亲生母亲发自内心的关爱,在他小小的心湖激起一阵涟漪,血脉将他们紧紧联系到一起,难割难舍……」   这怎么说辞还不一样。   差评。   「我不想当你的娘。」商文韵冷声道:「你和赵浩,都让我觉得恶心!」   赵学文脸色惨白。   「文韵,你过分了。」,赵浩心疼的都要揪起来,认真的开口:   「这里面有误会,我承认学文和你和我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做错什么,你不要伤孩子的心。」   说着又看向旁观的苏宁:   「苏小姐,我不知道我和赵家到底得罪了你什么,让你追着我们不放,甚至挑拨我和文韵的夫妻关系,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算是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赵浩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望。   「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真正实现的时候,我就放过你和赵家。」   苏宁含笑补充了后半句。   「叮,检测到一级剧情人物赵浩、赵学文情绪剧烈波动,奖励五百万。」   商文韵却松了口气。   懒得再纠缠下去,将那本日记砸到赵浩脸上,讥诮道:   「要不要我给你念一念……算了,我怕念到一半会恶心的吐出来,有妇之夫惦记着人家还不敢说,恶心吧啦的写些意淫的酸文假字,也是够有出息的。」   紧接着又对赵学文道:   「好歹当了你这么多年娘,不忍心看你认贼作父,他怎么解释你的身世?反正肯定没告诉你他是把你从生母身边偷走的,可怜你亲生母亲莫名其妙被人喜欢,莫名其妙失去了孩子。」   「当娘的心我知道。」   「这么多年,她肯定想你想的发疯,发狂。」   赵学文如遭雷击。   不可抑制的顺着商文韵的话想象,一个悲伤痛苦,思念孩子的母亲。   …………   这次苏宁没有简单放过赵浩,让警察把人带走了——心灵受打击后,再加上肉体打击才会更崩溃啊。   这可是经验之谈。   至于赵学文。   对小孩子,她还是残存了那么一丁点关爱之心的,把人送回了赵家,当然,有点无视人家的主观意愿。   大笔奖励加一。   当然,赵浩被彻底撕下脸皮后恼羞成怒,疯狂冲着自认为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苏宁放狠话。   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杀了你。   「抱歉。」商文韵歉意的对苏宁道:「又给您添麻烦了,待会儿我就去警察局打点一番,让他永远闭嘴。」   那倒是没有必要。   苏宁拒绝,主要是奖励还没榨干,轻描淡写:   「……败犬的吠叫罢了,搭理他做什么。」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是。」   两日后。   低价粮正式挂牌开售。   兔兔   ═══════════════════════════════════════ 第165章   这两天里。   码头处的粮船早就打道回府,可是满北平城人亲眼见着卸下来的粮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有心盯着动静尾随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进去吃了牢饭。   算盘落空,一片叹息。   次日。   市面上无论大报小报销量都极好,大字不识一个的人,都凑着买报纸,请人来念一念,就怕错过了低价粮。   「上面没说粮食的事。」   「什么?」   「怎么会没有,之前不是说,那个苏小姐要支持政府平抑粮价吗?我都看的真真的,几十艘粮船的粮食搬到了半夜,那么多粮食!」   「是啊,再看一看。」   连声哀求。   那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生怕错过了讯息,一张报看了快半小时,还是摇头,对上十几张期盼的脸,声音苦涩难言。   「真的没有。」   寂静,难以想象的寂静。   突然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手捶着地:「老天爷,怎么就不肯给条活路闯……那么多粮食,那么多粮食啊!」   字不成段,段不成句。   周围人被感染,心头悲切,希望破灭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们好些人家里都断了顿,没断的也是混个水饱,就等着买苏宁的粮续命呢。   类似的境况数不胜数。   「叮叮叮……」   这边,饶是苏宁关闭了非剧情人物奖励提醒,还是清净不了,剧情人物也要吃饭不是。   「要不要全部关闭掉?」   「不用。」   苏宁摇头,这点甜蜜的小痛苦她还是能够忍受的,看了眼系统余额,果然,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这都快满五千万了。   光是今天一天。   不算剧情人物,就有超过五百万的奖励产生。   本来才一天没卖粮,根本不至于这么夸张,奈何苏宁有「帮手」啊,迫不及待在市面上引导舆论说低价卖粮,根本就是苏宁配合政府哄人的!   这才引爆了奖励。   「该从哪里感谢起呢?」   苏宁正襟危坐,认真道:「首先感谢这遭乱的世道,其次感谢不做人的权贵,然后感谢那些粮商,当然最应该感谢的——」   眉眼带笑,明亮璀璨:   「还是从前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为富不仁的我自己!」   这才有今日的厚积薄发。   系统:「……」   旁人不知隐秘,但也看出来被口诛笔伐的苏宁心情不错,如林森这样的老人早就见怪不怪,可这天黄余因为军粮来了次后,找到陈怀谦一脸不可思议:   「世上怎么会有人被骂还开心?」   补充了句:   「反正比我之前见她,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开心。」,何况,苏宁此人很少展现情绪波动,偶尔有……也是嗤笑、嘲讽、讥诮之类,顶多有看好戏的愉悦。   所以更惊悚了好吗。   「你看错了。」   陈怀谦敷衍回应,视线却往虚空中某个方向投去,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愉悦……不是被世人唾骂而快乐,是享受将世人任意拨弄情感的快意吧?   收回目光,对黄余道:   「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那边已经打到武汉了,说不定何时就会波及北平,现在军粮足额交付,你可不要掉链子。」   「放心吧。」   黄余神色凝重,其实北平还好,外面才真的是战火纷飞,南边政府节节败退,竟有颓败之势,令人心忧。   「其实我该向苏小姐说一句抱歉。」   他突然道。   这句话,让陈怀谦都诧异的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黄余人硬嘴也硬,是宁愿死都不肯说一句软话。   「你别这么看我。」   黄余低头,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笼罩眉宇,看不清神色,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秘密得到的消息,那群军阀原本准备在北平另组中央对南边宣战的,我相信你的本事,但如果没有她的帮助……你做不到现在这么好。」   大概会顶不住向那边屈服吧?   他早看出来了。   比起前途、官位,陈怀谦内心深处更在乎北平,在乎这个生养他的地方。   良久。   「想道歉,现在就可以去。」   作势要打电话叫车。   咳咳咳——   黄余被烟呛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心虚的摆手:「别,先别啊,等等,再等等我一定说,对了我营地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啊。」   一溜烟跑了。   晚上。   陈怀谦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苏宁的出现,他和姓贺的斗得十分艰难,最后虽然胜了位置也不稳,且埋下重重隐患。   战争开始。   外部压力、内部隐患齐齐爆发,他当机立断选择服从他们,北平被占,成为风暴的中心,即便他还是市长,却只剩下一个虚名。   粮商囤积居奇的事还是出现。   这次没有人阻止。   包括他。   所以北平饿死了很多人,然后是流民入城,冲突、打斗……每一天都在死人,他能做的只有自掏腰包,让运尸队收拢尸体火化焚烧……天气热,不然会有瘟疫的。   到这里,他醒了。   「是梦。」   劫后余生色呢喃。   「幸好是梦,幸好……苏宁存在。」   这梦其实很长,陈怀谦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算算时间,再过几分钟低价粮就会正式开卖了。   不会再有那么多人饿死。   真好。   …………   一点都不好!   天才亮。   孙姓老者睡得正香,人老觉少,他好久没睡这么沉了,所以被吵醒的时候怒气勃发,脸色阴沉:   「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不然……」   下人害怕的低头:   「回老爷,是,是很重要的事,刚才外头铺子来报,城东、城西、城北、城南,同时开了大粮铺,招牌上面挂的是苏字!我们家和其他家铺子都没人了。」   「什么?」   闻言,孙姓老者哪还有什么睡意,瞪大眼睛,又追问苏宁卖什么价格,得到一个令人发颤的低价。   冷笑不止。   「老爷,这可怎么办呐,她卖的这么低,肯定没人来买我们的粮。」   下人忧心忡忡。   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他当然希望主家生意好——苏宁那个价格和粮荒之前都差不多了!   「不用担心。」   孙姓老者这时已经冷静下来,气定神闲的道:「看来,苏宁为了骗我们还真是下了血本,让那些泥腿子先高兴高兴,等她知道骗不了我们,自然会把粮价涨上去。」   「到时候生意照旧好。」   见老爷这么淡定,下人也就放下心来。   第二天。   苏宁的铺子还在低价卖粮,门前人头攒动,时刻排着长队,其他粮商的铺子则门可罗雀。   但心还算稳。   第五天。   还是没涨价。   孙姓老者组织了一次聚会,强调要稳住,行百里者半九十,绝不许有私自降价的。   第十天。   「快去看看,今天什么价?」   「没变。」   第十五天,十六天,十七天……百姓欢天喜地,虽然限购,但是他们终于不用饿死了,路过其他粮商的铺子被招揽,跑的比兔子还快,不忘呸一声:   「奸商,傻子才买你们的粮呢。」   他们彻底慌了。   兔兔   ═══════════════════════════════════════ 第166章   「苏宁到底要干什么。」   又是一场聚会,只是不同以往的春风得意,这次人人面沉似水,如丧考妣,孙姓老者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好似信号。   其他也开始发泄。   「这都半个月了,她的铺子还是挂着那个低价,我那边根本没有生意。」   「谁不是?昨天伙计说,我的粮铺都开始闹耗子了,一个个比猫还要大,造孽啊,人吃的粮食便宜了耗子。」   「要坚持不住了……」   「苏宁什么时候涨价?」   粮商们边抱怨,边去看孙姓老者,眼神中满是质疑,终于有人忍不住站起来直接开口:   「孙老,你给我们一句准话,不能天天这么拖,到时候粮食都砸手上,大家伙都要完蛋!」   闻言,众人期待的看过去。   却见孙姓老者迟迟不语,他们的心直往下沉,惊疑不定,难道之前对苏宁的猜测都是假的……她是真的要放粮救市?   那他们可怎么办!   啪——   有人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孙姓老者气急败坏的大骂,用词脏到了极点,满场人听着却无一个出来阻止。   甚至觉得骂的不够解气。   「够了!」   孙姓老者恼羞成怒,喘气如风箱,豁出脸皮:「我囤的粮比你们谁都多,损失最大的是我,再说了,苏宁本钱足,现在就下定论为时过早……」   「都半个月了还早?」,这人冷笑:「这么久时间,就算限购,那些泥腿子也买了不少粮食,勒紧裤腰带撑到秋收都不成问题。」   咬牙切齿,恨恨道:   「你这个老东西,到这时候了居然还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孙姓老者被气的头晕目眩,颤抖着指尖指着他,心里有无数的话,却都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真的是他想错了吗?   可苏宁这种人,怎么会真甘心当冤大头放粮救市,谁也不会信的。   到底是疏忽了什么地方!   突然间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是赵家。」,孙姓老者拍着桌子,对上众人不解的眼神解释:「苏宁不会是什么好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报复赵家,你们想现在赵家成了什么样子?」   「除了赵浩之外,男丁全进去了,米行被封,连土地都被那个商文韵骗走,只剩下一堆卖不出去的粮食。」   「彻底完了!」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可粮商们却根本不能接受,苏宁是睚眦必报,可也不至于为了赵家做到这份上。   当即有人反驳:   「真是笑话,苏宁想对付赵家,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直接把赵家人全抓进牢里,运作一番什么土地米行都是她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这才符合他们心中的权力运转逻辑,苏宁和赵家,一个天,一个地,也配让她费这么多心力?   孙姓老者也哑口无言。   不欢而散。   …………   另一边。   苏宁不知道这场对话,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将孙姓老者视为心腹大患,不过有这种直觉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所以——她的名声变好了。   「等等。」   苏宁忍不住打断林森的话,觉得脑袋有点发胀,身后苏一上前,伸手力度精准的为她揉按头部。   「你是说没人骂我了?」   「也不是……」   林森顿了顿,斟酌语句,不知道什么才是小姐想听的,最后还是如实以告:「小报依旧有抹黑您的文章……但是在民间,因为低价粮的事,很多人已经明白过来您才是真善人。」   「您的风评大有好转。」   呵呵。   可是她不想好转。   苏宁眼神死,难怪近来每天奖励越来越少,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可是确认的时候还是好心痛,好心痛。   为了这个为富不仁的人设。   她容易吗。   不是说好人难当吗?她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坏事,睁开眼就想怎么折腾人,怎么坏到人人唾弃,才干了一件好事,就被污蔑成好人!   悲伤难以抑制的苏宁,暂时不想说任何话,气压极低。   嗯,小姐不想当「好人」。   不知为何,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林森除了叹息之外有种莫名的兴奋,垂下眼眸,轻轻一笑。   然后说起有很多粮商已经急得上蹿下跳,想要和她见面。   苏宁摆了摆手:   「不见。」   语气悠闲。   猜也猜得到这些人想干嘛,不外乎是求饶认输,或者让她也涨价——这可不行,虽然人设崩塌很烦,但九十九步都走了,还怕最后这一步吗?。   何况,等这些粮商完蛋。   她还能赚一波的。   「等一等,这些人里面有赵家吗?」苏宁饶有兴致的问。   「没有。」   「呵,倒是终于聪明了一回。」苏宁惋惜道,轻抬手,苏一立刻松手退后,放松后的脑袋前所未有清明。   她声音转冷:   「等死也挺痛苦,我就发发好心,让他们不用再受这个苦。」   当日。   报纸宣布,商文韵女士与赵浩离婚带走女儿,且举报其为人贩,曾经从产妇身边拐走了刚出生的婴儿!   这个婴儿就是赵学文。   惊掉人下巴。   读者没想到那个私生子八卦居然会有这么离奇的后续,私生子不是私生子,是拐来的孩子,唾弃之余也好奇,有亲生女儿就说明能生……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生变态。」   「肯定是和那孩子亲生父母有仇,故意报复的。」   「身子不行了,不能生。」,提出这个答案的人振振有词:「老婆怀孕说明之前没问题,怀孕后才不行了的,生出来是女儿又想要儿子,就去偷了呗。」   「有道理。」   不管如何讨论,对赵浩都没有什么好话,至于赵学文,倒是被怜悯的一方,可他没有丝毫开心。   反而心情沉重。   向赵浩追问亲生父母的消息,却总是得不到准确答案,最后,甚至对他直接避而不见……   赵学文怎么能不怀疑。   痛苦又纠结。   从前感情深厚的「父子」之间,逐渐有了隔阂,不复往昔。   然后,苏宁赚的盆满钵满,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像赵浩和赵学文这种光经济和身体上的打击是不够的,必须要直击心灵才行。   不久。   粮商彻底投降,大量低价粮入市,因为之前的作为,必须比苏宁的价还低,才有人愿意过来买粮。   赵家也完蛋了。   除了宅子,什么都没剩下,不,连宅子都保不住,因为还要凑钱去赎没犯大罪的赵家人。   七千二百万有余。   这是苏宁最后的结算成果,当然赵浩他们贡献的不到一半,其他都得益于群众的力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苏宁划过余额一长串的零,忽然长长的叹气,头好痛,该怎么做才能顺利奴役流民的基础上名声不变好呢?   这年头,当好人太容易了。   兔兔   ═══════════════════════════════════════ 第167章   苏宁怎么会是一个好人呢?   不止粮商们,有太多太多的人辗转反侧就是想不通,苏宁这个人从出现开始,浑身上下就刻着冷漠无情这四个字。   可事实就摆在这。   粮食。   她弄来了大量的粮食,却没有趁此机会大发战争财,反而配合陈怀谦——这位市长的名声也好了不少,低价放粮救市,活人无数。   「……所以,你们都看错了她,苏小姐其实是善人,至少比起那些摆出慈善做派关键时候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善良千倍万倍!」   某个文学界惯常的聚会上。   有人提起话头,刹那间,一场围绕苏宁到底是不是好人的辩论就此产生,有人慷慨激昂,敲着桌子发出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服之色。   「你这个观点太片面了,观苏宁往常行事,这次突然低价放粮,绝非出于善心,可能有什么……」   「不管有什么,事实就是她救了人,救了成千上万的人!论迹不论心,苏小姐比我们在座的人都要高贵,都担得起一个大善人的称号。」   支持苏宁的人抢过话头。   说完,冷哼道:   「依我看,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的,并非真的对此心有疑虑,只是放不下自个儿的面子吧!」   话音落地。   顿时有不少人面露尴尬。   没错,他们都是文艺界活跃的人,和各家报社联系紧密……所以,在之前她为泄怒逼停报社的时候,秉持正义,基本都发表过攻击苏宁的文章。   当时是骂爽了。   谁能想到,这个官商勾结,强横霸道的冷血资本家,摇身一变又成了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英雄呢?   尴尬了……   不过,平心而论拉不下面子的有。   但绝不算多。   此时的知识分子学者,才华在其次,精神上的反叛和家国责任感才是他们身上最闪耀的标志——   所以,还是苏宁之前为富不仁的人设太深入人心……简直浑然天成,集各种反派特质为一身。   当即有人站出来。   「不论你如何想,我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不对,当然,苏宁救了百姓是事实,所以我不会再对外发表抨击她的言论。」   认真的补充道:   「但是我会一直看着她。」人不可能装一辈子。   众人默然不语。   有的不屑,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悠悠叹气,但基本认同的一件事是——对苏宁的评价必须要变了……当然是往好的那方面。   …………   虽然苏宁不知道这场辩论。   但是她也发觉了不对,无他,非剧情人物的奖励简直是断崖式下跌,直到这天结算奖励数额堪堪过了一千。   「人心易变。」   苏宁托着下巴哀叹,她这种情况已经持续有段时间了。   不是看着转变口风夸她的报纸叹气,就是着魔的翻古今中外贪官污吏奸商坏人的事迹寻找灵感。   系·唯一的受害者·统,都受不了苏宁的低气压。   忍不住道:   「差不多得了啊,非剧情人物的奖励池很浅,本来就容易被榨干,算一算,北平上百万的人口基本都榨的差不多了。」   「根本不全是名声变好的原因!」   「我知道啊……」   苏宁眼神依旧十分幽怨,「可是人要学会未雨绸缪,北平之外还有那么多人呢,所以,名声必须要扭转过来。」   转而又抨击起系统对非剧情人物的歧视,她要捍卫人人平等的真理……正在和系统掰扯时。   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人居然是林森,苏宁觉得有些意外,猜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出现了,不然忙成八爪鱼的林助理可不会来。   她没有猜错——   「你是说,木婉想要见我?」,苏宁差点都想不起来这位篇章「女主」,谁让关家那么识趣,滑跪的特别快。   伸手不打笑脸人。   加上之前正处于钱花不出去的阶段,她就暂时把关继兴、木婉这对有情人给暂时放置了……就这样奖励都不少。   大概要归功于关二叔、关秀年,这两位的大力贡献。   「让我想想,她都快生了吧?」   苏宁显得很有兴致,想起原著中对这位偏向女主的描述……长相柔弱清丽,但真的全身心诠释了「为爱痴狂」这四个字。   没办法。   这个篇章主题就是爱嘛。   现在这个时间段也很微妙,按照原著描述,木婉怀孕之后,顺利嫁入关家,却没有过上想象中美满的生活。   一边是强势大姑子的看不起,另一方面引以为傲的爱情也迎来了挑战……不经历风雨,怎么能算爱的刻骨铭心?   ——大学里,出现了一个对关继兴颇有好感的女同学。   两人志趣相投、学历相当。   甚至,女同学连长相都比木婉更胜一筹。   原著中对这段剧情描写很多,苏宁简单说一下就是关继兴动摇了,甚至觉得和女同学有灵魂上的吸引……木婉当然要捍卫爱情。   总之,两人是经过种种挫折、误会、考验,深刻认识到对方才是自己的真爱,容不下其他人。   女同学黯然退场。   在这里,木婉还找到女同学说很感谢她的出现……苏宁对这段经典二女抢一男的剧情不做评价。   不过现在木婉不该忙着保卫爱情吗,来找她干什么?   苏宁觉得有好玩的事要发生了。   「没错。」   林森点头,脸色平常,好像苏宁不仅知道木婉这个无名小卒,甚至连她快生了都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位……关夫人。」   他停顿了片刻——虽然快生了,但木婉还没有正式嫁入关家,选择什么称呼也是个难题,林森还是厚道了一把:   「说她知道您的身世秘密,如果您这次不见她,她就要宣扬出去。」   身世秘密?   苏宁忽然笑了,轻声道:   「我都不知道我的身世有什么秘密,她却知道了?」   「有趣。」   …………   外面。   木婉心情波动极大,一时忐忑害怕,一时又自信满满,最忐忑的时候几乎要站起身走了,然后想到现在的种种困境。   关家人看不起她。   还有继兴,继兴身边忽然出现的那个女孩子……还有她知道了那个秘密,木婉想,自己要的并不多。   只要化肥厂一点股份就好。   能让她抬起头来。   不那么自卑。   苏宁能关心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也可以怜悯一下她的不容易吧,而且那个秘密那么震撼,爆出去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的。   兔兔   ═══════════════════════════════════════ 第168章   「所以,好人就是不能当,特别是在民国这种弱肉强食的地界儿。」   待客厅内。   苏宁听着眼前挺着大肚子的木婉泪水涟涟的抱怨,一心二用,朝系统发自肺腑的感叹,心中嗤笑不止。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大部分还是喜欢好人,知恩图报的。」   系统下意识反驳。   然后才想起自己名号的前缀———为富不仁,讪讪闭嘴……心中嘟囔,民国还真是有点说法哈,恶人除了被暗地里说两句,没人敢招惹分毫,除了讨好就是退避三舍。   当好人就像发出信号,我这边有很多便宜占,很好欺负的。   大家快来占便宜啊!   就像这个木婉……   「抱歉,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些,像苏小姐这样生来尊贵的人,可能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委屈。」   木婉察觉到了苏宁的不耐烦,除了浓郁的自怜之外。   又滋生了愤怒。   凭什么有人能过得这么顺心随意?   老天爷都对她这么好了。   竟然都不肯稍微怜悯别人,如果她是苏宁,绝不会这样冷漠,她会善待任何求助她的人!   摄于苏宁从前的恶名,她不敢明面上表现出来,语气却难免带上了些酸气,垂下眼睛,摸着肚子继续倾诉她的不顺:   「关家上下都看不起我,连一个下人都对我冷嘲热讽,苏小姐千万不要被他们表面给蒙蔽了,都是装的,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那关继兴呢。」   「什么?」   木婉一愣。   「我问你,你被关家这么排斥,你肚子里孩子的爹,你的爱人,关继兴怎么没站出来?」   苏宁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没想到下一秒,就见木婉脸上,泪水唰的往下流,刹那间打湿了一小片沙发。   她都震惊了三秒。   有这技能,怎么不进军演艺界,专业演员都达不到的程度吧…想哭就哭,别说,哭成这样连个鼻涕泡都没冒。   一枝梨花春带雨般的漂亮。   不愧是女主。   旁边的林森察觉到她眼神中的欣赏,饶是以他的忠心都有点想叹息的冲动,这……有点太超纲了吧。   「继兴是个情感很丰富的人,他很爱我,但是也爱他的家人,我非常爱他,不想让他在我和家庭之中为难。」   呵呵。   苏宁差点翻白眼,关继兴为了和你在一起,不知道和关家大战多少回了,这时候说不想他为难?   原著剧情虽然没有明说。   但暗示了的……是说了没有用,得到的是关继兴安抚却要她忍一忍的话,别说,这段剧情很多读者感同身受,发表了不少长评。   还有不少读者表示,作者毫无逻辑的虐女主。   要苏宁来说。   写的很好,很现实,一见钟情的激情褪去,生活的柴米油盐开始消磨爱情,两人能抵御这种消磨和外来的诱惑。   百炼成金。   这段爱情才真的升华,虽然奇葩却足以让人信服。   木婉泪水涟涟,欲言又止,她可以控诉关家对她的不善,却不愿意在苏宁面前,透露自己和继兴之间的裂痕。   「哦,那就是你自愿吃苦的。」   苏宁毫不客气。   该死,迟迟不进入正题,让她听了这么久抱怨婚姻不顺已经够烦躁的了,看这意思好像还要她做主一样?   她又不是什么八点档的家庭调解员!   「不是这样的……」   「闭嘴。」   苏宁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脸色冰寒带霜,声音冷冽:「我的时间很宝贵,因为木小姐放言的那个所谓的身世秘密,所以我才容忍你浪费了这么久。」   「现在,说出来。」   她冷笑道:   「先不说你要从我这换什么,总要让我看看,值不值我今天浪费的时间。」   木婉脸色涨红。   不知道苏宁为什么突然就变脸,真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她根本不是在浪费时间,说这些只是想告诉苏宁自己面对的困境难处。   是不得已才来求助的。   对,求助。   而不是威胁。   木婉有种好心被辜负的感觉,伸手抹了把眼泪,咬着下唇道:「苏小姐,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我过得很苦,想要关家不要再看不起我而已……」   见苏宁眼神越发冷。   不敢再啰嗦。   咬牙:「我要化肥厂的股份,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就好。」   虽然还没到秋收,但化肥的效果已经被人看在眼里,肉眼可见的产量大增,有经验的老农判断至少增产三成!   此言一出。   世人对化肥的追捧更加火热,化肥厂门庭若市,那些小股东春风得意,走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   关家也有一点份子。   所以,木婉都看在眼里……当然,得利最多的是她面前这位,她飞快的抬头看了眼苏宁。   却发现她在笑?   奢华的法式沙发上,苏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确实在笑,也许人无语到极致都会像她一样笑吧。   「林森,你知道化肥厂的股份现在价值多少吗?」   「回小姐。」   林助理没有立刻回答,认真思考了之后才谨慎回答:「因为没有上市,所以估算可能不准确,但化肥厂至今为止持续投入成本是八百七十二万大洋。」   除了建设成本外,化肥厂利润大,生产成本也大。   非富可敌国根本支应不起。   「这仅仅只是成本而已,加上员工、地皮、原料,还有现在日进斗金的收入,粗略估算价值已经超过千万。」   听到日进斗金这四个字。   苏宁心情不错,虽然不在意化肥厂的经营,毕竟亏了算系统的,可赚了的话,利润是进她的小金库!   于是,说话时语气柔和了点:   「听到了吗?」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轻慢:   「啧,木小姐觉得自己值多少?或者说你那个所谓的身世秘密值多少,能换到化肥厂的份子?」   这边。   木婉口干舌燥。   模糊的感应,和直观的数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化肥厂原来这么值钱,千万大洋……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数字。   只要一点份子是不是太少了?   定了定神。   她笃定的开口:   「我敢开价,自然是因为这个秘密担得起……」,说话时她飞快的看了眼林森和隐形人似的苏一,见苏宁没有让他们出去的意思。   心中冷笑。   傲什么,待会儿你就会后悔了!   「别人都说苏小姐你的父亲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经商奇才,可就算如此,给你留下的东西也太多了,多到让人无法想象,根本不符合常理。」   「很多人都奇怪,白手起家,在异国他乡短短几十年,就能打拼到这个地位?他们只看苏小姐的父亲,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一个人——」   「你的母亲!」   说到这。   木婉特意停顿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苏宁。   可惜,苏宁脸色毫无波动,完全没有她想看到的慌乱无措,霍的,遗憾褪去后木婉心跳突然加快了不少……   「继续说啊。」   苏宁催促起来,她也想知道自己「生母」这方面有什么秘密呢,话说之前小报猜过妓女、逃奴、外国贵族私生女。   「你!」   木婉咬牙,肚子突然一阵绞痛,现在却顾不得这些,安抚的摸了摸。   「苏小姐不用装了,你现在很慌吧,不过也别想处理掉我就万事大吉,我来之前就想好了,如果我出事,那个秘密会直接宣扬出去。」   「到时候,你后悔也晚了……」   「再废话一句,现在立刻就给我滚出去。」   苏宁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对一级剧情人物造成伤害,奖励两百万,抽奖机会一次。」   好的,耐心又有了。   兔兔   ═══════════════════════════════════════ 第169章   「你的生母和前朝皇室有关!」   木婉气急败坏,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余光瞥到林森那张和主子相似的冷漠脸裂开,拼命抑制住笑意。   慌了吧?   只要消息爆出来,苏宁将永无宁日,前朝那些人会不依不饶——毕竟,她的钱可能是从生母那边继承来的。   社会风评会下降。   如陈市长那些新派权力人物,会提防她这个前朝余孽,谁让她有钱的太过了,哦,对了,她明白了。   明白苏宁为什么要低价放粮了。   收买人心!   难道,她想复辟?   木婉心想,就算不是,她的身世暴露出去后,自然会有人想到这一出,苏宁聪明的话就该满足她的要求。   不过一点股份是不是不够?   她的思考加什么价时。   没有发现,苏宁不再面无表情,眉眼怔松茫然,问系统:「难道,其实你给我安排过在民国的身份背景?」   「怎么可能。」   系统也很吃惊,连忙解释:   「你忘了,你是身穿啊,在民国哪有什么爹娘,而且给宿主安排合理的身份背景是违规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种考验。」   苏宁……好啊,她现在才知道,垃圾系统,原来还有这一出呢!   在心里狠狠记下这一笔。   旁边,林森发现了她神情变化,却误会了。   淡漠的看了眼得意的木婉。   让她永远闭嘴不算难事,找到源头,扫除后患才让人头疼。   「怎么样?」   「苏小姐这个身世秘密,配得上化肥厂的股份吧?我只要百分之三的股份,很少很少了,应该算是有诚意。」   「不过除了股份之外,我还要苏小姐答应我一个要求?」   木婉深深的吸气,肚子翻腾起来,她低下头充满母性的抚摸着孩子,笑了笑……母子连心,你也知道娘要给你争取到什么样的好身份了吧。   「你说,什么要求?」   答案很快揭晓——   「我老家有个习俗,给孩子认一个福源深厚,身份贵重的干爹干娘,可以让孩子沾到福气。」   「我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论身份贵重,我认识的人里没有比得上苏小姐的,所以我希望孩子能认你为干娘,保佑他无忧无虑长大。」   何止是无忧无虑。   有苏宁干儿子这一重身份,她的孩子必将大富大贵,受人追捧,而她也能挺直腰板!   木婉嘴角上扬,眼神势在必得的看向苏宁。   待客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发出持续的嗡嗡嗡声响。   「小姐……」   这边,林森忍耐不住出声,就在这时苏宁长长的叹气,摸着额头:「听了这么久的废话,还以为后面能好点,没想到废话之后是疯话,浪费时间。」   「你说什么?」   木婉惊愕极了,再次以为听错了,焦急的道:「你想清楚,身世传出去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虽然证据不算多,但是你已经露出了很多马脚……」   比如从不提及的生母。   比如,庞大到不正常的遗产,还有那位苏太监的莫名死亡,甚至是她不合常理的拒绝打压末帝。   联系到一起真相呼之欲出。   苏宁怎么会不怕!   「来人,送客。」   苏宁说完,如愿听到奖励提醒声,扫一眼,又是数不清的零——看来这位「女主」抱的希望不小啊……抱歉咯。   答应条件是不可能的。   或者说,她耐着性子听完那所谓的身世秘密,没有立刻将人赶走,除了想拿更多奖励之外,就是想看看木婉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然后,要股份、还要认干儿子?   胃口还挺大。   至于传出去就传吧……她正愁低价卖粮的金身难破,名声实在坏不了呢,这下万事大吉了。   木婉还要再说什么,旁边林森也嗯下呼叫铃,唤来门外的保镖准备直接把人「请」出去,她突然弯腰捂着肚子哀叫:   「好痛,我的孩子……」   站立的地方,滴答滴答一片水迹,这是羊水破了!   「她这是要生了。」   苏宁迅速反应过来,让人叫车把人送去医院,没忘了让人通知关家。想了想,她也跟着去了——   说不定还能再赚上一波奖励呢?   …………   关家接到消息。   简直是连滚带爬来了医院,全家数得上号的人都来了,不是想关心木婉肚子里那个孩子,纯粹是害怕。   夭寿哦。   来报信的居然是林助理,脸色还很不好看,关二叔使尽浑身谄媚的功夫,都没有套出什么关键消息来。   只有一个事情是确定的——   木婉得罪了苏小姐,还是得罪的很彻底的那种。   什么叫飞来横祸。   这就是飞来横祸啊,关家人心里苦的能拧出汁子,来的路上,关二叔抹着冷汗发火:「先是继兴,又是他女朋友,他们是不把家里害死不罢休是吧?」   「说不定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关老爷小声辩解:   「可能,就是苏小姐好心,见到婉儿快生了,这才把人送到医院,又通知我们过来……」   「你说啥?」   关二叔白眼翻上了天,把苏小姐怎么可能是好人这句话咽回去——人多口杂,嫉妒他的人多了去了,要小心谨慎。   苏宁,好心?   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哼,他可不是那些只看到表面的家伙,他也算苏小姐麾下干将,见识过不少,绝不会被蒙蔽!   不过,虽然他没说出口。   其他关家人也秒懂。   「继兴去哪儿了,怎么没跟着来。」关老太太皱眉,自然的转移话题,顿时其他人也急了。   该死的,他不来。   难道让他们主抗苏小姐的怒火吗?   关二叔气的咬牙,带着家里人紧赶慢赶到医院,就看到手术室外面,他那个遭瘟的侄儿赫然在场,对面是被重重保镖围着的苏小姐。   刚松了一口气,耳边传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到底对婉儿做了什么,她胆小温柔从不惹事,到底哪里招了你的眼了?有本事,你就直接冲着我来。」   关二叔呆住了。   鞋底像黏了胶水一样动不了,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苏宁的侧脸……嘴角有微微的弧度。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   完了,不怕苏小姐冷脸,就怕她像现在这样,不仅不冷着脸,还笑了出来。   其实苏宁没那么生气。   「男主」反应在意料之中……爱就是这么伟大的事情,让人生出勇气,敢于对抗所有,包括明知惹不起的苏宁。   手术室内。   手术室内。   这一对有情人,都在疯狂给她提供奖励,就是有点找死了……她想,刚好要污染下名声,该怎么教训他呢?   此时,关继兴看到了关家人,脸上浮现出激动:「你们来的正好,医生说,婉儿受了很大刺激才早产,千万不要相信什么她是好人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   刹那间,一个人影如风般闪过,关二叔隔着几步就跳起来,从上往下,带着加速度狠狠扇在蠢蛋侄儿脸上。   兔兔   ═══════════════════════════════════════ 第170章   关继兴被打翻在地。   脸迅速青肿,他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感受到脸,全身上下摩擦的疼痛,不可置信的瞪着气喘吁吁的关二叔: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这么多年。   因为聪明伶俐会读书,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着长大的,除了在苏宁这里受了挫,没人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且打他的人还是二叔。   为人庸俗谄媚、游手好闲,他内心最看不起,最嗤之以鼻的人!   关继兴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爹娘都没打过我,明明是苏宁欺负了婉儿,她肚子里还怀着关家的孩子啊,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可见苏宁有多毒辣,多狠毒,二叔作为关家人不帮着我说话就算了。」   「居然还助纣为虐!」   声音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走廊、前台、旁边病房,突然刷新了不少接水的,吃饭的,整理卫生的,问护士厕所在哪的……   「你给我闭嘴。」   关二叔脸色也不好看,这么多人,要是让这蠢蛋侄儿胡说八道,把苏小姐好不容易变好的名声坏了怎么办?   他们家付不起这个代价。   「怎么?怕我揭穿你的真面目?」   相反的,关继兴却来劲了,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要不是脸肿的难看,乍一看还是翩翩佳青年。   冷笑道:   「二叔,你这么帮着苏宁这边,不就是为了钱和利益吗,可惜,其他人会为了这些无视婉儿收到的欺负,但我不会!」   掷地有声,情深款款。   然后——   啪啪啪。   正反,又是四个耳光,声音响亮,关继兴的脸彻底不成样子,关二叔甩了甩手还是觉得发麻发痛。   皱着眉,脸上都是晦气。   让你闭嘴你不听。   不就是找打?   「叮,检测到宿主驱使他人伤害一级剧情人物关继兴,导致身心受创,奖励……」   一直看戏的苏宁:……???   系统什么意思?   她就站在这,一句话没说,一个眼神都没使,能用上「驱使」这两个字吗?就算奖励的数字挺大。   自己也不服气!   这边,为富不仁系统都懒得理她,你没说啥,可关二叔是你的狗腿子,怕得罪你才打的自己亲侄子啊……   旁观者看了一场「打」戏,心里也连呼刺激,听关继兴的话,差不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极小声的议论起来。   「哎,不是说以前误会了苏小姐,人家面冷心热,关键时候出手放粮……关少爷说的是真是假?」   「不知道。」   「不过那个婉儿我知道,是关少爷的未婚妻,闹的轰轰烈烈,肚子大了关家都没让人过门,这就有点过分了。」   「孕妇确实是苏小姐送过来的。」   「这样啊……」   互相交流眼神,尽在不言中,虽然不敢去看苏宁,但也没人愿意挪动脚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议论的声音很小。   但地方就这么大,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像关继兴,被打的愤怒和痛苦都消磨了不少,心中快意无比。   再怎么阻止他说,事实摆在面前,怎么也抵赖不了——苏宁就是害了婉儿,所以真正的恶人再怎么装都没用。   总有一天会暴露!   关二叔口中泛起苦涩,不敢去看苏宁的脸色,黑着脸转头瞪向看热闹的人: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自己都进医院了还看热闹传谣言,小心进的来出不去!」   「少在这里以讹传讹。」   他挺起胸脯,义正言辞的道:   「我这个大侄儿其实脑子有点毛病,就是那什么,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要害他,以前还好,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发展到觉得还会害他未婚妻和孩子。」   「苏小姐这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说着,关二叔弯腰,深深的向苏宁鞠了一躬:   「您好心好意,送木婉来医院没耽误了时间,本来应该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没想到我侄儿发病了反而污蔑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当二叔的代他给苏小姐赔罪了。」   说完,弯腰直接鞠到鞋底子,表情、声音、肢体动作都无比真情实感,围观群众还真信了八成。   弯着腰没抬起头的,关二叔敏锐的听到议论风向变了。   心头暂松。   为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天才理由暗自得意,所以说疾风知劲草,关键时刻家里还得靠他度过一劫啊。   不过,怎么没听到苏小姐说话?   又忐忑了起来。   苏宁是忙着和系统感慨呢,「所以人真的很复杂……原著里关二叔就是个尖酸刻薄,偷懒耍滑的小反派,谁能想到人家还有这一面呢。」   「还得谢谢宿主呢。」   系统冷不丁道,「没有你,他也发掘了不了自己当狗腿子很有天赋,这次是千里马遇伯乐了。」   「谢就不用了。」   苏·伯乐·宁脸皮极厚,语气悠闲:「虽然有天赋,但他还需要多锻炼锻炼,比如这个被害妄想症的借口不错,不过却忘了他的好侄儿愿不愿意配合。」   当然不愿意!   这边,关继兴被各种怜悯的目光气的眼冒金星,正好看到关家人大部队到来,连忙大喊:   「爹、娘、奶奶你们快来,二叔为虎作伥,竟然污蔑我有精神病,他已经彻底不顾念亲情,眼里只有钱了!」   全场目光又转移到关家人身上。   无人不兴奋。   这事可太有意思了,如果关继兴说的是真的话,那就是关二叔利欲熏心,为了讨好苏宁不惜对家人下手。   关二叔不是好东西还在其次。   主要是苏宁……她的名声才刚刚转好不少呢!   关家人:「……」   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特别是被点名的几个人,关老太太还稳得住,关老爷人都打起了摆子,关夫人心疼儿子被打成这个样子,可也不敢贸然说话。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病?」   苏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冷素的脸上突兀的有了一抹笑意,明明处于风暴的中心,却令人觉得她游离于外。   话音落地。   其他杂音彻底消失,所有人,包括看戏的人,都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关继兴期待的看过去——   然后心碎。   兔兔   ═══════════════════════════════════════ 第171章   「有的。」   关老太太出声,微微别开眼,不去看如遭雷劈的孙子,不是因为羞愧而是怕自己生气到失态。   怎么会这么蠢笨!   好,之前对苏小姐无礼,就当你太关心木婉和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可你二叔为了家里,为了你,都给你找了理由圆过去了。   脑子有病又怎么了?   等苏小姐忘了这事,宣布病养好了不就行了……连药都不用吃的,偏偏,偏偏这个蠢货,不依不饶的看不清楚形势。   就算真是苏小姐对木婉做了错事又怎么样?   势不如人就忍着!   高位者打你一个耳光,你别想着讨回公道,最好的办法,是把另一边脸也伸过去让她继续打开心。   开心了就万事大吉。   关老太太迅速儿隐蔽的暼了眼苏宁,见其神态自若,嘴角还啜着抹笑,心直直往下沉,狠了狠心继续道:   「家丑不可外扬,原本老身是不想说出来的,可这个孽障病情越发严重,胡言乱语竟冒犯到了苏小姐身上,家里人可以担待他,总不能让其他人也让着他。」   「还要对苏小姐说一声对不起了。」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等会儿,我们会把人带回家里好好治病,不治好病绝不把他放出来害人!」   苏宁轻轻的点头。   ——难怪关二叔演技这么好,原来是家学渊源。   她自然知道关继兴是没病的,关老太太和关二叔,这母子俩纯粹是为了讨好她,怕她迁怒关家才这么说的。   虽然不道德。   但苏宁必须承认,被人这么小心翼翼讨好,感觉不错,榨出来的奖励也不少,但她根本目的就是名声变差啊!   众人就见苏宁对其他关家人道:   你们也说,「他真的是病了吗?」   「是,是病了。」   这是关老爷,结结巴巴,表现的不太有底气。   「这病寻常看着没事,发作起来可凶猛了,你看就像现在这样,眼珠子红的,表情也扭曲,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   旁边的关继兴闻言目眦欲裂。   众人:更像了。   除了当娘的实在不忍心,低着头只顾着哭,其他关家人陆续发言,说的话不同但都是一个意思——   关继兴确实脑子有病。   他气的发疯。   旁边,苏宁也很是失望,不愧是原著反对「男女主」相爱的另类反派家族,她还以为至少有几个不忍心的呢。   没想到都挺现实的。   「看来,宿主你败坏名声的道路还长得很,继续加油吧。」   系统难得安慰了一句。   如果说二叔还可能撒谎的,这么多关继兴的亲人,包括爹娘都说他脑子有病,旁观者相信哪一边不用说了。   「原来真的有病,有病就好好在家里治病啊……差点让我们误会了苏小姐。」   「那是你,我就没误会过,我早就看出不对了,苏小姐何等人物,怎么会针对一个怀孕都没嫁进关家的孕妇?」   「真是的,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别说针对了,多少人捧着真金白银哭着求着,都见不到苏小姐一面呢。」   「她应该是运气好,碰到了苏小姐好心送她进了医院……」   嗡的一声。   关继兴福至心灵。   对啊,他忽略了一点,婉儿怎么见到苏宁的,又为什么会和苏宁撞到一起?   这里面必然有事。   他想到柔情蜜意时婉儿吐露的一星半点消息。   想到苏宁反常的救市之举。   最后定格在婉儿今早又和他因为吃女同学的醋吵闹起来,他解释不清,又赶着去上课,索性让她好好冷静,婉儿冲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继兴,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咄咄逼人,可我忍不住……因为我太爱你了,总觉得配不上你。」   「但是很快就不会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关继兴握紧拳头,因为脸肿,变小许多的眼睛也逐渐亮起。   ……   就在这时。   被忽略的产房内,嘈杂声中,突然响起婴儿的哭声,很快有护士走出来看了眼外头奇怪的一群人。   皱眉问:   「谁是产妇的家人?」   苏宁事不关己的侧过身子,算一算时间进去不到一个小时,生的还是挺快,她心里那指甲盖大的抱歉也没了。   她沉浸在思绪中。   这边,其他人却没反应过来,护士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是。」   关太太抹了把眼泪举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呆愣的儿子,走过去神情期待一连声的问护士:   「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有多重?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等一等。」   护士不用看就知道这位是婆婆,又看了一圈,略过鼻青脸肿的关继兴,没发现类似产妇丈夫的存在,暗叹气:   「是个漂亮可爱的千金,足月生产,有六斤二两……」   她还没说完。   关太太叹气:「怎么是个女孩子,算了,先开花后结果,女孩也好,总能生出个男孩来。」   听起来很重男轻女。   准备离开的苏宁,漫不经心的想,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关家这种传统家族,免不了看重男丁。   总之木婉觉得压力更大了。   加上关继兴肉眼可见的心思动摇,原著中,这段时间,木婉天天以泪洗面,幸好最后还是为爱振作了起来。   开启一系列你爱不爱我,我爱你,但是也有点爱她,对不起之类纠结剧情……苏宁不想再回忆下去了。   有点胃痛。   总之,两人重归于好,还是因为这个小婴儿大病了一场。   「这……产妇近两年不能生孩子了。」护士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这种事,最好和产妇丈夫说,偏偏人却不在!   「为什么?」   「产妇身体底子不好,孕期多思,加上虽然是足月生产,还是受刺激早了几天这才造成损伤……」   护士想说没有大碍。   好好养两年,身子好了以后,后面出生的孩子也会更健康。   一道凄厉的男声响起:   「怎么会这样!」关继兴愤恨的看向苏宁,想冲过去,又怕被直接摁住,字字句句似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你,是你害了婉儿。」   其他人露出一脸,怎么又犯病了的表情,下一秒——   「婉儿知道了你深藏的秘密,所以你才狠心对付她,你没想到吧,这个秘密我也猜到了,我要公之于众,让你身败名裂!」   旁观者不明所以。   关家二叔、关老太太对视一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身败名裂?」   苏宁没想到峰回路转,连忙让系统帮忙纠正表情,抬手阻止手下的动作,挑眉,轻蔑的笑了笑刺激他: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众人的胃口调到最高。   关继兴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点:「虽然可以,但是我不想真的这么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婉儿很善良,如果你能弥补她和孩子,我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好家伙。   真的是好家伙,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苏宁早就翻白眼了,这两公婆真的是天生一对啊。   说这么多不还是为了要好处。   她送了关继兴两个字:   「做梦。」   兔兔   ═══════════════════════════════════════ 第172章   「你,你说什么?」   关继兴难以置信的惊呼,这时候他的心情和不久之前的木婉,诡异的重合了——那就是怎么可能?   不过他没有那么笃定。   所以。   此时心中惊疑不定,难道,难道那个秘密没有用,苏宁和前朝皇室没有关系,可是一切逻辑都那么清晰……   「我说你在做梦。」   苏宁面无表情,心底已经不耐烦到了一个极限——   磨叽,实在是太磨叽了。   都到这份上了就直接爆出来啊,然后她再狠狠教训你一通,威胁威胁这些围观的人,显得欲盖弥彰的心虚。   消息悄悄传出去。   有这个「谣言」,她低价放粮的金身就会产生裂痕,普通NPC的想法还在其次,重要的是那些剧情人物和权贵们怀疑就好。   好人她真的是不想当了!   阻碍太多。   她的不高兴,周围人也察觉到了,心中各自有计较,气氛凝滞到极点,唯一局外人的护士低着头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不过心里还是有个疑惑。   这是产房吧?   怎么没人关心孩子和产妇,倒是纠缠什么秘密不秘密的……连那个鼻青脸肿疑似产妇丈夫的人,都没想着去看一眼孩子。   嗤——   苏宁不屑的笑,头顶不太明亮的灯光投射下,半张脸留在阴影里,她双手抱臂往关继兴的方向走。   一步。   「真是可笑至极。」   两步。   「威胁我?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倒是一句挺不错的话,可惜我不会有错,错也是对!」   苏宁身形纤瘦,声音也不高。   她向前走。   身后的林森、手下人也默默跟随,一步又一步,乍一看好像苏宁被黑暗和阴影跟随似的,又让人想起蠕动的蟒蛇,张开嘴要将人吞噬殆尽。   所以没有第三步了。   关继兴脸色煞白,噔噔噔,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色厉内荏:   「你不要逼我!」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苏宁烦躁的很,连奖励后面的零都不想去数。   该死的,我就是在逼你啊!   所以快点说好不好,早点结束,她回去还能赶上下午茶,苏宁又等了两秒见关继兴还在说些废话,觉得今天这趟可能要白来了。   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又要多费功夫了。   「好歹是男主,怎么这么怂?」   系统:「……」   你吐槽之前对自己有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再看看周围其他人,恨不得头扎到裤裆里的样子,关继兴和木婉的勇气已经很超群了好吗。   居然敢于产生威胁你的想法。   僵持之际。   产房内却有了变故,只听里头一阵骚动,「不能……身体很虚弱……别。」   「我要出去!」   伴随这道女声,木婉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出现,无视所有人,准确找到鼻青脸肿的关继兴扑了过去,悲怆的大喊:   「继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在里面一直在等你……我好痛好痛,流了很多很多的血,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死之前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没事了,我在呢。」   关继兴心疼的抱住木婉,「如果你死了,我也一定会心痛死,到时候黄泉旁奈何桥上,我们还会继续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开始说情话,情到深处还吻了起来。   周围人看傻了眼。   这种戏码,从来没见过啊,他们民国有开放到这个份上吗,就算是真夫妻,也不至于大庭广众就亲上了啊!   实在是伤风败俗。   他们忍不住去看关家人……怎么都不管管。   关家人羞愧的低头。   唯有关二叔双手抱臂,朝天狠狠翻了个白眼。   只是抱在一起说情话亲亲还是好的,还有更夸张的呢,哭闹,吵架——关继兴和木婉能把任何地方当做谈情说爱的地方,他们都是陪衬。   管?又不是没管过。   然后就被指责,不体谅他们的爱情,不明白爱情的甜蜜与痛苦。   「爱,是情不自禁的。」   这是木婉含着泪喊出来的,又说他们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爱,所以不明白。   其他人不知道。   反正,关二叔当天夜里就做了个梦,梦里他也和脑子进水了一样,疯狂的「爱」来「爱」去……最后是被他媳妇给打醒的,说他发癔症似的乱叫。   后面他就再也没试图管过。   真是怕了。   苏宁倒是比较淡定,毕竟,原著中就是这样子的啊,不过没想到文字换到现实中来,能抓马成这个样子。   又让系统给录下来回去品鉴。   啧啧啧。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真情实感的迸发,是再好的演技都比拼不过的。   系统得意表示。   还用你说,它早就开始录了,没错过一分一秒!   苏宁给它点了个赞。   却没想到,下一秒「爱情」的火焰就烧到她身上了——   「等等,继兴你的脸!」,互诉衷肠完毕,木婉终于注意到关继兴的伤,心疼的指尖都在颤抖:   「是谁打的你?怎么会这么恶毒,难怪,难怪你没有进来陪我,我竟然还埋怨你不关心我,我错了,大错特错,没想到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苦。」   木婉脸上的泪水不住滑落。   啊,这。   先不评论陪产的危险性哈,大家想了想,刚才关继兴有试图闯进产房吗?   好像没有。   光顾着找苏宁发疯,然后就是自家人证明脑子有病,又闹出那个所谓的秘密,正对峙到关键时候呢,你出来了。   哎,真是可惜。   「没事,我不疼的。」   关继兴不自然的移开眼神,不想在这个话题深入,贪婪被吓没后,脑子也终于回来一点了。   先不说这个秘密是真是假。   看样子,苏宁是真的不受威胁……那就是没有任何好处,就算爆出去,她的敌人是开心了,自己不知会被怎么报复。   还不如静待时机。   「怎么可能不疼,你的脸都不成样子了。」   深爱他的木婉含泪摇头,却又有一种甜蜜滋生,自己生产的时候很疼很疼,与此同时继兴居然也在痛……就好像上天有意要这样做一般。   虽然如此,她还是心疼的。   「到底是谁打的你?」   木婉一边说,一边四处看,视线定格在反派气息十足的苏宁身上,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   不用找了,肯定就是她。   苏宁!   被这么怨恨的看着,苏宁当然有所感觉了,她心中一动,不仅没有解释,反而朝着木婉轻蔑的笑,好像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果然,木婉爆发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我,是我得罪了你,有什么事情应该都冲着我来啊……是了,你知道伤害继兴才会让我更痛苦,所以才这么做的。」   她恍然大悟。   然后,站在关继兴面前,保护一般警惕又愤怒的看向苏宁。   「不是这样的……」   关继兴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心道不好,连忙出声阻止。   苏宁又给他记了一笔。   怂货。   你不敢就算了,还阻止你老婆。   还好木婉没有辜负她,「继兴,你不要怕她。」,又咬着下唇仇恨的对苏宁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原本我不想说的,但是你居然过分到伤害无辜的继兴!」   「绝不能让你继续装好人了。」   「我要拆穿你的真面目。」   苏宁:…………   太好了,快点拆穿吧。   在旁人看来就是她不屑一顾,旁观者被一次又一次的吊胃口,也不觉得真有这个所谓的「秘密」了。   就算有也不至于让苏宁身败名裂。   然后——   「苏宁,你的生母和前朝皇室有关,你的钱根本不是你爹留的遗产,反而和你生母有关,而且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低价放粮只是为了收买人心而已!」   石破天惊。   兔兔   ═══════════════════════════════════════ 第173章   没人能想到会听到这个。   众人惊呆了,而且,乍一听是木婉在发疯,仔细想想这个逻辑还是挺顺的——早就说了,苏宁身上的「疑点」很不少。   知道更多、更深的。   想到那位莫名死亡的苏大太监……倒抽一口凉气,三分信变成五分信,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苏宁,所图甚大!   几乎是同时,关二叔捂住心脏,差点一脑袋栽到地上,对上亲娘关老太太怀疑的眼神,苦涩的摇头。   两人都明白了。   该死。   肯定是关继兴或者木婉,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可是这根本没有证据,就是猜测,猜测而已!   两个蠢货,惊天动地的蠢货。   他们这些聪明人,都没想着拿这个去威胁苏宁呢,就是知道利大于弊,没得到啥好处,可能先一步就被苏宁给治死了。   看着周围茫然懵懂的其他家人……关二叔差点抽泣,暗自发誓,如果这次没死,他活着回去一定把蠢侄子扫地出门,连同他那个老婆!   母子俩前所未有的默契。   关老太太也这么想。   他们是想多了,苏宁才不会出手治死他们了。   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   终于,终于说出来了!要不是人多不好意思,苏宁差点热泪盈眶,忍不住和系统感叹:   「爱情好,真的好,好的不行。」   她算是体会到「爱情」的美妙了,以后谁说木婉恋爱脑,她第一个不同意,人家这是真爱,真爱是不容亵渎的。   看看,一个刚生产完的柔弱女子。   为了给爱人出气。   挺身而出,面对张牙舞爪嚣张的黑恶势力毫不畏惧,毅然揭穿其伪善的面具,将其背地里的阴谋算计展露在外。   简直是太伟大了,令人感动。   其他人不知道,至少苏宁这个黑恶势力本人很感动……梦寐以求的台阶递上,她当然也要好好表现。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   显而易见的,泰山崩于眼前都难变色的苏小姐,神情居然有了变化,眼神愤怒,似乎没想到木婉真的敢说。   冷笑着:   「你在找死?」   随着这句话,她的手下,在林森的指挥下悄无声息控制住了全场,看戏的众人有些惊慌,同时对那个「秘密」更多了一分信任。   不然何至于此?   苏宁没回头,但对林助理点赞,配合的不错,真是她的好下属,不用吩咐就知道该干什么……   「怎么样,光天化日之下,你难道敢杀人吗?」   木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不自觉的抓紧关继兴,热血褪去,好像终于意识到危险将至,视线乱飘,直到落到关家人身上便连忙道: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些都是我从家里听来的……你们快给我作证啊!」   后半句明显是冲关家人说的。   众人的目光。   也不由落到了关家人身上……想到他们前朝世家贵族的身份,眼神转为了然,好像更可信了呢。   关家人:????   大部分人除了暗骂木婉是个祸害外,茫然无比,别说作证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儿啊。   「没有证据,也敢胡言乱语。」   苏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又看向关家人毫不留情道:   「耳朵聋了吗?」   「她让你们作证呢,我也好奇的很,你们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内情,才会得出这种结论。」   关家人吓得一抖。   个个像拨浪鼓一样摇头,「不知道啊,根本没有这个事。」   「谁喝醉酒乱说了,是不是你?」   「不是我!就算喝醉了我也不至于说这么没谱的话,咱们家里前朝是兴盛过,可跟宫里也没啥联系的。」   「真的和我们家没关系。」   关二叔硬着头皮站出来,看到缩着脑袋躲在女人身后的侄儿,眼珠子都冒火。   火烧到脑子,一下就通了。   「我们关家人人崇敬苏小姐,不可能乱说这些……是木婉,她脑子也有病啊!」   叹着气,表情真挚无比的道:   「你们想,正常人会像她这样,这样……嗯,你们懂的。」   众人:好像有点道理。   见真有效果,关二叔再接再厉:   「为什么她都怀孕了,我们家还不肯办婚礼?就是因为继兴脑子也有病,两个病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顺手洗白了一波关家。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病,继兴也从来没病。」   这边。   木婉终于反应过来,气的脸色涨红,浑身发抖,然后,得到了和她护在身后的爱人相似的评价。   大概真的有病。   「是这样吗?」   苏宁看够了戏,觉得火候差不多——就是要这种三分信,七分不信的状态最好,毕竟她又不是真想多个前朝皇室的娘,够恶心人的。   再让关二叔发挥下去。   恐怕只剩一分信了。   「千真万确。」   关二叔松了半口气,痛心疾首:「其实也都是我们的错,不忍心把他们分开,果然病情加重了,居然臆想到苏小姐头上了!」   说完忐忑的等候发落。   「原来如此。」   一道在关家人听来如同天籁的声音响起。   「不过,虽然是病人,乱说话也是不行的,今天是我,明天还不知是谁呢。」,苏宁冷笑道:   「你们家里如何处置我不管,但是没有人可以让我不开心之后,全身而退……林森,派人去关继兴的学校通知一声,脑子有病的人上什么大学?」   「好的。」   林森点头,贴心道:   「小姐想的周到,大学培养的是未来的人才,怎么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不可以。」   见火烧到自己身上,一直沉默的关继兴终于急了,跳出来还没说什么呢,旁边的木婉比他更着急,哭的哽咽:   「和继兴没有关系,他没病,你想报复就报复我,他什么都没说,他在大学成绩一直很好,你们不能这么做……」   「哭什么?」   苏宁打断了她的话,嗤笑: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虽然你想要的化肥厂股份,认你孩子当干儿子,这种异想天开的事不可能,但关继兴不读书了,就可以天天陪你。」   「你也不用患得患失了。」   「不好吗?」   木婉竟真的愣住了,心跳加速,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行,不行,那样继兴会伤心的。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继兴!   其他人的关注点不同……化肥厂股份、认干儿子,嘶,他们好像知道木婉为什么会被苏宁送到医院了。   感情是拿这个秘密威胁去了。   看样子。   苏小姐没同意。   ——可信度又少了一点。   「不,我爱继兴,爱的是那个快乐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继兴,我的爱情,没有那么自私,那么狭隘。」   木婉眼神坚定:   「你看错我了!」   「婉儿。」   关继兴深情的呢喃,抱住木婉,心情极为激荡,爱火在他们之间熊熊燃烧。   「是吗?」   苏宁脸上的笑意加深:「那我告诉你,你的继兴不是我通知来的医院,而是本来就在这里,你猜,他是为了谁来的这里?」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严重伤害一级剧情人物关继兴、木婉,奖励五百万,抽奖一次。」   居然还有木婉?   看来,她心里也有数嘛。   「叫陈灵灵对吧?生病发烧确实难受的很,难怪关继兴也不忍心,每天过来给人家念诗,唱歌,排解寂寞。」   兔兔   ═══════════════════════════════════════ 第174章   「什么?」   木婉肝胆欲裂,双手捂着耳朵,疯狂的摇头,朝着自己的爱人勉强笑着:   「不是她说的这样对不对?没有陈灵灵,没有其他的人,就是你和我心有灵犀,在上天的指引下来到了医院。」   「对不对!」   最后三个字声调极高。   显然,她近乎崩溃——陈灵灵,这个名字木婉当然知道,突然出现在继兴的口中……   开始是不忿的讨厌。   因为一场辩论赛的输赢,或者是文学社刊登文章两人发生争执,又或是两人搭配主持发言,产生的摩擦……   原本她是柔和的,像一个合格的妻子那样劝说开导。   用幽默的语言缓解爱人的不开心。   然后。   然后慢慢的变了。   陈灵灵这个名字,在继兴口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也由排斥变成了佩服、感慨还有欣赏……甚至,甚至是一丝微妙的情愫。   木婉当然察觉到了。   她爱继兴。   爱到骨子里,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变化呢?   她为此哭泣过,争吵过,也曾偷偷去见过那位陈小姐——很漂亮,很自信,笑和不笑都像一株百合,却是生长在阳光下肆意烂漫的百合……   「你先冷静下来。」   关继兴不自然的别开眼睛,却被一双手用力掰回来,幽怨、凄清却又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不,我不要冷静,我已经冷静了很久很久,现在,我只想发疯,告诉我,苏宁说的是不是真的?」   一阵寂静的沉默后。   「对。」   关继兴艰难的点头,双手紧握:「我来医院是为了看陈灵灵,但根本没有苏宁暗示的那么龌龊,我只是出于同学之情,不忍心而已……」   啪——   熟悉的巴掌声。   出手的却是木婉,她的手在颤抖,眼睛在流泪,神情也那么悲痛,但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关继兴脸上。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苏宁都为之震惊,不过也只是惊了一秒钟,随后淡定,木婉爱关继兴,所以不愿意他受一点点苦楚是真的。   但同样也是因为「爱」在她心中的地位至高无上,不容亵渎。   才会有这一巴掌。   「叮……」   系统借着奖励冒泡,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就找宿主解答疑惑——原著里,关继兴和程灵灵可比这还要过分。   什么月下漫步,拥抱啊,各自在发表的文章中提到对方,被外界称为一双般配的璧人啊……   那时候木婉虽然伤心欲绝。   也没打关继兴啊!   「很简单。」   苏宁轻声道:「你忽略了几个条件,第一,木婉刚刚生产完,正是激素剧烈波动的时候,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其次,她刚刚为了爱勇敢对抗我,正是最自我感动,最坚信爱情的时候,突然知道爱人其实有二心……啧啧啧,简直是世界崩溃。」   「还有呢?」   她停顿了一会儿,系统等了等,实在忍不住追问。   「还有就是我们的存在咯。」   苏宁含笑,漫不经心的看着不远处,开始「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相信我,我爱的人还是你」。   偏头,轻啧了一声。   「你没看出来吗?人越多的地方,这对鸳鸯的情绪越外放,越激动,容易做出更夸张的行为来。」   「就像演电视剧一样。」   「我知道,是表演型人格!」系统喜滋滋的抢答。   「也不算准确,他们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表演,只是在爱情方面特别有表现欲,想让全世界都看到——仔细看,原著里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越是大场面他们的爱情越「浓」。   她和系统在梳理逻辑。   那边,境况也发展到了高潮,关继兴见说服不了木婉,眼珠子猩红,大喊着:「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你让我好痛好痛,既然如此……」   他抬手也给了自己一巴掌。   嘶。   众人再次倒抽凉气,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挪开,这戏码,比电影院还好看啊,还不要钱!   同时也对关二叔说的。   这两个,脑子都有病的说辞更加相信……主要大家伙想了想,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啊,臊都臊死了。   关二叔:……   默默松了口气,还好他机智,不然外人还以为,他们全家都是为「爱」痴狂的家伙呢。   那时候脸丢大了。   「不!」   见此,木婉身子颤了颤,猛地抓住关继兴的手,「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我相信你,相信你了。」   两人又抱在了一起。   苏宁见这出戏要落幕了,无聊的准备要离开,天不遂人愿,这对小情侣又冲着她过来了——   「你很失望吧。」   木婉从爱人的怀抱里抬起头,哭的红肿的眼睛,却带着甜蜜的得意:「就算你挑拨离间,我和继兴也会因为爱冲破一切,这种爱你是不懂的。」   她神色怜悯。   「我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你会看不顺眼我和继兴——因为你嫉妒。」   「虽然苏小姐你有很多钱,多到数不清楚,可没人真心爱你,你身边的人都是冲着你的钱来的。」   「你只能带着冰冷的金钱过一辈子!」   苏宁:「……」   她这是在祝福我吗?   这种疑惑,不只有苏宁有,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木婉得意个什么劲,让他们在有这种「爱」和苏宁的钱之间选……一秒钟都不用犹豫。   他们愿意。   愿意一辈子和冰冷的金钱为伍!   半晌,苏宁终于说话了,不过不是回应木婉,而是偏过头对关家人轻叹:「之前我还觉得你们是在找借口敷衍我,没想到他们是真的脑子有病,看起来还很严重。」   围观众人也点头。   是啊。   他们之前也没有全信来着,现在看来关家人还是说轻了!   关家人打落牙齿和血吞,强笑着点头不止,对,都说了嘛,继兴和木婉脑子就是有毛病。   「哎,继兴,木婉他们,哎。」   关二叔一脸悲痛的叹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本想让你们滚出化肥厂,既然如此就算了吧。」苏宁轻描淡写,没人怀疑她是否可以做到。   关家人冷汗直冒。   「至于你们,既然这么爱,那就继续爱下去。」   苏宁冰冷的视线终于落在木婉身上,得到其倔强的回望,心中感叹,这位「女主」的身体是她见过最好的了,居然还没有倒下的意思。   「看不起金钱?」   「那我倒是想看看,没了钱,没了大学生的身份,你们可以爱成什么样子?」   …………   放完狠话。   苏宁实在待不下去了,怕继续待下去就要被「爱情」污染,带着手下人撤场,准备回去计算一下今天的收获,再美美的吃点东西睡觉。   走过一个拐角。   迎面碰上一群外国人,中间唯一的中国人面孔,苏宁倒是认识——姓孔的,居然还没有离开北平?   「苏小姐……」   孔少爷扬起笑打招呼。   然后——   被无视了。   兔兔   ═══════════════════════════════════════ 第175章   孔少爷脸上的笑僵住。   不仅如此。   医院的走廊不宽,两拨人算得上是狭路相逢,苏宁目中无人的往前走,根本没有谦虚避让的意思,对面的外国人也呆愣在原地。   然后苏一上前。   孔少爷没有反应过来,天旋地转,整个人趴在墙壁上,险险用手臂撑住墙壁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个狗啃屎。   「少爷!」   「孔,你怎么样。」   惊呼不断,那群外国人边问,边默默退到一边——人还是要识相点,让个位置其实也没什么。   前方通畅了不少。   苏一的时间卡的刚刚好……下一秒,苏宁就和他们擦肩而过,从始至终,她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好了,我没事。」   孔少爷稳住身形,飞快的朝苏宁背影看了一眼,又气又恨,可没有办法,原本他笃定苏宁会因为身份露出破绽来求他。   可是粮船的到来打碎了这个梦。   寻常人关注点在粮食。   他却看重,苏宁如何做到短时间内调集那么多船只,将粮食从南洋一路运输进国内来,这种隐藏的能量才是惊人的——反正他是做不到。   费尽心思去打听。   得到一个传出去能让关于苏宁身份怀疑消失百分之八十的消息。   她居然是太和航运公司的股东!   甚至不算小股东,除去掌权家族所有的股份,苏宁在剩下的股东里,算得上数一数二。   此时中国航运业由洋人资本把持。   而太和航运公司,就是其中的巨头之一,所掌握的资源极其巨大,有时候连南京政府都要依赖他们运输物资和武器。   所以,孔少爷怎能不惊。   惊讶之后,就是更深的贪婪,苏宁的价值在他眼中节节攀升,他自然想要趁着别人发现之前将其拢入怀中……   「孔,她是谁?」   发际线濒危的查理斯皱眉,他虽然是第一次来中国,但是因为有个中国通岳父,对这里了解不少。   至少对孔少爷在本土的地位,是很清楚的。   「苏宁……等等,你不知道?」   孔少爷很是诧异。   「当然,她明显是一个中国人,难道之前你带我见过她吗?抱歉,我不太能分辨你们的长相。」   查尔斯不解的摇头。   其他外国人,也跟着唏嘘,他们是一个商业团队,实力雄厚,这次来中国是考察的,来之前什么状况都考虑过了。   就是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难关是认不清楚他们的脸。   「不,我们没有见过。」   有外国人,想了想用英文表述:「如果见过的话我们一定会认出来,这位小姐的气势很强大,很特殊。」   脸反而不是重要的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就这种嚣张跋扈的架势,绝无仅有,如果见过绝对会印象深刻。   孔少爷的眼神逐渐明亮——一个人说不认识可能是巧合,可是一群人都说,不认识苏宁这个在国外长大的超级富豪独女。   那就很有意思了。   随便敷衍了几句混过去,他的脚步越发轻快,无数个念头碰撞又消亡,每一个都让人心驰神荡。   与此同时。   在他身后的查尔斯,总觉得苏宁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看过,实在是想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   算了,不记得也好,这位苏小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物,以他的经验来看,吃人不吐骨头可能还是轻的,外国人的身份对此类人绝对无用!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自主想到出来前妻子的嘱咐。   让他关照过世岳父的恩人。   比较好笑的是,说之前被骗了,真正的恩人根本没有收到益处,查尔斯虽然觉得麻烦,可顺手帮一帮也没什么。   这个曾经的远东大国战争不休,混乱又贫穷。   他随便给一些钱。   应该就足以改变岳父所谓「恩人」一家的命运。   如果聪明的话,查尔斯想,他可以给他们一份工作,用中国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虽然都是「鱼」,但意思不同。   查尔斯为自己的学识和善良而微笑。   所以,在孔少爷又因为看热闹,停下脚步,甚至钻进人群打探消息时,他很有风度的选择等待。   毕竟作为更文明先进的一方。   他应该包容。   …………   终于坐上车。   苏宁选择闭目养神,车辆却迟迟没有行驶的动静。   「怎么了?」   女声低沉却带着些微的不耐烦。   林森无奈回应:「医院正在驱赶围在门口的人,发生了冲突,太过混乱,所以车一时不好开出去……不过应该很快就可以通行了。」   确实如此。   苏宁睁开眼心道。   车窗外,可以清楚的看见,医院的警卫正在用棍子和拳头暴力驱赶或摊或坐在门口的人群,被赶的人数目更多,可完全抵挡不住。   因为他们虽然长相不相同,可身形几乎是同样的瘦弱不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里头还有许多病人。   有的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很快。   医院门口被清理干净,为首的警卫抹着汗一溜烟小跑过来,点头哈腰的过来,很识趣朝副驾驶说话:   「抱歉,这些流民越来越多,我们早上才赶过一次,没想到半下午又聚集在了一起,耽误您的事儿了,实在抱歉。」   车内根本没有回应。   起步。   伴随着轮胎扬起的灰尘,两块大洋叮当落地,警卫头头美滋滋的捡起来,吹了吹在耳朵边听声。   「老大,您真是这个!」   手下围过来,羡慕的竖起大拇指。   「你们啊,还有得学呢。」警卫头头得意的昂着头:「这城里所有汽车的车牌号我都记下了,哪位主有油水,哪位没有都门清!」   又是一阵吹捧。   警卫头头被捧得心情好,也就乐意告诉他们一点秘诀:   「比如刚才的,连车牌号都不用看,绝对是那位苏小姐,也只有她有这种排场和气势,这位脾气虽然不怎么样,可出手绝对是大方的!」   「大方是大方,可怎么和传闻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有个年轻些的警卫问。   「不是说,她是大好人吗,可是刚才我们赶人……那些流民看着可怜的很,她都没说什么。」   「你要苏小姐说什么?」   头头冷笑,一巴掌狠狠拍在年轻警卫头上,「包了这些穷鬼的治病费是吗?人家是好人不错,又不是什么冤大头,何况这些流民就像蝗虫一样源源不绝,管了医院门口这些,还管得了成千上万的流民吗?」   「再说了,他们又不是北平人。」   警卫头头燃起一根烟,指点江山:   「你还可怜他们?」   「这些外地人,来北平是逃难求活路的,只要有口饭吃什么都愿意干,我们这些人一不留神就会被抢了饭碗!」   一句话说完。   他手里的烟也刚好抽完,斜着眼睛去看怔住的年轻警卫,嗤笑:   「你要真想当好人也行,把这份活儿给流民吧,人家肯定跪下来三拜九叩,把你当在世真佛。」   「愿不愿意?」   年轻警卫涨红了脸摇头。   「哼,就是苏小姐放了低价粮,撑饱了你的肚皮,才有闲心想这些。」   虽然如此说,警卫头头心中却也在叹息,这世道啊……各自顾各自吧,他也只能顾住自己和那个小家,管不了那么多。   大概,只有像苏小姐那样的大人物。   才能余力管别人吧。   不过管流民……怎么可能呢,吃力不讨好,又没好处。   兔兔   ═══════════════════════════════════════ 宝 书 网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第176章   平坦的大道上。   苏宁正在复盘今天的事情,很是遗憾的发现,因为关继兴和木婉的「爱情」,还有关二叔的超常发挥,这个流言可信度不会太高,甚至传不出医院。   「真是成也爱情,败也爱情。」   苏宁叹息。   该死,难不成还要她自己去传这个谣言吗?想想就打寒颤——如果不慎被发现,可信度直线上升,她可能真会有一个出身前朝皇室的「生母」了!   「放心吧。」   为富不仁系统冷笑道:   「以宿主你遭人恨的程度,根本不用担心还要你亲自出马,本系统判断,不出三天满大街都是这个小道消息了!」   「那就好。」   苏宁泰然自若。   显然没有被系统气到一丁点,眉眼散发着愉悦,故意挑衅:「原来,系统你这么了解我在外的名声啊……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做统论迹不论心。」   「你太关心我了。」   系统:「………」   承认不行,不承认也不行,宿主恶心统的功力又高了不少。   这边苏宁托着下巴,开始思考面对「流言」,她该表现什么样子的态度,才能在名声更加堕落败坏的同时,还能将利益最大化……   「宿主。」   「嗯?」   明显敷衍的回应。   系统心中冷哼,「我建议你去看一下余额,可能会有大惊喜呢。」说到这里,声音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苏宁瞪大眼睛。   想到一个被她忽视的事情,快速点开系统界面,落到余额处——开头是九,她的心停跳了一拍,深呼吸安慰自己。   不怕,不怕。   可能是看错了,睁开眼,还是一个硕大的九,加粗加深不说还有下划线,长眼睛的人都不可能认错。   「你故意的?」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呵呵,本系统这是让宿主赶紧认清事实,不要浪费时间在无谓的挣扎上,后面的零也不用数了,我大发慈悲告诉你准确的数目——」   「九千一百零七十一万。」   系统补充:   「万以下的我就省略了,希望能给宿主你带来一点安慰。」   安慰个屁,苏宁翻了个白眼,虽然还有将近千万才会达到一亿花钱任务的开启标准,但是还是猝不及防,她根本没有准备好。   「我还是低估了爱情的威力。」   苏宁缓缓吐出一句话,闭上眼,脑中不断回闪关继兴、木婉的眼泪呐喊,还有那些直击灵魂的发言。   不是,你们这么给力的吗?   区区不才。   她在为富不仁界,也算战绩不菲了,可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都没榨出这么多奖励来,你们只是感情有点波折啊!   所以还是咖位的问题吗?   「也不全是。」   系统很贴心的解答:「因为这个篇章主题就是爱,所有剧情,人物,都是围绕着男女主的爱情转,宿主攻击到了核心,才能榨出这么多的。」   「对了,也不止男女主贡献的。」   「还有关家人呢。」   「全家在宿主的淫威下胆战心惊,害怕到不惜给关继兴扣上脑子有病的帽子——你不会以为他们半点心痛都没有吧?」   「哦。」   苏宁冷漠的回应,随便一看,关家人提供的奖励真不少,算一算,几乎被榨了个干净的程度。   心中埋怨。   有必要那么怕吗?她又不吃人。   之后,苏宁威逼利诱也没能从系统口中提前撬出一亿花钱任务的详细要求,遂放弃,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在此之前,花钱,拼命的花钱,减轻任务开启后的压力。   还好有奖励任务存在。   如果能完成。   直接可以去掉三千万!   …………   车前座。   林森难得的神游天外,无他,今天所见所闻都太震撼了,除去那难以理解的「爱情」之外,关于小姐的「生母」言论,也令他控制不住的去想。   「林森。」   不高不低的女声响起。   他一惊,飞快收拢思绪,点头答应,猜想是要自己去封锁谣言,还是处理掉关继兴和木婉两个疯子。   「化肥的渠道已经打通,快到秋收,化肥的效力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我希望化肥厂扩大规模,需要招聘一批新人入厂。」   「好的。」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还有,宅子那边快要结束了,我在国外的人手赶不回来,也需要补充运转宅子的人手,我对国内不太了解,不要出什么差错。」   林森点头。   这方面他其实不太懂,可以交给商助理去做,她在场面上走动,更了解这些事情不至于缺漏什么。   「还有新到手的田地、米行,产业,我父亲曾经和我说,土地是根本,是家业兴盛的标志。」   苏宁的声音难得有些无奈。   可无论是林森,还是隐形人似的司机都默默点头,这种思想虽然传统,但本国人几乎都有这种想法。   生意可能会亏损。   土地不会。   除非天灾人祸,永远会有一份收成等着你。   「所以,也要招人。」   苏宁补充:「这是最迫切的,田里的粮食差不多都熟透了,需要人去收割,新粮下来直接补充到米行去。」   这边林森压力已经很大了。   粗略算一算。   几个方面加起来,至少有了上千人的缺口,看来他又要加班加点了,这么想,他也是这么做的。   拉着商文韵,还有几个账房,熬夜做出了一份初步的招人计划。   次日。   两眼青黑的林助理,预备将计划交给苏宁过目,进屋,看见里面还有人——苏家人难得全部都在。   不知怎么的。   他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   「最多半个月,宅子就要完工,未雨绸缪,现在招人其实还晚了些,近身的人总要多考察考察。」   这是苏晨。   「还有化肥厂也是的。」苏珍珠一身学生的装束,她现在也确实是学生,甚至下学期就要去上大学了,也不光是有钱的原因,她学习很努力,成绩还算可以。   所以现在也能说到点子上。   「和其他厂子不一样,化肥厂需要的工人能吃苦还在其次,最好能识字,聪明,素质要求比较高。」   也不是简单就能找到的。   「还有秋收的事。」   苏半仙压轴出场了,指指点点,「应该早点招人,早点收割,那些饿疯了的流民可不管粮食熟没熟透,一窝蜂上去就抢你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你的错了。」   「林助理。」   林森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大侄女日理万机,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想不到很正常,这时候就该手下人提醒了,你怎么就拖到了现在?」   苏半仙理直气壮的指责。   好像很有道理哈。   有个屁!   林森想到自己睁开眼就忙工作,深夜才能睡觉,连梦里都在处理事情,凌晨四点的北平城知道看过几次……   无力的吐出一口气。   准备认错。   「好了。」   苏宁听到脑内叮的一声,手微微抖了抖,及时出声阻止——现在任何奖励对她来说都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   她难得认真的肯定了林助理的工作成果,见其眼神缓和不少,才告诉他,她觉得招来的人也要看旺不旺她的运气。   所以事情交给苏家人了!   你只要配合就行。   工作量大大减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沙发上。   眼神咕噜噜转,仙风道骨的苏半仙,打扮利落,锻炼后隐隐透着狠辣的苏晨,还有看似清纯柔美,实则心黑的苏珍珠,同时对林森露出了笑容。   「我会好好配合的。」   林森艰涩的回答。   「嗯。」   苏宁毫不做人的点头,没听到叮,就说明林助理还能承受得住,没办法,实在想不到合理选流民做工,又不让名声变好的方法。   那就交给苏家人。   她相信,以他们的反派力,一定能达到她满意的效果!   …………   这边。   苏家人不知道苏宁的想法,但对招人这件事确实极为看重,回去后,苏半仙就为此召开了一个小会议。   「你们知道,大侄女为什么把招人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们去做吗?」   苏晨和苏珍珠对视一眼。   心中各有想法。   正要回答时,苏半仙啪的拍了一下桌子,语气沉重:「你们肯定觉得是大侄女照顾我们捞油水,其实不只是这个原因,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是真亲人。」   「大侄女最信任的人是我们。」   「爹,你的意思是,堂姐不放心把事情全交给手下人?」   苏珍珠有点懂了。   「没错!」苏半仙冷哼:「像那个林森,现在北平城里谁不知道林助理的名号,威风凛凛啊,像不像古时候那些权臣?」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个林助理的面相很不凡,是乱世称雄的长相,这种人肯定是野心勃勃……」   「等等。」   苏晨忍不住了,「爹,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一个意思,堂姐想用我们制衡,敲打一下手下人,对不对?」   至于什么面相不面相的。   玄乎其神。   也就骗骗外面的人了,他这个当儿子的还不知道?那本秘籍以前都是垫桌脚子的……   「我还没说完呢,打什么岔。」苏半仙虎着脸,试图展示父亲的威严,可惜没什么人理会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   「就是要我们当坏人对不对?那还是挺容易的。」   苏珍珠垂首微微一笑:   「不过,我倒是觉得堂姐不至于那么在乎一两个手下,林森能力再强,名号再响亮,也不至于让堂姐忌惮到专门找我们去敲打。」   「重点还是在招人上。」   「现在,因为低价放粮的事,堂姐的名声终于恢复正常,可这有利也有弊……」她顿了顿,偏头问苏晨:   「工地那边是不是不安稳了?」   「没错。」   苏晨也笑,笑意冷淡:   「有些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想联合一起上书给堂姐诉苦,觉得闹一闹可以拿到更多的薪水,呵。」   至于结果如何。   一个呵字。   足以表达了……   「人呐,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只要看到丁点机会就会从羔羊变成豺狼。」,苏珍珠没有惊讶,因为她和家人其实也差不多。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这个世道,好人天生该吃亏!   「招人,还是招这么多人,如果是之前还好,现在碍于名声不知道要多出多少麻烦来,林森那些人只是手下,不如我们这些真正的苏家人来的有分量。」   类比一下。   他们就相当于作恶多端的皇亲国戚,干什么坏事都有可能,百姓唾弃,但是不至于发散到真正的「皇帝」身上。   陛下,也是被蒙蔽了嘛!   她含笑看向父兄:   「我们确实要当坏人,但不仅仅只是对林森。」   一阵沉寂过后。   「还是珍珠聪明,读过书果然是不一样,我都没想到这一层上。」苏半仙感叹之余忍不住嘀咕:   「如果没有挨千刀的方家,安德森顺利找到我们报恩,说不定你现在也是国外留学的人才,更能帮上大侄女了。」   何必像现在这样耽误。   大学还要读几年,不能全心全意帮衬大侄女。   「说这些干什么。」   苏珍珠早就把方家抛之脑后了,连听都不想听,倒是安德森……她想到寄过去的信迟迟没有回音,心里也是有些烦躁。   这可是堂姐交给她的第一件事!   比起哥哥苏晨。   她落后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回信,难道是怕他们报恩要钱,当然,之前可能会这么做,现在为了不丢堂姐的脸也绝不会这么做的。   不过也只烦恼一会儿。   重要的还是当下,苏珍珠道:「虽然要做坏人,但不能没有章法胡做乱做,我们要讨论一个章程出来。」   苏半仙两人深表同意。   于是,从白天一直讨论到深夜,不是因为想不到法子,而是灵感实在源源不断,光删改都花费不少时间。   夜色浓郁。   「好了,初步就定下这些吧。 」   苏半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扬了扬手上的计划书,理直气壮道:「像林森这样的拿钱办事的人就是不把主家放在心上,手散漫的很,不知道给大侄女省钱。」   「大侄女手下的工作待遇那么好,包吃包住不说,还有薪水,想要的人应该付出代价才行。」   至于什么代价?   应该先付一笔买工作的钱,证明你想来的决心,也算是投名状。   没现金也行。   算借的,每个月从薪水里扣,反正是包吃包住,又饿不死你!   当然刚工作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干好这份活儿,万一你没这个本事怎么办,所以前两个月的薪水就先压着,如果证明可以胜任再发下去!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呢。   「我们坏人确实做到极致了,可万一没人来应聘,耽误了堂姐的事怎么办?」   苏晨有些担忧。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闻言,其他两人也陷入了沉思。   「会有人的。」很快,苏珍珠道:「有选择的人可能不会接受,但是现在城里不是多了很多没有选择的人吗?」   对啊,流民!   「这些人饿了那么久,肯定很能吃,还是再多扣一个月薪水比较好。」,说着,苏半仙低头记上。   乐呵的胡子翘起:   「雇这些流民还有一个好处,给陈市长解决麻烦了,好几个千人呢,他又得欠你堂姐一个人情了。」   「划算,划算。」   大侄女/堂姐肯定会满意的!   苏家三人都笑了起来。   回去睡觉。   只是,苏珍珠睡意朦胧之时,忽然想到一件事,堂姐苏宁为什么要低价放粮?有人说是为了改善名声——简直是笑话,堂姐绝不是那种会在乎这种虚无缥缈东西的人!   带着这个疑惑,沉入梦乡。   却没料到。   第二天,她就在小报上看到关于这件事的「谣言」!   兔兔   ═══════════════════════════════════════ 第177章   「惊!苏小姐不为人知的身世!」   「真好人,还是别有居心?」   「戏说前朝皇室秘闻…不为人知的那位公主。」   苏宁正在吃早餐,看到最后那份报纸标题的时候,都忍不住细看了起来,果然从文笔到剧情都很好,就像长了钩子一样。   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果然。   还是要瞄准读者的阅读心理嘛——什么大人物的身世,别有用心啥的,老百姓才懒得看呢。   换成戏说秘闻,再牵扯到皇室,公主什么的,把她作为忍辱负重、野心勃勃的剧情配角才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发出——   「原来苏宁是这种人。」   她意犹未尽,看完了还想要翻过去再看一遍,别说,这篇文章的撰稿人,虽然对宫廷的了解乱七八糟,但绝对是一流的小说作家。   那种惊悚、悬疑的情节设置。   还有挑动读者情绪,让人代入其中的功力炉火纯青。   这时,林森急匆匆进来,眼神极为复杂的看了眼苏宁,又很快低下头,很有分寸的没有问什么,只道:   「外面来了很多人想要见您……还有市政府那边的秘书长也来了。」   苏宁挑眉。   知道,能让林森专门跑一趟,这些人里肯定有身份不简单的,看来,她低估了自己所谓身世秘密在某些人心中的分量。   「按规矩来。」   简单的四个字。   林森了然,所谓的按规矩来,就是让外面的人都老实等着,苏宁如果有心情可能会见一两个,没心情一个都不见。   如果想见的人没等,走了。   不好意思。   永久黑名单,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苏宁一面!   其实,林森暗自松了口气,因为小姐的行事风格还是那么硬气,显然那所谓「身世」曝光对其没有影响,那就足够了。   大不了就是名声坏掉。   呵呵。   还能比之前更坏吗?   他没有再打扰苏宁用早餐,虽然照时间来说应该是午餐了,亲自去了那边宣布消息,话音落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一片哗然。   「这就是苏小姐的不对了。」   有中年人站起身,语重心长:   「这都什么时候了,外边为了这个闹得沸沸扬扬,百姓议论纷纷,苏小姐不说站出来说个明白,也不该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的不错,逃避也不是办法。」   「总要拿出个态度来……」   林森脸色转冷,「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等的可以继续在这等,不想等的请立刻出去!」   这些人被吓住了。   中年人更是惊疑不定——由仆见主,难道苏宁真的对此漠不关心?按下不安,强撑起气势来:   「你有什么资格赶我们出去,一个拿薪水办事的奴才,也能做苏小姐的主?」   边说,边不屑摇头:   「而且我来这是要给苏小姐一桩天大的好处,你敢替你主子拒绝,就不怕之后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说的很有底气。   林森还没反应。   突然。   中年人被踹了个大马趴,苏半仙手叉着腰,得意洋洋的收腿,冷笑着抚须:「狗屁天大的好处,看你眼白犯赤丝、印堂盖青影,一副短命鬼的样子,还天大的好事,天大的祸事还差不多。」   「有我苏半仙在此,岂能让你害了我的好侄女!」   「你,你居然敢踹我!」   中年人气急败坏,「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也敢信口胡言,我来找苏宁,是看得起她才准备给她一次活命的机会……」   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拳头。   这次是苏晨。   「还不把人丢出去。」,他打完看也不看地上哀叫的中年人,皱着眉看林森,果然手下人不如他们真亲人可靠。   接受到眼神莫名其妙的林森:……???   人确实被丢出去了。   但,谨慎的林森派了人去撬话,对中年人口中「大好处」,「活命的机会」,虽然更可能是自以为是,但万一呢?   …………   「这份计划很不错。」   岂止不错,苏宁看完之后都难得心生罪恶感,这不就是付费上班吗,居然还有试用期压工资?   再看一眼最后的标注——   建议雇佣流民,初期成本较大,为了防止亏本,应该签订五年以上合同。   后面甚至有详细的合同条例,苏宁看了看,简直是叹为观止……其他的不说,只说一点吧,如果合同期限内离职,需要赔付一大笔「培养费」。   她惊叹的看向苏家三人。   只是一天。   一天就能想出这么不做人的成果,不愧是反派之家啊!   「辛苦伯父你们了。」   闻言,苏半仙笑的见牙不见眼,谦虚的摆手:「说什么辛苦,都是一家人,大侄女你把事情交给我们是信任,时间不够,这份计划还是粗陋了点,原本准备再润色润色的。」   林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还算粗陋吗?   「已经很好了,我看不用润色了,就照着这个做吧。」,过犹不及,让苏家人发挥下去,苏宁怕自己巡视产业的时候,突然一把刀刺过来……   闻言,苏半仙点头。   余光瞥到桌旁的报纸,着急劲儿一下子冲到脑子话就说出来了——   「本来我不该问的,但是,但是这事实在太离谱了,我刚看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他心一横闭着眼睛:   「你娘,我弟妹和前朝皇室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到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对在场人来说等待苏宁回答的时间堪称度秒如年。   或许是一秒。   又或许是两秒,三秒,总之,苏宁开口了。   「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苏宁听到苏半仙夸张的松了一口气,含着笑道:「这种好笑的谣言,我以为伯父你们不会相信的。」   她近乎叹息道:   「毕竟外人不明白,我们苏家虽然出了一个大太监,但对前朝皇室只有恨,怎么会愿意沾上一星半点?」   「啊……是我糊涂了。」   闻言,苏半仙想到当初祖父横死,家里人眨眼间四散逃命,这一切都拜前朝皇室所赐,别说什么荣耀也是皇室给的。   哼,他才不管这个呢。   就是要恨!   「该死的,这谣言是哪个挨千刀的狗东西传出来的,太磕碜人了。」苏半仙脸色一变,怒气冲冲:   「大侄女,快告诉我是谁?」   「我要用毕生功力做法,一定把这个卑鄙小人诅咒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宁如实以告,轻描淡写道:「这两个人不过是脑子有病,说的疯话罢了,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另有其人。」   嗯,大概就是那个姓孔的吧。   算是帮了她的忙。   不过,还是不明白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至于谣言也不必多理会,没有证据的事情,寻常人只是看个乐子而已,并不会真的相信。」,将关继兴、木婉的言行传出去,再让关家配合一下。   还坚信的人不是愚蠢。   就是别有用心。   「那就好。」   苏家三人看出苏宁不欲多说,也就不再多过问,话题自然的转到招人上面,讨论之后决定登报招人,省时省力。   「一切就交给伯父了。」   「没问题。」   苏半仙拍着胸脯保证,他绝不让大侄女吃亏的,带着儿女昂首挺胸的走了,到了外头,这副样子落在其他人眼中。   顿时议论开了。   「看他们这个样子,难道,苏小姐生母和前朝皇室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没证据的事……」   「也不能这么说,报纸上列的那些疑点确实可疑,光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就让人想不太通,我觉得还是有三分可信的。」   说着说着吵起来了。   有人置身事外,摇头叹息:「不管是真是假,这种事本就辩不清白,苏小姐的名声又要坏下去了。」   各方势力也会借着这个做文章。   像刚才那个中年人。   不就是?   所以,苏宁会怎么应对呢,花费那么大代价才挽回的名声,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   …………   另一边。   孔少爷也在想这件事,知道苏宁态度依旧那么强硬之后,虽然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可难免也有了些担心。   想了想,去找了关继兴和木婉。   「证据?」   木婉神色茫然的摇头,依偎在爱人的怀中,轻声道:「根本不需要证据,苏宁那么冷血无情,就足以证明她传承了前朝皇室罪恶的血脉!」   说着她眼泪如珠串般落下。   抬头,指尖如羽毛般轻轻抚摸关继兴包着纱布的脸:   「看着继兴的伤,我好心痛,她能伤害一个无辜的继兴,又伤害一个无辜的我,甚至挑拨我们的感情,除了嫉妒之外,就是因为我们说出了真相!」   孔少爷:「……」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且,说苏宁会嫉妒他们,他好久没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了,就像在说国王会嫉妒路边讨饭的乞丐一样好笑。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没有切实的证据,比如说,宫里留下的记载,或者还活着的知情人。」   看着眼前这对「有情人」,他忍了忍,又降低了标准:   「有个凭证之类的也好啊。」   「没有,都没有,我都说了根本不需要证据了,苏宁的血脉……」   「够了!」   孔少爷根本不想再听什么血脉,什么传承这种话,脑瓜子疼。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关继兴皱眉,更大声的吼了回去,低下头怜惜的亲了亲面露惊吓的木婉,「别怕啊,我在这呢,没有人可以欺负婉儿的。」   「嗯,我不怕了。」   木婉感动的亲了回去。   然后关继兴伸手,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   「我们婉儿胆子真大。」   一旁,被忽视的孔少爷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嗡嗡作响,胃也有点不舒服,深吸一口气疲倦的道:   「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是怎么得出苏宁生母和前朝皇室有关系的?……除掉那什么冷酷无情的血脉。」   发现木婉嘴型不对。   他当机立断补充,当然,这次特意压低了声音。   好在努力有了回报——   「最初,我是从家里长辈口中听到的。」说到某四个字时,木婉害羞的笑了,虽然没有举办婚礼,但是在她心里她早就是关家的媳妇了。   「快点详细说一说。」   孔少爷大喜。   等知道是关老太太说的之后,更是连声叫好,这位年岁老,资历深,更重要的是常在宫中行走,窥见了一二也说不定。   只要她能出来作证就稳了!   起码五分真。   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孔少爷立刻告辞,一分一秒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大夏天的总忍不住发颤。   出来没走几步。   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关继兴也跟着出来了,他匆匆对孔少爷点头,目标准确的朝着某个病房走去。   孔少爷也是风月场上打滚过,深谙男女情事,见此还有什么不懂?   不过等路过那间病房。   听到里面清脆的女子声音时,他还是有些错愕,不屑摇头:   「什么玩意儿。」   …………   关家。   孔少爷身份不凡,自然是被当做贵客迎了进去,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可刚说完就见眼前谄媚的人脸色一变。   「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以为是条件不够,他咬了咬牙,继续加码,许给关家几个政府的好职位,含笑语气诱惑:   「只是说几句话的事,跟着苏宁虽然能赚到一些钱,可哪有当官来的好,关家是世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好个屁啊!   关二叔暗骂,当官是好,可也要看什么时候的官。   现在外头打成这样,听说南京政府节节败退,说不准就被地方军阀给扯了旗子,他才不想找死,还是跟着苏小姐稳稳赚钱比较好。   只要是个人他就喜欢真金白银。   那苏小姐就倒不了!   于是——   「哎,不是我们不想,是根本没有这回事儿,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总不能睁眼说瞎话,臊都臊死了。」   他同情的道:   「您肯定是被我那倒霉的侄儿和他未婚妻给骗了,他们脑子有毛病。」,关二叔伸手指了指脑子:   「就是这,对,这里有毛病,成天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话,你想想他们说话做事是正常人能干的出来的吗?」   孔少爷迟疑的摇头。   「那就对了。」   关二叔一拍巴掌,眉飞色舞:「这脑子有病的人说出来的话怎么能信呢?只有同样有病的,才深信不疑呢……」   说到这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尴尬的停下来。   「不是,这不是在说您脑子有病啊,我一眼就看出来,孔少爷和我那个倒霉侄子不一样,脑子肯定有病,呸,说错了,肯定没病!」   「别说了。」   越听越不对,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孔少爷脸色黢黑。   偏偏关二叔态度极好。   这股火又发不出来。   最后黑着脸,气冲冲的走了,没有看见在他身后关二叔翻了个白眼,朝背影吐了口唾沫,然后立刻派人给苏宁送信——他找到传谣言的罪魁祸首了。   所以。   千万不要迁怒他们关家啊!   「对了,再告诉苏小姐,只要她有需要的话,我们全家都可以站出来作证,证明关继性和木婉脑子没病。」   「呸呸呸,有病。」   都怪姓孔的,害得他差点就说秃噜嘴了。   …………   孔少爷无功而返。   本来气冲冲,谁知很快得到消息,苏宁终于出招了,报纸上刊登了消息,她要招人,招的还是流民。   他还紧张了一瞬。   招流民?   确实是挽回名声的好法子,这个消息传出去,说不定,明天报纸上又都是对她的歌功颂德了。   可是下一秒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招人条件,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是真的。   良久,咬牙笑了:   「真恶人,再怎么装好人都盖不住那种恶毒味,苏宁啊苏宁,你自以为随便给流民一口饭吃就能挽回一切?」   「做梦吧!」   他立刻去找了查尔斯那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他们,也雇佣流民做工,还得了他们好感,因为实在是便宜。   「孔,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嘛,不用谢。」   孔少爷笑道,他还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呢,不愧是民主先进的外国,提供的条件比苏宁要好的多。   两相对比,苏宁哪里还有脸?   怕陈怀谦从中作梗。   他还发动了南京政府那边的关系,保证万无一失。   兔兔   ═══════════════════════════════════════ 第178章   「大侄女,不好了!」   苏宁抬手示意林森停止汇报,转过头苏半仙急匆匆的进来了,绸子衫上有摔倒的黑印子,脸色焦急。   「发生什么事情了。」   气定神闲。   苏半仙见此,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子焦躁一下子褪去了大半还多,有种不论什么大事在大侄女眼里都能轻松解决的感觉。   于是坐下详细说了事情经过。   ——招不到人!   「哦,不应该啊?」   苏宁看似很诧异的反问,其实心里有点好笑,就那个苛刻至极,堪称民国版周扒皮的招人条例,发出去才几天,有人愿意搭理就不错了。   何况目标人群流民看报纸的也少。   总要时间发酵……   「本来,上午来问的人还是不少,等到了下午一个人都没有,你伯父的敏锐岂是常人,眨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当下就派人出去打听,好啊。」   苏半仙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有人跟我们比着招人呢!」   「哦,就算如此,我们这边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啊。」北平城的就业市场哪里有这么火爆,一份工作十个人抢才是常有的事。   「还不是他们不要脸,故意把招人的消息和我们的排在一起,大侄女你看了就知道有多恶心人了,肯定是故意的!」   他黑着脸抱怨。   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递了过去。   苏宁一看。   不怪苏半仙这么说了,人家那份招人的条件,也包吃住,每个月薪水按时发,一年还发一套工装,还有生日带薪假什么的小福利。   和旁边她的招人信息比。   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当然人家是天上,她的是地下,保准看了报纸的人,想不用想选择人家那边,顺便呸她一声:   「奸商,苏扒皮!」   落款是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   苏宁挑眉,确实是故意的,看样子还费了不少心思,不然报社那边不会瞒的这么好,她很快又想到医院见到孔少爷旁边那一群外国人。   顺便看了眼这两天奖励提醒。   回温了一点。   姓孔的到底什么毛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哦,甚至她还没受损,反而加快达成目的了。   「大侄女,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冤大头啊,满北平谁家雇工出这么好条件,还专门磕碜我们,大家一起压价不好吗?」   苏半仙愤愤不平:   「别说是流民了,我看啊,北平有工作的本地人都动心,说不准辞工去抢呢,到时候肯定又要闹出事情来。」   闻言,苏宁心中一动。   再看了眼报纸,找到想要的信息,指尖轻轻划过铅字:   「我们没标注要招多少人吗?」   「没啊。」   苏半仙摇头,解释的头头是道:   「物以稀为贵,这工作机会其实也是一个道理,如果让那些流民知道了招这么多人就会挑挑拣拣不珍惜,不说招多少,才会争抢起来。」   然后就能再压点价了。   「这样啊。」   苏宁嘴角勾起弧度,大概是为了形成对比吧,另一份招聘信息也没标注招多少人呢,那可就有趣了。   将报纸合起来放到一旁。   这时门被推开。   「小姐,已经查到了,报社那边是受了那位孔少爷压力加急换了版面,他指明必须要两份招聘报告排在一起。」   林森低声道。   能这么短时间就查清楚,除了报社那边不想得罪苏宁外,也是因为姓孔的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   对此,他也很不能理解。   这图什么呢?   除了几句口舌之争外,小姐和孔少爷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却偏偏要给自己树一个强敌。   「我知道了。」   他还满心不解的试图找到答案,苏宁早就放弃了,为什么要找到敌人恨你给你使绊子的理由呢?   弄死他就行了。   「什么,原来是这个贱胚子……」,苏半仙破口大骂,他当然知道孔少爷是谁,可完全不妨碍他出口成脏,顺嘴又记下了一个要做法的目标。   骂的口干舌燥。   灌了口茶,眼神踌躇的看向苏宁,低声道:   「虽然但是吧,听说这个姓孔的家里势力不小,我不是说大侄女你怕了,是实在没这个必要明刀明枪对上,不过你放心我一天咒他三遍,绝对让他生不如死。」   「至于招人也不是没办法。」   他一咬牙:   「先把那招骂的招人信息撤了,我回去和你堂弟堂妹商量一下,把条件提高点,等风头过去,他们也招足人了,到时候我们再出手就是。」   说完忐忑的观察苏宁的神色。   感伤又悲悯。   他大侄女哦……这么好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却总是遇到不长眼,要给她使绊子的狗东西。   大概是月盈则亏,人生总要有点不足。   「其实不用的……」   苏宁好笑,实在受不了这种怜爱至极的眼神。   何况怎么能提高招人条件呢!   所以想要给苏半仙解释一下,才开了个头,就见他急匆匆的摆手,鬼祟的看了眼周围特别是林森,低声道:   「这事是委屈你了,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听说南边政府要败了,姓孔的肯定也没好下场,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揉搓。」   苏宁的眼神微凝。   由小见大,连苏半仙都这么说,可见大众普遍都是这个想法,也是,现在地方军阀确实正得意。   谁能想到不到一个月。   形势就反转了呢。   旁边林森,听到这个心口微沉,他想到的是那个口出狂言的中年人,就是地方军阀派来策反小姐的。   狮子大开口要的全部身家,提出的条件却可笑至极。   他回忆起小姐的回应:   「公主不够。」   「让我当皇帝,就勉强同意。」   低下头,差点笑出声来,苏宁淡淡的暼了他一眼,安抚自家忐忑的伯父,没有透露什么只说她心里都有数,招聘信息也不用改什么——   「……都是伯父你们的心血,如果因为这个随意更改,我的心里怎么安定的下来。」   「好好,不改了。」   苏半仙感动的眼泪汪汪。   暗自下决心,回去就参悟「秘籍」,更有效的诅咒和大侄女作对的人!   将人哄走了。   苏宁点点报纸,冷笑着吩咐林森,招聘信息她不仅不撤,还要大肆登报,顺便给好心的外国人也出了这份登报的钱了。   喜欢对比,喜欢招人?   那她就成全你们,就看你们接不接得住了!   闻言林森先是一惊。   很快,想通其中关窍含笑点头:「小姐放心。」   见天色还早,苏宁索性去市政府准备找陈怀谦,谁知刚下车,迎面撞上了孔少爷一行人。   兔兔   ═══════════════════════════════════════ 第179章   阳光灿烂明媚。   孔少爷老远就看到了苏宁的车,特意停下了脚步,他心情极好,因为知道苏宁挽回名声的招人受挫,更是因为南京那边父亲的夸赞——   原来查尔斯这群人身份很不凡,甚至和几个外国大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要招待好他们。   好处太多了。   孔少爷心中十分得意,没想到单纯报仇能带来意外之喜,他已经开始想象,查尔斯等人因为廉价的人工在国内投资办厂,苏宁的名声付之东流,而他名利双收。   要是运作的好的话。   他说不准,可以进入正式步入政坛…北平就是个不错的地方,到时候苏宁更加张扬不起来了!   上天果然是眷顾他的。   这时候,还能正巧遇见苏宁,孔少爷悠然自得,身后的查尔斯等人本来不解,看到下来的苏宁也就明白了。   查尔斯默默摇头。   孔,太没有绅士风度了,即便对面不是淑女。   也不该这样专门等着羞辱人家。   苏宁一行人越走越近。   竟真的停下了。   「好久不见,苏小姐,看来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您终于看见我了。」,孔少爷含着笑,语气讥讽。   「好狗不挡道。」   「什么?」   「耳朵聋了吗?我说,好狗不挡道。」苏宁重复,眼神不耐,这块地方就这么大点,外国人又人高马大的把道路堵的严严实实没一点过人的空隙。   「你怎么如此粗俗。」   终于反应过来,孔少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苏宁还是这么嚣张,转念想到什么不由冷笑:   「苏小姐也只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了,你来市政府干什么?是准备来找陈市长解决问题的吧,可惜,晚了。」   自己早就想到这一点。   在南京方面,把这件事过了明路,苏宁再有钱有地位,也比不过真正的外国权贵查尔斯他们。   姓陈的还想要屁股底下的位置。   就不能做什么。   这家伙在说什么屁话?   苏宁看着眼前自顾自笑的孔少爷,思想开了会小差,这家伙言行举止反派感好强哦……不过她不会学的,有点low,像被主角一击毙命的小反派。   她确实是来找陈怀谦。   不过,不是来求他帮忙的,反而是兴师问罪的……   也懒得继续纠缠下去了。   好好说话不听。   那就直接上手吧,也就是多耽误点时间的事儿,正要给苏一下命令,就听孔少爷强压着兴奋的声音响起:   「苏小姐这么着急挽回名声,也是发现不对了吧,隐藏的前朝皇室后人……还怀抱富可敌国的财富,谁能不心有疑虑。」   「稍有不慎就是群起而攻之。」   「我在中央那边,也听说有人提出要处理了苏小姐呢。」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而我可以帮你。」   「怎么说?」   苏宁半点没有被威胁恐吓到,只在心中感慨,果然是个空有长相的草包……居然以为这种虚无缥缈的话,会让她心惊胆战。   也要谢谢那个身世谣言。   钓出了多少蠢货!   「那要看苏小姐愿不愿意付出了。」孔少爷眼神笃定,「化肥厂可以生产化肥,也能生产炸药,前线战场吃紧,正是最缺少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有太古航运也能帮忙运输物资。当然什么都不如钱……」   越说他越觉得兴奋起来。   要是能成。   他也有大功劳。   「等价交换,付出这么多,政府又能给我什么好处?」听到这话,孔少爷心中狂喜,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苏宁道:   「想了想,我已经什么都有了,一时半会想不到要什么东西,如果实在要给的话——」   「你的命怎么样?」   说到这里,苏宁又摇头:   「你不值那么多,那就要你全家的命好了,虽然还是不那么相称,我就吃点亏,毕竟千金难买我愿意。」   看着惊愕的孔少爷,还有他背后一脸复杂的查尔斯。   苏宁暗道这洋鬼子会中文?   「你是在开玩笑吧?」   这边,孔少爷笑意僵在脸上,惊怒交加之下,还是舍不得巨大的利益,忍着气:「我知道苏小姐不喜欢我,我可以给你道歉,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再开了。」   「我从不和人开玩笑。」   苏宁神情冷漠,轻抬下巴:   「现在,去死吧。」   「我立刻将化肥厂改造成炸药厂给南边政府提供炸药。」   …………   一杯清茶推到面前。   「以茶代酒,庆祝苏小姐大获全胜。」陈怀谦含笑道。   「茶就不喝了。」   苏宁摆手,嘴上功夫而已,姓孔的没有气死就算不上大获全胜,初见不觉得,现在却越来越碍眼了……偏偏身份特殊,又不能直接让他人间消失。   真是让人憋气。   殊不知,却让陈怀谦误会了,他在心中暗自叹息。   于是主动开口。   「胡乱报道的那几家报社,我已经让人封了,没了源头,市面上的谣言很快就会销声匿迹。」   几个月时间过去。   北平报社陆续通过「审查」,已经从地下重新转为地上,谁知道还有报社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苏宁真成了好人了。   收了钱就敢给人办事。   「这不重要。」   苏宁满不在乎,挑眉看向陈怀谦,一字一顿:「我过来是兴师问罪的——我早说过让姓孔的滚回南京,你办到了?」   「抱歉。」   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两秒。   永远从容不迫的陈市长,居然露出窘迫的神情,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他知道苏宁不会想听的,只道:「我辜负了苏小姐的信任。」   「下不为例。」   苏宁见好就收,孔家的势力庞大,真不想离开,陈怀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端起茶润了润嗓子,轻声道: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闻言,陈怀谦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会心一笑。   论起长相来。   这位孔少爷还真算不上癞蛤蟆,可惜苏小姐可不看这个,也不在乎这个。   「那几个洋人只是考察,并没有定下来投资,要招的人其实不多,至于那些好条件……」陈怀谦眼中流露出几分嘲讽:   「只是施舍给人看的,让中国人对他们的印象好,好赚中国人的钱。」   这没有出乎苏宁的预料,耐心的听,直到陈怀谦委婉的建议,让她稍微修改一下招人的条件。   「为什么要修改?」   苏·冷酷·宁:   「我觉得那些条件挺不错的。」   「可是……」陈怀谦欲言又止,想说如果不改的话,她就是查尔斯他们的对照组,垫脚石,名声会坏的更厉害。   「没什么可是的。」   苏宁漫不经心道:「开源节流,还是我伯父提醒了我,家大业大,肆意挥霍也有败干净的一天,要小心节省。」   怎么又是苏家人?   陈怀谦头疼,苏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极其护短,对认定的家人纵容无比……看来让她改变主意是不可能了,然后就听到——   「几十上百个也就算了,招几千个人还是有必要精打细算的。」   「等等!」   「?」   收到苏宁不满的眼神,陈怀谦半点顾及不了,急促追问:「你是说,要招几千人?」   「嗯。」   「流民?」   「不然呢。」   是啊,这种苛刻的条件,除了流民还有谁会接受呢,也算得上「量身定做」了!   兔兔   ═══════════════════════════════════════ 第180章   与此同时。   明明苏宁他们已经离开很久,孔少爷还未从气愤中平静下来,刚才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中回放,羞辱至极。   「孔,你还好吗?」   见人迟迟没有动作,查尔斯耐着性子问道,其实是提醒,不要杵在这了……同时觉得这位中国年轻权贵十分浅薄,易怒。   不就是言语交锋没赢吗?   何必如此失态。   有教养的绅士应该学会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自身的风度,这才是文明的表现,身份的彰显!   「没事,我还好。」   孔少爷回过神,余怒未消:「刚才让您见笑了。」   又为自己解释起来:   「我不是单纯被她的话气到,而是为国家感到悲哀,苏宁拥有巨大的财富,却不肯为国家、民众付出一星半点。」   他越说底气越足,语气深沉:   「太让人失望了。」   「我明白。」   闻言,查尔斯露出同情的神色,心底却没有多大的触动,爱国是绅士的美德,但同时绅士淑女们的私人财产也不可侵犯!   其他外国人也在翻译下听明白了。   同样不以为然。   他们只关注一点——孔少爷什么时候带路上车,太阳这么猛烈,他难道一点不觉得热吗?   孔少爷不觉得。   被他们赞同,仿佛收到了鼓励,越发义愤填膺:   「论起对中国穷人的同情关怀,苏宁甚至不如查尔斯你们,就算是为了挽回名声也不肯给予工人好一点的条件,恨不得让他们打白工,无耻,恶毒!」   「幸好有你们在。」   他恭维道:   「不然的话,那些可怜人,为了生存就只能接受苏宁的剥削了,我代表中国人对你们说一声感谢。」   这话挠到了所有外国人的痒处,纷纷笑了起来,接受了这份应得的感谢。   查尔斯更是含笑道:   「我的岳父,曾经教过我一句中国古时候的话叫……大则接济天下,我只是践行了这句话而已。」   何况又花费不了太多。   还能让中国人对他们有好感,这对之后的生意可是很重要的。   孔少爷默念了好几遍才恍然大悟,什么大则接济天下,是达则兼济天下,当然,他不至于没眼色的指出来。   顺势问起查尔斯的岳父来。   好似是个中国通?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查尔斯兴致勃勃讲述了起来,在他口中,岳父安德森年轻时是个虔诚勇敢的神父,毅然来到中国传教。   在这里经历了一段伟大的冒险。   里面有阴谋、诬陷、牢狱,最后在他英勇无畏的表现下,一位中国的权贵被他感动,冒着天大的风险拯救了他!   这个故事。   查尔斯甚至可以背下来,因为他的岳父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开始说,甚至会考察故事的细节,让人头疼无比。   不过他也承认……岳父年轻时在中国的冒险十分惊心动魄。   其他人也听的入迷了。   「Beautiful!」   「太棒了,实在是不可思议。」孔少爷感叹道:   「难怪查尔斯先生对中国文化这么了解,应该就是受您岳父的影响吧?」,见到他矜持的点头,连忙道:   「那位不知名的中国权贵,肯定也想不到他随手一次援救,多年后会给家乡民众带来善良的查尔斯先生和诸位。」   想了想,这么多年过去,人应该已经归西了:   「若是在天有灵,见到查尔斯先生,他也会欣慰的。」   「要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查尔斯觉得,孔之前失态可能并非涵养不够,毕竟那位苏小姐不是淑女,过于咄咄逼人了。   见场上气氛极为热烈。   同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也变得不同,激动之下,便将他要寻找权贵的后人报恩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   横跨国度、时间的报恩,激发了所有人的热情。   有人说,这简直像百老汇的一出经典话剧,或者票房爆炸的电影。   有人则拍着查尔斯的肩膀夸赞,说他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代岳父报恩,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   查尔斯心里轻飘飘的,努力压制着嘴角才没有显得太得意,突然听到有人问,后人找到了没有?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找到没?   当然是没有,要不是今天提起,他早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报恩嘛,反正又不着急。   「我猜应该没有,这些年时局动乱不休,北平又太大了,人海茫茫,查尔斯先生初来乍到,一时半会怎么找得到?」   孔少爷自然的接话。   「没错。」   查尔斯遗憾的摇头,下一秒,就听孔少爷说他可以帮忙找人。   「……希望不要推辞,就当是我代被你们帮助的人,所做出的一点小小回报吧。」,他十分真诚的道。   说完,不出所料。   除了查尔斯的感谢外,其他外国人也赞扬他的品德高尚,孔少爷心中很是高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下只要招人顺利进行,他想要的回报十拿九稳了。   顺口问了一下恩人的信息。   「他是很大的权贵,很多人尊敬他,惧怕他,甚至可以自由进出宫廷。」   嗯,看来权势确实不小。   「他为人很温和开明,学识丰富,不仅可以和我的岳父交流,甚至有意让他最宠爱的长孙,也就是继承人,跟随我的岳父学习。」   「可惜因为回国的船只来的太快,没有来得及。」   查尔斯遗憾摇头。   「太可惜了。」   孔少爷嘴上敷衍,心中已经勾勒出一个人物形象,出身肯定很好,聪明,掌权,有学问,乐于接受新鲜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一个大好人!   符合要求的人绝对不多。   于是他包票,很快就能找到恩人的后人们。   因为被骗太丢人,有损故事里安德森的形象,查尔斯瞒下了方家那段事,只说恩人去世多年,留下的后人也不多。   「对了,他姓苏。」   听到这个「苏」字,孔少爷反射性的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了,笑自己太紧张了……可能是舒、宿,或者粟?   ——外国人说汉语,出点错是常有的事。   反正不可能是苏宁那个苏。   她那一家子从祖辈开始,就没出过好人!   苏宁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恶到极致了。   …………   啊嚏!   正说着话呢,苏半仙偏过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那叫一个通畅快活,整个人都清明了,赶忙凝神道:   「晦尽霉运去,吉星高照来,这说明我们要时来运转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来大侄女你定的招人日子极好。」   苏宁笑而不语。   当然好。   和那群外国人恰在同一天,连地方都摆的很近。   兔兔   ═══════════════════════════════════════ 第181章   一夜好梦。   苏宁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不远处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景象,别说,居然还挺入乡随俗的?   烟雾散去,就见短短的功夫,周围已然被挤的水泄不通,有路人不解嚷嚷着:「怎么了,这是卖什么的?」   「不卖什么,招工!」   轰——   招工这两个字一出,听到的人都想起这几日报纸上连番打的广告,再看里头坐着的棕毛洋鬼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谁让你说的,蠢货。」   闻言,路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人群就响起一阵叫骂声,都是骂回话的那个人脑子蠢得,此人也懊恼无比。   因为人真的更多了。   甚至肉眼可见的,还有不少人往这边赶过来,人群越发庞大起来,有人见到熟人不由聊起天来。   「你不是身上有一份工嘛,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为什么不来,洋鬼子给的待遇这么好,只有傻子才不来呢,万一选中了,我就能过好日子了。」   「就不怕待遇是假的?」   「怕什么,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人家敢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就说明心里有底气……再说了,我是请假来的。」   「你这小子。」   后面人一阵笑骂。   人群里,像这种骑驴找马的不少,谁让查尔斯他们给的待遇太好,都冲着这个来呢,虽说有一两个清醒的劝说,觉得事情不太靠谱也无人在意。   经过多年战争,心气下降,大众对于先进的外国天然有一层滤镜。   敬畏又憧憬。   总觉得外国人这个身份就散发这一抹金光,听说外国人人吃得饱,穿的暖,乞丐都能吃上肉,喝上酒。   给他们一点好待遇是正常的。   不要大惊小怪!   但是,能招多少人不确定,看阵仗至少上千……最少也是几百了,不过想来的人太多,大家还是要争抢的。   一念及此。   大家越发踊跃的往前挤,酷暑天,不多时就是一身汗,也没人抱怨什么,眼中都是对好生活的期待。   …………   这边,查尔斯察觉到有点不对,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听着外头人群七嘴八舌的声音,眉头更是越皱越紧。   其余外国人也有点慌了。   「大家别担心。」   孔少爷连忙安抚他们,「中国人喜欢看热闹,素质低。」顿了顿,不确定道:「就算都是想来碰运气的,我们是挑人的一方,拒绝就是了。」   他们一想确实如此,放松了不少,笑了起来:   「不用特意找理由拒绝,我们已经答应了乐于助人的孔,选择雇佣最可怜的流民吗,帮助他们的同时,也教训一下那个可恶的苏小姐。」   而挤在前面的这些人,虽然看上去生活也很普通。   可不像流民啊!   「现在,苏宁已经不重要了。」,孔少爷含笑道:「对我来说,在这个过程中获取你们的友谊才是最重要的。」   又补充道:   「还有那些即将得到你们恩惠的流民们,按照我们中国的说法,你们是他们的再生父母,永世感念。」   见他们被哄的喜笑颜开,孔少爷预备再吹捧吹捧,就被人群中一道蛮横粗重的声音打断:   「瞎聊什么,没见这么多人等着嘛……呸,老子都快晒死了,还不快开始!」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气急败坏的搜寻却找不到是谁说的,人头攒动,个个都是一张无辜脸,也没有人指认——都想快点开始。   孔少爷暗骂,北平人果然没素质。   同时,不知为何心中微微升起了一些异样……   此时苏宁已经看够了,确认事情发展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 w w w宝b a o s h u 5 书 c o m 网   「开车吧,别让伯父他们等急了。」   车轮无情的碾过红色鞭炮碎屑,恨不得肉贴肉的人群鸡飞狗跳,左闪右突硬是挤出了一条道,叫骂不休:   「这是谁啊?」   「赶着投胎还是眼睛瞎了,没见着这里都是人吗? 偏要往这边挤,呸,不是人的东西。」   「是苏宁。」   人群静默了一瞬,稍后响起的声音小了不少。   「她怎么来了?」   「装什么,报纸上不都印着,我不信你不知道,苏小姐也要招人,走过一个路口就是她招人的地方,人少的很,要不你别和我们抢了去那边试试。」   「我才不去,那个条件……呸,有口饭吃的爷们都看不上,我说她好歹是个有名的富豪吧,真抠门。」   「就是,想挽回名声也不大方点,连外国人都比不上,够丢人的。」   「……」   人群议论纷纷。   忽然间,有人惊叫一声:   「开始了!」   哪里还顾得上说闲话,牟足劲,憋红脸往前冲,这种纯粹力气的比拼,身体虚弱的流民率先被挤出来。   …………   苏宁很是惬意。   如果系统可以显示群体好感度的话,她相信,自己一定在直线下降,所以说苏家人真的是反派行业的天才啊!   天才的苏家人,现在很不得劲,不是因为这边一个人都没有。   相反的。   尽管不像隔壁那么人山人海,这边也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可看看排队的都是些什么人吧——   瘦的一把骨头的女人,头大身子小的孩子,病歪歪勉强站着的男人,个个脸色苍白透着死气,离草席子只有一口气的样子。   「条件都知道吗?」   苏半仙双手抱在胸前,恶神恶气,人群有气无力的点头,他更加不满意了,试图把人劝退。   「头三个月没有薪水,后面的薪水也要扣掉一部分,当做买工作的钱,还有衣服钱、看病钱、风险费……这数目加起来可不小。」   「要不你们去隔壁试一试?」   队伍前头,一个蓬头垢面抱着个孩子的女人摇头:「我们挤不进去的。」   「挤进去也抢不过其他人。」,她声音低哑却顽固:「不管欠多少钱都行,只要包吃包住是真的,那就值得。」   没有其他人说话。   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附和。   「可是你们太瘦了,为了成本着想,我想想,起码头五个月没有薪水才行。」,苏半仙败退,苏珍珠替补上场,她看了眼女人怀中的孩子:   「没有薪水的话,你可以包吃住,你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她死了。」   女人转过孩子的头,唇色青白,双眼紧闭,她竟然笑了下:「再也不用吃东西,也不会再挨饿……至于其他人的孩子,那我管不着了。」   能活着逃到北平的孩子,基本都有父母。   「我吃的很少。」   这是个大头娃娃,脸上脏兮兮的,半点也不好看,「我还可以帮忙干活,我什么都会干。」   「对,孩子吃的少,从我们嘴里省下来一口就能养活了。」大人讨好的笑,「求求老爷,小姐们发发好心吧。」   说完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连抱着死孩子的女人都默默跪下了。   苏珍珠也没办法了。   正要给她哥使眼色的时候,就见苏晨朝着一个方向笑,她心中微动,连忙转过身顺着视线看去。   「堂姐,你来了!」   兔兔   ═══════════════════════════════════════ 第182章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饶是他们,也知道赫赫有名的苏宁,苏小姐,也就是这次招工真正的主人……自然也知道这位的种种事迹。   风评如何先不评价。   总之——   她能够决定自己这些人的命运,是死是活,就在她一念之间!   刹那间,一个瘦弱的小童往那个方向飞扑过去,张开双手似乎要抱住什么,他的父母反应过来孩子是要干什么……逃荒的时候讨饭就是这个动作。   不管是什么人,对小孩子永远多一份心软。   所以他或多或少。   总能讨来一些入口的东西,或许这给小孩子脑瓜子留下了深刻印象,遇到困难本能的想要「故技重施」。   除了孩子父母有些担心外,队伍里的人眼中都泛起了希望,不是说这位苏小姐可能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吗……   或许就成了呢?   然而。   下一秒。   众人就见这孩子还没落地,就被苏一拦腰截了下来,甩到旁边一手牢牢压制住,一手从头到脚快速的摸索了一遍。   「没有危险物品。」   苏宁冷淡点头,虽然知道刺杀的可能性很低,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的命只有一条。   「确认他的生理年龄。」   像是侏儒伪装成小孩子刺杀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苏一点头,扒开小童的嘴看牙齿,黄瘦细小,像发育不良的玉米粒,但确实属于小孩子的——下排还有颗换到一半的恒牙。   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惊骇,惧怕,还有浓浓的警惕,但没有人出声,只有孩子的父母跪在地上顺势磕头求情声音焦急凄苦。   「小孩子不懂事,求您发好心饶他一命,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求求您了。」   「叮……」   听到这道提示音,苏宁原本波澜不惊的脸有了变化,心中一惊,无名平民的奖励音她早就关闭了,难道是从林森他们身上榨出来的?   连忙扫了眼奖励信息。   好消息,不是林森他们,也不是苏家人,这代表她的反派基本盘还是很稳固,不用担心被背刺。   又一个好消息。   是一级剧情人物,还是三个,两个是新登场的人物,还有一个是熟人,赵学文。   坏消息,奖励太多。   「咳咳,提醒宿主,获取奖励金额已超过一亿,即将开启花钱任务,扣除花销部分还剩八千六百二十一万零四十二块,请在两年内完成任务。」   「失败惩罚,死亡。」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苏宁心如刀绞,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猝不及防,这就开启了?   「我要杀了他们!」   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   不远处。   隐蔽角落停着的车内,邢秋不忍的收回视线,心疼的想要去摸旁边赵学文的脑袋,不,现在应该叫吴学文了。   然后摸了个空。   「你们之前还不肯相信我。」吴学文咬着下唇,声音倔强:   「居然说苏宁低价放粮,虽有小过,终究不亏大节,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世界上有这种不亏大节的好人吗!」   拳头紧紧捏起,眼神激动瞪着眼前的邢秋,却没发现前座的男人抬起头,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浓眉紧皱。   「是我错了。」   邢秋没有在意孩子的无礼,反而轻声安抚起来。   心中十分愧疚。   眼见为实,面对那么可怜的流民小孩子,苏宁居然也能下得了手,可想而知为人多么冷血无情。   那她可怜的孩子呢?   是不是,也受了苏宁的欺负……一念及此,本就自觉亏欠孩子的她,心痛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只手从前座伸过来擦过她的脸,刚要滑落的眼泪消失不见,然后手被狠狠的打落,邢秋声音冷淡:   「你干什么?」   「擦眼泪啊。」   前座,吴叙漫不经心的回应,然后在其发火前又道:「看也看够了,我们现在就走吧,再等下去前面的路会彻底堵死的。」   耽误时间还在其次。   被人发现他在北平,事情就糟糕了,三个人都有危险。   「不行。」   吴学文立刻道,他有很多理由,比如想让父母看清楚苏宁的恶行,理解他之前受的苦和委屈,或许还可以让这个神秘却明显神通广大的亲生父亲帮他报仇。   狠狠给苏宁一个教训。   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他顿住了。   身子不由自主的朝邢秋方向偏了偏,邢秋欣喜的搂过孩子,却道:「火车快要到点了,我们不能继续待下去了,走吧。」   「那就让苏宁这么作恶下去吗,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   吴叙发懂车辆,嗤笑打断:「不能看着不管,要上去主持正义吗?可惜你老子肉体凡胎一个,不能以一敌百,也接不了苏宁手下的枪子儿。」   何况除了初时的震惊,他并不觉得苏宁有什么过分的。   心里反而有些佩服。   世道乱,光他知道的就有不下十个有名号的人物死于不够谨慎,有钱心狠不是本事,有地位了却不自大,把自己命当命的才是真有本事。   北平苏小姐,名副其实。   吴学文哑口无言。   「小小年纪,皱什么眉头。」邢秋伸手抚平,轻声道:   「放心吧,如果苏宁继续这样无所顾忌总会有人出手的,何况,她的身份上还有很多疑点,却那么有钱,以后要面临的算计阴谋不会少的。」   「我知道了。」   前座吴叙闻言,却泼冷水:   「算计和阴谋换一个角度看也是登阶之机,恐怕苏宁还求之不得呢……」   「吴叙!」   「不过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商人,登不上最高的阶,你是我儿子,等回了东北就根本不需要怕她,再过段日子指不定还能让她当面给你道歉呢。」   吴叙迅速转了口风。   「真的吗?」   「当然。」   虽然还没有公之于众,但他靠着自己老子也知道了自家大帅有意倒向南边政府,要是再晚一会儿,他来北平也不用这么心惊胆战——   陈怀谦也是好本事。   短短时间,把北平经营的铁桶一般牢固。   吴学文想到那个场景快活的笑了,心中翻转着无数个想法,忍不住抬头望向窗外苏宁的背影,正要说什么。   她却猝不及防转过头。   冰冷的视线,像一把开锋利刃朝他劈了过来……没错,不是模糊的回应,是精准彻底的抓取到了他。   好像早就发现了他们。   刹那间。   吴学文全身血液上涌,脊背冒冷汗,差点忘记呼吸……心跳如擂鼓,使劲的安慰自己。   不可能的,苏宁再厉害也是人,不可能知道他会在这里。   兔兔   ═══════════════════════════════════════ 第183章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恐吓一级剧情人物……」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苏宁才不觉得难过…个屁,她身上气压更低,和系统吐槽:「男女主这是在恩将仇报吗?我可是帮他们暴击了赵浩那个人贩子,要不是我,他们能这么快找到亲生儿子吗!」   她又骂了几句脏话,发现系统迟迟没有回应,不满的道:   「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说的话你一定不爱听。」,为富不仁系统轻飘飘的道,人家一家三口同时出现,就说明早就团聚了,之前怎么没有出现奖励提醒?   偏偏是今天。   是苏宁刚冷血无情「欺负」流民小孩的时候。依它看恩将仇报没有。   源自正义的愤怒倒是存在。   「哦,那你别说了。」   苏宁道。   闻言系统被噎的差点数据流乱窜,不知道该怎么回怼过去。   这些说起来很长,实际上只过去了大概一分钟,求情的父母见苏宁脸色愈冷,似乎根本没有触动的样子逐渐有些绝望,乞求的去看其他同伴。   大多人别开了眼。   抱着孩子的女人同样如此,不妨贴上了怀中女儿冰冷柔软的唇瓣……她眼里落下泪来,扬声道::   「苏小姐,这个孩子天生骨头软,逃荒的时候见到人就磕头求吃的求喝的,跟条狗似的摇尾巴,爹娘也不管也不教,看着就磕碜的很。」   「就该狠狠教训一顿才知道轻重,您发发善心,代他爹娘教训这死孩子,给他几个巴掌才好呢!」   她脸上带着解气的神情,似乎真的早看不惯了。   孩子父亲着急想说什么。   当娘的却极快的拉了把,含着泪轻轻摇头……   窒息寂静中。   「几个巴掌?」   苏宁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见者心惊。   小孩子父母眼中微末的希望熄灭,抱孩子的女人口中泛苦,自己耍的小聪明还是没管用,大概自己也落不得好吧。   也罢,孩子还没走几天,自己快些也能赶上的。   「把人放开。」   冷淡的女声响起,众人不可置信的抬头,苏一松开手,小孩子从地上连滚带爬扑到娘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苏宁脸上依旧挂着抹笑,弧度还扩大了,可惜也越发令人害怕。   「小孩子不懂事,几个巴掌打下去可能会出事的,我怎么下得去手,让他爹娘好好说说就是了,对吧?」   刻意停顿了下来。   众人:???   「苏小姐慈悲啊。」   抱着孩子的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讨好的道:   「我是饿糊涂了,居然跟个孩子计较这些,还是苏小姐慈悲为怀,不愧是北平赫赫有名的大善人!」   「你倒是聪明。」   苏宁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声。   这下,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坊间的流言,心中松了口气,要名声好啊……纷纷歌功颂德起来。   什么大好人,在世菩萨,仁心仁德,各种方言,各种好听话不要钱的说。   「行了。」   苏宁摆手,冷嗖嗖的眼神扫过众人,须臾道:「倒都是懂事的。」   漫不经心的偏头对苏家人道:「既然如此,那就都收下来吧。」   众人大喜。   连歌功颂德的声音都大了不少,一时间响彻云霄,隔壁查尔斯那边都听到了,却没心思去思考——   因为这边快要压不住了。   还是那句话……人实在太多了,单个人可能软弱如绵羊,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就拥有了无穷的胆气和力量!   就像现在围在这里的人。   满怀希望过来,却得知洋鬼子只招三十六个人,连五十个都不到,而且还只招流民。   他们瞬间就炸了。   「之前不早说,偏等到现在才说,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狗日的,老子为了请假扣了三天薪水,这钱你必须赔,还有车马费,辛苦费。」   这人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连忙转过头对其他人喊:   「你们说是不是?」   这谁能说不是,没请假的闲人也想浑水摸鱼拿钱啊,所以人人举起手来,牟足劲跟着喊:   「没错,不招人就赔钱。」   「反正不能白来一趟,这么热的天,大家挤在这里这么久,汗都流了两桶,只要这么点钱已经够便宜你们了。」   见此,孔少爷面色铁青,看着这群贪得无厌的泥腿子,勉强耐着性子讲道理。   因为身份原因,众人还是安静下来听了。   然后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叫原本就只招这么多人,待遇也是真的,他们根本没有骗人,至于请假扣钱还有排队什么的,都是众人自愿的,怎么可能赔钱。   这也就罢了。   言辞中那股高高在上,一切都是众人贪心,所以才自作自受的味儿太刺。   刺的人火冒三丈。   如果是之前也就忍了,但看到周围人脸上相似的愤怒屈辱,莫名的,火焰烧的越来越猛,越来越烈……   直到孔少爷语气变得强势,让他们识相点,不要在好心帮助中国人的国际友人查尔斯他们面前丢中国人的脸。   有人终于忍不住:   「我呸,是丢了你这个假洋鬼子的脸吧,好心帮助个屁,真好心,那就给我们白发钱啊。」   还不是要干活的!   「格他老子的,就不该相信洋鬼子……少说这些废话。」   「就问你,钱赔不赔!」   「绝不可能。」   自认为不能丢岳父脸的查尔斯,在身后同伴们敬佩的眼神下站出来,英勇无畏的拒绝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人群寂静了一瞬。   他心中大定。   正要用语言挽救这些人堕落的心灵,突然脸上一疼,还闻到股臭味——有人丢了只鞋子上来!   然后是成千上万个杂物,当然不都是鞋子,一双鞋也不便宜呢,刚才那个丢鞋的实在太冲动了。   查尔斯差点晕倒,还是同伴指挥人把他扶进屋躲,怒火上涌的人群哪能解气,冲上来挤压门板。   「快开门,臭洋鬼子。」   「赔钱……赔钱,一个人至少一块大洋。」   「大家用力撞。」   好在这里门板比较厚实,虽然摇摇欲坠但也没立刻罢工,门内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都知道情况要不妙了。   「太无礼,太暴力了,我们就不应该来这个野蛮的地方。」   有人开了个头,纷纷抱怨起来。   查尔斯比较冷静,问孔少爷:「孔,这里发生暴动,会有警察或者士兵过来救我们吗?」   孔少爷一愣。   警察局局长是苏宁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去打招呼,至于士兵,北平的黄师长倒是和苏宁关系不怎么样。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人家去周边剿匪去了。   他沉默的摇头。   见此,查尔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连说了几句个what?孔不是中国权贵吗,怎么和岳父故事里那位神通广大的恩人一点都不一样!   他气的发抖。   其他人也惶恐不安。   这时,门板在众人齐心协力下破了一个大洞,有人害怕的尖叫,千钧一发之际听到有人大声叫喊着:   「大家快去啊,苏小姐那边招人,招好几千个人!」   「什么,这么多?」   「真是这么多,已经招了一批流民了,现场录用的……」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大部分流民蒙头往那边跑去,生怕晚了漏下,比起还有活路的北平人他们更需要长久的工作保障。   人少了很多很多。   查尔斯他们劫后余生,差点抱头痛哭……然后门板被撞开,领头的人露着大黄牙,流里流气。   一看就是街面上的滚刀肉。   当场就要赔偿,分寸拿捏得很好,不多不少一块大洋。   他也不怕报复之类的。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像他们这样的有的是藏身的法子,何况这群真假洋鬼子能不能使唤的动人还说不定呢!   最后,查尔斯他们还是给了钱,人终于全部离开了,只留下狼藉的屋子,气氛沉寂到了极点。   孔少爷比刚才还要慌。   因为他意识到之前一切的努力都完了……还有苏宁,她怎么会要招几千人?   他满怀恶意的期望。   苏宁也和他们似的,被这些难缠又可恶的家伙敲诈勒索,毕竟苏宁提供的待遇那么苛刻!   兔兔   ═══════════════════════════════════════ 第184章   苏家人确实觉得人太多了。   原本,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手下苏宁准许的这群歪瓜裂枣,可是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   这人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踩凳子上一看,好家伙,都是从那该死的洋鬼子那边跑过来的!   这可不行。   北平城里的流民多了去了,就算大侄女要招几千人,也轮不上这些挑肥拣瘦的家伙,苏半仙撸起袖子就要出手赶人,被苏珍珠拦住,小声说了什么。   他眼冒精光,不住点头。   差点他们的使命了——给大侄女衬托衬托当好人,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正是大好时机!   哼,就暂时便宜了这群家伙。   …………   「宿主,你能别叹气了吗?」   为富不仁系统忍无可忍,苏宁叹气也就算了,还只在脑内叹,光折磨它一个可怜的系统是什么道理。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苏宁忧郁的吟了一句诗,下一秒就阴森森的开口:   「我都这么惨了,系统你不心疼我就算了,居然还嫌我叹气叹的太多,你简直太无情,太无理,太让人我伤心了!」   八千多万啊。   这么庞大的数字,她要怎么合情合理不丢掉人设的花出去,对了,后面一年比一年乱,还要兼顾自身安全……   想想就让人发疯。   系统:「……」   怎么总觉得这句话味有点不对?好像又有点熟悉,反正让统不太舒服,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哦,这两天心情不好,多看了几遍关急兴和木婉的爱情大戏,不愧是男女主,真是常看常新,每一次都能发现新的笑点。」   原来是腌入味了。   系统翻白眼,正要说话,突然不远处招工的人群发生了骚动,它连忙提醒宿主,千万别阴沟里翻船。   「别担心。」   苏宁也是微惊,姓孔的那边才发生过暴动呢,然后,看到苏家三人的神色,便知道他们是要有所动作。   唇角笑意若隐若现。   「我亲爱的家人们,要给这场招人大戏推上高潮了。」   确实如她所说。   其实,和查尔斯那边不同,这里来的人虽然多但大部分是流民,也默认了苏宁的招人条件,本来是闹不起来的。   可如果希望又被打破呢。   「为什么不招我?」   瘦的两颊凹陷的男人不可置信,身子颤抖,声音焦急:「我也是流民,而且也接受那什么扣薪水,还有几个月不给钱,只要一口饱饭一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说完又一指前面被招的那些人:   「我比他们还好不少。」   他细数自己的优点,是男人,孤身一个没拖累,四肢齐全,没什么大病痛,只要吃饱两三天就能卖力干活。   被对比的人自然气愤不已,却不得不承认她条件在流民里确实不错。   更别说其他人了。   「是啊,看他胳膊腿的骨架就知道,是个有力气能干活的。」   「我知道他,是我同乡,田间地里一把好手, 还能数一百个数呢……都说人聪明有本事的很。」   「这么厉害?」   听到这些男人更有底气了,甚至琢磨着要不提一下条件,比如少扣一个月薪水?应该不算过分吧。   见人群声音嘈杂了起来。   苏半仙不忧反喜,挑着眼睛,拉长声音道:   「真有本事能做流民?还不是活不下去来我们这讨饭吃,要不是我大侄女菩萨心肠,看着你们这些人可怜,不出十天就得进乱葬岗!」   「满北平打听打听,谁家能腾出三四千的用工名额,只有我大侄女有,还特意舍掉知根知底的北平人,专门嘱咐我们要招流民。」   「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给你们一条活路!」   听到这话众人明面不敢反驳,私底下个个不住的撇嘴——   就那么那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苛刻条件,就算招本地人,人家会来吗?   也只有他们为了活命才会忍。   好人,菩萨心肠?   傻子才信!   不过情势逼人,他们也只能昧着良心附和:「苏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   「没错,没错。」   「不仅我们忘不了,子孙后代也会记住是苏小姐给了他们祖宗活路,正该万世流芳。」   有人去看端坐的苏宁。   被这么恭维,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神情平淡而冷漠,好像本就是如此,令人失望的同时也感到莫名的敬畏。   苏半仙暗中称赞。   他大侄女就是天生的贵人呐,看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还有威仪深重的态度,寻常人能比吗?   那该死的谣言传的也不是没道理。   呸呸呸。   打住,苏半仙连忙冷笑一声,对期待的众人,特别是面前的男人道:「别在这装了,如果真的明晓我大侄女的良苦用心,怎么先去了洋鬼子那里?」   男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总不能说自己脑子没病,当然想去条件更好的一方了。   「哼,他们这些人条件是差,可比你们知恩知德就够了,当下人的,最重要的是忠心,会感恩。」   被指的那些人本来好好的待着。   突然被夸了。   成千上万道复杂的视线扫过来……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他们是自觉抢不过,所以才想来苏宁这边受剥削的,不过此时心底却滋生了一股优越感。   不管怎么样。   事实如此——他们就是舍了洋鬼子选的苏小姐!   「我,我之前是猪油蒙了心,以后肯定对苏小姐忠心耿耿。」   「不必了。」   苏半仙打断了他,气势惊人:   「不止是你,所有先去洋鬼子那的都不招,都自觉点给我滚到一边去,别耽误了我们招人。」   闻言,人群瞬间炸锅。   这是要断他们最后一条活路啊,纷纷开口,有苦苦求情卖惨的,有下跪磕头的,有解释洋鬼子不是人骗了他们的,苏半仙却没有半分动摇。   众人逐渐有些绝望。   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大家别求他,他根本没资格做这个主,这老东西只是苏小姐伯父,从前是个街头算命骗子,心黑不要脸,那些扣薪水的绝户条件就是他提出来的!苏小姐根本没有过问这件事。」   什么,居然是这样吗?   众人瞪大了眼睛。   「是谁说的,有本事站出来。」苏半仙故作慌张,眼神闪躲,色厉内荏的大喊:   「居然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挑拨我和大侄女的感情,老子要把你的皮给剥了,骨头喂给狗吃。」   那道声音又道:   「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欺负流民不清楚你们的根底,老的是算命骗子,小的,儿子是街面上的混混,女儿嫌贫爱富水性杨花。」   人群交头接耳,有本地人唾沫星子横飞朝他们科普。   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没错!   「我实在忍不住了,那些扣掉的薪水不少都装进你们一家的腰包了吧,苏小姐对你们这么好,给钱出力的,你们居然还不满足,连这个钱都要捞。」   「完全没想过会不会败坏苏小姐的名声。」   那道声音越发激昂:   「你们太过分了!」   …………   众人被引导的也义愤填膺起来,特别是看到苏半仙变黑的脸,更是信了一大半,好啊,原来是他们在从中作梗。   差点冤枉苏小姐了。   「胡说,都是胡说的,你们不要相信他。」   苏半仙气的浑身发抖,好似害怕的悄悄暼了一眼苏宁的方向,顿时被眼尖的抓住喊了出来:   「看,他心虚了。」   「是不是还想蒙蔽苏小姐,我们大家都在这,绝不会让你这个黑心肝的货色得逞的,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轰然同意。   到了这时,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黑心的苏半仙一家,至于苏宁形象陡转,从心狠贪婪的资本家变成了被家人蒙蔽,被流民误会的大好人!   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只要苏宁站出来,痛斥苏半仙他们的所作所为……甚至都不需要这样,表示自己不知情,招人继续。   再提高一丁点待遇就行,就足以让他们真心实意的感恩戴德。   她也就有了好名声。   也有了一群好用又忠心的手下——实在是太划算了不是吗?   苏半仙就是这么想的。   得意非凡,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虽然离不开珍珠的聪明脑瓜,但他的演技功劳也不小啊,万事俱备。   就差最后的一步了。   他没去看苏宁。   但是,十分笃定那么聪明的大侄女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做,肯定会感动吧,苏半仙幻想着事情结束后自己霸气的挥手说:   「没事儿,都是我们该做的。」   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人群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苏晨,准备等下给亲爹搭腔的苏珍珠,也都是这样想的。   也有少数聪明人看出来了,虽然厌恶但也知道大势所趋,虽然搞了这么一出洗白名声的戏码,至少真给了流民们活路。   这是比较理智温良的。   讨厌苏宁的,比如在隐蔽处偷窥的孔少爷则咬牙切齿。   他忽然恍然大悟。   苏宁是把他和查尔斯他们也算计进去了!   那些铺天盖地的宣传。还有故意没提的招人人数——   孔少爷激动的抓住同来的查尔斯,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他,身处局中,可能会看不清楚,但一旦揭露明白过来又很轻易。   「魔鬼,她是一个魔鬼!」   查尔斯叹息着,看了眼远处神色平静的苏宁,惊恐的发现自己将这张中国人的脸牢牢记在了心里,他赶忙闭眼画十字。   「对,她是魔鬼。」   孔少爷深表赞同,「不仅如此,她还可能是一个骗子。」   他将苏宁明面上的身世说了,然后嗤笑道::「她现在花出去的钱,至少有五百万,换成美元、英镑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可是她真的是在外国白手起家的富豪独女吗?」   「不可能的。」   查尔斯失声惊呼。   确实有一些富豪保持低调,喜欢不为人知的生活,但有钱到这个地步根本隐藏不了,而且还是亚裔。   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所以她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之前爆出来的根本不是谣言。」,说到这里,孔少爷顿了顿,不知为何胃部有点隐隐作痛。   飞快略过这一节。   「查尔斯先生应该已经清楚了吧,苏宁是个多么狡猾、自私、贪婪无耻的存在,为了达到目的,连无辜的您都要利用。」   「愿上帝宽恕她。」   查尔斯叹息着又画了一个十字。   他虽然是美国人,但为了讨英国贵族牧师的岳父喜欢,毅然成为了英国国教的信徒,代价是背离了家族成员的主要信仰被边缘化,混的不如同辈。   哦,对了。   美国大使就是他叔叔。   孔少爷瞄准的就是这个,现如今让查尔斯给他说好话是不可能了,但对付苏宁却可以试一试。   于是他趁热打铁。   让查尔斯说动他的美国大使叔叔,不需要做别的,只是作证,证明苏宁的身份来历有问题就行。   「好吧。」   查尔斯犹豫片刻,咬牙同意了,「我会和叔叔说的,但是也只有这个。」   言下之意不会给孔少爷说好话。   他有些失望。   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只要苏宁被证实身世是假的,自己再发动南边政府那边所有关系,她就算死不了也得脱一层皮。   自己心中得到好处也是一样的。   事不宜迟。   孔少爷懒得看苏宁假惺惺挽回名声的洗白戏码,拉着查尔斯急匆匆离开,临走前看了眼苏宁,发现她站了起来。   不屑的收回视线——   好好享受吧。   很快,我就要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苏宁根本没有感觉,还是那句话,NPC连恨她都没有价值……当然,庞大的数量可以弥补这一切。   见她站了起来。   人群的声浪逐渐变小,直到消失,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大侄女,你千万别信他们啊……我才是你嫡亲的伯父啊,怎么可能会害你呢,总之你要相信我。」   苏半仙吞吞吐吐。   旁边苏珍珠也加入战场,撒娇的拉住苏宁的手晃了晃:   「堂姐,我们才是骨肉至亲,就算做错了什么事情也都是为了你着想,这群该死的流民才不值得信任呢,依我说让他们饿死在路边好了,省的在这里挑拨我们。」   此话一出,众流民忍不住了。   「一个小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当然是她爹给传下来的根儿。」   「怎么说得出口骨肉至亲这四个字,就是你们害了苏小姐,私底下还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呢,我呸。」   「对,该不会之前苏小姐的坏名声,也是因为他们吧?」   「我觉得有可能。」   苏宁看着苏珍珠,心中感慨,能用这么清纯俏丽的脸,演出羞愤狠毒,还有一丝丝心虚的感觉真不愧是原著中的大反派。   她拍了拍珍珠的手,看向人群,眼带寒霜平静的道:   「吵死了。」   话音落下。   一旁始终沉默的手下们动起手来,有人发出半点声音,都会招来拳脚,很快场面彻底安静下来。   苏半仙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大侄女啊。   这咱们稍微忍一忍,就几分钟的事儿熬过去就好了,到时候想怎么折腾他们就怎么折腾,关起门来谁都不知道!   苏宁才不会忍:   「我和家人的事情轮得到你们来说三道四?伯父和珍珠说的不错,真是群不知感恩的贱骨头,给脸不要脸。」   众人彻底傻眼了。   没想到,打击还在继续。   「招人这件事,是我交给伯父打发时间的,他想干什么都可以,扣薪水,不发钱还是其他条件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能让伯父高兴,这就是你们的价值所在。」   漫不经心。   那种轻蔑流露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中,令人无法忽视。   「明白吗?」   兔兔   ═══════════════════════════════════════ 第185章   所有人都抬着头。   张开嘴,不可置信的看向苏宁,一脸呆像,连那些自认看破此局的「聪明人」也是同样如此   甚至更加惊讶。   而且,问他们明白吗?   这谁能明白,什么叫做他们的价值就是让苏半仙这个糟老头子高兴,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几千个可怜困苦的人啊,在苏宁眼中都比不上她伯父的开心!   苏家人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感动,当然是有的,其他两人还勉强能稳住脸上表情,苏半仙已经悄悄抹起眼泪了……哎呦,他大侄女啊。   怎么,怎么这么好啊。   让人心软乎乎的。   可是这一次洗白就功亏一篑了啊,别说挽回之前的名声,恐怕还会更往下跌落,想到这苏半仙是又心软又焦虑不安,还埋怨自己——   明明知道大侄女关心他们,舍不得他们受一点苦的,怎么会愿意看到他们用自己的名声给她搭台阶。   就该让林森他们上啊!   失策。   太失策了。   苏宁面前出现系统投影,代表无名NPC奖励的折线,原本跌到谷底……现在直冲天际。   她微微勾起唇角。   这次可不是皮笑肉不笑了,长了眼睛的都感觉的出来,这笑是真心实意的,欢欣愉悦,也让观者从骨头里发寒……   终于有勇敢的人冒着被打风险喊,「苏小姐,你这么做就不怕万人唾骂?」   苏宁笑意依旧,浓黑的眼瞳,素白的脸组合成一副幽静的画面,轻声重复:   「万人唾骂?」   「谁?哪里来的万人,我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这可是你们此生唯一一次可以当面骂我的机会,想骂的人可以开口了,我都听着呢。」   一分钟过去。   鸦雀无声,别说有人骂,连丁点杂音都没有——害怕被旁边虎视眈眈,凶恶非凡的手下们误会拖出去打。   他们已经明白了苏宁的意思。   没人敢当面骂她。   至于背后如何,她也根本不在意……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如此的冷血,如此的傲慢到不可一世!   折线升的更快更高了。   苏宁拿出帕子,侧身给珍珠擦眼泪,语气闲淡:   「为了这点事儿也值得你哭?小花猫似的,都不好看了,以后不许再这样。」   闻言,苏珍珠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堂姐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是不喜欢,也不认同。   她有些失落。   但心底却涌出大股大股的喜悦,就像山间泛滥的溪水,没有来路,却抑制不住的喷涌。   「嗯,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分外明亮璀璨,人如其名,真的像一枚珍珠似的好看。   苏宁随意点了点头。   朝人群冷冷的笑了笑,「怎么,这会儿就知道识趣了?刚才一个个的怎么都敢开口骂我的伯父和家人,真的是可笑。」   还是那句话……好人不能当,总有人会得寸进尺。   人群中。   有人羞愧,有人屈辱,不知不觉那些抬起来的头都低了下去。   气势降到了低谷。   「我伯父做的有什么错?不是他指定了那些条件待遇,就凭你们这群朝不保夕的流民也想当上我的员工,简直是做梦,他让你们活下来了,这就是救命之恩,你们该感恩!」   这话听到耳朵里,初时觉得荒谬。   然后,流民们想到刚才洋鬼子那边的状况——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大家眼神复杂的看向苏半仙。   苏半仙也懵了。   呃,他有这么高尚吗?好像就是想当个坏的脚底流脓的「皇亲国戚」,帮大侄女减少开支而已……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苏宁语气森冷的道:   「没想到,你们不仅不知感恩,居然还反咬一口,何等忘恩负义,既然这般不领情我看这人也不必要招了,也别阻碍你们去条件待遇更好的地方工作……伯父,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不招人了?   流民们彻底慌了起来,哪里有什么条件更好的地方。   北平是安稳不错。   可也只是相对来说,本地人都有饿死的呢,何况是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没有半分积蓄半点关系!   「不要啊。」   「是我们贪心无知,不晓得天高地厚得罪了苏老爷,求求您了……」   「对,求苏老爷给条活路。」   「求求苏老爷。」   苏半仙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可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啊,一时间手脚无措,去看苏宁,却发现女儿珍珠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突然福至心灵。   抬头挺胸,双手背在后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来:   「你们啊,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现在知道怕了?不过将心比心,我也要为大侄女你考虑,你手底下确实需要那么多的人,这些流民胜在便宜,要不还是雇了?」   流民心中升起一点希望。   「不必。」   苏宁语气冷漠:   「我还不缺这点雇人的钱,何况雇本地人知根知底,还能立刻上工,他们身上还不知道染了什么病呢,指不定我还要给他们收尸。」   折线再次蹿升……只不过这次速度明显疲软了不少——   看来,这群「新鲜」NPC,也榨的差不多了,苏宁有些遗憾的想。   不过这只是开胃菜。   等今天的消息传出去,她的冷血刻薄名声又会回来了,这才是收获最大的,真要感谢苏家人,没这些波折效果也不会达到这种程度。   这边,苏家人已经感动到了极点。   苏半仙更是差点哽咽,被女儿瞪了眼后。   才稳住表情继续配合:   「伯父知道你家大业大,可能省一分是一分,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家伙虽然不知好歹,可也是人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次教训后恐怕也不敢再犯,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话音落地。   流民纷纷开口保证:   「对对对,我们绝对不敢再犯了,谁再说苏老爷他们一句坏话,就天打五雷轰,猪狗不如。」   「求您开恩吧。」   砰砰砰——   这是有人跪地磕头的声音。   然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苏小姐依旧无动于衷,反而皱起眉头:「吵死了,谁准你们开口说话的?」   又对苏半仙叹息:   「既然连伯父你都原谅他们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就听你的吧……不过。」   最后两个字差点把流民们吓的半死。   「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们,就再多扣一个月薪水吧,这些钱就交给伯父,好心也要有好报。」   「有没有人不愿意?」   当然没有,闹了这么久流民们只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就算是心疼懊悔,也是冲着刚才冒出来喊的那个人,到最后什么都没变还多亏了一个月薪水!   苏晨:「……」   可惜他没有为富不仁系统,不然这波奖励肯定不会少。   「大侄女啊。」   苏半仙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大侄女,老天爷对我也太好太好了。」   别人以为他是喜极而泣。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对,还有苏珍珠和苏晨。   「我们是亲人。」   苏宁笑道。   招人工作终于重新开始,这次流民们乖巧无比,让干啥就干啥,还别说,摸清底细后还真找出来不少有技术有能力的人才,可以立刻派上用场。   当然不管是谁,待遇都一样。   除了吃住。   至少半年一分薪水都拿不到,无人对此抱怨,只有对活下来的庆幸,还有对以怨报德的苏半仙的感激。   你说苏宁?   流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肚子里悄悄呸上一声。   …………   对此,苏宁和苏半仙他们心知肚明,然后……苏宁就被眼泪淹没了。   兔兔   ═══════════════════════════════════════ 第186章   「呜呜呜,大侄女啊,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   苏半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肿的像个桃子,没办法啊,他觉得换个人来肯定也会这样的,还会比自己更加夸张。   想他行走江湖多年。   本以为早就锻炼的心硬如铁。   可是遇上这么好的大侄女,百炼钢,也要化成绕指柔啊!   「这些都是小事……」   苏宁说着没啥用的安慰话,伸手,林森却为难的朝她摇头——没了,手帕真的没了,她看了眼苏半仙旁边一堆用过的手帕也就不为难林助理了。   很想扶额叹气。   原著里怎么没写苏半仙特别能哭,倒是写了他特别坑到别人哭。   「我还要质问伯父呢。」,苏宁想了想另辟蹊径,果然苏半仙的哭声小了很多,珍珠他们也望了过来。   「为什么事先没有和我商量就贸然行事?」   「这,这。」   「这都是我的主意。」   苏珍珠抢过亲爹的话头,「那时候时机太好了,没来得及和堂姐你商量,爹和哥哥都是听我的……」   她愧疚的低下头:   「是我自作聪明,以为这么做能帮上堂姐。」   「你确实错了。」   苏宁毫不留情的道:「没有和我商量擅自做主,用全家的名声给我做垫脚石,先不说名声是个什么玩意儿,就说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心安理得接受亲人献祭,冷血无情的人吗?」   「不是的。」   苏珍珠飞快的摇头。   「堂姐,堂姐是世界上对我们最好,最好的人,没有人会比堂姐更好了,我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旁边的林森心中默默点头。   确实太好了。   刚才他都被小姐的选择吓了一跳,或许有人可能会拒绝踩着亲人得名声,但像小姐这样,不仅不踩,还要把亲人的名声从地上拾起来高高抬起的,万中无一!   想到这林森有点忧心。   就像朝中忠心耿耿的大臣,担心英明的君主因为太过纵容亲人招来未知的祸患………   没想到。   下一秒祸患就到他身上了。   「是啊,珍珠是考虑不周,我们也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应该先和大侄女你商量商量的——」   苏半仙痛心疾首:   「让林助理他们来干就行了啊,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说,还让大侄女你牺牲这么多,真亏啊。」   林森:……???   这边苏宁又收到了一笔奖励。   她眨了眨眼,苏家人功力还是深厚,连林助理都能被搞到破防。   「事情都过去了,就别想了。」   「这也算是一个教训,以后有什么关于我的事,记得要先和我商量。」她看向苏家三人认真道:   「就算是为了我好也一样。」   必须要打好预防针,苏家人对人好起来是真好,可惜她不需要的啊,这次是没有成,要是下次成了怎么办?   苏家人纷纷点头。   不敢不记住啊,想来大侄女/堂姐那么牺牲自己除了护短之外,还有让他们心痛记住教训的意思。   「那钱,我还是不要了吧。」   苏半仙神情惭愧,自己搞砸了事情,怎么还好意思要钱。   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苏宁打断,「我说了要给我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何况只是钱?」   正愁钱没地方花呢!   蚊子腿也是肉嘛。   闻言,苏家人只好接受了,离开的时候苏半仙又想起一件事,哎呀,光顾着感动了没来得及去打听那群洋鬼子出的洋相!   回去赶忙打听了——   果然很解气。   「哈哈哈哈,一群洋鬼子还想在北平和我大侄女嚣张,我呸。」   苏半仙拍着桌子大笑,又遗憾,「算他们运气好,刚巧我们那边招人,不然暴乱起来少说也得死几个洋鬼子,那才叫真解气呢。」   「这样刚刚好。」   苏珍珠道,「洋人身份不一样,真死了的话就是出大事了,就怕牵连到堂姐身上。」   毕竟,苏宁暗中引导了的。   话锋一转:   「不过要是那个姓孔的死了就好了,洋人和堂姐没什么交集,这里头大半是他在搞鬼。」   少女惆怅的轻叹:   「他怎么不死呢?」   …………   别说,孔少爷现在虽然没死,但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下人来报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和南京的父亲通电话。   别看他在外的派头很足。   实际上因为并非正妻所出,在家族并不受重视,毕竟孔家那位夫人身份不凡,孔先生能认他已经十分幸运。   平素也不怎么搭理这个儿子。   这次却不一样。   苏宁!   她的有钱,连远在南京的孔先生都早有耳闻,谁不喜欢钱呢,所以突然得知儿子有法子让这位苏小姐吐出一些钱出来时。   他顿时有了兴趣。   然后越听越觉得可行性不低,不过还是不太放心:   「……苏宁在这边也不是无根浮萍,颇有些人脉,我要动手的话,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你确定她身份有问题?」   孔少爷迟疑了一下。   因为他脑袋里又回旋起了木婉那几句话,一字不差,连音调都那么清晰,yue……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确定。」   他信誓旦旦,还提起了苏宁设局挽回名声的事情,若非确实身份有问题,她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理由果然说服了孔先生。   当然还有孔少爷说,自己说动了查尔斯帮忙,美国大使会作为重要证人作证,这就稳了八成了!   想到白花花的大洋。   甚至是太古航运的股份……电话那头孔先生爽朗的大笑起来,难得夸赞了这个往日忽视的儿子。   言辞中多有勉励。   孔少爷喜不自胜,所以挂断电话后,听到下人的话,就如被当头泼了凉水,差点喘不过气来。   跌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   才缓过神来。   还是怎么也想不通,苏宁如果没挽回名声的意思,为啥要设这个局,临到头却又反悔——   她的名声更差了!   孔少爷冷笑:「不管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归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名声差还更好呢,更方便他攻击。   这都是细枝末节。   他安抚自己。   除非苏宁拿出证据,证明她在国外确实是富豪独女,不然的话只能束手就擒,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查尔斯和那么多外国人都说不知道苏宁!   …………   「叮,检测到宿主已奴役超过五千智慧生物,完成奖励任务,是否选择兑奖奖励?」   「选择兑换。」   苏宁迫不及待的道。   兔兔   ═══════════════════════════════════════ 第187章   熟悉的白光特效闪过。   苏宁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系统余额,心跳如鼓,果不其然由八字打头的数目现在已经变成五字打头了。   消耗了整整三千万!   「很刺激吧?」   为富不仁系统看着喜笑颜开的苏宁,给她泼冷水:   「不过像奖励任务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接下来的五千多万,宿主还是要脚踏实地的花钱,不要将希望全寄托在捷径上。」   「谢谢。」   出人意料的是,苏宁没有回呛系统,反而认真的点头。   「我知道这个道理。」   这就像寻常人靠拆迁、彩票,获得工作几十年也难以赚到的财富,可如果意志不坚定,很容易沉迷于走这种捷径,对工作嗤之以鼻。 %62%61%6f%73%68%75%36.%63%6f%6d   结果往往是鸡飞蛋打。   反而比发财前过得更加困难。   系统颇觉欣慰,孺子可教也……然后就听到苏宁自言自语:「嗯,明天就去找我亲爱的伯父沾运气,加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现在胜过造通天塔了。」   「说不定还能抽出一个奖励任务!」   它火冒三丈。   咬牙切齿,「宿主,你这算什么脚踏实地?」   「谁说不能算了。」   苏宁风轻云淡的摊开手:   「这些功德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连苏半仙这个好伯父,都是我凭一己之力认来的,所以,都是我的实力,怎么能算捷径呢?」   「就是不能算!」   「呵呵。」   「……」   苏宁觉得,其实不能怪自己太恶劣,总是和系统拌嘴吵架,生存压力这么大,她是人,也会疲惫焦躁不安的。   却不能表露于外。   整个世界。   只有系统是她永远的同盟,她可以毫无顾忌展露更多面的存在,就像小孩子只有在亲近人面前才会哭闹。   苏宁垂眸。   理所当然的想着。   三千万兑换来的奖励足有一页纸,粗略扫了眼。   有庄园、城市豪宅、地皮、种植园、矿产,甚至还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堡,特别标注了原本属于哪个尊贵姓氏,甚至接待过皇室成员。   和现代的情况不一样。   如今,贵族依旧被人敬畏,被人认可他们高贵的血脉。   一个债台高筑的贵族,也能因为姓氏和血脉找到有钱的富豪进行联姻,获取大笔嫁妆或者彩礼维持奢侈的生活。   而富豪往往还十分乐意。   可想而知,能拥有一个传承悠久的贵族祖传城堡。   背后主人能力有多大。   苏宁很是满意。   忽然,她发现这些产业,大部分都集中在英国和美国两地,而且互相之间隐隐有所联系——   比如美国有一处牧场,主要饲养出产羊毛的长毛羊,刚好英国就有纺织厂。   「宿主猜的没错。」   为富不仁系统解释:   「凭空捏造产业财富会引起怀疑,根据合理化安排,在本世界人看来,这些产业有他们自己的来源,大概就是人丁稀薄的英国贵族和富有的美国富豪结合,互通有无的结果。」   「在设定中他们很少在外面走动,上流社会知道有这个家族,却不明白他们的具体情况。」   苏宁举一反三:   「这样的话,我以后得到的产业,也可以合理的增添到名下,不会惹人怀疑……而且我爹‘苏淮山’的身份问题也解决了。」   可以有很多解释。   黑暗点,以下克上谋夺了这个家族累积的财富。   害怕被外人发现才隐藏起来。   阳光点,「苏淮山」救了这个家族仅存的子嗣,继承了人家的遗产啊,或者更干脆就是娶了人家的独女……连这么多年不回国都有解释了——   入赘的小白脸怎么可以回家!   苏宁眼睛明亮璀璨。   身份的最后漏洞补上了,可以想象只要消息传出去,她不需要解释什么,自有聪明人会脑补,脑补了什么她不用去管。   总之城堡是真的,产业是真的,她有钱也是真的。   那就妥了。   没人能够质疑她的身份!   苏宁深深的呼吸,捏着嗓子甜腻深情的对系统道:「谢谢你,天底下最好,最有能力,最为宿主着想的系统。」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哼。」   系统傲气的冷哼。   可惜,也没傲气多久,在苏宁一通甜言蜜语的轰炸中,语气很快软了下来:   「你不要多想,本系统也是为了任务着想,还不是宿主的错,编了那么个漏洞百出的身世,招来那么多麻烦,还要我来帮着擦屁股……」   「多亏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咳咳,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   系统被吹捧的数据流酥酥麻麻的,故作谦虚,表示这不算什么,小菜一碟,然后又被苏宁大夸特夸。   没多久就许下承诺。   下次这种「小事」它还能帮忙!   苏宁见好就收。   再继续下去她怕系统铤而走险,越过擦边的那条线被上头抓住,然后她被牵连到一起倒霉……哎,她太不容易了。   身世漏洞被基本解决,苏宁当天睡的十分香甜,好像还做了一个特别好的梦,醒来却记不太清楚。   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她有好事要发生了。   深信玄学的苏宁,自然将之奉为上天给予的吉兆   果然,很快这个吉兆就应验了。   …………   苏宁睡的香甜的时候,孔少爷却忙的不可开交,一份付出,一份回报,想要更多的好处,自然不能只等着亲爹那边使力——他还有更受看重的兄弟姐妹呢。   于是他发动自己所有关系。   许下种种承诺。   几乎将所有身家、前途都赌在了这件事上面!   孔少爷毫无畏惧只有一腔热血,冥冥之中他预感到,这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错过就只能碌碌无为,在嫡母的威视下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富贵闲人。   这份干劲也感染到了查尔斯。   原本。   知道苏宁没有洗白名声后,他又犹豫了起来——主要是,他有点怕那位担任大使的叔叔,想到万一出了差错自己会被怎么训斥责怪就脑袋发麻。   这个原因当然不好说出口。   只是拖着。   直到孔少爷找到他深入交谈,将自己的不被家族重视的郁闷,还有被苏宁看不起屡屡欺压的痛苦全部倾诉出来。   「……我就是想争一口气,让所有人看看,我不是废物!」   多么相似的处境啊。   查尔斯虽然不是私生子,但同样在家族中不受重视,虽然他并不后悔为了深爱的妻子改信,但偶尔也会为此失落。   「孔,我会帮你的。」   「真的吗?」   孔少爷好似不可置信,连连道谢,那样惊喜和感激的眼神,让查尔斯觉得自己如同英雄一般,拯救了孔的人生。   想来当初救了岳父的中国权贵,也有这种感觉吧?   现在轮到自己拯救孔。   就像中国人那句话——种善因,得善果!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疑惑,孔说要帮自己找岳父恩人的后人,好几天了,还没有消息吗?   视线落在眼神诚挚的孔少爷身上。   查尔斯善意的想,可能是这段时间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找到人吧。   这边,孔少爷低下头暗中松了口气,稳了,还好自己聪明,打听清楚了查尔斯的背景才能对症下药……   这张网已经密不透风。   苏宁。   你逃不掉的!   兔兔   ═══════════════════════════════════════ 第188章   如孔少爷所预计的那般。   南京那边,惦记着神秘大富豪苏宁的人不在少数,苦于没有机会下手而已,有孔家带头顿时如嗅见血腥味的蚂蟥,一拥而上试图分享一份好处。   苏宁和前朝皇室有关系。   她的神秘生母。   来源不明,数额巨大的财富,还有苏家人祖上的敏感身份。   这些北平炒过一轮,早就过气了的话题秽土转生,在遥远的南京又被一群身份显赫的权贵挂在嘴边咀嚼个不停。   不到一天。   便传到了顶层那位耳中。   校长最近很忙。   和地方军阀的战争发展到白热化,两边都赌上了一切,谁赢了,谁就能主宰这片辽阔的土地,本来没有心思管这种底下人想捞钱闹出来的「小事」的。   可这些传闻确实震撼又有趣。   那个办了化肥厂的苏宁。   和前朝皇室有关?   不可能的。   比起其他人,校长知道的更多,比如苏宁和前朝末帝发生过的交锋,她可是毫不留情,一手炮制出了「淑妃离婚」这种足以将前朝皇室打入耻辱柱的事件!   他找来连襟孔先生这么一说,孔先生果然有些迟疑。   须臾,却摇头:   「这也不足以判定她不是,若传言为真,她的生母不被皇室承认,被迫流落在外肯定心怀怨怼,苏宁这般对待前朝末帝也情有可原。」   这话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见校长沉默。   孔先生趁热打铁,义正言辞的说他不是故意针对苏宁,只是为了党国着想,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混入其中搅乱局势,如果苏宁能解释清楚,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好了,别说了。」   什么为党国着想,为苏宁的钱着想还差不多。   虽然这么想。   校长却没有拆穿自己的连襟,人非圣贤怎能没有私心,何况谁不喜欢钱呢,他也喜欢啊。   不过考虑到社会影响——毕竟,苏宁也不是毫无根基的无名小卒,他虽然默认了朝苏宁发难的事,但也说了允许苏宁来南京「自辩」。   「……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闻言,孔先生大喜。   想了想便立下军令状:   「您说的是,现在是民国了,又不是腐败封建的前朝,这样吧,如果这次确实冤枉了苏小姐我不仅当面向她赔罪,还愿引咎辞职!」   让校长都多看了他两眼。   惊疑不定。   下这么重的血本。   看来,他这位连襟在苏宁身世这方面很是有自信啊,果不其然,就问出孔先生居然请动了美国大使出来作证。   人离开了之后。   屋内响起一道微微带怒的女声:「什么他请动的,当我不知道吗,明明是那个野种在后头搅风搅雨。」   原来如此。   校长很快就想明白了,笑了笑,不在意的安抚妻子:   「不管是谁生的,都是孔兄的孩子,何况他没有明面上把那个孩子抬起来,还不是因为尊重你姐姐?」   「真尊重就不会有私生子了。」   夫人冷哼了声。   但也没有激烈的反对,孔先生捞到的好处和钱,多数还是会落到她姐姐和外甥们手中……只是那个私生子也要起来了,她心中还是不那么爽利。   最膈应的时候。   甚至想,这件事要是失败也不错,让姐夫吃个大教训,对那个私生子彻底死了抬举的心思……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算了。   大不了,她以后多盯着点,那个私生子要是识趣的话就狂不起来。   校长温言安抚了几句妻子。   又交给她一个任务——招待苏宁,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嘛,就算身世有问题,她也是支持党国的,不能寒了别人的心。   也是定心丸。   她这次出了血以后,绝不会再有人拿身世做文章了,可以安心生活。   「交给我吧。」   夫人点头答应,她也早就知道苏宁这么个人,之前还感慨过呢,世间居然有如苏淮山般疼爱女儿的人……没想到,内中真相居然是这样。   有了校长的默许。   流言愈演愈烈,没过去多久,南京方面就发去一份公文,长篇大论,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如果觉得冤枉就来南京对峙。   按照道理来说。   苏宁不至于一个为她说话都没有,陈怀谦的师长、同党,也是不小的派系,若有他们牵制,绝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可能就撒点钱的事儿。   但出乎意料。   这些人在此事上都保持了沉默,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为苏宁辩护,置身事外,好像和他们根本没有关系。   有人觉得,他们是觉得为了苏宁和孔先生他们对上不值得,还有一部分人猜测是苏宁往日孝敬打点的不够,想借这次机会给苏宁一个教训。   种种猜测甚嚣尘上。   无人回应。   孔先生不愧是一块老姜,抓住机会顺势引导言论,告诉他们,答案是苏宁身世确实有问题,所以才无人敢帮她说话!   如此下来。   这件事几乎要盖棺定论了。   只等苏宁到来。   南京这些大人物们,手持刀叉将这块肥美的食物分食。   …………   陈怀谦挂断电话。   「又是他们?」   对面座位上,苏宁头也不抬,似嘲非讽的问道,见其无奈点头,「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像陈市长这样信任我……往日还是对您失敬了。」   陈怀谦知道。   这句话重点不是在夸他,于是解释:「他们没有和苏小姐相处过,所以才会如此,至少事情没出什么差错。」   至于什么事?   当然是保持沉默,暗中配合,让孔先生一派觉得大局在握的事情了。   他们愿意这么做。   其实,和苏宁本身没有太大关系,主要还是争权夺利那点事,时机特殊,南边政府地位高的一批人隐隐知道战争即将迎来最后结局。   在此之前,借苏宁此事打击孔先生那些人,对战后利益瓜分大有好处!   「所以说积德是有用的。」   苏宁对着系统,语气十分严肃。   看吧。   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边,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这就是了。   系统翻了个白眼。   表示不想理这个信玄学,信的走火入魔的宿主。   这边,苏宁漫不经心点头:   「很快就有机会见面了,毕竟,我要去南京‘自辩’了。」最后三个字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陈怀谦也笑了。   「祝苏小姐一路顺风。」   兔兔   ═══════════════════════════════════════ 第189章   出发的那天早晨。   天气极好,晴空碧影,点缀着几朵软绵绵的白云,时不时一阵微风吹过,凉爽又清透。   苏宁的心情也不错,这次去往南京除了彻底粉碎孔少爷的图谋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接触那边政府,结识上层人物。   要在民国好好活下去不容易。   嚣张跋扈、挥金如土的活,更加不容易。   她在北平根基已成,有了一定的安全感和实力,也是时候踏出新手村,开拓新地图了,永远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猴年马月才能花完钱?   这次出行,苏宁带了不少人,连自家玄学保障苏半仙也带上了,为了舒适,索性包了一等车厢的票,就这还不够。   其余人只能坐二等车厢。   就这,已经够让手下们感激的了,此时的火车票很是昂贵,就算是最便宜的三等票都要花掉普通人一个月薪水!   他们好多是第一次坐火车呢。   「我又沾了大侄女光了。」   这边,苏半仙完全看不出初次坐火车的拘谨,趾高气昂跟在苏宁身后,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大声道:   「也不知道一等车厢是什么样子,听说里头还有睡觉的地方,就和平时住在家里差不多……」   「肯定是比不上家里的。」   想到路上的颠簸,苏宁微微皱眉,「还是委屈伯父了,让您跟着我走一趟,至少两天要在路上。」   「这有什么委屈的。」   苏半仙瞪大眼睛:「那群王八蛋,好的不信信谣言,我帮不上什么忙,可这种事总能派上用场——我是伯父,还能不知道大侄女你是什么身世。」   「等着吧,看我舌战群儒。」   说着他还拍了拍胸脯……那里头是苏家族谱。   论起这个还有段插曲呢。   苏半仙发现,族谱里居然没有自己最亲切,最可怜,也最争气的堂弟!   这还得了啊。   当即把苏家老族长喷了一遍,这个族长是怎么当的,居然犯这种错,骂的人家老脸通红,头昏脑涨,思绪也被带偏了,完全没想到可能根本没这个人。   绞尽脑汁道歉解释。   其实,也不怪族长想不到,并不是生下来就能上族谱了,通常是五年、十年一次的修缮时期统一给记上。   所以漏记是很正常的事。   苏半仙盯着人把堂弟苏淮山、大侄女苏宁的名字加上,至于苏淮山妻子的位置,空白一片。   族长很识相的没有多问一句。   纸上墨迹还没干呢。   苏半仙吹吹,一把就塞怀里了,临走前,还不忘以意味深长的威胁几句——苏家人什么狗德性他清楚的很,保不准有几个头生反骨的想卖了大侄女飞黄腾达!   「不会的……」   苏家族长的声音,在苏半仙的冷笑中越来越小,最后咬着牙道:   「我保证看好这些兔崽子,谁敢闹幺蛾子,先打断两条腿,丢出去当乞丐,如果出了差错,这个族长我也就不当了,给你或者苏宁来当。」   「少来,谁稀罕这个族长。」   半仙不屑。   没有好处,还要出力拉拔那群族人的苦差事,他傻了才会干,至于大侄女,更不能看得上。   「等等,你不会想着故意犯错,然后把这个族长位置甩给我大侄女吧?」   「怎么会呢。」   苏家族长连忙否认。   心中却可惜。   他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哎,想到也不能干,苏宁和某个族人可能拿到的好处想比,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苏宁不知道这件事。   闻言,冷漠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那我就等着伯父大发神威了。」   火车一等车厢和二等车厢,两边相隔的地方算很远,苏宁上车的时候隐约听到不太标准的外国人说中国话的声音。   她懒得回头了。   不必想,这个时间段,这辆火车,应该就是那个帮着姓孔的查尔斯吧?   说起这个。   苏宁还想起一件事,林森发现有人在调查苏家人,准确的来说是几十年前的苏家人,他出手把方向给搅乱了……很轻松,因为背后的人明显在北平没什么势力,而且最初信息就有不少错误。   顺着往上查,谁承想就查到了孔少爷身上。   这可就奇了怪了。   苏宁心想。   直到刚才听到查尔斯的声音,好像四处散落的珍珠,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虽然还有不少遗漏,但已经足够了。   「大侄女,怎么了?」   咋突然停下不往前走了,苏半仙一边说,余光就瞥到不远处的孔少爷他们,顿时晦气的连呸了几声:   「出门没看黄历,居然碰见这群不要脸的讨债鬼,哼,大侄女你别担心,我仔细看了,个个命宫暗沉,眉宇青黑……里头居然还有一对夫妻宫纠缠桃花煞的?」   到后面声音有点疑惑。   这什么命啊。   明明是正缘夫妻,怎么又能扯上相克的桃花煞……   苏宁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   ——关继兴,木婉。   啧啧啧,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木婉还没到出月子的时候呢,不愧是女主……真是够坚强的。   …………   苏宁这一行人数目庞大。   自然的,孔少爷他们也注意到了,于是也讨论了起来,先是孔少爷,意气风发的冷笑:「去认罪都不忘搞这么大排场,真是不知死活。」   竟然连低调的道理都不懂。   表现得越有钱,那些人就越想从她身上多割一块肉吃!   「说的对,苏宁就是暴发户做派,只知道一味的摆阔显摆,好像谁不知道她有钱一样,殊不知,反而落了下乘。」   关继兴很有风度的摇头。   可惜,脸上的伤还没好全,从青紫变成了一团团的蜡黄,实在算不上好看,饶是如此也有人欣赏——   比如木婉。   她没有说话,但始终用眼神表示对爱人的崇拜,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关继兴也感受到了这份爱意,深情的回望过去。   两人久久的凝望着。   众人:……   兔兔   ═══════════════════════════════════════ 第190章   「火车快开了,别愣在这里了,快进去吧。」,孔少爷耐着性子劝说,眉宇间全是烦躁,开始后悔为了增添把握带这两个人去南京了。   「抱歉。」   说完,木婉害羞的钻进关继兴怀中,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进去,好歹是没挡着路了,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可惜才坐好。   「孔少爷,这里为什么不是一等座?」关继兴皱着眉十分不满的打量周围环境,责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婉儿身体很虚弱吗,她是为了给你作证,才强忍着不适跑这一趟的,你这么做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旁边,木婉柔弱的摇头。   「别说了,继兴,我其实可以坚持住的。」   「可是我的心会疼。」   关继兴捶着自己的胸口。   然后,两人又深情对视上了。   孔少爷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心直接梗死了,装什么装,还二等座会心疼,有本事你们自己出钱啊——关家把他们除名了,连医院的费用都是他出的!   旁边查尔斯也看的津津有味。   小声的道:   「孔,这是中国夫妻独有的相处方式吗?……很恩爱,很独特,等我回了美国一定要和朋友们说这件事。」   孔少爷:……   这就大可不必了!   「不是我不想买一等座的票,票都卖完了。」说到这里,他脸上现出几分阴霾,虽然身份尴尬但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怎么会不想坐更舒服的一等车厢。   可是所有票都被买空了。   想仗势欺人?   抱歉,北平不是他的地盘,完全指挥不动人……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苏宁也就嚣张这一会儿了。   等到了南京,他会让苏宁知道什么叫做谦卑!   「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关继兴面露怀疑,「从来没听说一等座的票会被卖空,哪里有这么多有钱人,还都凑到这辆火车上了,你不想花那么多钱的话可以直说,我不是为了自己的享受,实在是心疼婉儿身体受不住,这样吧,可以只给婉儿买一张一等票,我不用!」   「不行,继兴不坐的话,我也不坐。」   木婉含着泪摇头。   「婉儿乖,我知道你很勇敢的,就算没有我陪着也能好好待着的对不对,我会经常去一等车厢看你的。」   「你不会骗我?」   「不会。」   「那我们拉钩约定好,你就不能再反悔了。」   他们开始拉钩。   不是,谁答应要给你们买票了?   孔少爷脑袋嗡嗡嗡的,二等车厢这边人相对比较多,这会儿已经有人看过来了,虽然发癫的不是他,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的脸也丢尽了。   恨不得从地上挖个坑。   钻进去。   把自己埋起来。   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气,才觉得快炸掉的脑袋清醒了,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冷着脸道:「你们想坐就给我安静坐好,不想坐就给我从火车里滚出去!」   这通脾气总算是震慑住了关继兴和木婉。   偃旗息鼓。   就在这时旁边座位,突然有人转过头来嬉皮笑脸的对愤愤不平的关继兴道,「他没有骗你们,确实有人把一等车厢的票都买光了,不然就算不给你们买,总要给自己买一张吧?」   这话一针见血,点到了关键。   至少,关继兴听了没那么生气了,只在心里不屑的嘀咕。   早说清楚不就是了。   什么孔家的少爷,连一张一等车厢的票都买不到,也不过如此嘛,难怪绕来绕去不说,不就是怕丢脸?   一念及此。   他故意对这个「好心人」发问:「是谁这么豪气。」   孔少爷心道不好。   可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听那个人哈哈大笑,挑着眉毛,「这个人你也认识啊,就是苏小姐,她买了整节一等车厢的票。」   「什么,怎么会是她?」   关继兴失声惊叫。   说完下意识去看孔少爷,果然,脸已经黑成了炭一般。   「怎么,不相信?我可以作证的啊,一等车厢确实挺豪华,可惜还是太少,我没争过其他兄弟,只能委屈委屈坐二等车厢了。」   「我也可以作证。」   「还有我。」   「我。」   「……」   他们的前后左右,忽然冒出来无数个声音,个个脸上带笑,转过脸来,眼神或是戏谑嘲笑,或是不怀好意。   总之看得人头皮发麻。   「现在相信了吧?」   第一个搭话的苏宁手下探过身子,怼到关继姓面前问道,他僵硬的点头,下一秒脸上又被狠狠掴了一巴掌。   直接将他从座位打到地上,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别说,居然还好看了点,可惜他做不到领情。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啊,继兴!」   木婉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   「给你醒醒神。」   这人甩了甩手,「下次还让我听见你嘴巴不干净,说苏小姐坏话的话,就不止一巴掌了,明白吗?」   关继兴很想爆炸很想发火,可是在周围虎视眈眈的人注视下……他又把火憋了回去,他想着自己被打没事。   可万一波及到婉儿怎么办?   饶是如此,他也忍不住去看孔少爷,然后失望的发现他的脸色虽然差,却没有对此说什么。   孔少爷能说什么。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周围苏宁的手下,心中冷笑,仆似主人形,苏宁的手下和她一样嚣张跋扈,不见棺材不落泪。   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到了南京……我会把一切屈辱都还回去的!   旁边,查尔斯默默压低帽子,缩小自己的身躯,力求不被注意到,那一巴掌要是扇到他脸上绝对会疼哭的。   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上帝保佑。   呜呜呜,还是好怕……他忽然觉得孔少爷斗不过那位苏小姐怎么办?   勇敢起来,查尔斯,像你的岳父那样当一个无所畏惧的真正绅士!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关继兴、木婉身心受创,奖励……」   对此苏宁没什么惊讶。   想也知道,是说坏话被她的手下逮住教训了呗,不过这个数额有点太大了,而且木婉榨出来的奖励,居然比关继兴多?   这也不应该啊。   这位「女主」走的是柔弱百合,欲语泪先流的路线,说她坏话,也不可能多严重,肯定比不上关继兴。   想着想着,灵光一闪。   ——爱情!   一等车厢确实比较舒适,苏宁没怎么感受到旅途的劳累,两天时间轻轻松松的就过去了,火车很快到了南京。   按理来说会有接车的人。   苏宁这边,其他车厢的人都走空了,还是没找到,只能先行下车,正好碰到孔少爷一行人。   终于到了南京。   他的底气也足了,特别是看到来接他的人里,居然有自己父亲的心腹!更是喜不自胜,因为这个也没心思嘲讽苏宁了,只是路过的时候从鼻子里冷冷的哼了一声。   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苏宁还没如何,她旁边的苏半仙被气的七窍生烟,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车好了吗?」   苏半仙一头雾水,车,什么车?   「会小姐,已经卸下来了。」,林森含笑点头,带着他们转过弯——不远处停着那些车还是那么的熟悉。   踏出新手村来陌生的南京。   还要得罪人。   她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上?   带着这么多手下,是因为这个……将安保性能拉到极点的车托运也是如此,大不了多花点钱就是,还一举两得了呢!   「走吧,上车。」   漆黑的车队急驰而过,掀起飞扬的尘土,好奇的百姓纷纷议论,这又是哪家的权贵出行,这些车以前没有见过啊。   …………   苏宁托着下巴,望向窗外。   不同于北平的风景人物,让她勾起了嘴角,全身血液好似都沸腾了起来,像是兴奋又像是惧怕,两种情绪肆意拉扯着她。   外头突然一声巨响。   砰——   好像是有人车胎爆炸了?   随便。   反正不关她的事。   兔兔   ═══════════════════════════════════════ 第191章   车队碾过路面。   目标准确的朝一个方向行驶而去,如今就算是堪称首都的南京,汽车也算的上珍贵,都是有数的存在。   这一排气势恢宏又陌生的车队,吸引了无数人目光。   有人探究。   有人艳羡非常。   最后都汇集成一个问题——车队的主人是谁,是哪个人物神通广大弄来的,准备炫耀自家实力。   还是又来了过江龙?   很快,车队后面多了些「小尾巴」,苏宁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示意林森不需要驱赶他们——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她来了。   和交通一样,苏宁没有选择接受别人的好意安排住处,而是自行购买了一座公馆,虽然比较匆忙算不上一等一,好歹是自己可以严格掌控的地方。   这处公馆地段也好,旁边的邻居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安全性同样有所保障。   很快到了地方。   苏宁从车上下来,眼前的公馆是典型的西式洋房,红瓦坡顶、欧式浮雕,还有罗马柱,还有一个漂亮的花园子,草地修剪的十分漂亮。   旁边也有不少洋房。   各自面积、风格依主人的审美不同,但整体很是和谐,相互映衬,显然大家有一定的默契。   「能不能住下所有人?」   「没问题。」   林森悄悄松了口气,这座公馆是他做主买下来的,虽然买之前根据小姐的喜好对比揣摩过很久,他也没收什么好处。   可它价值十几万银元!   要是小姐不满意,那就只能是他的责任……要知道,他明里暗里的竞争对手可不算少,苏家人还莫名看他不顺眼。   真是一步都不敢踏错啊。   林森想,却没有流露在外,严谨认真的为苏宁介绍情况:   「这里已经安排人初步修理打扫过,待会儿,只要再清扫一遍就可以入住,除了主楼之外,还有小楼、佣人房,挤一挤足以住下所有人,不需要再找房子。」   听到这里。   苏宁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手下不用分散开来就好,点点头,让苏一安排巡逻和排班。   以机器人的专业和缜密。   绝无差错。   嗯,觉得自己的小命又多了一层防护罩了呢。   系统翻了个白眼,别的人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苏宁,哼哼,再怎么嘴硬行动上还不是要谨慎再谨慎!   坐了几天的火车。   一等车厢再豪华也比不上家里,苏宁有点累了,去清理干净的地方休息,其他事情都交给林森和苏半仙去做。   不错,原本只有林森。   可苏半仙强烈要求加入进来,这种小事苏宁根本不关心,想干活还不行吗,反正不是让她去干。   「走吧,林助理。」   苏半仙一脸假笑,眼神犀利,背着手走在前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外人还是不靠谱,他要替大侄女盯着这群人。   特别是林森!   林森:「………」   暗中深深吐出一口气,笑了笑点头:   「好。」   …………   这么大的动静。   周围的邻居们自然注意到了,小公馆隔壁屋子,当家老爷时隔大半月终于下值回家一趟,看见隔壁这么热闹,困惑的问来迎接他的家人发生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老李的公馆被卖出去了呗,听说还卖了个不错的价呢,也算是让李夫人喘了一口气。」   妻子语气很是感叹欣慰。   官场难混,这个「老李」前段时间就被查落马了,他是死了一了百了,老婆孩子可就不好过了。   一堆蚂蟥挤上去吸血。   不得已,只能选择卖房子回老家,可她只想要现钱现大洋,一时半会儿的,谁拿的出那么多钱啊?   加上有心人暗中阻扰想逼她低价卖。   或者分期给钱——想也知道,等人回了老家,剩下钱款大可不付,李夫人也没什么能力讨要。   「是谁这么好心?」   男人随口问,还提供了几个名字,可惜都被夫人摇头否决了。   她疑惑道:   「应该是外地来的,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姓苏,做主的还是个年轻小姐,刚才我去看了一眼……那气势可真够冷的。」   「你确定姓苏?」   「当然,就算我搞错了,喏,人家下属刚给我们这些邻居送的乔迁礼,上面写的不就是苏字。」   男人看过去。   各色高档新鲜点心、水果、朱古力,还有香水、外国化妆品,琳琅满目,都是时兴又能用上的东西,虽然不是买不起,但这份周到谁不喜欢?   他夫人就很喜欢。   「倒是个大方又懂礼的,这款香水我早就想要了,商场老是说没货没货,还有水果也不错,收集这么多品种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反正这个邻居我是满意的。」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她不想占人便宜。   可就怕遇到想占她便宜,性子又古怪不好相处的。   兴致勃勃的说到这,夫人才察觉自家男人凝重的脸色。   顿了顿,连忙小声问:   「难道这人身份有什么问题,不能交际吗?」   「哎,也不是。」当家男人边解释,边随手拿起一个手掌大的脆桃,又脆又甜汁水又多,不愧是那位传说中的大富豪苏小姐出手送的。   「乖乖,这么贵的公馆眼都不眨,随随便便就买了?」   夫人第一时间感叹。   没想到她的关注是这个,男人差点被桃子呛到,连灌了几口水,才恢复过来,被妻子嫌弃的看了两眼,这么大人了吃个水果还会被呛到。   咦……   听到丈夫的疑问。   「你们官场上这些污糟事我才懒得多管呢,不过我还真是喜欢苏小姐这气势,说不定结果和你想的也不一样,人家根本不像什么前朝皇室的后人。」   夫人捏着帕子翻了个白眼。   「依我看,就是你们看苏小姐太有钱了随便找个借口逼人给钱罢了!」   「可别算上我。」   男人赶忙纠正,不能冤枉他,南京局势复杂,派系众多,他不是孔先生那派的,当然也不是陈怀谦这边的人。   也正是因为事不关己,说出来的话也比较公正。   「不过他们吃相确实太难看了,居然连前朝皇室后人可能心怀不轨,这种理由都找了出来。」   就算她真是又怎么样呢,一个女人能不轨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她太有钱了。」   有钱还不知收敛。   连他看到苏宁出手就是一座公馆,扪心自问,眼珠子也有点红啊!   「是啊。」   夫人叹息着点头。   心中可惜,这么好的一个邻居呢……希望上头刮的不那么厉害,苏小姐还能保存元气,过了这个坎儿以后就好了。 wω w 宝b a o s h u 5 書 c ò m 网   此时的南京各处都发生着类似对话。   无论什么立场。   什么态度。   知道苏宁到南京后的大手笔,长途运输自己的座驾,挥手豪斥十几万银元买下公馆,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   她怎么会这么有钱!   兔兔   ═══════════════════════════════════════ 第192章   与这些人相比,孔少爷的反应却没有那么强烈,对于苏宁有钱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惦记到现在。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不过这一次他胜券在握,绝对不可能输了。   「那座公馆确实不错。」,上流社会是个圈子,他曾经也去过,印象中是个精致奢华的地方,也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儿子正缺一个好的住处呢,要不就给我吧?」   孔少爷含笑道。   「这……好吧,你年纪也大了,该把你当大人看了。」   因为身份问题,孔少爷没有和其他孔家人住在一起,但是住的地方也不错,不过古人云,成家立业,孔先生这句话暗示自己愿意扶持这个放养的儿子。   「谢谢爸爸。」   这个意思孔少爷当然听出来了,大喜过望。   只觉多年积蓄的郁气。   一朝宣泄!   「才夸你长大了,就沉不住气。」孔先生笑骂,父子俩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决定了公馆的归属,无视了它的真正主人苏宁。   「不过,听说路上你出了事?」   「嗯,车胎爆了。」   说起这个孔少爷就一脸晦气,他打量了一眼亲爹,小声道:   「前后都爆了一个车胎,我差点被甩到前座去,要不是运气好抓住了靠背,还不知道会受什么伤呢,不过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一共两辆接人的车,偏偏我坐的这辆车胎爆了,还同时爆了两个?」   查尔斯、关继兴、木婉,三人坐的车却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心想。   里面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至于是谁,他也有了一个猜测,肯定是那位手腕强势的嫡母!   让他失望的是,亲爹根本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说是下人失职没有好好检查,罚两个月薪水就是了。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两辆车只坏了你坐的那辆,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可能是你这段时间运气不好呢。」   孔少爷:……   为了不得罪嫡母,连他运气不好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他的运气怎么可能不好!   父亲也太过分了。   孔少爷看似偃旗息鼓,接受了这个理由,实则在心中发誓。   他会一直一直往上爬,迟早有一天,会让父亲后悔今天对嫡母的包庇,承认他是最优秀的儿子。   而苏宁。   就是他第一块踏脚石!   …………   苏宁不知道她成踏脚石,她来南京的第一天,过得并不好——   这里实在太热了!   比起北平,不仅温度要高不少,还不是单纯的干热,是湿热,人好像被一团湿润的热气牢牢包裹住,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吸收热气。   躲不开、避不了。   「属下无能。」   林森惭愧的低下头,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可是南京毕竟不是北平,他找不到卖空调现货的地方,就算找到了可能也买不到。   这种高端尖货有价也无市。   你身份不够。   人家都不会卖给你。   「算了,用冰块降温也还不错。」,现代科技用不上,还有最原始简单的用冰降温啊,苏宁依偎在冒着寒气的冰桶旁边漫不经心的挥手。   虽然可以指定商城商品。   但用在空调上,还是太浪费了,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现在只是一点热罢了。   她受得住。   「呵呵,你苦在哪儿了?」,系统扫了眼小公馆内随处可见的冰桶,不知情的人闯进来还以为进了冰箱呢。   声音很是阴阳怪气。   「用冰不能随意调节温度啊,不是太热就是太冷,而且冰是寒性的,这可是我自己的身体,受寒了之后受苦的不还是我。」   苏宁振振有词。   「那你别用冰。」   「热。」   「那就少用点冰。」,正好给人家本地人留点冰,一般来说冰都是预定的,林森为了买到下手狠砸钱,砸到人家眼花缭乱才供应上的,也不知道被抢了冰的人家热成什么样了。   大概都在骂苏宁吧?   系统看了眼,又往上攀了一小节的折线。   别说,苏宁当恶人浑然天成。   不管到哪都发挥稳定。   「你怎么这么自私!」   苏宁皱着眉,义正言辞的斥责它,「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要用冰啊,他们跟着我从北平一路来南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连一点冰都不给用,你刻薄、无情、冷血。」   没想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攻击别人的感觉这么爽?   她之前还是太好心了。   ——都给多少人提供了快乐啊。   系统被一连串冷血,刻薄给砸的数据流乱窜,反应过来后气的不行,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很久之后才转过弯来。   这和它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苏宁自己权衡利弊,把这个月的指定商品用掉了,全换成了价值最高的外国产业和地皮,所以才买不了空调的。   可是反应过来也没用,苏宁根本就不搭腔了,美滋滋的吃着冰镇水果,喝着加冰块的饮料享受生活。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没几天。   就到了她「自辩」的时候。   …………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   苏宁出门的时候,不仅不热,凉风穿过被雨水洗刷的青翠树叶,落到身上居然还有几分凉意。   「天气不错。」   她说。   「大侄女说的对,这是什么,这就是吉兆啊,这边热了这么久了,偏偏昨儿个下了场大雨,什么晦气都被冲走了!」   苏半仙怀揣着族谱眉飞色舞,苏宁安静的听着他说。   时不时点头回应。   前座的林森听的身心俱疲,这几天他可是被小姐这位伯父折腾的够呛……所以听到声音就神经紧绷。   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   想知道。   小姐是怎么听下去的,难道真的认为苏半仙说的是真的吗?   正好车辆驶过一家洋装店,少见的玻璃橱窗反射光线,雪似的冷光在苏宁脸上一闪而过,那双惯常冷漠眼睛中的柔和却很明显。   他一怔,也笑了。   看着前方干干净的路面,心想,大概真的是吉兆吧。   片刻后。   终于到达指定的地点,这时除了美国大使,所有人都已经就绪,只等待她一个人的到来,所以苏宁下车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指责:   「苏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势,让大家都等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来自辩的,是来参加宴会的贵客呢!」   兔兔   ═══════════════════════════════════════ 第193章   出人意料。   说话的人居然不是孔少爷,而是站在他身边的关继兴,这一长串的话顺畅又带着恨意,实在是在心里憋了不少时候,远远看到那一行车队就打起了腹稿。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之前他势弱。   只能受苏宁的无理欺压,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是到了自己一报胸中积蓄怒气的时候了,众目睽睽之下,苏宁难道还敢动他?   想到这,关继兴神态更无畏。   冷笑着直视苏宁。   旁边越发清瘦了两分的木婉,双眸如星子般明亮,痴痴的看着自己的爱人,崇拜和仰慕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这时候,在场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心中如何想不知。   但也纷纷朝苏宁望去。   因为自矜身份。   倒没有跟着说些什么,只是眼神或好奇,或不屑,或是赤裸裸的打量,只有少数是担忧的——这是站在她这边的同党,人数不多。   苏宁神情确实有了变化。   诧异,不解。   总之没有什么被质问羞辱的生气,她皱着眉说了句在旁人看来不想干的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意思。   关继兴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包括孔少爷也是,苏宁这是在装什么,关继兴脸上那个巴掌印正是青肿到最骇人的时候呢!   下一秒——   「居然连木婉也在,关家是怎么办事的,脑子有病的疯子不好好看着,随便放出来攻击路人怎么办?」   她冷着脸,不赞同的道。   「小姐,您有所不知。」林助理立刻低头接话,「关家觉得有辱家风,已经把人给除名了……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来这,属下猜南京这边有专业的精神治疗医院,他们大概是来求医的?」   他刻意怜悯的叹气。   「毕竟,没有成系统的专业治疗,疯病发作会越来越快的。」   「我看关少爷就是如此,实在是拖不得了。」   「原来如此。」   苏宁点头,对孔少爷似嘲非讽道,「之前倒没看出来您这么有善心,连路边遇上的疯子都可怜他们,一路带着来南京诊治。」   孔少爷脸色铁青。   这次他父亲没有过来,一来是顾及自己身份,不好明面上掺和进来。   二来,也是给孔少爷这个儿子一个锻炼的机会。   借着这个机会露面结识人脉。   为以后打好基础。   所以,他认为这次重点都不在打击苏宁身上了——有美国大使的证明,她翻不了什么身,重点在向其余人展示手腕、风度,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现在绝不能被苏宁压了气势。   他张口欲言。   余光却发现一道身影飘过,然后耳边传来熟悉的哽咽女声……他想阻止,可是哪里来得及。   「继兴没有疯病!」   木婉护在关继兴前面,摇着头,焦急的看向众人,「你们不要相信苏宁这个女人的话,她都是胡说的,在北平的时候她就因为嫉妒我们的爱情,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污蔑我们是疯子。」   一行泪珠悄悄滑下。   她偏头,怜爱的看向关继兴,「不仅如此,还害得继兴被大学开除,连关家都迫于她的威胁放弃了我们。」   「婉儿,你不要害怕。」   关继兴深情款款的回望过去。   「这里不是北平,是南京,苏宁在这里嚣张不起来,她还想故技重施污蔑我们,是不可能的。」   「真的吗?太好了。」   「嗯,我永远不会骗婉儿的。」   两人又要亲上的关键时候被终于反应过来的孔少爷及时分开了,没有现场上演恩爱戏码。   苏宁本来很是遗憾。   然后,就看到一群呆愣住的人,她恍然大悟——南京这群「土包子」,又没看过更震撼的「爱情」表演,现在上演的就已经超过他们的阈值了。   「这,这,成何体统!」   「当街搂抱,居然还说这种不知廉耻的话,难怪会被家族除名,羞死先人了。」   「你听他们刚才说什么?苏宁嫉妒他们的爱情污蔑他们是疯子,哼,这不是疯子世界上就没人是疯子了。」   「小孔找这种人在身边干什么。」   「不会真是来治病的吧?」   「……」   这些话,被孔少爷听的清清楚楚,他咬着牙,深恨自己把关继兴木婉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带来。   这其实也怪不了他总被坑。   寻常时候,这两个都很正常,关继兴就是傲气但确实有才华的才子,木婉长相漂亮,说话温柔和气,除了总是很忧愁之外没什么不正常的。   难道,他们真的有疯病?   ——孔少爷忍不住想。   苏宁但笑不语。   男女主日常生活当然很正常,只有这样在爱情受到质疑,或者对方受到伤害时,爆发出的感情激荡才会惊心动魄。   随时随地开演的那是真疯子。   可惜。   这一点只有她知道。   苏宁看着被指指点点,神情羞恼,双手交握的更紧,不住辩解,却越辩越让人怀疑脑子的木婉两人,漠然的想。   本来没空搭理你们的。   偏要来自取其辱。   真该死。   害得她又多了一笔奖励,她现在得了一种看到钱就烦躁的病,五千多万啊,该怎么花出去?   系统欲言又止。   其实,宿主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顺势把钱送出去,这些人拿了钱之后也不会做什么,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她还能顺势融入其中。   作为钱袋子、白手套同流合污。   可能更安全呢。   这些苏宁不可能不知道,可她要做的事情却正相反……系统撇嘴摇头,嘴硬又霸道的疯子。   …………   最后孔少爷尴尬解释了几句,关继兴他们还是进来了。   众人表面没说什么了。   心里信不信。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这场针对苏宁的三堂会审还是开始了,开场孔少爷便发难,气势汹汹,想要先声夺人把苏宁的气焰压下去。   历数她的诸多身世「疑点」,包括但不仅限莫名死亡的苏太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生于外国却无人认识,还有关家人的指认……   「等等。」   苏宁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   挑眉冷笑:「说来说去,还是一个确凿的证据都没有,全是猜测,也许,可能,没想到孔少爷倒是挺有讲故事的天赋,可惜我不想当你的听众。」   「谁说没有证据。」   关继兴想站起来,「我和婉儿就是活生生的人证。」   「没错,你们听我说……」   木婉想要诉说,自己是如何探听到这个秘密的,有前朝显赫的关家侧面作证,可信度会上升不少。   可惜才开了个头。   就被人打断了。   打断她的是孔少爷,他烦躁的让这两个蠢货闭嘴,「疯子」说的话谁会信,徒惹人笑话罢了。   啪——   他用力的拍桌子。   「证据当然有,不过在此之前,前面几个疑点,苏宁你该怎么解释,比如那个离奇死亡的苏太监,他是不是因为你生母而死的,死的倒也是值得。」   「让自己的后人娶上了皇室贵女,还生下了你,可算是光宗耀祖了。」   「说不定九泉之下,还能和生前伺候的主子攀亲戚呢。」   孔少爷故意用这种话刺激苏宁,希望看到她失态的样子。   却还是未能如愿以偿。   苏宁神情平淡无波,好像……还有点无聊,又是太监后人?这都多少次了,攻击这个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杀伤力嘛。   正要开口时。   场上响起一阵怒骂。   「你个命短运浅的倒霉鬼,嘴巴喷了粪啊在这里胡说,早晚一跟头摔死下拔舌地狱,就知道我爷爷在地府过什么好日子了。」   苏半仙叉着腰,往地上呸了声。   兔兔   ═══════════════════════════════════════ 第194章   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孔少爷气的手脚哆嗦,伸手指着苏半仙怒喝,「你是什么人,来人啊,快给我把这个糟老头子赶出去。」   立刻有人想要上去抓人。   「住手。」   没有什么情绪的女声响起,平淡却无端显得傲慢。   让人忍不住侧目。   抓人的当然不会听苏宁的话,动作没有停下来,见此孔少爷眼中已经有了几分得意,此处可不是苏宁放肆的地方。   她身后也只有几个手下而已。   势单力薄!   须臾,苏一出手,以一敌六,干脆利落的将人全部放倒,明面上没什么伤口,只手脚软软的垂了下来,别说抓人了连站起来都困难。   见到这一幕。   在场,顿时有人两眼放光。   所谓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道,就这三两下就能看出苏一的身手何其不凡!   「哎呦,孔大少爷不是说要把我赶出去吗,现在只能劳烦您亲自出手了,我就一个糟老头子,肯定反抗不了。」   苏半仙阴阳怪气:   「你过来啊。」   「你!」   苏宁:……脑子里突然出现那句魔幻的音调了怎么办,她掐了掐虎口,适时打断孔少爷的怒气积蓄——   现在还不到时候呢。   「这位是我的伯父,也是可以证明我身世的人。」   她淡淡的道:   「要把我伯父赶出去?可以,不过凭政府的公正,应该没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道理吧——孔少爷那边也不能有其他人来作证。」   众人面面相觑。   公正?   咳咳咳,这个词和他们好像不怎么沾边的啊。   他们开始商议起来。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几个站在苏宁这边的人的话,就算她说出花来,苏半仙也难逃被赶出去的命运。   苏半仙留了下来。   上台的时候路过孔少爷旁边,没说什么,但特意贱贱的看了他一眼,恨不得扭起屁股来。   孔少爷:……   捏紧拳头。   「叮。」   苏宁诧异的挑眉,然后发现,是自己身后的林森榨出来的奖励,哦,那就没事儿了。   回去给林助理再加一次薪吧。   可怜见的。   「来来来,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我们苏家的族谱,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我堂弟苏淮山,还有他唯一的女儿,我的大侄女苏宁,你们是不知道我淮山堂弟小时候有多聪明多灵泛,当时我就觉得,他会做出一番大事业。」   苏半仙唾沫横飞:   「偏偏这么些年没有消息,我是日也担心,夜也担心,没事儿就打听人去哪了,没想到东边不亮西边亮,我淮山堂弟跑到国外去都干出了一番大事业……」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废话。」   孔少爷不耐烦打断。   「你说啥?」   苏半仙掏了掏耳朵,指尖往他那边那么一弹,见其飞快的偏开身子,这才故作听清楚的样子。   大声反驳:   「这怎么可能是废话,你们不是质疑我大侄女为什么有花不完的钱吗,归根究底就是不相信我堂弟赚钱的能力,我这不是给你们证明吗!」   又上下打量孔少爷。   啧啧啧的摇头。   「有些人呐,自己资质平庸干什么都不成,只能靠着家里混吃等死,就以为别人也是这样,殊不知世界上就是有那等天才,不仅天资聪颖,连老天爷也眷顾他,生来就是要创下一番大事业的!」   「你这个死老头子胡说什么。」   孔少爷破防了。   他被气的脑子发烫,好像产生了幻听幻视,周围人好像都在嘲笑自己,这些又似乎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   因为自己的身世。   他的性格自傲又自卑,为自己是孔家人而自豪,又因为非正妻所出而心酸,最害怕也最憎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   「我没说什么啊。」   苏半仙十分无辜的摊开手,「孔少爷这是怎么了,我看其他先生都听的好好的,也不像你这样突然生气。」   「莫非……」   他语气沉痛:   「莫非是被关继兴给传染了?这个症状实在太像了,老天爷,没想到疯病还能传染。」   「这事得记下来。」   不同于生气的孔少爷,其他人听的倒是津津有味,多有意思啊,也知道孔少爷为什么生气。   默契的对视一笑。   当然,笑归笑,事情还是要做的,左侧一个中年人轻咳了两声,根本不去看苏半仙,对着苏宁说道:   「听说苏小姐的伯父之前是街面上算命的人物,可也不该把市井那一套胡搅蛮缠的功夫拿到这里来,也丢了您的脸。」   「就是。」   孔少爷总算缓过气来。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苏小姐的亲伯父却这么上不得台面,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啊。」   「误会什么?」   苏宁嗤笑,随后神情认真道:   「我不觉得我伯父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算命又如何,我伯父卦卦皆灵,言出必准,此前只是龙困浅滩不得伸展而已。」   这份认真和信任,谁都听出来了。   众人讶异。   她居然真这么想?   苏半仙则是感动的眼泪汪汪,然后就听大侄女继续道:   「倒是孔少爷,看起来很看重亲人的身份地位,难怪,孔家名声显赫,往来都是富贵权势之家,想必你的家人都没有上不得台面的吧?」   怎么会没有。   在场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孔少爷的身世啊。   啧啧啧,论起上不得台面,这位的生母才算呢!   不过,苏宁居然知道这个?   她当然知道。   苏宁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姓孔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她给调查的清清楚楚,包括他那个早逝的生母,还有他看似养尊处优实则被嘲笑,被兄弟姐妹欺负,父亲漠视的成长环境。   听起来好惨的样子。   可这关她什么事?   苏宁看着一脸被羞辱到极致,甚至有些茫然的孔少爷,漫不经心的想,有野心又没能力,活该被踩死的。   不是她,也是别人。   这才只是个开胃小菜呢,小子。   …………   「伯父,下来吧。」   苏宁招了招手,闻言,苏半仙什么都没问,把族谱往怀里一塞小跑着下来,听话的根本不像一个长辈。   「这就结束了?」   有人问。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这边没什么好说的,这个谣言本来就可笑至极,前朝皇室赐死了我的曾祖父,苏家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苏宁声音冷意十足。   场面安静了一瞬。   「哼,这只是你一面之词,什么仇不仇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何况从没听过苏太监是被赐死的,他生前深受皇室信任,权势滔天,若不是触犯禁忌怎么可能突然死亡,里面一定有隐情。」   孔少爷打破寂静。   却没发现,旁边查尔斯拧着眉,一副沉思的模样。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常的,苏宁没有选择多说什么,只让孔少爷他们把证据拿出来——   快中午了,她有点饿。   快点结束去吃饭。   「等人到了你就狡辩不了了。」,孔少爷得意洋洋,在场其他人也含笑等待着,开始思考自己能分到多少好处。   然后五分钟过去。   人没来。   十分钟,没来。   半个小时了,人还是没有来。   苏宁无聊的敲了敲桌子:   「人呢?怎么现在还没到。」   「他会来的。」   孔少爷不耐烦的回复,然后去看查尔斯,查尔斯摇头,虽然他的叔叔对自己比较冷淡,但说一不二,绝不会做出答应了但是无端反悔的事。   正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个年轻的外国人。   「大使先生呢?」   众人先是惊喜,然后疑惑的问,这位是美国大使的助理,可大使本人呢?   「他不会来了。」   助理摇头,然后对查尔斯道,「先生非常生气,他说您差点害他犯下说谎陷害他人的罪。」   又看向苏宁。   「苏小姐,先生想邀请您共进晚餐,作为险些冤枉一位淑女的赔罪,请问您是否愿意。」   兔兔   ═══════════════════════════════════════ 第195章   「什么!」   叔叔不会来了,而且很生气,还说自己害得他差点陷害他人?   这个「他人」不必多想。   值得肯定是苏宁。   可,可他什么时候陷害了,自己真的不认识苏宁啊。   刹那间,查尔斯的脑子好像被巨雷轰击过,嗡嗡作响,又是疑惑,又是委屈 最后心里只想到四个字——   他完蛋了!   能让叔叔掉头就走,而且还专门邀请苏宁用晚餐,甚至用上了「赔罪」这两个字,可见苏宁的身份根本没有问题。   她或许真是个大富豪!   孔少爷也呆住了。   眼珠子机械的转到苏宁的脸上,平淡静默,毫不惊讶,是他最讨厌,午夜梦回想起来都觉得是梦魇的表情。   怎么会不惊讶呢?   明明,明明他把美国大使作为秘密武器隐瞒的好好的,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请回复大使先生,我很乐意接受他的邀请,但今天可能不行。」   苏宁轻笑:   「如您所见,还有一些麻烦要处理。」   「好的。」   周围剑拔弩张的情况,助理当然也看在眼里。   他同样知道大使接到消息后,脸色的难看和对苏宁的重视,于是点了点头,贴心的表示时间可以由她安排。   人才离开。   一阵怒吼响起。   「苏宁,你是故意的,一切都是你故意的对不对!」   孔少爷双眼通红。   希望破灭的痛苦和怒火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全烧成灰烬,什么展现风度、手腕,为未来铺路都被他丢之脑后——虽然本来就没有。   「故意?」   苏宁的声音极淡,表情也淡,和孔少爷的狂怒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她甚至换了个姿势,漫不经心:   「那孔少爷倒是说说我故意做了什么,是故意让你起贪心和我作对,还是故意让你鼓动谣言,相信这两个疯子的话,觉得可以从我身上捞好处,还是故意让你自认为抓到了破绽,费尽心思请来的美国大使作证,觉得一切都稳住了吃定我了?」   她轻笑了一声:   「真是可笑,这一切,明明都是你咎由自取啊。」   这么一长串的话。   字句清晰。   在场人,全都听的清清楚楚……那些站在孔少爷这边的人,这时也不满的看向了他。   孔少爷如遭雷击。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周遭人的眼神,父亲的失望,打水漂的付出和肉眼可见暗淡的前途,都让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了下来。   见此,有人暗中摇了摇头。   心性这般脆弱……孔家这个私生子不堪扶持!   「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事已至此再留下来也没用,他起身告辞,不仅如此,走之前他还特意含笑和苏宁打了个招呼,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场中座位空了大半,相应的,苏宁也收到了不少邀约,当然,对此她的态度也不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而且,胜利者的心胸总是宽广的。   为富不仁系统:……呵呵,宽广吗?   孔少爷不觉得。   关继兴,木婉两人更不觉得,他们是除孔少爷之外最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木婉泪盈于睫,望着苏宁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真还别说。   苏宁沐浴在这种你好坏,你怎么能坏成这样,老天爷为什么要帮着你这种坏人,不公平……的视线下,挺有自己是大反派的感觉的。   她特意回望了过去。   然后,木婉如受惊的小白兔一般缩了回去,头深深埋在关继兴的胸膛。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深深伤害一级剧情人物木婉、关继兴,奖励五百万,请宿主再接再厉。」   敢情她没被陷害到就伤害他们了?   苏宁只愤慨了一秒。   因为系统奖励标准智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心中忽然一动。   「系统,我要抽奖,剩下的次数全部都用上。」   说完她刻意的不去看结果,默默的深呼吸,决定十分钟之后再看,为了转移注意力将注意力转到孔少爷身上,不耐烦的敲敲桌子道:   「你还有什么证据要说吗?」   「没有的话,就不要大家的耽误时间了。」,她似嘲似讽:   「和孔少爷不一样,我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浪费在这件事这么久,嗯,或许你应该感到荣幸?」   她赢了。   心如死灰的孔少爷再度气的浑身发抖。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不要得意,自古以来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又能得意多久,总有你哭不出来的时候!」   「那又怎么样?」   苏宁肆意打断了他的话,「我只知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况,孔少爷人还活着大可一直看着我,看着我能得意到几时。」   「毕竟,你之后有的是空闲的时间,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   狠狠刺中孔少爷的心脏,将他不愿意接受的未来赤裸裸展现在他面前——一蹶不振,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心如刀绞!   「我们走吧。」   见他完全崩溃,什么都说不出来,苏宁挑眉嗤笑,再次遗憾这位不是剧情人物,懒得再继续浪费时间站起身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姓孔的彻底没了价值。   就像垃圾。   归属应该在垃圾桶,总之不该占据她的任何注意力。   …………   苏宁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场内更加空荡。   孔少爷呆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沉浸在无尽的后悔和反思中,这时,一道语气神秘的男声响起,「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干什么都不顺吗?」   「为什么?」   他下意识追问。   「因为你的命不好,生而不祥,晦气藏身,幸好有祖辈庇佑勉强让你活下来,可是越折腾就气运就越坏。」,这道声音陡然大了不少,吸引了剩下所有人的目光。   「现在你得罪了我大侄女这个天命贵人,更是衰上加衰。」   苏半仙语气笃定:   「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场中一静。   剩下寥寥无几的人相互对视,木婉抬起头小声的道:「这,不会是真的吧?」,好像都对得上啊,难怪孔少爷有他们的帮助还能失败,原来都是因为他命不好!   夫妻同心,关继兴也这么想。   「婉儿,我们找错人了。」   他长长的叹息,边说,边不满又鄙夷的看向孔少爷。   孔少爷:……   他气笑了。   对苏半仙这个算命骗子都懒得生气的孔少爷,在这两个奇葩面前还是败下阵来,他看也不看一溜烟跑了的苏半仙。   冷笑道:「这句话该我说才是,找了你们两个没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发疯让我丢脸外什么都没干成。」   「你说什么?」   木婉怒视他,「我们才不是疯子,我们只是情不自禁的爱情而已,你们都不懂……」   「得了吧。」   孔少爷讥笑,「什么狗屁爱情,背着你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的爱情,让我想想。」他装作思考的样子:   「对了,那个女孩子叫陈灵灵,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难怪关继兴抛下你这个刚生了孩子的黄脸婆去照顾她。」   「你说什么!」   木婉呆滞了,陈灵灵,这个魔鬼般的名字居然又出现在她的世界?   「我可不骗人。」   见到她这个样子,孔少爷恶意的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正要添油加醋,突然脸上狠狠挨了一拳——是关继兴。   「你胡说,婉儿你不要相信他的话,这根本就不是事实,你冷静,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   「你听我说啊!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挑拨我和婉儿的爱情,你可恶,太可恶了。」   关继兴怒发冲冠。   上前对着孔少爷狠狠踹了一脚。   咔嚓——   骨折的声音,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响起。   剩下没走的人看到这里,悄悄咽了口口水,和同伴一起默默退后好几步,生怕被波及到,有人突然小声道:「这,刚才那个苏宁伯父的话是不是应验了?」   好像真的是……   他们想到苏宁之前说的话。   深吸一口气。   不是,她没吹牛啊!   「要不我们也去找他算一算?」   「我觉得可以。」   兔兔   ═══════════════════════════════════════ 第196章   苏宁身边的伯父,可能真是个算命极准的半仙,这个消息在某个小圈子内飞快流传,还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可饶是如此,也压不下更震撼,更轰动的一个消息——   苏宁居然赢了?   大部分人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追问真假,实在难以置信,所有人都觉得苏宁这次大出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谁曾想是这个结果。   在有心人推动下,当时发生的事情被传的一清二楚。   比如孔少爷的一再受挫,比如疑似脑子有病的两位「证人」,这剧情跌宕起伏,人物奇葩鲜明,比报纸上连载的小说还要有趣三分呢。   当然听完这个故事的人。   感叹的同时,也都觉得孔少爷性子轻浮沉不住气,难当大任。   这些还在其次。   最令人关注的是美国大使为什么突然反悔,放了孔先生他们鸽子,联想到助理说的两句话,众人心中大概有了数。   再继续往下深挖。   苏宁居然是太古航运的股东?占的股居然还不算少……啧啧啧,放在之前她只能拿分红,现在却不同了。   太古航运掌权人垂垂老矣。   生下的几个孩子,年轻力壮,野心勃勃,继承权斗争越来越白热化,苏宁手中的股份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是未来的事,真正让美国大使愤而离开的消息——   苏宁在美国、英国有大笔产业!   历史悠久,价值连城不说,甚至还关系到一个尊贵的家族姓氏。   众人震惊之后。   第一反应——孔少爷果然是个废物,连人家底细都没打探清楚,就敢出手,还带累了一群人。   堪称废物中的废物。   其次,苏宁的心机城府实在太深了,细心的人研究了一下,她从北平出现开始就神秘莫测,除了知道她是国外发家外,外界什么都不了解,全凭猜测。   保持神秘是有用的。   看,这不就让孔先生他们都吃了个瘪还有苦说不出吗?   还有人提出:   「我觉得,这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苏宁应该还有更多的产业,她还藏着呢!」   「怎么可能。」   「就是,我也觉得不可能,你是被她吓到了吧,苏宁有钱这事谁都要承认,可再有钱就经过一代人的积累,能有钱到哪,这就差不多了。」   「哼,你们不信就等着看吧。」   「等着就等着,说句不好听的,她爹苏淮山发家可能是吃的人家外国大贵族的绝户,这种人我是看不上的,而且横财能发一次还能发两次三次吗?」   吃绝户?没错。   如苏宁之前猜想的那样,大众还是想歪了。   他们那叫一个恍然大悟啊。   为啥苏淮山在异国他乡短短几十年能混成人上人?   什么,说他是绝顶聪明,白手起家,天赋异禀,加上老天保佑的运气,一路顺风顺水……这概率有点低了吧。   还是吃绝户这种情况比较贴近现实。   「污蔑,这都是污蔑。」   苏半仙听到流言,气的跳脚,这群心怀险恶,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玩意儿,他淮山堂弟怎么可能是吃绝户的?   他有证据——   大侄女姓苏,叫苏宁。   「呵呵,苏半仙对苏家人的品性心里没数吗,姓苏又怎么样,可能是狠毒的苏淮山吃干抹净之后把你这个独女的姓氏又改了回来……」   「系统。」   「嗯?」   「难怪你叫为富不仁。」,苏宁叹息,「统如其名,你太坏了,伯父他只是出于本能对亲人的关心和维护才这么说的,可是你总把人往坏处想。」   她担忧的垂下眸子:   「怎么办?处在民国这种环境,身边又是你这样的……系统,我该怎么坚持住出淤泥而不染,哎,我美好的心灵,善良的本性最后不知道能保住几分。」   系统:「……」   它这样的系统怎么了?   还有,出淤泥而不染,美好的心灵,善良的本性?   这里有一个字和苏宁沾边吗。   苏宁翻脸不认统。   现在,谁都不能说苏半仙一句坏话,在她心中这是自己最亲,最好的伯父……因为抽出来的奖实在太好了,超乎预料的好,好到她做梦都能笑醒。   「大侄女,你也别担心,伯父会帮你澄清个谣言的。」   苏半仙拍着胸脯自信道。   金子在哪都发光。   这不,南京居然也有不少人看出了他神算子的真面目,预约来算命的络绎不绝,他现在说话也是有几分份量的。   「不必了。」   苏宁眼神柔和,让人上茶,递给苏半仙润嗓子,见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盏,轻描淡写的道:   「这种谣言是澄清不完的,有人嫉妒我就会一直传,我们越搭理,他们反而越来劲,更衬了他们的意,还不如置之不理的好。」   「大侄女心胸太宽广了。」   苏半仙感叹。   他远远比不上。   就像之前,大侄女可以毫不在乎名声甚至为了他和珍珠他们,牺牲自己的名声抬高他们,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大侄女的境界高,内心强大,外人不论是诋毁还是赞美,都对她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史书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   大概就是如此吧。   想到这,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好堂弟苏淮山,更是气愤无比——龙生龙,凤生凤,光看大侄女就该知道他堂弟生前有多惊才绝艳。   这些人是眼睛瞎了吗?   退一万步讲。   淮山堂弟就算真入赘了,那什么,怎么偏偏是他,不是别人,还不是他堂弟样样出类拔萃。   苏宁不知道苏半仙在想什么。   谣言当然不能澄清。   对她人设有好处的……苏宁很是精打细算的想,行百里者半九十,她要时刻巩固自己的人设,最好达到遗臭万年的境界,现在才哪到哪啊。   不曾想百密终有一疏。   有人因此被启发了——苏宁也是独女啊,而且她还没了父母,没有长辈阻扰,相当于等到她的欢心,一切都没问题了。   那庞大的家产就属于他们了!   于是,无数张请柬朝苏宁涌了过来,连那位最高夫人都送了一张,没想到,也被拒绝了。   却无人能说她不识好歹。   因为苏宁去赴的是美国大使的道歉宴会。   她很期待。   不仅因为美国大使的身份,还因为那位之前的「敌人」查尔斯。   为此,苏宁带上了苏半仙。   兔兔   ═══════════════════════════════════════ 第197章   说是能够理解。   实则,私底下对苏宁的选择嗤之以鼻的人不在少数,并非美国大使的名号不响,而是这位出了名的圆滑,除了捞钱,很少掺和中国国内的事情。   ——所以,之前他来当证人才让很多人觉得苏宁难逃一败。   不知道多少人试图和他搭上关系。   成功者寥寥无几。   苏宁?   大概也不可能。   有人感叹,苏宁还是见识太浅了些才会选错,本来出人预料洗脱谣言,正是她名声最盛众人对其最好奇的时刻,而第一次赴宴总是特殊的,主人家也会觉得她重视,好感自然不少。   可惜她偏选了美国大使。   这就 不知是目光短浅,还是得意忘形了。   …………   大使住宅。   这里离苏宁购买的公馆并不远,都在一个街区内,宅邸的风格也是偏欧式的,漂亮优雅,因为大使本人喜好幽静,来这里办事的人说话都很小声。   今天,这里并没有举办舞会。   宅邸内却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令不知情的人惊讶不已。   「哈哈哈哈哈。」   笑声的主人,坐在苏宁对面,修剪得宜的卷翘胡须,蓝色眼睛,棕色卷发,微胖的身材被服装修饰的恰到好处,看起来很有一国大使的气度。   和查尔斯长得有几分相似。   血缘大概很亲。   苏宁漫不经心的想,手中的骨瓷小勺挖了口下午茶甜品……尝了口,差点破防,这也太甜了,赶紧喝了一口红茶压压。   怎么民国时期的外国人也喜欢吃这么甜?   「是不是很正宗?」   大使以为她喜欢,热情道,「这些下午茶点心,都是带来的厨师做的,中国的点心虽然也不错,但是太淡了,苏小姐从国外回来这么久,应该也想念这些可爱的小甜点了吧。」   说完,他又介绍。   司康饼可以沾凝脂奶油和果酱,马卡龙他最喜欢沾巧克力酱,水果塔什么都不沾就刚好。   还问苏宁喜欢怎么吃。   呵呵,不吃。   现实里苏宁微笑着摇头,好似在回忆着什么,「这些甜点确实让我想到了从前,我父亲生前很喜欢,每次下午茶都摆满了各种甜点……我已经很久不吃了。」   遇事不决,推给亲爹!   果然。   美国大使脸上,露出了愧疚,连声说了抱歉,还让人把甜点撤下去,如果是对其他人他才不管这么多呢,都是有求于他的,那就乖乖忍着。   可现在是他有求于苏宁。   「不必如此。」   「只是我自己不吃而已,实际上,我很愿意看到别人在我面前吃,能让我回忆起和父亲相处的时光,带着甜点、奶油、肉桂粉的香气。」   苏宁面不改色的编瞎话。   「你们的感情太好了。」   大使感慨,说起自己在美国也有几个孩子,他们最大的年纪和苏宁差不多,明明小时候也很可爱的,越长大越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可能是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吧。」   苏宁轻描淡写。   「有时候,这份爱也让我困扰,因为害怕我受到什么危险,父亲总是陪伴在我身边,不让我随意出门走动,您知道的,一个过于有钱的亚裔很容易受到别人的歧视和觊觎。」   大使赞同的点头。   没错,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财富的魅力已经被无限放大,人人都追逐金钱,渴望金钱。   一个富有,年幼,来自异国的女继承人?   会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绑架结婚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发生,何况他们是天然弱势的亚裔。   这样一来。   这对父女在上流社会没什么人认识就很容易理解了——这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女儿,甘愿离开鲜花掌声和恭维。   「本来等到我成年,父亲就准备带我出现在社交界的,可没多久他的身体便虚弱了下来。」   那计划当然泡汤了。   她作为孝顺的女儿一边照顾他,一边接受继承培训,准备接手家产,成为合格的家族掌舵人,然后父亲死了,她遵照遗愿回到国内寻找亲人。   逻辑十分完美。   苏宁一边说,一边观察大使的神色,不仅自己观察,还让系统给录下来,准备逐帧分析——   如果效果不错的话。   那就是她的官方说法了!   大使相不相信另说,旁边一直当挂件的苏半仙深信不疑,听的眼泪汪汪,他大侄女可真难啊。   外头牛鬼蛇神虎视眈眈。   小小年纪,要照顾患病的父亲,要稳住局势接手家产……当初苏家没了祖父苏太监,几房那么多主子,都没能稳住局势让苏家烟消云散了。   可想而知这事有多难。   他又有点骄傲。   虽然他当年没那么厉害,可他大侄女做到了啊。   那叫什么来着——   对,有荣俱焉!   「虽然阴差阳错,没能早点认识苏小姐,但珍贵的宝石永远会绽放光芒。」,大使奇怪的瞟了眼傻笑的苏半仙,听说这是个巫师,疯疯傻傻很正常。   收回眼神继续道:   「就像现在,我依旧认识了您,等回国之后,我会得意的告诉其他人,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您实在过誉了。」   苏宁微笑。   没错,回国,这位美国大使准备卸任回国了,为此他需要把这些年捞的钱,换成本国货币,并非没有兑换的渠道。   可钱的数字实在太庞大了。   想要全部兑换。   最简单最也最划算的,就是去银行用官方汇率兑换,可就算他是美国大使,也没那么大面子占这么多便宜。   可私下渠道,不仅费时费力,安全性不高,还兑换不了这么多,大使怎么可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财产缩水?   为此可以说焦头烂额了。   就在这时。   苏宁解了他燃眉之急,说可以帮忙兑换,而且汇率虽然比官方低不少,却比私人渠道实惠太多。   他大喜过望。   同样,这也展现了苏宁在国外庞大的能量,大使很乐意交这个年轻朋友,话里话外还有些捧着苏宁。   听到这里,连忙摇头。   「您实在太谦虚了,如果当时你出现在社交圈中,所有淑女都会在您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语气十分笃定。   「是在我的财富下失色吧?」   苏宁幽默回应。   兔兔   ═══════════════════════════════════════ 第198章   「哈哈哈哈,这样又如何呢,再如何夺目的美貌,也会随着年华逝去,而黄金的灿烂永远不会褪色,永远被人追逐迷恋。」大使挤了挤眼睛,又道:   「不过除了财富之外,您也是很迷人的淑女。」   这倒不是恭维,是他的真实感想。   美丽是无国界的。   以大使的眼光来讲苏宁也是个美人,但她身上,更夺目的是那种锋锐、强势又冷漠的气质,让人印象深刻。   当然欣赏归欣赏。   男人不太会喜欢这样的情人,大使在心中补充,不过,加上那些财富光环,就比天使还要可爱可亲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问道:   「苏小姐,有没有想过回国外呢,抱歉,我不是说中国不好,可这里很乱,您又是在国外长大的,应该更适应国外的生活。」   那个「巫师」好像瞪了他一眼?   大使不确定的想。   何止是瞪。   要不是不知道这洋鬼子名字,苏半仙就要开始诅咒了,他咬牙切齿,都压制不住心里的慌乱。   如果大侄女真走了怎么办……要不,他们跟着一起?   一念及此。   心神安定,又开始后悔,之前学洋文的时候光顾着睡觉了,没记住几个词儿,倒是珍珠他们学的挺不错。   这么说他也是有潜力的吧?   就在苏半仙分析自己的学习能力,能否从儿女们的表现中获得答案时。   苏宁说话了:   「回国外,当然是想过的,毕竟在国内一切都相当于重新开始,也面临很多的麻烦。」   大使认同的点头。   他不就差点被那个蠢侄子利用,成为苏宁的麻烦之一吗?   心中却叹。   因为他知道,后面肯定有一个但是。   「但是,我父亲的遗愿是回国,让我认祖归宗,我当然要遵从,这是最重要的原因,其次我自己也不想回国外了。」   至此。   平静的声音逐渐染上了情绪。   「在国外,我可以轻松锦衣玉食,万人追捧,父亲留下的财产,足以让我获得任何人的笑脸,可这也太无聊了。」   「我很爱父亲,但不想自己的名字前永远有个他女儿的前缀。」   苏宁轻笑。   眼中是不容忽视的野心。   「可是,在国外也可以打拼事业啊,这里的商业环境太差了。」大使还是不能理解,平民又穷又苦,战争频发,怎么看都不是经商的好地方。   「很差吗?我不觉得。」   苏宁挑眉。   「这里人多,人多就有市场,而且人工也便宜,中国有句古话叫富贵险中求,意思是要获得巨大的财富或者成功,往往需要冒巨大的风险,突破常规。」   「而且中国不可能一直这样。」   「说不定,以后国外的商人会争着抢着进来做生意呢。」   这句话她是带着笑意说的。   大使也没有当真。   哈哈大笑,也开起了玩笑,说苏宁说的他都有点心动了,可惜他快要回国,不然也想投点钱和她一起做生意。   「现在也可以啊。」   苏宁道。   她看着愕然的美国大使,垂眸,喝了口红茶,接下来,她要投资的产业牵涉很大比化肥厂更惹人觊觎,没办法,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   想要花掉那么多钱,就要冒相应的风险。   她已经打探清楚了。   这位大使,虽然要回国卸任,但回去就会升职,他的家族人脉也很广,遍布各行各业。   正适合拉他进伙。   从办化肥厂苏宁得到了经验,不要怕分蛋糕,把蛋糕做的越大,越有可能平安上桌,再说了上桌之后再把没资格吃蛋糕的人踢下桌就行了嘛。   「苏小姐是指化肥厂?」   大使双眼发光。   如果是这个的话那就太好了,苏宁的化肥厂,连他都有所耳闻,生产的化肥质量出乎预料的高,简直不像中国能有的水平。   不仅如此,产量也越来越高。   显然运转良好。   据他所知进口的化肥,市场都被挤压的越来越少,被打的溃不成军,这还只是第一年!   化肥厂简直是下金蛋的金鸡。   正当他畅想之时。   「不是。」   苏宁无情的打破了大使的期望,「化肥厂现在规模比较稳定,不太需要注资。」她觉得现有的股东还太多了呢。   可惜,自从上一次之后。   这些人老实的很,对她也支持,她也不太好意思出手,实在没机会。   哎……   不是化肥厂啊。   大使顿时兴趣全无,勉强道,「我手上的本钱也少,都是辛苦积攒下来的,原谅我的谨慎,如果行业前景不好可能无法投资……」   他绞尽脑汁,想尽量委婉拒绝。   「这样吗。」   女声很是平淡,下一秒,说出的话却如雷霆一般:   「石油大概是很有前景的行业吧。」   什么!   石油。   这两个字砸的大使眼冒金星,惊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掀翻茶杯,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他却顾不得这些呼吸局促的追问。   「苏小姐,真的是石油?」   「嗯。」   苏宁点头。   他们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苏半仙眼珠子咕噜噜转,虽然不知道这石油是个啥玩意儿,但肯定是个好东西。   没见这美国大使激动的天上下金子了一样?   这可得压压价。   大侄女不好意思说,等回去好好商量一下,他可以啊!   …………   「等等。」   大使终于从惊喜中回神,皱眉问,「我记得,这片土地没有油田?」   石油当然诱人。   可前提是有油田,这才能开采,开采后又要冶炼,需要的技术机器,也是一个大难题,所以根本不必激动——石油完全是水中花,泡中影。   他很是失望。   「错,不是没有油田,而是没有勘探出来。」   苏宁纠正他。   中国是有油田的,而且储量极高,可惜最著名的那几个油田位置特殊,她不能考虑,只能考虑其他的。   比如九年后。   投入开发的玉门油田。   大使刚想说没勘探出来就是没有,触及苏宁平静的眼神,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苏小姐你,发现了一块油田?」   苏宁笑而不语。   何止是一块……   对于此时的民国,石油几乎全部依赖进口,普通百姓家中燃的煤油,工业生产需要的柴油、汽油、润滑油,甚至是衍生产品沥青石蜡通通都是进口的!   市场庞大到不可想象。   对手只有洋人。   本土开采,冶炼的成本可以将他们逼到绝地。   又是一门垄断生意。   苏宁想,而且前期投入还很大,完美符合她的要求——花钱,花大钱,赚钱,赚大钱,可以填充她的小金库。   她看了一眼苏半仙。   玄学改命啊。   一次抽奖,居然能抽出整套石油开采,冶炼设备,而且还很贵,贵的让苏宁满意无比,实在是太完美了。   咕咚。   大使咽了下口水,哪还有刚才的失落啊,连声追问细节,不过这下轮到苏宁爱搭不理吊他胃口了,只透露了她已经采购好设备的消息了。   天哪,居然连设备都准备齐全了。   「我投资,我愿意投资。」   大使高声道。   「不着急。」   苏宁含笑道,「前期还有很多准备,设备也需要时间运过来,现在让大使你投资好像在骗钱一样,你有这个意愿,我们可以慢慢谈。」   闻言,大使冷静了点。   确实现在什么都没有,谈投资有点为时过早了,于是开起玩笑:   「苏小姐神通广大,哪里看得上我这三瓜两枣。」   有了这个插曲。   他们之间的气氛越发融洽,大使甚至暗示,会给苏宁引荐下一任美国大使,保证他们的利益联结。   当然,在任期间,他也会全力支持苏宁的。   苏宁都笑纳了。   这场跨国版官商勾结初步完成。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道忐忑不安的男声响起:「叔叔,到时间了,我来给苏小姐道歉了。」   兔兔   ═══════════════════════════════════════ 第199章   在场人目光都转移到他身上,特别是他的叔叔,皱着眉,一脸你来干什么的排斥表情,查尔斯心里很委屈。   干什么这么看我。   明明是你让我过来的,又凶又急,他连滚带爬紧赶慢赶,生怕耽误了,好不容易赶到,怎么还要被瞪?   这时大使也想起来了。   刚才。   苏宁表示可以帮忙兑换货币,他一时高兴,想到这个倒霉侄子,准备借花献佛让查尔斯过来赔罪。   当做给苏宁的小礼物。   「嗯,过来吧。」   闻言,查尔斯却没立刻反应过来,因为他叔叔用的居然是中文?要知道,这个叔叔看似亲和圆滑,其实很傲慢,和家族的每一个人一样。   虽然因为大使身份。   学会了中文——还是他教的呢,这也是他能请动大使作证的原因,可除非面对极重要的人物,他永远用母语交流。   只有别人迁就他。   没有他迁就别人的……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查尔斯下意识抬头去看苏宁,没想到她也在看自己,双目对视,查尔斯好像被烈火灼烧般匆忙移开眼睛。   心中哀嚎。   完蛋了,他真的要完蛋了,以他对叔叔的了解,只要有利可图,放弃他这个没用的侄子是根本不需要考虑的事。   没准还会开心呢。   可以把他卖个好的人情价钱……   查尔斯没想错。   大使把人叫过来,先是一通疾言厉色的批评斥责,随后歉意的看向苏宁,「再次对您说一声抱歉,我差点被亲情蒙蔽给您造成麻烦。」   顿了顿,他沉痛道:   「虽然查尔斯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侄子,我们的关系很亲密,但上帝作证,我绝不会包庇他的罪行。」   说完转向查尔斯。   「一个绅士,没有经过严谨的调查,便随意污蔑淑女。」   「你这种行为让家族都感到羞耻!」   「作为你的叔叔,我有义务教导你鞭策你,现在立刻,用你的一切向苏小姐道歉请罪直到获取原谅为止。」   闻言,查尔斯如遭雷击。   猜想应验了。   这句话看似并不严厉,只是道歉请求原谅而已,但同一家族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深层的含义,「用一切」请求原谅,就是真的一切。   包括他的尊严、财富,甚至是生命!   「快点,愣着干什么?」   大使催促着。   查尔斯绝望的吸气,磕磕绊绊,想到什么说什么,上一秒说他真的不认识苏小姐所以才会误会的,下一秒说因为岳父才会来中国。   主打一个语无伦次。   边说,不由自主的去看主宰他命运的存在。   苏宁脸色很平静,好像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滑稽故事,倒是她身后那个老头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这人似乎是她伯父。   希望的小泡沫啪嗒一下。   破碎了。   「……我错了,请您原谅我的过失,我在银行有六十万美元的存款,还有洛杉矶的房产,橡胶加工工厂,还有几家电影院,这些都可以作为赔罪。」   查尔斯的心都在滴血。   「你还在隐瞒。」   大使摇头叹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继承了一笔不少的遗产吗?纽约的豪宅,还有牧场,这些都价值不菲,你太不诚实了,没了上帝的庇佑,你已经被魔鬼侵染了!」   「不是的。」   查尔斯面露哀求。   「凯丽,还有我的孩子们,他们都需要钱生活下去啊。」   「闭嘴吧,这些都是借口。」   大使冷酷无情。   「不,我要为他们负责,既然如此,就用我的命向苏小姐赔罪吧。」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再见了,亲爱的凯丽,再见了我的孩子们。   他不该因为想要证明自己来中国。   不该招惹苏宁。   这个权势滔天的女人。   此时,查尔斯觉得自己就像戏剧中的悲剧英雄,错信叔叔,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死在异国他乡……   「等一等。」   冷淡的女声带着疑惑,「你说,你来中国,还有一个目的是寻找岳父曾经的救命恩人吗?」   「是恩人的后人。」   查尔斯下意识回道。   「仔细说说。」   苏宁玩味的笑了笑,轻抬下巴,示意他开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查尔斯也不想当悲剧英雄了,立刻开始讲述那个感人的故事,很多年前他的岳父勇敢的来到了这个古老的国度……   苏半仙越听越皱眉。   这咋有点熟悉。   不对。   再听一听。   …………   「……善良的中国权贵,被我岳父的虔诚和勇敢所感动,当场许下承诺,一定会将他拯救出来,最后他也做到了!」   查尔斯再次沉浸其中。   声音高昂。   希望在场人被这种纯粹的,不包含利益的感情触动,唤起心中潜藏的良知。   良知没被唤醒,疑惑被唤醒了,苏半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说这个权贵是被你岳父感动,然后经过重重困难也不放弃,把他救出来了?」   「没错,很感人对不对?」   查尔斯点头。   「感人个屁!」   苏半仙翻了个白眼,难怪他听着又耳熟又陌生的,比他在街头胡编的驱鬼故事还要玄乎呢,起码掺了六分水。   也就是他大侄女敏锐聪慧,居然能听出来。   不然的话。   哼。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岳父还有他的恩人,这种感情是真挚的,跨越国界的……」   查尔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闭嘴。」   是大使,他不耐烦的道,「查尔斯,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天真好骗,我早就说过了这个故事是假的,现实中哪有这样的事,根本就是你岳父编出来的。」   「是真的。」   「啊?」   苏宁轻笑,「这个故事是真的,查尔斯先生的岳父,确实来过中国,也被当时的权贵拯救,最后还给他买了船票送他回国了对不对?」   「没错,没错。」   查尔斯点头如捣蒜,补充道:   「不仅如此,要不是开船的时间太紧张,我的岳父可能会指引权贵的长孙,成为虔诚的信徒,报答这份恩情。」   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你少胡说八道。」   苏半仙一脸晦气的大喝,「谁想当洋鬼子信徒了,安德森那家伙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有他冒险了个啥,傻不愣登的到别人地盘上传教,第二天就被抓起来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查尔斯不信。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大使眼中却带上了了然,再看旁边的苏宁。   她正在笑。   看来,查尔斯的命是保住了,说不准还有好处呢……难道,这就是中国人说的傻人有傻福吗?   「凭什么,哼,就凭救人的就是我祖父,我就是那个长孙!」   查尔斯呆了。   啊?   兔兔   ═══════════════════════════════════════ 第200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查尔斯不愿意相信,故事里岳父的救命恩人,美好善良,温和开明,再看他接触过的苏家人。   第一个,苏宁。   活脱脱的大恶人,放在戏剧里就是那种一手遮天,嚣张跋扈却无人能制裁,时刻想从别人身上掠夺的存在。   还有眼前这个老头。   长相还行,但那个神态,还有说话时候的刻薄,完全不符合他的想象——岳父故事里的长孙是活泼却英俊的中国少年。   不仅时常来找他说话聊天。   对教义也充满兴趣。   对比一下。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岳父是不是叫安德森。」   「对。」   「他被关进牢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被我祖父给顺手救了,还死皮赖脸的找恩人,留在我家白吃白喝还要拉我受洗入教,最后被我祖父大发慈悲买票打发走了。」   「这,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   苏半仙得意洋洋,挥手道,「除掉你说的那些安德森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事情是不是这样,他被关进牢里,然后被救了?」   「没错,可是……」   可是了半天,查尔斯也没可是出什么东西来。   但他还是不想相信啊。   「安德森先生应该告诉过你,他恩人的姓氏吧?」   苏宁懒散的开口。   「对。」   「姓苏。」,说到这,查尔斯终于察觉到不对,反应过来,愕然的看向被他避如蛇蝎的苏宁……她不就姓苏吗?   「所以明白了吗?」   「我的曾祖父,就是当初救了你岳父的所谓中国权贵,故事也只是故事,现实没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冒险,和我伯父说的那样,就是救了人而已。」   冷淡的女声,缓慢却清晰。   查尔斯完全懵了。   岳父这是骗他还是没骗他?好像是骗了,又好像没骗。   「哈哈哈哈,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懵了,大使可没懵。   大笑着打破场上的寂静,对查尔斯亲切的道,「你是来报恩的,怎么反而给恩人造成了麻烦?就像中国那句古话,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别的不说。   苏宁是发现了,美国大使的中文水平是真的好,不仅知道这种俗语,连发音都很是标准。   可是一家人吗?   她笑了笑。   …………   「是我的错。」,查尔斯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复杂,连忙抓住机会,「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对岳父有不好的观感,他一直都惦记着报恩,只不过……」   「只不过报错恩了。」   苏半仙阴阳怪气。   一想到,自家祖父救的人,好处最后被杀千刀的方家给拿了,心里那叫一个怄气啊,不仅恨方家,对搞出这个乌龙的安德森也是没好气的。   什么?   他只是报错了恩,心是有的。   啊呸,苏半仙才不管这些,结果就是被报恩的人不是他和家人。   那就相当于没报恩!   心中气愤,他偏头去看大侄女,就见其嘴角有一抹笑意。   急了。   又不能在那啥大使面前劝大侄女可别顾念这点情分,该要的东西还是得要。   退一万步讲。   他们也是吃亏的那一方。   「这也不能怪岳父,当时中国实在太乱了,真以为恩人全家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小女孩活着,他还想过把人接过来,可是听说她已经订婚不能出国,出于尊重你们的习俗才报错恩的。」   查尔斯连忙解释起来。   他岳父也是被骗了啊!千错万错都是那个方家的错。   「我不想听这些。」   苏宁看向他。   她的眼睛睫毛很长,也不小,但眼瞳极黑极沉,不像黑曜石,倒像深不见底的黑暗渊谷。   这一眼让查尔斯噤若寒蝉。   心往下跌。   「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曾祖父救人没有得到回报,反而让我的伯父一家受到了伤害,而你也是打着报恩的旗号来中国,却给我找麻烦,没有成功,只是因为你没这个本事而已。」   苏宁说着心里都好笑。   好人没好报。   不,坏人做了好事也没好报,如果她没有来的话,方家享尽安德森带来的好处,等他一死就想踢开苏珍珠和苏家人。   什么为了爱情奋不顾身。   表象罢了。   没有叶棠也有王棠、李棠。   剧情是剧情,现实是现实,有些东西真的不能深究。   可能恶心到你呢。   查尔斯哑口无言,求救的看向自己的大使叔叔——他低下头在品茶,好像这喝惯的红茶今天特别美味一样。   与这对亲戚相反的是。   苏半仙心花怒放,深深的为他和大侄女的默契而感动。   看,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想什么都一样!   「听明白没有?少在这里套近乎,该咋滴还是咋滴。」   最终查尔斯还是付出代价了。   不过没要他的命——   开玩笑,命有什么值钱的,一文不值的东西,苏宁才不要呢,而且她要保持住自己善良的本性怎么能随便要人命呢?   只要他一半的身家而已。   苏宁也看不上。   都给了苏半仙做补偿,就当做是迟来的报恩吧。   …………   苏宁离开后。   「查尔斯,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是错的,应该叫富尔顿才是。」   富尔顿的意思是幸运的。   「叔叔,你不要再嘲笑我了。」,查尔斯有气无力的回应,不仅没了一半的身家,他需要在苏宁手下做二十年的事,他不敢想象传出去会有多少人嘲笑他啊。   「平庸的查尔斯」,要变成「可笑的查尔斯」了!   「我没有嘲笑你。」   大使摇头。   神态亲昵的和他说了一句话,查尔斯的眼睛豁的亮了起来,惊喜和怀疑交替在他脸上出现,最后定格为惊喜。   如果苏宁真的要涉及石油业的话。   那他确实是「富尔顿」!   「你今天的遭遇,就像这里的某个故事一样,老人丢掉了一匹马,但是获得了更大的福气,所以要好好努力为苏小姐工作明白吗?」   「嗯。」   查尔斯踌躇满志。   大使也满意的笑了笑,还是这么好忽悠啊。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石油利润巨大不错。   可中国有没有石油还不一定呢!   不过,苏宁身边有了他的亲戚,要是有消息,他肯定能抢占先机,又不用冒什么风险,说两句话就是了。   哈哈哈,稳赚不赔。   与此同时。   无数个关注这边的人得到消息,在大使宅邸待了一个下午的苏宁,终于出来了,而且——   她是被大使亲自送出门的!   一直等到她上车才走。   人人震动。   不知道苏宁是怎么办到的,据可靠消息,美国大使甚至用中文称呼苏宁为最亲密的朋友,邀请她下次来做客。   被打脸的人顾不得脸疼。   因为,苏宁对外宣布,她要举办一场乔迁宴会,名义上是庆祝搬迁新居,邀请的人却都不一般。   更特别的是。   这些受到邀请的大人物,大都表示会去,再不济也会让家人代去。   突然间,这场宴会变得炙手可热。   城中人托关系都想得到那一张印着苏字的邀请函。   此时有人说漏了嘴。   说自己会带上家里年轻的子侄……用意不言而喻,其他人赶紧效仿,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说不定自家孩子就被苏小姐看中了呢。   隔壁邻居家中。   夫人也兴奋的指挥下人,熨烫衣服,取珠宝,给儿女裁剪新衣裳。   「得了,我们家儿子才十岁,何必凑这个热闹?」   她丈夫奇怪的问。   「你懂什么。」   夫人白了他一眼,「儿子还小,女儿已经不小了啊,苏小姐的宴会多的是青年才俊,往常哪有这么好的机会把他们集中在一起?」   「正是相看的好时候!」   她美滋滋的道。   苏小姐只有一个人,就算挑的眼花缭乱顶多挑十个备选,剩下还有一大堆呢。   「去去去,你没事就去上班,别在这里捣乱,好歹升一升,这次要不是我们是苏小姐的邻居,恐怕弄张请柬都悬。」   「你可别小看人啊……」   兔兔   ═══════════════════════════════════════ 第201章   有人因为收到请柬惊喜。   相应的,自然也有人将这封请柬视为烫手山芋,想丢不舍的,不丢又惧怕,在家里唉声叹气坐立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呢?   答。   他们是孔先生一派的人,依附性比较强的那种,说句不好听的,苏宁现在的名声大半是踩着孔先生立起来的,剩下小半才是她的财势、美国大使莫名的青睐。   这叫他们怎么能去。   「哎,说来说去还是孔少爷的事,果然是种不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弄得现在我们进退两难。」   有人抱怨道。   可不是嘛,一个宴会不算什么,可苏宁这个宴会,自从传出消息的那天,宣布要参加的人一个比一个有份量,那就很值得去了。   官场就是交际,就是来往。   别人都去了。   就你没去,旁人可不会去探究你为什么没去,只会认为你没收到请柬,地位和份量不够重,在对手面前就落入了下乘!   此中微妙之处便在于此。   「什么孔少爷,他也配这么叫,正儿八经的孔家少爷还在呢。」   「要不,我们低调一点去?」   「绝对不行!」   其余人异口同声拒绝。   这种关乎立场的事绝不能马虎。   让他们办事为民牟利,可能不行,但在勾心斗角站队的事情上大家都是行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只能被蠢货牵连错失机会了?」   「哼,那个废物现在也不好过,听说被自己找来的疯子给打了,骨折躺在床上动不了,本来能治好,可惜遇上一个马虎的医生接错了骨头,以后要变个瘸子咯。」   大家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骨折,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何况孔少爷这种地位。   居然遇上了庸医……   「下手的疯子怎么处理的?」   「你猜怎么着,那位夫人发话了,上天有好生之德,那对疯子刚生了孩子,小孩子不能没有爹娘,何况人是孔少爷自己招过来的,也算咎由自取。」   说了这么多有点渴,这人咕噜灌了一口茶水,抬起头呵呵笑:   「就把人放了。」   「啊!」   「这是真的?」   「孔先生怎么说。」   「千真万确,不仅把人放了,夫人善心大发,还给他们买了一等车厢的火车票,舒舒服服送回北平去了!」   这真是……预料之外。   情理之中啊!   「这些年的风气我是真不喜欢,让女的读书抛头露面,养的不知女德,性子蛮横狠辣,夫人是一个,这个苏宁也是,好好当大小姐不好吗,偏要争强斗胜,哎……还是要个男人管着才好。」   说到最后心里想法还是流露出来了。   没人批判什么。   谁不想呢?   说到底,苏宁太有钱了,不仅有钱在国外还有产业有地位。   别人顶多是金子打的娃娃。   她是一座金矿!   正在他们蛐蛐上司那点事,惆怅的讨论苏宁这座金矿,会被谁收入囊中,突然有人闯进来,高兴的道:   「诸位,我们可以参加宴会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纷纷问起内中原由来——   万一是挖坑让他们上当呢。   「你们万万想不到。」   来人语气复杂,「孔家传出来的消息他们会去,还有上头那位最高夫人,也说会赏脸。」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良久。   才有人感叹: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往后,南京城里这位苏小姐,也要有她的名字咯……之前是我想差了,这样的女子,恐怕不是寻常男子能压得住的。」   「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闻言,有人不以为然。   女生外向,不管嫁人之前性子多傲慢强势,嫁了人自然就依赖丈夫,为夫家和自己孩子着想了。   幸好这次宴会能参加。   他有四个儿子呢。   个个一表人才,虽说风流了些,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就是风流才知道怎么对付女人呢,说不定这次他家能雀屏中选。   想到那庞大的家产,他浑身竟发起热来,在脑中琢磨回去怎么对几个儿子耳提面令务必讨得苏宁欢心。   听到有人感叹,不知道苏宁怎么说动孔家的。   只心不在焉的附和。   …………   怎么说服的?   一个字——钱。   苏宁在南京根基薄弱,好在她有钱,也不吝啬砸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冷漠的心触碰到堆成山的大洋也会融化的。   饶是如此,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毕竟有些人,你提着猪头也拜不到庙门,好在有陈怀谦的人脉带着……当然,来往这么久,利益一交换。   也变成苏宁的人脉了。   拜访人回来。   苏宁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后脚跟进来的林森给苏一使了个眼色。   苏一:……   这个人类眼睛抽筋了吗?   林森沉默了。   好吧,是他强求了,早该明白的这个苏一除了听话能打之外,脑子里缺根筋,可有时候不用人吩咐,就知道该干什么……连他都自愧不如。   真是让人搞不懂。   「宾客名单出来了吗?」   苏宁可不知道自家林助理对苏一产生的疑惑,随口问道。   刚才是最后一次拜访,谁会来,谁不会来一目了然,三天后就是宴会举办的日子,宾客名单这时候出来已经很紧张。   不能再拖下去。   「已经好了。」   果然,万能的林助理点头,递过去一份文件。   在苏宁翻阅的时候,低声道:   「小姐,有些人虽然答应了会来,可以属下浅薄之见,他们或许另有想法……可能有人会临时推托不来。」   声音带着一丝愤慨。   苏宁砸的钱可不少,不仅不少,可以说令人咂舌的优厚。   可这些人。   拿了钱不办事就算了,居然还想着给她找麻烦,何其可恶……其中透露出来的轻视和恶意更让人惊心。   这些苏宁当然知道。   还和系统感叹呢,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辛辛苦苦花这么久钱,不如一次贿赂花的钱多,虽然在北平时已经体验过一次。   可和南京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里的人更贪心。   更敢要。   「可惜,不能经常这么干。」,一次是正常拜码头给好处,总是干那就容易被人看成冤大头,麻烦滚滚而来了。   至于有些人收了钱还居心不良的事,苏宁看的很淡,不仅知道这个,她还知道自己会遇上不少桃花呢。   一块肥肉摆在面前。   是个人,都想尝尝味道的。   「随他们去,毕竟,初来乍到的新人总要受欺负的不是吗?」苏宁冷淡道。   她脸上没有一丝愤怒。   表情冷漠。   说出的话看似软弱,林森却在诧异后深深低下了头——   当初在北平她也是初来乍到。   论起来情势更危险。   可苏宁何曾被欺负过,她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吩咐下去,超过赴宴时间的再来一律不许入场,随便找个理由,没准备他们的碗碟什么的就行。」   苏宁闲闲的往沙发一靠。   语气散漫。   「是。」   小姐好像知道,一定会有人后悔?林森疑惑的想,没有多嘴去问,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他要干活……   兔兔   ═══════════════════════════════════════ 第202章   这时苏宁在名单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态度稍微郑重了点。   安东尼奥。   这个典型的葡萄牙名字很陌生,让苏宁停留的,是后面括号里的安德利,没错,这是个剧情人物,按原著中戏份来算还是个男二。   准确一点来说。   是关继兴、木婉那个篇章的男二,作者在某方面还是很公平的,既然有和男主心灵相通的女二陈灵灵。   自然也要给女主配一个男二。   背景神秘,为人浪漫,甚至还拥有一双碧色的眼睛,凝视着女主念着优美的长诗时更显得动人无比。   在木婉自怜自哀,怀疑自己魅力时,完美抚慰了她的心。   即便如此。   在这场爱情战争中他还是输给了男主关继兴,最后黯然退场。   不过没关系。   有句话叫,男主属于女主,男二才属于读者,苏宁记得这个篇章人气最高的男角色就是他了。   二创同人热度居高不下。   说了这么多,所以——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南京的?   「关继兴他们怎么样了?」   这边,林森因为苏宁的停顿,也注意到了那个名字,迅速找到相应信息打好腹稿准备回答苏宁的问题。   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个。   愣了一秒。   反应过来很快回答了苏宁的问题,总结下来就是人没事,还坐上了梦想的一等车厢舒舒服服回北平去了,还补充了孔少爷的悲惨遭遇。   苏宁沉默了。   虽然吧,她不想两个一级剧情人物没被榨干净就奔赴黄泉。   可这运气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好不服气,显得她的谨慎和战战兢兢好像一个笑话似的。   「人家是男女主,自有气运。」,这种时候当然少不了系统来扎心,「宿主没被本系统选中的时候,顶多算个小反派,怎么能一样?」   「你说错了。」   「?」   苏宁皱眉,「我在现代的时候这么善良又努力,周围人人都夸我和善可亲,任劳任怨,怎么可能是反派。」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了个笑话吗,我这是在给你捧场啊。」   「……」   林森的腹稿没有白打,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位安东尼奥先生是太古航运掌权者的第四个子嗣,因为中葡混血的身份,虽然很受其父的宠爱,地位却不高,手中股份是兄弟姐妹中最少的一个。」   说到这,他顿了顿,委婉道:   「太古航运董事长身体很不好,听说今年好几次抢救了,现在还在住院疗养,无暇顾及这个最宠爱的儿子。」   「他的其他子嗣想趁此机会,把安东尼奥排挤出继承战争。」   「这次,我们没有给他发请柬,他是托人交涉讨要了一张。」   苏宁恍然大悟。   这是把她当做救命稻草了?   再发散一下,原著中没有她的存在,安东尼奥成功被排挤出去,作为失败者去了北平,并开启了一场爱情游戏。   现在却不一样了。   如果能得到她这个新冒出来的股东支持,就还有挣扎的余地,对他来说,可不就是救命稻草吗!   这边。   林森斟酌后说如果小姐不想掺和到太古航运的继承斗争,他可以安排一点「小意外」,让安东尼奥入场即退场。   然后就听到——   「不用,来者是客,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女声清淡而愉悦。   「太古航运,这个庞然大物真是惹人垂涎,你说我是不是该趁机抬价,把股份卖一个好价钱?」   林森抬眸。   看向沙发上的苏宁,那双平素冷淡如寒冰深渊的眼睛,似乎有火焰在燃烧,让他也忍不住染上了温度。   他道:   「随您心意,一切皆可。」   「按照我的心意。」,苏宁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觉得成为太古航运的主人不错,那就先从这个安东尼奥开始吧,希望他识相点。」   如果运作得当。   苏宁闲适的想着,一个男二最少是二级剧情人物,说不定还能羊毛出在羊身上…更期待这场宴会了。   …………   和她一样期待的人不少。   想要推自家子侄上位的投机者,南京城这段时间裁缝铺生意大涨,擅长裁剪男装的好裁缝更是供不应求。   这是大部分人。   还有,设施豪华的宅邸中,雍容华贵的夫人将请柬随手放到一旁,苏宁出手倒是大方,让那个野种丢脸受伤沦为笑话 也算趁了她的心。   她对其观感还不错。   但,没错,还有个但是,她嫁的是孔家,生的孩子也姓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宁再怎么说也是踩了姓孔的面子。   不给点教训。   恐怕让外人小看了她,看在钱的份上这次宴会她会去,当着众人的面让苏宁道歉丢点脸,如果态度还行就这么放过吧,她宽容的想着。   同一时刻。   和她有相似想法的不少,或是因为单纯看不惯苏宁的张扬,或是想着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还有和陈怀谦一派不对付,迁怒到苏宁身上的人,都瞅准了宴会这个万众瞩目的机会,各有心思,想让她吃亏丢脸。   不用相互通消息。   大多默契的选择了临场放鸽子,或者提早退场。   英俊的碧眼青年得知了消息。   心中微动。   再坚强冷静的女士,遭受打击时心灵也是脆弱的,正该是绅士出场,柔声细语小心安慰的时候。   不是吗?   美国大使官邸中。   大使同样收到了请柬,知道更多的他敏锐察觉到了不同,眼神明亮,旁边送请柬来的查尔斯,因为这次宴会累的手脚发抖,那个林助理真的是恶魔啊。   逮着个人就往死里用。   因为他身份特殊,比其他下属更有价值,这没给查尔斯带来好处,相反,要干的活更多更杂。   累到精疲力尽。   还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个恶魔狠到也不把他自己当人看,做的活更多……   「去,快去干活,你这么多竞争对手怎么偷懒的下去的!」   「我哪里偷懒了。」   查尔斯叫屈,他昨天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一整天才吃了两块饼干。   「哼,等消息传出去,有人想像你一样累都是做梦呢,上帝啊,为什么这样的好事会落到你的身上啊。」   「叔叔,你的意思是……」   查尔斯瞪大眼睛。   「哼。」   大使矜持的冷哼,被他求了又求,才大发慈悲说出自己的分析,苏小姐是个聪明的人,贸然办这么大的宴会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很容易翻车。   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是办了呢?   原因不言而喻——她有把握,掌控宴会上的局势,那就是庞大的利益,能聚拢所有人,让所有人接受她,追捧她的利益。   还能是什么呢?   只有石油!   当然,猜错了也没关系,大使看着精神振奋赶去工作的侄子,低下头悠闲的吃甜点,滋味甜美。   反正受苦受累的不是他。   无数人的心为这场宴会牵动,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目的是什么,都围绕着苏宁而转动。   虽然不久之前这个名字还陌生至极。   时间缓慢的流逝。   万众期待的时候终于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大乔迁宴,即将开始。   兔兔   ═══════════════════════════════════════ 第203章   这一天。   最清闲的反而是苏宁这个宴会主人,直到黄昏到来,才开始梳妆打扮,这时候已经有客人陆续到场了。   基本属于邀请来的客人中地位较低的那一类。   不需要苏宁招待。   说起来,三六九等这一说,即便随着前朝的覆灭不再摆在明面上了,可作为社会通行的潜规则依旧被人深深记在心里。   这个宴会就是小小的缩影。   隔壁邻居就是先来的那一批人,他姓王,王太太盛装打扮,带着儿女和丈夫在侍从指引下踏入了宴会举办地。   赫然发现,短短时间内,这座往日熟悉的公馆。   已经大大变了个样子。   外头的草地绒绒的平整青翠,没有一丝杂草,显然是大手笔全部精心换过打理过的,还有随处可见的大理石雕像、喷泉,盛放的花朵,古树,在不知怎么做到颜色不同的灯光下展现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妈妈,这里好漂亮。」   儿子兴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们家也可以弄成这样吗?」   王太太想了想。   两边是邻居,其实面积布局都差不了多少,耐心些,货比三家,他们家还是能承担起这个改造的费用的。   「如果你这次考试成绩让我满意,那就可以。」   「太好了。」   「真好。」   后一句话是女儿说的,王小姐长相柔美身材纤细,性子也是相配的低调温柔,饶是如此,听到妈妈说可以,也忍不住低低的喊了出来。   反应过来小脸绯红。   撒娇的拉过王太太的胳膊摇晃,「等装修好了,我能不能请同学来家里办生日宴会?」   「当然可以。」   王太太怎么可能不同意。   唯有王先生,苦笑着摇头,他敢保证等回去之后,妻子恢复冷静之后就会后悔,又因为答应了儿女不能反悔,心痛纠结好长一段时间——   他也要受折磨。   往里走,和从前更不一样,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高悬其上,旁边还有不少造型精致的灯具,让整个场地如同白昼一般。   不得不说这种环境下,到场女士的珠宝首饰都更加耀眼了。   至少王太太紧张的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旁边是琳琅满目的美食。   天南地北的水果,有些奇特到王太太十岁的儿子过去摸摸,摆盘精致的冷盘,热食,还有各色酒水放在旁边任由人随意取用。   不远处。   还有外国厨师在处理食物,应客人要求动作优雅,进行处理,味道暂且不说,视觉效果已经拉满了。   这位是美国大使热情提供的。   对了,是法餐好手。   至于为什么不用中餐厨子,一来,烟熏火燎不太合适,二来,现在的风气是追捧西方,既然大使推荐了那就用呗。   王太太好奇的看了一眼。   默默摇头。   西餐倒是吃的多,可专门请一个外国厨子,太麻烦了,又容易找到不好的,等听说这是美国大使家养的,更是消灭了仿造的想法。   至于其他的食物虽然珍贵。   但他们家也努力一下,也能采买到,就是这种形式很罕见,大概是西方流行的宴会方式。   或许,下次他们家举办宴会也可以这么办?   肯定很出风头。   就在这时,王太太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略酸的声音,「当谁不知道她有钱似的,举办个宴会都搞得这么奢侈豪华,让其他人怎么办,也不怕招了上头的眼?」   回过头是自己的「好友」。   嗯,就是那种明面上热情交往,时常约着吃饭打麻将。   但私底下什么都比。   衣服首饰、丈夫职位前途、儿女成绩婚嫁全部都要一一比过的那种。   闻言,她有些疑惑。   虽然确实奢侈,可奢侈到让上头看不惯……也不至于吧?   「你没发现?」   好友脸上顿时挂起笑,优越的抬头,指了指餐桌。   没什么啊,王太太看过去,有人已经在吃喝了,用的居然是银盘银叉的餐具,给人倒酒的侍从长得也不错,话说起来这一路看到的下人无论男女长相都挺不错的……等等!   她瞪大了眼睛。   「那瓶酒才倒了一小杯,就这么全部撤下去了?」   「你可算发现了。」   好友用手捂着嘴意味深长的笑,「我还以为,你要过好久才察觉呢,不仅是酒,其他东西只要被动过一点,整盘都会撤下去换上新的。」   「剩下的就不要了?」   声音不可置信。   「我又不是苏小姐,怎么知道这个。」好友翻了个白眼,「不过不管怎么处理,我观察过,没有收拾收拾重新端上来的。」   王太太全然震惊了。   要知道,她这位好友出了名的眼睛利心思细。   曾经隔着七八个人,察觉某人戴的珠宝是挪用丈夫前妻嫁妆首饰改装的,因为侧边宝石上有一抹划痕!   「这,这也奢侈的过分了吧?」   她不由道。   看着如流水般端上来,又如流水般撤下去的精美食物,好像触摸到了背后那位苏小姐惊天动地的财富……心中冒起酸酸的小泡泡。   忍不住去看了眼自家儿子。   早去了餐桌那边,指挥仆人给他的冰淇淋上淋果酱和坚果碎片,全程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冰淇淋,十岁不到的孩子可不就是如此吗。   她长长的叹息一声。   没想到。   旁边也传来叹气声——是好友,她儿子年纪更小,七岁。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有点难堪但都觉得和对方更亲近了一点,直到好友说:「你也觉得太可惜了对吧,也不是我们势利,我敢说今天见了这场面的不动心的,就是转世的圣人!」   王太太认同的点头。   「哎,我儿子还是生的太晚了,要是再长大点肯定没人比得过,你也知道我儿子长得一等一的好看,功课也好,也有礼貌说话好听,谁见了都喜欢的。」   那是人家说的客气话!   就她儿子,那大饼脸、小鼻子、小眼睛的,好看个什么?   还是自己儿子比较漂亮。   王太太打断了好友。   矜持道:「我觉得,我的儿子也可以,你知道吗,曾经还有画报想招他做模特呢……」   「是吗?」   好友假笑。   …………   二楼高台上。   苏宁亲眼见证了这场友谊的短暂融洽又破碎的过程,轻轻一笑。   下方,衣香鬓影,宾客如云,稍微眺望远处还可以看到陆续赶过来的车辆,下来的人无论长相如何,被得体的衣饰装扮一番看起来都是体面的好看的。   空气中飘荡着渺茫的香气。   都不像民国了。   苏宁想。   而且让她又升起了熟悉的仇富心,想到现代自己累死累活,给老板赚钱换豪车豪宅参加这样的宴会……眼睛都红了。   系统:……???   这都能仇上,宴会不是你开的吗,人也是你邀请来的,承认吧,就是你心眼小又爱记仇!   兔兔   ═══════════════════════════════════════ 第204章   「小姐,时间到了。」   林森今天也是打扮一新,那张脸也褪去了被工作压榨的浓郁疲惫社畜感,在灯光下竟显得熠熠生辉。   随意瞟了一眼。   苏宁漫不经心的想,再好的补品也没这么好的效果。   所以……是擦了粉吗?   「那两位到了吗?」   「还未。」   虽然指代不明,林助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值得是谁,那对尊贵的姐妹,摇头道:「虽然还没到,但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能赶上最后一波。」   这就足够了。   「那就下去吧。」苏宁点头,「对了,等那两位进来,关门谢客。」   「好的。」   苏宁回身准备下楼,裙摆有点长转身的动作慢了些,记住了,下次不穿这么长的裙子了,好看是好看妨碍她行动不行。   要是突发事故跑都不好跑!   有人却觉得很好。   精致、繁复的宴会裙,完美展现出了主人的美貌,可这份美是锋锐刺人的,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一瞥。   不像玫瑰上的尖刺。   像,像什么呢……   「你在看什么,安东尼奥?」,同伴好奇的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什么都没有啊。   「没什么。」   俊美的碧眼青年摇头,他想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不过心情已经飞扬了起来,这份好心情展现出来让他的笑容越发浪漫多情,同伴都忍不住道:   「有你在,我看那些有心人都要无功而返了,苏小姐哪里还看得见他们?」   「哪有这么夸张。」   「我可没有。」   同伴摊开手道,「不然,你看周围人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给吃了,显然是视你为劲敌,这还是他们不知道除了英俊的脸蛋外,你对女人也很有办法,国内国外每次出去你这小子都是桃花最多的一个。」   说着说着,都有些酸了。   「不要这么说。」   安东尼奥含笑摇头,「会影响那些淑女的名声,我和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又道:   「而且,这次我过来也没有和他们相同的目的。」   他确实是为了苏宁而来,但根本目的是说服她投资自己,不被兄弟姐妹趁着父亲昏迷的机会把他三振出局。   凭什么。   同样是父亲的血脉,他娘虽然是中国人,却是父亲唯一深爱的女人,如果不是上天捉弄让他们相遇的时间晚了一点,自己现在何必如此艰难。   他是爱情的结晶!   想到这里,安东尼奥心中升起熊熊烈火。   那些兄弟姐妹本来就嫉妒他,嫉妒父亲对母亲的宠爱,如果被他们得逞的话,自己还能忍,母亲说不定要被赶出居住几十年的房子。   绝对不行。   为此,他来之前痛苦决定,实在不行他愿意牺牲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只求得到苏宁的支持……   没想到惊鸿一瞥。   他的心动了,安东尼奥很有经验,这还不算爱情,他能欣赏各种女性的美好并为之心动,但很遗憾的是,往往接触之后,无法将其升华成像他父母那样深刻动人的纯粹爱情。   这次也是一样。   饶是如此,安东尼奥心中的抵触感也少了很多——   说不定上天眷顾他。   这次他能收获真正的爱情呢?   …………   正在下楼的苏宁。   忽然有种全身一寒的感觉,如果不是苏一没有异样,差点以为第六感在警示她有人要暗杀她了……   宴会主人终于登场。   此时。   如果有人从房顶往下看的话,以苏宁为中心,源源不断的人试图围过来和她交谈说话,不远处迎接客人的林森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北平。   在那里也是这样的。   回过神。   看着那些人脸上多变的情绪,贪婪、自负、轻蔑、势在必得,林森默默摇头,还是不同的,可世事多变无常,谁又说得准以后会不会一样呢……   这么多人围过来。   苏宁当然不可能和所有人打招呼,不少人被拦下了。   甚至出人预料的是,她的表情十分冷淡,聊天时,也很少说话更不用说笑了,算不上失礼。   却让初次见她的人很是震惊失望。   「你看看连个笑影都没有,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傲慢的新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谁说不是呢,她不会以为斗倒一个孔少爷,和美国大使有点交情,就无人敢惹地位大增了吧,依我看这还早着呢!」   「年轻人容易飘也正常。」   「话不能这么说,别人好声好气想和你说话,你不搭理就算了,直接下人家的面子算什么?」   只是下面子。   已经是苏宁忍了又忍的结果了。   她知道很多人心里打主意,想借着婚姻吃她的绝户,这不算什么,人之常情罢了,可世界上就是有那等蠢货——   拉着自家那个歪瓜裂枣的东西,开口就说苏宁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再耽误下去年华老去就不好找了。   一通贬低之后。   又说,自家这个孩子怎么好,年轻,有志向,有心气,以后一定能创出一番大事业……   「以后?那就是现在一事无成了。」   苏宁不耐烦的打断他。   「什,什么。」   一事无成君涨红了脸,瞪着眼睛捏着拳头,终于不装哑巴了,说着什么自己有多少人看好,前途多么远大辉煌,并对苏宁表示失望,目光短浅且势力……   声音也很难听。   苏宁叹气,挥手,把人给赶了出去,为他介绍的那个也一起被赶走了,谁都没想到她会这么毫不留情!   这家伙态度是不太好。   不让人喜欢。   可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这可是你第一次在南京举办的宴会,正是给大家留下好印象的时候,意义如此重大,几句难听话又算什么。   有人冷笑摇头。   由小见大,这样毫不收敛的嚣张性子总有一天会让她栽一个大跟头!   苏宁这边也有人委婉的提醒,说刚才的一事无成君虽然不怎么样,家里人脉却很广,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   「……不过,人既然已经赶出去了也不能叫回来,不如回头让下人送去礼物,把事情翻篇过去?」   这个礼物值得就是钱。   因为,现在大家对苏宁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有钱。   第一反应就是让她破财消灾。   苏宁笑了。   说出口的话却轻蔑至极,「不靠本事靠人脉苟延残喘的家族,不过冢中枯骨,也值得我委曲求全把事情翻篇。」   见劝不动。   此人也只好放弃了,却因此有点想退却了,感觉苏宁长久不了的样子,正在想怎么不动声色告辞,就听苏宁说起自己有桩不错的生意,想找人一起干。   随口敷衍问是什么。   没怎么在意。   做生意,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可钱对他们来说,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苏宁以为光靠钱就能所向披靡,那可就……   「苏小姐,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追问,可如果没有听错……   下一秒。   「石油,我说这桩生意是石油。」   苏宁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美国大使已经有意加入,本来我自己撑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我初来乍到的也想跟大家交个朋友。」   「你觉得如何?」   好。   太好了。   他现在已经很想当苏宁的朋友了,不止是他,周围听到的人,呼吸急促,也很想竞争这个朋友的名额!   兔兔   ═══════════════════════════════════════ 第205章   不怪他们如此。   石油。   这可是石油啊!   在场人不管心思如何几乎都是这个国家的精英,如何不明白石油这种东西的意义,对比美国大使,他们更看重的不是庞大的经济利益。   而是更深层的战略意义。   国内石油产品,几乎完全依赖进口,汽油、煤油、柴油这些都是工业燃料,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代表如果发生战争。   外来的石油产品入不了国内,不仅军队会完全陷入瘫痪,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各种后勤、军械、兵工厂,也会因为缺少燃料油和润滑油陷入停摆。   后果不堪设想!   这下,之前还觉得苏宁傲慢冷淡,不懂人情世故前途不佳的人,迅速变脸。   哈哈哈哈,什么人情世故。   这是俗人才考虑的。   像苏小姐这般千万里挑一的人才,当然不需要考虑这些。   俗,太俗了!   面对如潮水般涌过来,比之前要热情十倍,脸上的笑却更真诚的众人,苏宁似乎也被感染了似的。   有了浅浅的笑意。   下一秒。   偏过头声音不轻不重的吩咐林森:「我看时候也不早了,等两位贵客到了,就将大门关了吧,别让外面的热气冲了进来。」   「属下明白。」   众人:……   呃,这里随处可见降温的冰块,连外头花园子里都遍地都是,什么样的热气能冲进来啊,说实在话,他们还觉得有点冷呢。   有人扯了扯衣服。   和旁边人对视了一眼,看来,那些想给苏宁下马威的人,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咯。   这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   也有人心生焦急。   不敢明面上阻止苏宁,只好悄悄让人出去报信——就像临时遭到点名,通知逃课的朋友,快,快点过来,再不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然后紧张又忐忑。   一时侥幸想,苏宁可是只是吓唬人,不会真的关大门。   一时看了人群中心,众星捧月之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叹息着摇头。   虽然是初次在场上露面。   但不知为何。   所有人都莫名觉得苏宁性子硬,说一不二,不是那等心软的人。   只好祈祷,他们能赶在大门关闭之前快些赶到了,不然错失了机会,恐怕下半辈子想起这件事都要后悔的捶胸口。   一时之间。   不少客人都想起来家里有事,或者太冷了回家拿件衣服、孩子闹着要回家……总之必须派人回家一趟。   手下们在门口碰面。   尴尬一笑。   匆匆点头发动油门,轰的一声,像逃命一样飞快往外窜。   …………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这么多车,一辆接着一辆轰鸣着从马路上驶过,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军队打过来了,纷纷打开了灯观察情况。   和这些人不同。   另一边,孔夫人看了眼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汽车,车牌号还挺熟悉,不解道:   「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的往回跑,难道宴会上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为表亲近,两姐妹这次是坐同一辆车,此时心中同时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想法……   「不好说。」   夫人皱着眉。   呼——   不必说,又是一辆车鬼撵似的和他们擦肩而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她们当即要下令返程,好在此时有个住的比较近,火急火燎,终于赶上来的人见到她们的车松了口气。   主动停下说明情况。   「什么?石油!」   这下孔夫人也被这两个字炸的稳不住表情了,心中顿时计算开来,如果事情是真的这代表多大的利益……   「你没有弄错?」   夫人问。   「具体的我不清楚,给我带消息的人说苏宁,不,苏小姐说等您两位到了,就要关了大门,我这哪还有心思问啊。」   此人说话的时候,还抹了把汗,身上的衣服也是家常款式。   显然是听了消息立刻出门。   没来得及换。   也算是果断之人。   饶是如此,这会儿也忍不住埋怨,「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不在开宴前说啊,我这家里有点事没打算去,差点就给错过了。」   因为她就是故意的啊。   孔夫人一笑。   向后靠在真皮车座上,不见其人,已知其性——   这位苏小姐定是个睚眦必报,刻薄又冷酷的人,别人招惹半分都要报复回去,哦,对了,还聪明。   不然捏不准时机。   「好了,这不是没错过吗,像你这样有心的人总会赶到的。」   她淡淡的道。   「是,是。」   此人讪讪一笑,又小心的问,她们能不能放慢速度,等一等其他人,举手之劳又能施恩,孔夫人本来都要同意了,却被妹妹按住了手,便默契闭上了嘴。   最后还是按正常速度行驶。   「为什么不等等?」   孔夫人问。   「没必要。」夫人含笑解释,「一来,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运气好,又当机立断的聪明人能追上。」   至于剩下的那些。   不是运气不好住的远的,就是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的。   「二来,苏宁这么说是给我们面子,那我们自然也要给她面子——她这么做是想立威,既然如此何不成全了她。」   听到这些话,孔夫人点头,突然又感叹道:   「离我听到这个名字才多久啊。」   未尽之语……就到了她们姐妹都顺势给面子的程度了,如何让人不感叹,无论如何苏宁都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如果这事是真的,我们以后会经常听到她的名字。」   「还能有假?」   话一出口,孔夫人被利益冲击的发热的脑袋,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横眉竖目:   「我差点忘了,我们国内哪里有油田,那些外国人都说我们是贫油国,根本不具备产生油田的条件。而且妹夫也不是没派人去找过,这么多年一点影子都没有!」   「此时下定论太早。」   夫人倒是比较冷静:   「虽然希望不大,但苏宁此人背景神秘非常,在她身上总有出人意料之事,先看看情况再说。」   「不过,若真是一场骗局。」   她冷哼道:   「不用我们出手,苏宁就会被其他人活剥掉一层皮。」   「好吧。」   车很快进了公馆大门,除了后头紧随的几辆车之外,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门被关上,有人不甘心觉得自己只是慢了一点而已,试图像护卫说好话甚至拿出钱来贿赂。   任他们如何试探。   门内无人回应,除了宴会那边飘过来依稀的乐声,堪称鸦雀无声。   …………   此时。   宴会正热闹的时候,苏宁忙里抽闲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她是绝对不肯喝酒的,不好喝就算了,还容易让人失去判断。   突然一道响亮的男声响起。   「苏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否告知?」   众人都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秃头,带着圆形玻璃眼镜,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有人已经认出来他是谁了,不是什么大人物,此人是有名的作者,在文学界很有一番地位,不过他头上有一个更出名的兄长。   「你问。」   简单的两个字。   此人显然不太满意苏宁的冷淡,眉头瞬间紧皱:   「我刚才听了很久,苏小姐想在国内开采石油,这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不过问题是国内从来没有发现过油田,日本地质学界在这方面有过深刻研究,国内根本没有诞生石油的条件,就算有,也只可能在东北沿海地区。」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   可见早有腹稿。   闻言,人群已经有了轻微的躁动,他抬头看向苏宁,却见其面无表情,眉头皱的更紧,开口继续道:   「所以,假设苏小姐真的找到了油田……这块油田是在这个区域吗?」   「不是。」   苏宁的回答依旧简单。   哗然声更盛。   被两位尊贵的客人听在耳中,顿时止住了脚步,孔夫人眼中已然隐有怒色,身后几个赶上的幸运儿,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油田如果是假的。   他们不是白跑了这一趟了!   兔兔   ═══════════════════════════════════════ 第206章   冰放的太多了。   有点冷。   众多惊讶、质疑、厌恶的眼神落在身上,苏宁恍若未觉甚至走神了几秒,在旁人看来就是她心虚了。   然后——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安东尼奥(安德利)情绪波动,奖励……」   苏宁愕然。   有种还没发力对手就倒下的感觉,石油开采关他屁事啊?不知为何,她莫名产生了一种预感,这个男二的画风可能和关继兴木婉很搭……   人群之中。   俊美的混血青年别开眼,暗藏的炙热已经近乎熄灭。   他很失望。   因为天生的多情,他总能察觉到女子身上的美好,漂亮的容颜美丽,只是清秀的可能性格温婉可人,冷漠的也自有风情,甚至被世人诟病的无趣书呆子,身上也有独特的书卷气。   但他唯独不喜欢一种人。   ——那就是,汲汲于名利,为此不择手段,野心勃勃的女子!   这让他想到自己的「嫡母」,冷漠,高高在上,寥寥几次见面,无不是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和他的母亲。   甚至对父亲都是如此。   理所当然。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得到男人的爱,在婚姻中痛苦的父亲,直到遇见母亲才重新焕发了光彩,这就是真爱的魔力。   他一直很憧憬这样的爱情。   可是……安东尼奥神情忧郁,为了生存他好像要走父亲的老路,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相互折磨。   就算之后遇见了心爱的女子。   情投意合。   也只能让她委屈!   …………   安东尼奥的痛苦和挣扎无人关注,大家都在看苏宁,越来越多的人,想起了国内贫油甚至无油的现实。   从狂热中清醒过来。   希望破灭。   自然,也忍不住迁怒到苏宁身上,在人群里小声的议论开来了。   「不会真是骗人的吧,我也记得国内好像没有发现过石油,街面上卖的洋油都是进口的。」   「八九不离十了,洋油洋油,都是进口的才有一个洋字啊!」   「话不要说的这么满,苏小姐也只是说油田不在北方沿海啊,说不定在其他地方呢,这么容易被发现的谎言,也没人会说吧。」   「你才是天真,全是假的当然容易被发现,半真半假怎么办,油田可能有,到底有多大,在哪里,是不是国内都不知道。   等骗我们入了股上了她的船,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这番猜想逻辑通顺又精妙。   连苏宁都记下了——   不错,是个为富不仁的好法子,也很拉仇恨,可以尝试尝试。   其他人更是信了不少。   那位率先发难,笔名雨太的人闻言更是叹息摇头:   「苏小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趁现在时候还早,不要执迷不悟及早回头吧,好好跟大家道歉还能挽回。」   这话一出。   众人有的默默点头,有的不屑冷哼,还有的冷漠注视苏宁。   「我为什么要道歉。」谁料,苏宁神情更加冷漠。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让我道歉。」说到这里,她脑内又叮了一声,声音微不可查的顿了顿,然后继续,冷笑:   「再说了,你凭什么质问我?」   「凭你在做假,日本学界已经研究出来了,国内不可能有油田,除非是东北沿海地区……」   「一口一个日本,你是日本人?」   闻言,雨太涨红了脸:   「我当然是中国人,但日本在这方面更先进是事实,苏小姐你不要再转移话题,反正国内从来没有发现过油田,你就是在说谎。」   说完他的腰背挺的更直。   气势高涨。   「哦,日本嗟尔小国,那点狭窄的地方都摸过一遍了,都没发现过油田,能研究出什么好东西,居然敢放言我们国家没有油田,真是可笑至极。」   苏宁不紧不慢的反驳。   不带半分情绪。   可这些话,却让众人听到了心里,有人在人群里低声问:   「哎,日本有油田吗?」   「不知道啊。」   「没听说过有。」   自己家的事都关心不过来,谁去关注旁边国家啊。   「日本没有油田。」安东尼奥忍不住开口。   太古航运是庞然大物,在日本占据的市场规模也不小,他们每年都要往日本运输很多石油产品。   父亲还带他去过日本谈生意。   给他的印象很好。   那里的人谦和礼貌,见到的女子无论相貌如何,都如水一样温婉柔顺,他差点与一位舞伎坠入爱河,可惜还是差一点点……安东尼奥心中滋生出惆怅。   因此,他也对苏宁之前的心动进一步降低——   说话太刻薄了。   同伴解释了他的身份,其他人便觉得很有可信度……既然如此,苏小姐可能没有骗他们咯。   「就算日本没有油田又怎么样?」   雨太脸一阵青白。   咬牙道:   「你不能否认,国际上都认同国内是贫油国,几乎不可能有油田,何况你在国外长大,此前从未回国,怎么可能会掌握一块没被人发现的油田!」   如果说之前只是看不惯苏宁撒谎,正义的站出来揭穿的话。   到了这个时候。   他已经完全站在苏宁对立面,全身心沉浸其中。   必须驳倒苏宁,挽回自己的面子!   「所有人说的就都是对的吗?」苏宁嗤笑。   从始至终,她展现的情绪都很从容,或者说冷淡。   就像大人在面对小孩子。   有种俯视带来的不屑一顾。   「至于为什么我会掌握一块油田……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我的父亲身在国外但一直关注国内,他发现了油田,却没想到早早去世,开采计划才被搁置。」   这番话合情合理。   想到那个神乎其神的「苏淮山」,众人更是偏向苏宁几分。   包括门外的孔夫人他们。   「我还是不信。」   雨太强撑着气势,「光凭你的几句话就推翻国际上那么多专家的判断,未免也太可笑了。」   「你信不信重要吗?」   苏宁摆手,看向其他人,了然,「看来我不该起这个交朋友的心思,罢了,我自己开采就是,也不算麻烦。」   啥,这就放弃了?   其他人都懵了。   不是,你不应该反驳,然后列出种种证据证明油田确实存在,说服我们,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做生意吗?   谁要和这么多人一起做生意。   苏宁心想。   就算没这个插曲,她也准备闹点事出来筛选一批有实力分蛋糕的人,而不是把石油生意搞成大锅饭!   「你这是怕了……」   「啧。」   众目睽睽之下,苏宁不耐烦的轻啧了一下,「烦人的家伙,我有具体的油田位置勘探不需要多久,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内,我真的发现了油田你就在报纸上,连续向我道歉半年,承认自己见识浅薄,什么日本学界共识也是狗屁。」   「怎么样?」   雨太却踌躇了。   道歉半年……想也知道,他会沦为大大的笑话,不算身败名裂,但也差不多了,可听苏宁后半句话。   顿时冷静了下来。   自认明白了苏宁的用意——想把他给吓倒,大众就默认她是真的了,可笑,中国怎么会有油田。   「我赌了。」   这下轮到其他人脑袋痛了,怎么办,感觉两方都很有底气,到底该怎么选……根本不用选,因为苏宁说了不会再邀请他们入伙。   想到这里,大家心中五味杂陈。   门外。   两位尊贵的客人也很着急啊,顾不得再等下去了,她们得先跟苏宁谈谈让她回心转意。   兔兔   ═══════════════════════════════════════ 第207章   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苏宁准备结束宴会,毕竟有「贵人」相助目的超预期完成,脸上出现倦怠的神情,正要开口时,一道女声响起。   「等一等。」   只见门口来了几个人,为首的两位女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人群骚动,愕然。   「她们怎么来了?」   「不知道,肯定来了有一会儿了。」   「看这个样子,这两位是偏向于苏小姐的说法……哎呀,早知道我刚才就出口支持苏小姐来,现在怎么办。」   遗憾的声音不时响起。   落到旁边雨太耳中比针扎还刺耳,他怔怔的看着她们,心中一阵翻江倒海,难道自己真的错了,真的有油田?   可,可根本不可能啊。   心中一遍一遍回荡国际公认的知识,给自己加油打气,余光又看到不少人脸上的不以为然,很快有了底气。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再尊贵也是一样。   居然被一场戏、几句话就骗到,真真是可笑   饶是如此,他没有表露出来心中的想法……只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怡然不惧的正义表情,在她们路过时,叹息着摇头。   果然引来了两人的注意。   被多看了两眼。   他心中一喜。   现在对他有初步印象,等结果揭晓苏宁被证实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后,他就能名利双收!   孔夫人:这家伙挡着路干什么?   没点眼色。   两人很快来到苏宁面前,头次见面无不心中诧异,太年轻,而且神态气韵着实不同常人,冷淡锋利,容易让人生出畏惧,不像个生意人。   …………   清幽的待客室内。   依稀还能听见宴会提前结束,离场客人的喧闹之声,久久不散,无他,谁能想到苏宁会这么做呢?   直接宣布宴会结束。   开始「赶客」。   两位夫人对她的印象更深了一层,这么不怕得罪人,肆无忌惮,要么是天大的蠢货,要么有天大的倚仗在身。   苏宁是哪一种呢?   「路上有些堵车,才来的晚了许多,希望苏小姐海涵。」   「太客气了,两位贵客能来便让这处公馆蓬荜生辉。」苏宁浅笑回应,两边又寒暄了几句,终于孔夫人开口入了正题。   「「刚才那个赌我也听了,所以心里很好奇,国内真的有石油吗?」   闻言。   另一位少言的夫人,也将视线落在苏宁身上,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索性放下听她怎么回答。   苏宁收敛了笑意。   声音也淡了。   「刚才两位既然也在,那我说的话应该也听到了,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清楚,既然如此,现在又何必多说,反正等过一段时间是真是假自有定论。」   这话说的属实不太客气。   两姐妹同时皱眉。   可是石油实在至关重要,如果能顺利开采的话,不仅一扫国际上的谣言,对政府也有极其重大的益处。   对她们……也一样。   于是,还是孔夫人开口,态度反而热情了不少——   「那我就提前祝苏小姐赌赢了,说实话我也早看不顺眼这些人了,明明是吃国内的饭,喝国内水,却口口声声为国外说话,还不如从小在国外长大的苏小姐爱国。」   「您过誉了。」   苏宁心想。   看来经过之前那一场「自辩」,她国外长大的人设深入人心,算是暂时没有被揭穿的风险,睡觉可以安稳点了。   「虽然长在国外,但我身边接触的都是国内文化,父亲对家乡念念不忘,想要重振苏家的家声,为此也做了不少准备,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归国。」   两人了然。   在外面发达了,想要衣锦还乡嘛,很正常的事情。   油田大概就是其中一个「准备」。   不过,重振家声?   如果她们没记错的话,苏家,好像是靠太监发家的……   「苏小姐节哀,虽然苏先生很遗憾没有回国,可作为子女你不仅让他落叶归根也在完成他的心愿,虽然远在南京,我也听到了北平苏家的名声呢。」   虽然这个名声不太好。   嗯,很不好。   顿了顿。   她道:   「还有这次石油的事情,如果真的被发掘开采出来,你父亲就是立下大功,不说别的,政府肯定要有奖励,不能寒了苏先生这样大仁大义回报祖国的心。」   听到这话苏宁终于笑了。   点头:   「若真能如此,父亲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然后,然后就不说话了。   ???   孔夫人皱眉,这什么意思,她已经暗示了好处,苏宁也该借坡下驴,主动谈起合作开采石油的事情了啊。   下一秒。   真等到了,却不是她想要的——   「石油勘探还要一段时间,我在南京的事也办完了,大概过几天就回北平了,那边也有不少事情呢。」   「今天本来是有些不愉快的,好在结识了两位夫人,也算弥补了许多。」   被赞扬了,但是不高兴怎么办?   这是孔夫人姐妹内心想法。   这怎么就要走!   原本,她们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苏宁在拿乔,等试探了几句,发现她态度冷淡,即便说起石油生产的庞大投入,还有销售渠道问题都不为所动。   「设备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其他投入也不算什么,顶多千万大洋,有投入才有产出,这钱我还是能出的。」   表面风轻云淡的说着,苏宁的心里却在滴血。   现在有一个可以花掉巨额资金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   我很想珍惜。   却只能亲手把它推出去,痛,简直是痛彻心扉。   如果上天再给她这样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该死的民国,吃独食搞垄断又不是掌权者,就只有死路一条!   孔夫人她们当然不知道苏宁心里滴的血。   目瞪口呆的听着。   饶是她们这样的身份地位,也不敢说能随便拿出千万大洋啊,本来从无到有开采石油就是举国之力才能做成的事情啊!   「至于销售渠道……」   苏宁皱眉了。   石油产品虽然不愁卖,但是单打独斗的话对上已经占据国内市场的洋商,还有那些关系错综复杂的买办,属实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   至少初中期会很麻烦。   孔夫人两姐妹见此,心中一喜,正要开口。   又见其松开眉头。   淡淡道。   「……内销不行,就先外销,太古航运的渠道不少,运输费用上也能打折,正正好。」   居然忘了还有这一茬!   兔兔   ═══════════════════════════════════════ 第208章   「不用这么麻烦。」   略带急切的女声响起,苏宁抬头望过去,挑眉示意自己不解,撞上那双清寒幽深的眼睛,孔夫人被巨利搅合的发热脑袋清醒了不少——   不能太上赶着了,容易被压价。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苏宁口中的油田还悬在半空。   没真落地呢!   于是她换了口风,只说觉得和苏宁很是投缘,朋友有难,当然义不容辞,所以开采销售石油的时候如果有困难,苏宁可以来找她帮忙。   不愧是有名的精明人物。   苏宁感叹。   这一番话可进可退,总之她不吃亏,还有旁边那位身份更尊贵的存在,虽然没说什么,光存在就是一种威慑。   她真是太难了。   系统正准备意思意思,安慰一下自己的宿主,开口前,一个激灵停住了。   不出所料。   「还好我完成任务就能和这该死的危险民国说拜拜,安全的在现代享受富婆的美好生活,其他人只能苦熬着,哈哈哈哈哈。」   系统:……   鉴定,纯人渣一个。   听到这样的话,苏宁眉眼中带上一丝不快,语气更冷淡:   「能交到夫人这样的朋友,真是我毕生的荣幸,不过现在提帮忙还为时过早,等石油勘探清楚了,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毕生的荣幸这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显得有点讽刺。   但孔夫人姐妹都宽容的放过了,小年轻有点脾气不是问题,或者说她这个样子更让人觉得,石油田确实存在。   这就足够了。   一人打着算盘,想着入股石油生意,再揽下政府采购石油产品的事情,两头都赚能赚多少。   光是估算都让人呼吸急促。   一人则想的更深。   战争即将结束,可以预料丈夫的威势即将大涨,这时国内可以自主生产石油,简直是最好的礼物……或者说天命了。   甚至是国际上都会因此震动。   所有大国都认定中国没有油田,如果偏偏他们发现了呢?这就代表,中国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一念及此,她的心都颤抖了几下,连自己都是这样。   可想而知传到普通百姓耳中,他们会有多么振奋,多么提气。   苏宁嘴角勾起一抹笑。   哎,她真是好人啊,某些系统还总是污蔑她。   八字没一撇的石油生意,就让别人高兴成这样,搞得她都不太好意思了,所以就应该让她绑定好人系统,或者乐善好施系统才对。   为富不仁系统:……   呵呵。   都懒得再说。   想了想,还是很生气,起来去系统交流区发了个贴#八一八那些自知之明的宿主#,没想到灵感如泉涌,一通发泄完,已经有了长长的一篇。   底下也有了很多评论。   系统很得意。   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然后看向第一条评论——   「你是在凡尔赛吗!这么脸皮厚又逻辑自洽的宿主,肯定能很快完成为富不仁的任务,忍不住了,兄弟姐妹们一起上,喷死这个凡尔赛怪!」   …………   两边交谈完。   气氛沉寂了下来,宴会那边也没有了声音,想必人已经全部离开。   这时,林森忙完过来观察情况,手上端着茶水,迅速看了眼屋内情况暗中松了口气。   上完茶正要离开。   「等等。」   孔夫人欣赏的打量林森,很仔细的那种,旁边苏宁心中一动,开始纠结,林助理很重要,但现在价值可以更高一点……   正想着呢。   「真是漂亮的青年。」   「苏小姐身边的人个个赏心悦目就算了,办事能力也强,就说你这位林助理吧,我敢说放在政府里都是一等一的能干,也不知道怎么找的。」   怎么找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要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说起……   「别人家的饭总要香些,我可不觉得夫人身边缺这样的人,恐怕挤破头都得不到您一丝青睐呢。」   苏宁浅笑。   算了,林助理勤勤恳恳做事,就放过她吧#主要是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人家借此机会回归剧情,去官场佛挡杀佛了怎么办?   那她就亏大了。   是人就喜欢听好听的话,如果说话的人还是冷淡傲慢的苏宁,那效果就更好了。   至少孔夫人很受用。   「这是哪里话,年轻的时候我也喜欢漂亮,人啊,东西啊,都要漂亮的,看着就觉得心里舒服。」   「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语重心长:   「到人生大事上,方方面面都要慎重考虑,长相是最其次的东西,再说了就算家里那个不好看,身边其他人好看就行了,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这些话信息含量略多。   苏宁卡了一下。   才捋清楚,首先,这位绕了一大圈最终目的应该是给她介绍对象。   其次,暗示她婚前怎么潇洒,婚后还能继续潇洒……无数个槽点卡在喉咙口,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她宁愿是看上林森了呢!   林森:……   无人在意的地方,他退到一旁,极快极快的抬头,看了眼苏宁,然后又极快的低了下去。   如同一个尽忠职守的下属。   他也确实是。   「为什么不能既好看,又能干,家世为人也样样好,对了,我不喜欢声音难听的,也不喜欢被别人俯视,但是长得太矮也不行,没有男子气概。」   「……」   良久,孔夫人艰涩的道:   「不能俯视你,又不能矮,这根本做不到啊。」   「当然可以。」   苏宁理所当然的道,「和我见面的时候蹲下,坐下,随便什么都好,除非我有要求,不然不能比我高就行了。」   「还有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家有这么多钱,这么多产业,血脉和姓氏必须传承下去,所以是他嫁过来……哦,对不起,我在国外长大,说错了,国内应该称呼为入赘吧?」   「没,没错。」   「还有一点……」   「什么,还有!」   孔夫人失声惊呼,这些条件已经够苛刻了,光是一个入赘,就足以让大部分人退避三舍。   「当然还有。」   苏宁不赞同的看向她,「想入赘我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上面的这些条件之外,我希望他入赘后待在家里处理家事,好让我安心在外面打拼,不要抛头露面的。」   「对了,夫人也知道我家大业大,很多人觊觎我的家产。」   「为了防止他借着婚姻贴补自家,入赘进来之后,最好和家里断绝关系,不是生死大事不要回去。」   苏宁想了想,宽容表示:   当然,她会给一笔不少的赘礼,足够他完成赡养父母的天职。   「夫人有合适的介绍吗?」   安静。   难以形容的安静。   …………   放了一会儿,茶水温度刚好。   苏宁喝了几口润嗓子,为了维持人设好久没说这么多的话,不过效果挺好,想到孔夫人她们听完不可置信又为难的神情。   她就有点想笑。   条件她都已经放出去了,介绍吧,欢迎所有人给她介绍,真能找出合适的……好像也不是不行哈。   今天的事情都圆满结束了。   苏宁觉得有点困。   勉强洗漱后,躺在床上睡意朦胧,脑子里却有一根弦绷着,提醒她忘了什么……怎么可能。   人都走了,还能有什么事?   正要进入梦乡时——   一道悠扬动听的小提琴声响起,辗转缠绵,显然奏乐者技艺精湛,让听者心生触动,脑中想起一段悲伤的爱情故事。   才怪!   被吵醒的苏宁咬牙切齿。   她想杀人!   兔兔   ═══════════════════════════════════════ 第209章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夜幕中响起。   被吵醒的不止苏宁。   周围的公馆灯光一盏盏亮起,还有没睡的更是派人去打听情况,隔壁王家就是其中之一,一家子本来在热烈讨论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一时是王先生科普石油的重要性。   引起一片惊呼。   关于中国到底有没有石油,延伸到那个赌约,他们分为两派,嗯,王太太和两个孩子一派站苏小姐。   王先生则单独一派。   等他长篇大论,摆事实讲道理,从国际行事说到现今石油发展,论述苏宁的态度很有煽动性,但真有石油的可能性很低。   「哈——」   王太太打了个哈欠,摆手。   「这些劳什子我都懒得听,反正就是看那个什么雨太不顺眼,外国人说什么就都是对的了?我就站苏小姐,说的那些话多提气啊!」   「我也站苏小姐。」   小王少爷双手叉腰。   说话时,嘴巴里还有冰淇淋的甜味,这场宴会大人怎么样另说,小孩子可是玩爽了,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还有不少新鲜玩意儿。   「你们啊。」   王先生无奈的摇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看女儿,女儿在校成绩很好,也学过这些知识……   纤弱娇柔的王小姐歉意的避开了父亲的目光,低声道:   「我和妈妈一样。」   凭什么,外国人说的话就是真理,中国这么大他们又没有一一勘探过,就敢下中国没有油田的定论,归根究底是看不起中国罢了。   所以她站苏小姐。   后面这些话她埋在心里没说出来,王先生也没想太多,失笑摇头,家庭间的小小辩论罢了。   真能做决定的那些人。   大多如他一般,对雨太的话感到不舒服,但心中是承认的……毕竟,这么多年了中国就是在各方面落后国外啊!   「好了,大家也累了,洗漱完就休息吧。」   忽然一阵小提琴声传来。   「谁啊?」   「大半夜的扰民。」   「是有人在拉小提琴,天哪,这是在求爱吗,简直太浪漫了。」   王小姐听出来,这道声音是她社交场上某个「朋友」,年龄相仿,家境也差不多,会被父母拿来比较的那种朋友。   据她所知。   这位朋友很喜欢罗曼蒂克的东西,等下人打探回来,说隔壁公馆墙边,摆满了鲜红的玫瑰花,有人在花丛中拉小提琴……很经典的求爱场景了。   「这是谁家的啊,还真是豁的出去,我们也出去看看。」   「走,走。」   王太太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还不忘教育女儿:   「我知道,你们小女孩都容易被这些感动,觉得浪漫心动,是真爱,可这些都不当吃不当喝的,真在一起了才没有什么玫瑰花小提琴呢,茶米油盐姜醋茶才是你要考虑的。」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噗嗤。   王小姐笑了。   「你笑什么。」王太太瞪了女儿一眼,没好气道:   「会搞这种花头的小年轻,就是其他条件拿不出手,正儿八经求亲没希望,这才搞歪门邪道蛊惑人家女孩子,我现在带你去看是让你记住了,以后遇见了多长一个心眼子。」   「我知道。」   王小姐乖巧点头,又问:   「这个人是冲着苏小姐来的,她应该不会被迷惑吧?」   「这谁知道……」   话没说完,王太太一扭头,正巧看见了拉小提琴的那个人,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脸部轮廓,那双碧色的眼睛好似她梳妆台中被珍藏的翡翠手镯。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了。   矜持些的。   如王太太一家般,待在家里看,其他离得远又不顾及的直接出来围观。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着。   此人却视若罔闻,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拉小提琴上。   偶尔抬头看一眼窗户。   那双碧色眼睛,似乎藏了万般深情,千种期望,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众人却已经脑补了无数爱恋痴情……   王太太这个老江湖,都说不出一句坏话。   下意识回头去看女儿。   见她虽然好奇,但没什么爱慕的表情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想,苏小姐有本事不假但也是年轻女孩,从小又是和父亲长大,没有女性长辈教导这些。   不会真被打动了吧?   这时。   人群响起一阵惊呼——   窗边有了人影。   苏小姐出来了!   …………   听到声音,安东尼奥心中一喜,没有着急抬头,手腕轻抖拉出长音,恰到好处的抬起侧脸……很多交往的女性朋友都说,这个角度他最好看。   人影果然动了。   他含笑,行了一个绅士礼节。   「很抱歉冒昧打扰您,但我的感情实在难以控制,泰戈尔说神在最卑微的事物中驻足,当我仰望您的窗户时,我确定,您就是我心目中的神明。」   「祈求您推开窗户,垂青于我这个最卑微的信徒。」   人群响起了一阵小小惊呼。   太浪漫了。   住在这里的,大多接受过这个时代先进的教育,对这种出格的示爱方式,虽然也有说伤风败俗的,但总体接受程度较高。   而且看样子这人还是外国人。   那就更没什么了。   苏小姐也是国外长大的,这人说不定还是人家旧识呢!   这时窗户倒映的人影依旧没有推开窗户的动作。   众人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郎有情,佳人无意呗,不过苏小姐这样也太冷酷无情了点,人家一片真心,好歹出面委婉拒绝啊。」   话音刚落。   苏家公馆的门被推开,出来一大群黑衣人,奔跑的步调都是一致的,神情肃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   毫不留情踩在娇嫩的玫瑰上,利落将安东尼奥放倒,「你,你们干什么?」,他惊慌失措,角落处他的几个随从也扑了上来试图拯救自己主子。   无一例外,全部被镇压。   众目睽睽之下。   林森走了出来环视四周,含笑道,「惊扰诸位,很是抱歉,我们这就将此宵小移交警察局关起来,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啊?   众人一脸惊愕。   「我不是什么宵小。」安东尼奥倔强的抬头直视林森,「我是真心爱慕苏小姐的,你就算把我关进警察局也没用,总有一天我会打动苏小姐的心。」   「你关住了我的人,却关不住我的一颗心!」   此言入耳。   林森不知为何,觉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想不起来就算了,懒得和他在这废话,直接让人把嘴堵上送去警察局——   可惜,如果是在北平就好了。   「「我一定会回来的。」   安东尼奥在被堵上嘴的最后时刻,扭头朝着窗户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样的执着,痴情。   还真打动了不少围观的人。   纷纷抬头,去看窗户处的人影,然后发现。   人呢?   人怎么不见了?   兔兔   ═══════════════════════════════════════ 第210章   解决了噪音来源。   苏宁当然是去睡觉了,睡前打着哈欠看了眼刚才榨出来的奖励——一,二,三,四五六,居然有六个零,开头的数字还是五……呵呵。   「这家伙演技这么好吗?」   恨成这样,居然还能演出情深似海的效果。   而且她怎么觉得,男二的奖励数额通货膨胀了?   方林全家都献祭了。   也没安东尼奥一次榨出来的多!   「因为这是根据剧情占比、读者喜爱程度、人物重要性多方面评估出来的,像方林在这方面,其实连苏珍珠奖池丰厚程度一半都达不到呢。」   系统有气无力的解释。   它被打击到了。   原本对线凭借着磨炼出来的反应速度和嘴皮子,它是没落入下风的,可是双拳难敌四手……陆续还有更多同行赶到。   完败。   「安东尼奥就不一样了,这一卷本来就热度很高,他又是里面的人气王者,其实男女主都比……」   糟糕,这些是不能说的!   「比什么?」   苏宁笑吟吟挑眉。   「没什么,你快点忘掉,忘掉。」,系统急的直接蹦出来了,银白色的团子四处乱跳乱蹦,恨不得直接堵住苏宁的嘴——   如果被上头检测到了。   再一调查。   它擦边了这么多次,简直法外狂统,数罪累加,说不定要被格式化的,想到这为富不仁系统都快飙出数据眼泪了……   此时,天籁之音降临。   「好吧。」   苏宁一把捞住团子,凉凉的,软软的很好捏,往两边一扯,发现会down的弹回去再颤动几下,真好玩。   系统想反抗。   「嗯?」   萎了。   忍受着「欺辱」,在心底默默流泪,恨不得让那些喷它的同行来看,苏宁这个宿主有多欺统,它根本没有凡尔赛!   苏·恶霸·宁边玩边思考。   根据新的标准,将心底的剧情人物重要性顺序,参照原文还有体感热度重新进行排序。   当然已经被榨干的。   早就删除掉了。   她的眼睫掺了颤,悠悠叹气,剩下的人一个比一个麻烦,还有林森、苏家人这样的「自己人」,就算是她下手的时候良心也会痛的。   真是好困扰啊困扰。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着眼眼前事——「系统,我现在一亿花钱任务余额,还剩下多少?」   「你自己看。」   系统语气很冲,行动却很迅速,展开的页面上,任务余额甚至贴心的打上了千分符号,一目了然。   「哎,怎么还有这么多?」   苏宁失望叹气。   明明感觉已经极限范围内花掉很多钱了,可这些冰冷的数字在嘲笑她,呵呵,别小瞧我们,还差得远呢。   「宿主在凡尔赛吗?」   系统冷不丁道。   它觉得,自己有点理解同行们的愤怒了。   「?」   「相比之前的花钱任务,一个亿其实是个分水岭,根据计算,将近一半的任务者都是倒在这里。」相比较而言,苏宁的进度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   甚至可以说成功近在眼前。   「既然这么难,任务完成后的奖励是不是很可观?」   苏宁敏锐抓住重点。   一个亿任务是分水岭她可以理解,没钱的时候觉得赚钱难,有钱之后,才会发觉另一个真理——   花钱其实也很难。   百万、千万。   普通人也能做到花光,可是一个亿,就算在现代,你没有门路想亏都亏不掉,连直播打赏都会被网警盯上来源,查清楚是不是洗钱。   何况系统哪里会让任务者这么轻松?   她来民国很倒霉。   其他前辈,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系统:「……」   良久。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我不能说。」   「我知道了。」   苏宁眉眼瞬间漫上笑意,大发慈悲把系统团子放开,白光一闪便消失不见,她也不在意,现在也没什么睡意了索性翻身起来找到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明亮的灯光弥漫到外面。   处理完手头事情,惯性过来看一眼的林森脚步顿住了,伸手想要敲门,几秒后又放了下来。   回去招来下属:   「找几个人去警察局一趟,把上上下下都打点清楚,不要吝啬,就说半夜请他们办事很不好意思,算是茶水钱。」   「知道了。」   下属点头如捣蒜。   送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打点过了,现在又去一次,为的什么就不用多说……等林森批了打点的钱,下属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茶水钱」?   南京这边警察局的信誉也不错,多少钱出多少力。   那洋鬼子……   他下意识抬头,林助理好像正在整理袖扣,察觉到目光皱眉看了过来,他赶紧低下头去办事了。   这边。   苏宁终于把计划捋顺了,左算右算办完石油之后,还有一个花钱缺口怎么办,虽然不多,但也有将近千万。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安东尼奥(安德利)身心受到重创,奖励抽奖一次。」   发生了什么?   算了,重点是一次抽奖。   苏宁漠然的想,看了看她已经积攒三次抽奖了,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不行,好钢要用到刀刃上。   抽完石油开采生产设备后,她的气运已经消耗光了。   苟住!   系统:……迷信。   玄学再灵验,它也不会信的。   都是巧合。   巧合!   然后就看到苏宁拿起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它下意识问:「这是什么?」,上面都不是剧情人物的名字。   「勘探油田的候备人选,等明天让我亲爱的伯父看一下谁气运最勃发,就选谁了。」   指尖弹了弹单薄的纸张。   苏宁理所当然道。   就算知道玉门有油田,但勘探具体位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要找运气最好的那个帮她去做事。   好吧,它就不该问。   系统彻底闭嘴了,回去和同行准备再大战三百回合,来啊,这次它要把证据都甩上去!   次日早晨。   苏半仙摸着胡须沉吟半晌,手指点在第一行中间那个名字:「这个,虽说运道并非最好,可与大侄女你的命格最相宜。 」   「那就他吧。」   苏宁点头。   …………   「哎哎哎,别拉我,这事你找我也没用啊,真的办不成。」   打扮体面的人皱着眉毫不留情的甩开严健庚的手,赶苍蝇似的赶他,「快走吧,不然我叫人来了你可没好果子吃。」   说完摇着头:   「也是个文化人,怎么这么不要脸皮呢?」   严健庚身后的人听的捏紧拳头,他脸都没红,还陪着笑道:「文化人也要吃饭啊,这次勘探我们找到了两个煤矿,局里说好的勘探费总该结一下吧。」   「大伙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老周家的孩子也要交学费,小张要结婚,就等着这笔钱办喜事。」   「只有你们难啊?」   体面人不为所动,「外头还在打仗,哪里都没钱,我的薪水都拖了三个月了,我什么时候抱怨过了?」   「要体谅政府的不容易,真是一点不为大局着想!」   说完人调头就走。   「什么狗屁大局,他们不发薪水有的是弄钱的门道,我们没钱就只能饿死。」,有人咬牙切齿的道。   「今天拿不到钱了,走吧。」   严健庚疲惫道。   「可是,可是我拿不到钱,小宁就要被她爹娘嫁到别家去了。」,小张绝望的大喊,转身就要往局里冲去要钱被其他人七手八脚拦住。   「我就不该搞这个勘探。」   他捶打自己脑袋:   「小宁爹娘说的对,我是个蠢货,干什么不好,去当文员,去商铺打算盘,给洋人当狗腿子都比干这个养不活家人的事好!」   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因为,小张是严健庚的学生,也是他一手带着入行的。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严健庚厉声呵斥。   「这钱我给你先垫上就是了。」   「真的?」   小张眼中露出希望,下一秒又黯淡了下去,嘀咕道:「严老师你哪里有钱,之前去勘探大家伙吃喝住行的钱都是你先垫着的。」   闻言,严健庚想一拍胸脯说这点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话出口的瞬间。   想到妻子今早做饭时刮米缸的声音,还有他几个孩子,也到了交学费的时候……话就卡在喉咙口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见他这样,小张眼泪又冒了出来,可也说更多。   其他人也目露颓然。   有什么办法?   地质勘探这种事,只有政府或者大军阀才能玩得起,现在又在打仗,对他们就更不重视了。   想去干私活都没招!   就在这时,远处奔过来一个人,兴奋的大喊,「大家快过来,有活干了,我们有钱拿了。」   兔兔   ═══════════════════════════════════════ 第211章   勘探石油,居然是石油!   严建庚的脑子完全被两个字刷屏了,想不起来其他任何事,好在其他人还有理智在旁边七嘴八舌的问:   「真的吗?真的是石油?」   「苏小姐是什么人物,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会又是骗我们干活然后不给钱的人吧。」   「我看八九不离十了,中国哪里有石油这玩意儿,还不如说找我们勘探煤矿铁矿呢,还靠谱一点。」   「中国是有石油的。」   场面安静了。   严健庚这才回过神来,触及众人诧异的眼神,这才发现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而且声音还很大。   脸皮厚如他都有点不自在了。   想描补几句。   比如,虽然国际主流言论中国没有,但不排除有的可能,比如他私底下研究过很多年,中国地貌丰富,国外相似地貌的地方挖掘过石油油田。   以此类推,他们也会有。   只是运气不好……而已,真的是这样吗?   严健庚心中自我怀疑。   那么多国外的专家,一致认定中国没有石油,所有勘探结果都是失望,失望,像他这样的地质勘探人员基本都迷茫了,对自我产生怀疑。   久而久之,无人再提起石油勘探。   他们都默契的压在心底。   勘探什么石油啊?   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不如找找煤矿铁矿,总能有收获。   大家也能混口饭吃。   这边,趁着其他人安静得空当,来报信的人终于把全部情况说清楚了,众人顿时议论开来。   「原来是个新冒出来的大富豪,这么有钱的人,大概不是骗钱的。」   「你想的太好了!」   「那些权贵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宁肯把钱丢水里听响,也不愿意理会我们死活,再说了,这个苏小姐是和人打赌被架上了高台,这才准备做做样子。」   说着,此人低低的道:   「外行人不知道,我们还不了解吗?这些年哪有勘探石油田的动静,那个苏宁说的全是假话!」   众人脸上的兴奋淡了下去。   再口口声声说要钱。   要养家。   可若不是心中有一份热爱和追求,谁会干地质勘探这种没「钱」途的工作!   「那,那我们接不接这份活?」   难以形容的死寂中。   小张突然出声,他低下头语速极快的道:   「就算是做做样子,她那么大的富豪为了面子,也不至于一分钱不给,至少,至少会给个一半,不,三分之一?」   闻言,其他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接话。   分析了这么多,大家都觉得苏宁很有可能和政府一样不给钱,不想白干活,想说不接,又不忍心打破小张的期望。   「我们先接下来,等见完面,如果不合适再推脱掉怎么样?」   严健庚环视众人道。   良久。   「好吧。」   「就这么办,就算不行,我们也不算亏了,大富豪招待人的肯定是好东西,到时候我要多吃点。」   「我不仅要多吃,还要藏点带回去给我家里人也尝尝,先说好了,到时候你们可别和我抢。」   「什么抢不抢的,谁先到手就是谁的。」   众人互相打趣起来。   小张又不像个男子汉了——眼泪水止也止不住,大家都在陪着他冒险呢,真接了苏宁这种人的活,哪里是说不干就不干的。   「擦擦吧。」   一张帕子递到眼前。   「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负担,把事情把好方面想,说不定苏小姐是个好人,大家报酬丰厚,还能真找到石油油田呢。」   「我们就名扬四海了。」   严健庚明显是在开玩笑,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补充了句:   「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谢谢你,必须给你婚礼包一个大红包才行。」   果然小张破涕为笑。   不好意思低头,「真要是这样,我不要什么大红包,大家都开心就行。」语气中带着自觉渺茫的希冀。   「会的。」   严健庚道。   …………   刚答应下来愿意接活。   还没到见面的时候,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就传了过来,比如苏宁在北平时做下的种种恶事,特别是那苛刻的招人条件,简直是骇人听闻。   吓的大家面如白纸。   他,他们不会也要接受这种条件吧?   「我对不起大家。」   小张悔的捶胸顿足,恨不得回到之前给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这时严健庚勉强还稳得住,不住安慰众人三人成虎,南京到北平这么远,可能是谣言呢,大家又提起了点精神。   「你们怎么就答应了呢?这些可都是真的啊!」   知道他们平安回来。   特意带了礼物上门恭贺的同行,知道此事后大惊失色,比起他们,同行朋友的人脉更广,知道的也更多。   身为流量热点的苏宁。   这段日子,那点事迹早被扒了个一干二净,其冷血和狠心令人咂舌不已。   众人的心又一次沉重下去。   「就算在南京,这位也没遮掩什么,有人想给她介绍青年才俊,你们知道她提了什么条件吗?」   当然不知道。   同行语气复杂的把那一长串,几乎所有男人听了都会变色的条件,一一复述了出来。   「这,这太过分了。」   「是啊。」   「就算是娶公主,也没听说这么糟践人的!」   众人哗然。   「你们可别以为她是说说而已,就前几天,有位身份不凡的贵公子,对她心生好感月夜在窗下奏乐求垂怜,被她毫不留情送进警察局去了,有人亲眼所见,这贵公子只待了一个晚上出来脸是青白的不说,还当场昏迷。」   同行怜悯的摇着头。   「把人送警察局不够,居然还专门打招呼折磨人……哎。」   「她为啥要这么干?」   被人喜欢这种事,就算你不喜欢,也不至于反手折磨啊。   「有人问过她。」   同行环视众人语气惊叹,「她说,因为打扰到她睡觉了,就这么简单。」   「什么!」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荒谬了,苏宁的冷血无情,可见一斑,大家立刻着急了,有说找个理由直接推掉不要去见面,有的说该打听清楚再做决定的。   小张愧疚的头差点扎进裤裆。   除了对不起。   什么也说不出来。   同行见此又是怜悯他们倒霉,又是庆幸自己没被选中,因为他还有话没说呢——和苏宁打赌的雨太那边,居然邀请来了日本有名的地质学家。   人家可是真在东南亚发现过油田的!   有这位站台。   雨太声势大涨,与之相反的,就是苏宁黯然沉寂,现在找严健庚他们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权贵的可恨之处就在此。   最后她除了名声声望,不会有实际上的损失,反倒是严健庚他们一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虽然同行没说。   但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消息——已然胜券在握的雨太,深知这是个名声大噪的好机会,无师自通的炒作起来了。   众人知道的时候自然更绝望,可这时候已经太晚了。   来请他们的车已经停在面前。   「走吧。」   严健庚给他们鼓气:   「怕什么,大家跋山涉水,吃野草喝生水,被野兽追着咬的苦都挨过了,那位苏小姐总不至于比老虎豹子还可怕。」   兔兔   ═══════════════════════════════════════ 第212章   他错了。   原本严健庚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带着大家下车后,眼前的公馆奢侈豪华,光是外表就处处透露着金钱的味道。   「嘶——好有钱。」   有人眼带羡慕,「我之前其实来过这处公馆,和现在完全比不了。」   是啊。   其他人也点头。   虽然没有来过可他们也长了眼睛,这里和周围的公馆、别墅什么的比,明显要「闪亮」很多。   大家就要进去。   然后——   被门口的身姿挺拔的护卫拦住,「我们是苏小姐邀请来的。」,严健庚很是错愕的道,被冷冷的回了一句:「少废话,让你等着就等着。」   众人敢怒不敢言。   护卫偏头示意,顿时有人小跑进去汇报。   他们小声抱怨。   「太欺负人了……哪有把客人晾在原地的道理,连看门的小鬼都这么难缠,别说里头那尊女阎王了。」   「我说,这是不是暗示我们给钱?」   此言一出。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就是这样,心中更加愤怒起来,就连政府也没这么欺负人的啊,何况他们哪里还有钱!   最后还是严健庚上前,肉痛的从怀里掏出一些钱来——这是出门的时候,妻子让他买肉的钱,家里不宽裕,一个月才吃两次肉。   儿女都等着盼着呢。   现在……哎。   「干什么?」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拿着喝茶。」严健庚以一手老道的手法将钱塞过去,此法从未有过败绩,这次却被躲过了。   「快拿走。」   「拿着,拿着吧,不是要托你办事什么的,不要嫌少,就是一点心意,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他说着客气话。   这种情况他也见多了,于是继续「强硬」的塞过去。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拿开。」   护卫翻了个白眼。   不屑道:   「谁和你客气了,这点碎钱还不够我一天薪水呢,被人举报了就扣半月薪水,老子犯得着吗?」   严间庚:……原来是真看不上。   讪讪的把钱收回去。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他心里有些酸涩难言,一天薪水不到就有这么多,一个月的有多少钱啊,反正比他赚的多的多。   心里种下一个小小期盼。   希望苏小姐发慈悲。   也给他们这么多薪水就好了……   这时,门内出来一个青年,显然地位很高,打扮很体面,沿路众人都低下头走近后面目神态更加清晰,样样都极出色,门口护卫喊了一声:   「林助理,就是他们。」   这样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助理?   严健庚等人心中惊叹,就见眼前这位林助理,清凌凌的目光打量了众人几眼,随后点头道:   「照老规矩来吧。」   什么老规矩?   下一秒——   「愣着干什么,过来,搜身!」   轰。   严健庚脑子炸开了。   …………   「我真棒。」   苏宁喝着冰饮,看着眼前不断上涨的平民奖励折线图,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雄心大起,继征服北平之后,她也即将征服南京这个大奖池!   「是是是,谁能有我的宿主棒呢,略微出手就能引来一片骂名。」   系统语气萎靡。   无他。   对线再次失败,那些系统根本不看它的证据,也不听它说话,一股脑的攻击它身在福中不知福。   它,它百口莫辩啊!   很想说,这福气给它们要不要啊。   「也没有这么厉害啦。」苏宁很是谦虚的摆手,「多亏了这一路上的贵人相助,不然我也无法取得现在的成就,当然也少不了我自己的努力。」   没有她平常就将功夫做在细处,事中再煽风点火。   「贵人」们也不能次次成功。   系统:「……」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这边,苏宁才没空搭理系统的小情绪呢,因为门被敲响了,放下茶盏,没有过多的为难什么——被榨干净了,再为难也是浪费力气。   「进来吧。」   说句实话,严健庚进门的第一个想法是好凉快啊。   南京的夏天很热。   这次来为了显示重视,他们都穿的比较多,又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出了不少汗,进公馆来就感到一阵凉意。   等进了这个门。   都有点冷了!   虽然如此,乍一看是发现不了冰块的存在的,或许是在某个玉石盆景内,或是墙角的工笔迤逦的古董花瓶,冒着丝丝凉气。   此情此景只让人想到一个词——   富贵无极。   他带着其他人坐下的时候,才敢飞快看严眼对面的苏宁,不知为何,心扑通扑通的跳。   大概是被这种人间极限的财富所感染了吧,心底某处熄灭的灰烬,又冒出了一点点小火苗。   微弱却切实存在。   「严先生。」   「哎。」   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苏宁轻笑,「不用这么紧张,我不喜欢说废话,诸位既然应邀而来就是知道我找你们来的目的,对不对?」   熟悉她的人都听得出来。   她的语气比寻常温和。   在外界舆论普遍不看好她的时候,还选择接下橄榄枝的人,值得她特殊点,对她亲爱伯父的那句「命格相宜」也更加相信了。   「知道。」   严健庚犹豫着点头。   然后想说石油勘探有多不容易,让苏宁降低期望,再自贬一下,最好放弃找他们干活……   「那就好,这是油田的位置资料,你看一下,这两天就出发,给你和你的团队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什么?   两个月!   严健庚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刚接过来的资料啪嗒一下,掉在桌子上,顾不得去管这个,惊呼:   「不可能,苏小姐你可能不了解,石油勘探是一项长期工作,少则一两年,多则八九年,这还是勘探设备齐全,人员经验丰富的情况下。」   现在什么都没有啊!   其他人也惊。   「在我这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苏宁表情冷漠。   霸道蛮横的命令:   「两个月内你们必须做到。」   完蛋了。   严健庚绝望之际,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难道,苏宁是故意定下这个不可能的日期,就是找他们当替罪羊,堵住其他人看笑话的嘴?   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   根本反抗不了。   「仔细看资料,到时候勘探设备会和你们一起出发,都是最新最先进的设备,不过或许会有疏漏,趁早提出来,不然很麻烦。」   好像溺水的人得到一口氧气。   严健庚连忙去看资料。   其他人也凑过来,当看到那一长串琳琅满目的设备名字,都不禁一阵抽气。   「蒸汽钝钻、旋转钻机,连磁力仪都有!」   「哪里,让我看看。」   「就在这。」   分针转过三圈,苏宁敲了敲桌子,漫不经心的问:「有没有少的仪器?」   严健庚率先冷静下来,这时候他的语气热切了不少:   「各种勘探设备都很齐全,但两个月还是太短了一点,在石油勘探方面,实话来说国内完全是一片空白,从零起步没有那么容易……」   「我不想听这些。」   苏宁打断。   「而且,谁说是从零起步了。」,她傲慢的轻抬下巴,指了指资料:「再往前翻,大概地点已经被圈定了,我只需要你们在这个范围内找到具体的油田位置。」   「很简单的一件事。」   是啊。   很简单。   严健庚的眼睛死死盯着资料上,密密麻麻的铅字,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在他眼中扭曲变形。   辨别不出意思。   「所以,两个月,能不能做到?」   苏宁发问。   不多时。   十几道高低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能!」   …………   「你回来了。」   打扮朴素的妇人迎上来,疑惑道,「呆站着干什么,对了,我让你带的肉呢,其他菜都做好了就等着这个下锅……」   话只说到半截。   因为丈夫突然扑上来抱住她。   她脸一红。   「家里还有人呢,你干什么,是不是又把钱接济别人了,你也真是的,孩子们又要埋怨你了……」   「不是。」   严健庚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塞到妻子手上,「肉我忘了买了,今天不在家吃了,去外头下馆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好好的下什么馆子。」   妻子嗔怪,眉眼却洋溢出喜悦,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   「是不是政府拖的钱下来了,有钱也不能乱花,家里处处要用钱呢,还有这个等会儿也去退了……镯子!」   金灿灿亮闪闪的镯子。   精致又漂亮。   「这,这是我陪嫁的镯子?」妻子在隐蔽处看到一抹划痕,泪眼朦胧,惊喜非常。   「嗯,我给你赎回来了。」   「快带上。」   严健庚见妻子如此高兴,心底愧疚又心酸,他在外面天南地北的勘探不着家,家里全靠妻子维持,连陪嫁镯子都当了。   「不对,你哪里这么多钱。」   妻子疑惑问。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现在一个金手镯的价格可不低,想到这里她急了,政府那笔勘探费不会全部花光了吧?   「你看这是什么?」   严间庚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存款凭证递给妻子,上面的数字,让她差点尖叫,「我找了个好主顾,以后家里就不用这么紧巴了。」   这句话说的格外意气风发。   苏小姐别的不说。   真大方啊!   「走,我们下馆子去。」   「好。」   …………   市面上的风向变得很快。   勘探设备和严健庚等人上火车奔往玉门的时候,南京众人又犹疑了,看情况苏宁这边也是动了真格的。   不像是在说谎啊。   于是,苏宁这边又接到了络绎不绝的邀请,包括孔夫人的下午茶小聚。   出人意料的是。   她一概拒绝,对外宣布——   她要回北平了!   兔兔   ═══════════════════════════════════════ 第213章   之前观望的人都不知道,苏宁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明明形势转圜过来了。   为什么要走?   雨太这边的人顺势又抖了起来,言之凿凿放言苏宁是场子撑不住了,准备跑回大本营呢,要放在之前,大部分人肯定听了就信了,舆论一片倒。   现在却不行了——   那些先进、价值不菲的勘探设备,还摆在那里呢!   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孔家。   「打点一份礼物出来,不,不用太贵重了,有趣的,或者地方特产就行。」,说到这孔夫人顿了顿,再贵重的东西在苏宁眼中又算什么呢。   还不如一份地方特产更得她心。   「这是在干什么?」   孔先生从外头进来,见了这副要出门的样子,说完心里就明白了原因,顿时皱起眉来。   「和你没关系。」   孔夫人随意挥手,他们两个相比较夫妻更近似盟友,互相比较独立,除非大事或者利益受到冒犯——比如孔少爷要登场吃肉的事。   不然不会去管对方干什么。   转头催促下人:   「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去催一下车。」   「是。」   「等一等。」   谁料,孔先生叫住了下人,「你这是要去苏宁那里,别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算真的勘探出石油了,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登门,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 小心她蹬鼻子上脸。」   本以为妻子会给自己个面子。   放下出门的心思。   下一秒。   「我说的话是没人听了吗?」   下人瞬间冒冷汗。   拼命摇头,小跑着下去准备符合孔夫人要求的礼物。   「我本来没时间和你掰扯这些。」   孔夫人扶了扶梳好的头发悠然道: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只好劝劝你了,别被之前那点小恩怨弄糊涂了,刮人家的钱只是一锤子买卖,哪里比得上石油这般泼天富贵,还说什么上赶着不是买卖,你信不信现在盯着苏小姐的人多了去了,光在家坐着什么都捞不到。」   至于石油八字还没一撇?   那不重要。   锦上添花哪里赶得上火中送炭,就是要赶在其他人犹豫的时候上门,才能瓜分到最大的一份利益啊。   要是没勘探出油田呢?   那又如何。   她只付出了一点精力,顶多加上些礼品罢了,富贵险中求,这点代价都不算「险」成功后却能得富可敌国的富贵!   孔先生一愣。   脸上浮现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道,「你要去就去吧,顺便也帮我跟苏小姐道歉。」   清了清喉咙,避开似笑非笑看着他的妻子视线认真道:   「这段时间是关键时候,我实在抽不开身离开,拿完文件待会儿就要走,不然就跟着你一起去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之前他真是猪油蒙了心,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这还用你说。」孔夫人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来,「突然这么忙……是那件事终于要定下来了吗?」   「没错。」   孔先生笑意深深:「八九不离十了,北方那位已经松口,有他的支持,地方那些人就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真的?」   「千真万确,这两天就会有消息,北方派过来的人这两天就会到,两边走个过场就成了。」   闻言,孔夫人容光焕发,连声叫好。   可不是好嘛。   虽然打完仗她的「小生意」也要停,不能像打仗的时候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心里有些可惜,但她还是知晓大局的,中央大胜就代表正式的统一。   她也要水涨船高了!   又随口问了几句,来的人有谁,孔先生不假思索就说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北方叫得出名号的。   「这个吴亿是谁?」   孔夫人问。   「哦,不重要,大概是哪个来镀金的子弟吧。」但这种和谈大事都能塞进来蹭功劳攒资历,恐怕头上的老子声势不小。   孔夫人却没怎么在意,很快就将此人抛之脑后。   正好下人来报礼物准备好了。   「嗯。」   去拜访苏宁才是正事。   而孔先生也准备出门了,不过临走前想起什么,吩咐心腹,削减对孔少爷的经济支持,算作对妻子的示好。   …………   此时苏宁却不在家。   「苏,你真的要现在回北平吗?有些人可能会因此误会你的,这对你的名声很不好。」   美国大使,不。   人家已经告知了苏宁自己的姓名,罗伯特,并表示朋友间不该这么生疏,直呼其名就好,此时表面担忧,实则试探的开口。   无他,这位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要回北平去啊!   那石油生意怎么办?   搞得他连兑换好的美元都顾不上关心了。   罗伯特一咬牙,提议自己站出来为苏宁说话站台,反正大使身份快到期了,现在能用就用,就算油田是泡影,那时候他早就回美国去了。   「不用麻烦了。」   苏宁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不假思索的拒绝,垂眸冷淡道:   「名声这种东西,我从来就不在意,世人都说‘名利’,依我看‘利’字应该在‘名’字之前才是,有了利就会有名声,反之,空有名声什么都带不来还要被其束缚。」   放下手中茶盏。   大热天的喝什么红茶,冰冻果汁都比它好。   「是,确实是这样,等石油田勘探成功的消息传出去,现在说风凉话的这些人恐怕都要悔青肠子了。」   罗伯特听的心中火热。   不住点头。   顺势又试探了一波。   苏宁没接茬,敷衍了过去,心里再次为这洋人的中文水平纳闷,好到什么程度呢,光听他说话不看他的脸都分辨不出这是一个外国人。   想起她学外语那种艰难,连玄幻奖品都用上了才勉强达到这种水平。   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宿主这种心态很不对。」系统觉得自己要换一种方式对付她,于是语重心长道:「少一点对比,多一点幸福。」   「世界上总有比你强的,比如这位美国大使就是语言天才,还有金融天才,文学天才,长相天才。」   「宿主总不能见一个嫉妒一个吧。」   它刚要说这样太累了。   「为什么不行?」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苏宁疑惑。   这不顺手的事儿?以前刷短视频,她一分钟可以嫉妒十个!   兔兔   ═══════════════════════════════════════ 第214章   系统突然没声了,苏宁无趣的转移注意力,这边美国大使经过一番挣扎,毅然决定提前投资入股。   中国有句古话。   和他们家族的理念十分相符——富贵险中求,他就赌这一次!   刚到手的美元又送回苏宁手里。   「您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将钱收下,苏宁开玩笑似的道,「我可是为大使先生破例了,原本我准备石油勘探出结果了,再考虑接受外人参股的,到时候可没这么容易。」   这话并非虚假。   对于「石油」这块大蛋糕。   她已经想好了,谁有资格上桌分,谁只能在底下流口水。   美国大使这次要是没出手,还真不一定能竞争成功。   毕竟。   外国势力也不止他一个。   还有德国大使、英国大使……   「希望这个选择能让我一夜暴富。」罗伯特态度更加亲近,如同知心好友,旁边当壁花的查尔斯动了动,没什么惊讶的。   实在是看惯了。   在他们家里人看来,世界上没有比金钱利益更牢不可破的友谊链接。   我们一起做生意。   好。   那在生意结束之前,我会是你最贴心,最友好的朋友。   时间不早,这次会面快要结束的时候罗伯特随口恭维了一下苏宁准备充分,不仅勘探设备齐全,连勘探人员都这么快选好了。   肯定是早有准备吧。   「不是。」   「?」   苏宁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准备,出发前两天,我才着手选人的。」   「苏小姐,你是开玩笑的吧?」   罗伯特瞪大眼睛。   「我从不跟人开玩笑。」嗯,这句话好像说过很多遍了……怎么总是有人问这种问题。   「那,那苏小姐手下能人众多,肯定是加班加点了解充分才选出来的人,对不对?哈哈哈哈哈」   「也不是。」   苏宁无情的打断了他的尬笑:   「没有加班加点,他们列出有勘探经验的人名单,我让伯父算了一下,谁的运气最好和我最相宜就选了谁。」   好安静啊。   查尔斯绝望的想,他好像要窒息了,看了眼叔叔……有更痛苦的人存在,心里又好受了不少。   嘻嘻。   …………   最终。   苏宁还是带着钱回去了,林森亲自盯着手下将一皮箱一皮箱的美元安置好,上车的时候却敏锐察觉,小姐的心情好像不是很美妙?   还能是为什么。   打的算盘落空了呗——   「我收回刚才的话,宿主确实很应该嫉妒这位美国大使,不仅是语言天才,为人也这么有魄力,下定决心的事任某些人如何吹风,都不为所动坚定自我。」   为富不仁系统大夸特夸。   苏宁:……   「呵呵。」   「某些人」假笑两声。   在车上冷静了一会儿,苏宁把坏情绪清除掉,想通了,反正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事,罗伯特虽然要卸任,比不上其他在任的外国大使。   可表露出来的心性、果断,比起不了解的其他人,更适合当她的盟友。   有了这层链接。   她以后去开辟国外奖池的时候,也更方便一点,毕竟国外产业集中在英美两国,还有用的上他的时候。   苏宁冷静的分析。   然后。   下一秒——   还是好气好气啊。   系统难得一次胜利,赶紧记录下来,它就知道会这样,以苏宁这比针尖还小的心眼,怎么可能轻松释怀。   接下来情况好似又验证了它的想法。   苏宁毫不犹豫,拒绝了孔夫人想要提前投资的想法。   「这,这是为什么?」   孔夫人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虽然决定入股是因为知道美国大使投了一大笔后临时起意的。   可苏宁都接受了美国大使。   为什么拒绝她!   「对于石油生意这段时间,我已经放弃了和别人合伙的想法,原本罗伯特这份我都不想收的,可之前我主动和他提起过,现在也不好拒绝。」   苏宁有些烦恼似的道。   「至于夫人……之前我们也没定下,只说以后详谈,就这么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了呢。」   俗话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心里就会越惦记。   何况人有我无。   孔夫人这下真着急了。   脑筋急转,定了定神含笑道,「苏小姐这是恼我了对不对,觉得这几天我没有上门是被那几个跳梁小丑给影响了,其实不是这样的。」   一边说她一边打量苏宁。   见其虽然没说话,但神情有所动容,心中松了口气。   其实就是被影响了……   接下来,孔夫人舌灿莲花,找了许多个理由解释,费尽口舌最后才勉强打动了苏宁,让她松了口。   「……虽然如此,但投资入股的事还是等石油田勘探结果出来以后再说。」,苏宁抬手,制止了要开口的孔夫人。   「一来,您声望显赫,传出去入股的话必定有人跟风上门。」   她忍不住嗤笑:   「答应一个,就有第二个,可他们又不是真心相信,便少不了患得患失,大概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来质问,我可懒得应付这些人。」   孔夫人沉默了。   理由很充分。   「二来,也是为夫人您着想,石油勘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岂不耽误了您的资金流动。」   苏宁面不改色。   完全忘记了蛮横要求严健庚他们两个月内出结果的事。   「苏小姐考虑周到。」   不出所料,孔夫人完全被说服了,反正苏宁保证了。   只要石油一勘探出来。   绝对少不了她。   所以,孔夫人也算得上满意,顺势还替丈夫道了个歉。   「一点小误会罢了。」   苏宁表示自己早就忘了……才怪,送孔夫人离开的时候,拜托她对罗伯特投资的事暂时保密,「我还想再看看热闹呢。」语气轻蔑冷淡。   孔夫人了然。   明白苏宁这是想干什么,能少一个上桌分蛋糕的,她就能多吃点,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   送走孔夫人。   苏宁放松下来,让人把茶水端下去,终于喝上心心念念的冰饮料。   「宿主。」   「嗯?」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苏宁好坏,利用罗伯特的投资引诱孔夫人上钩,一步一步达成目的,可这说出来像是在夸她……   它不说,苏宁要说。   「我觉得我真的不该嫉妒罗伯特。」苏宁感叹道:   「他可能很旺我。」   系统:「……」   什么?   怎么又到玄学频道了。   嫉妒一个对自己好处的人是不对的,没有今天他的投资钱款,我还要另找机会在离开南京前稳住孔夫人姐妹,又要她们内心坚定支持我,又不想暴露准确消息让她们有机会低价上桌。」   「想想就脑袋疼。」   她托着下巴,打了个响指:   「现在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我可以安心离开南京了。」   至于为什么要离开南京?   当然是为了腾出地方,让给雨太那群人施展,加油啊,最好闹到所有人都不看好她。   这样等勘探出油田的消息传出来。   形势反转。   她拥有了道德资本,这些人理亏,必须捧着资源渠道和钱求着她,任她涨价和挑选,还不能多说什么。   谁让你之前不相信呢!   真爽啊。   苏宁一口喝干净剩下的冰饮料,觉得窗外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次日。   南京城的人又看到那一队气势汹汹的黑色车队,沿着来时的路去往火车站,不知情的小老百姓看热闹似的讨论几句也就罢了。   那些知情的人物得知此事。   反应不一。   大部分都是震惊。   居然真走了!   来时,苏宁在南京只是无名小卒,被人嘲笑排场大,南京可不是北平,没人给她面子,恐怕这些车都带不回去!   让这些人失望了。   刚下车,南京火车站的人便迎过来,指挥着人,帮忙把车队弄进专门腾空的车厢里去,负责人对苏宁点头哈腰:   「您先上车吧,这边很快就好,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嗯。」   苏宁点头。   在手下的簇拥下上车,这时刚好有辆火车到达,怕忙中出错,旅客被关着不许下去,怨声载道。   「这也太过分了,南京可是首都,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刑秋皱眉很是不满。   「好了,特权阶级哪里都存在,就是首都这样的事情才多呢,知道你看不惯,那就别看了。」   吴亿一手将她的脑袋转过来。   「看我好了。」   「滚蛋!」   刑秋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低头去看自己儿子,却发现他一直盯着窗外某个地方,好奇的问怎么了?   「那些人运的车,好眼熟。」   吴学文抿着唇。   「车都长得差不多,有什么眼熟不眼熟的。」   吴亿挑眉道。   可,可这样的车明明很少,他印象里只有苏宁那个女人有,吴学文想要反驳,接触到亲爹含着笑却暗带不耐的眼神,还是闭嘴了。   大概真的看错了吧。   南京这么繁华。   比苏宁有钱,有权势的人多了去了,这样的车遍地都是也有可能。   兔兔   ═══════════════════════════════════════ 第215章   苏宁并不知道。   自己离开南京的时候,两位,不,三位重磅级剧情人物正好抵达南京,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会悔青肠子——   早知道就多等几天。   欺负一把再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回程的舒适程度比来的时候更甚,最后在喝到今年刚上的昂贵新茶之后。   苏宁托着下巴吩咐:   「去查,是哪位好心人安排的?」   谁料下一秒。   林森连停顿都没有,不假思索开口:   「已经查过了,是太古航运掌权人的次子,也是实际上的长子安排的,他们搞航运交通的,在这方面关系千丝万缕,这个车厢在我们上车前彻底清理换新过,因为我们的人没有排查出危险之处,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发觉。」   离开前,大量繁杂的工作让他不可避免的又熬了几天大夜。   声音和往常不同。   很低哑磁性,不知情的人听了必然觉得这是天生的好听……苏宁挺喜欢,所以欣赏了一秒,才咂摸他话中意思。   太古航运的那点破事她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   比如,次子为什么又是长子。   因为「长子」还是个婴儿时就去世了,按照家族财富不外流的规矩,长子会被确立为继承人从小培养。   一旦确立,基本不会更改。   原本「次子」就是按照这个模式来的,谁料他爹突遇真爱。   真爱还生下了「爱情结晶」。   父爱被唤醒。   他去世多年的长兄,被一次次提起,追忆,怀念,连外人都知道掌权者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长子如何如何聪慧,虽然不知道一个婴儿身上是怎么看出来这个品质的。   反正,人人皆知。   太古航运有一个被亲爹叹息英年早逝的长公子。   至于他?   一个次子罢了。   既然苏宁也要说这操作有点贱了,仔细想了半天,也没从原著里抠出表达此人下场的字眼。   不过也没关系。   按照原著,安东尼奥是明年春天才来的北平。   那他爹也就这几月的功夫了。   「啧。」   苏宁不爽的咂舌:「这家伙,怎么半点孝心都没有,自己爹才死没多久就谈情说爱的,连提都不提一句。」   弄的她都没办法「未卜先知」,判断什么时候下手了!   「我最讨厌没孝心的人。」   她补充道。   系统:……   呵呵,老鸹落在黑猪背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好像你多有孝心一人似的。   它都不想说。   「宿主,我们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石油投入才开了一个头,这次回北平还有主持粮食丰收、化肥扩大生产线、结党营私各种事情要做。」   没错,苏宁又兑换了化肥生产线,准备趁着丰收的时候。   一举扩大生产规模。   系统苦口婆心:   「太古航运这边就先放一放吧,小心忙中出错。」   「你说的很有道理。」   苏宁沉吟点头。   正在此时,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系统咯噔一下,果然——   「小姐看一看。」林森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大叠资料,眼下稍有青黑,除此之外神态却不显疲惫:   「这是我整理出来,关于太古航运现今继承争夺的资料,都是最新的情报,可以争取的小股东,我在名字底下划上了记号,除此之外,股市上太古航运的散股,一股价格是……」   苏宁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听着解说露出了笑容。   而系统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   我这边给你说话减轻工作量,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插一刀。   这刀还是你递过去的。   哈哈。   没招了。   迟早猝死的料。   林森: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反正,受益者苏宁是很支持这种行为的啦,翻到资料里,安东尼奥有一个比他小但明显不是混血的妹妹,她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遇见真爱了吗?   林森注意到,却误会了:   「这位克丽丝小姐今年十岁,虽然很不起眼,甚至外界基本不知道有她的存在,但我查到其实她手上也有大概百分之三的股份。」   「很好下手。」   这个下手,当然不是指的绑架什么的暴力手段。   虽然但是也差不多恶劣。   系统翻了个白眼。   差点忘了。   这也是个不亚于宿主的黑心货色。   「先不用。」   苏宁出统预料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想了想:「时机未至,我们现在先什么都不要做。」,想到鬼鬼祟祟跟来北平的安东尼奥她浅浅的笑了。   真是太得她意了。   这一次,能赚多少奖励呢?   一亿花钱任务即将完成的苏宁,已经毫无畏惧了,来吧,让金钱来的更猛烈一点吧。   林森愣了愣。   没有对此多问什么,点头,走到旁边一张张整理资料,小小的空间内只有沙沙的纸张摩挲声,和火车驶动的机械声。   终于整理好了。   他抬起头,想询问这次对「次子」怎么回应,却见苏宁歪着头,双眼紧闭——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阳光很灿烂漂亮,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倒退。   林森站了会。   眨了眨眼,被压制许久的疲惫也一起涌了上来。   小心的合上门,吩咐守门人,没有必要的事情不许发出声音打扰。   「明白了。」   几个守卫点头如捣蒜,有个年轻些的不知轻重,近距离看到林助理那张俊俏脸蛋上的青黑拍了一句马屁,让他不要太辛苦,多多保重身体。   其他人大惊失色。   「嗯。」   下属眼中的林扒皮,大魔王,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决定等下去睡一个小时……还是半个小时吧,熬夜太多,声音虽然明显更招小姐喜欢,可脸更不容轻忽。   …………   与此同时。   南京。   「你说她真的走了?」,雨太腾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得到肯定答案后,心底不可抑制的生出恐慌来。   实在是安心不下来。   他去找了日本专家……说来真是巧,自己和苏宁打赌没多久,就有专家慕名而来为他站台。   可见自己名声和影响力不小。   「小野君,中国是没有发现油田的条件对不对?」   他进门就急匆匆的开口。   说完之后,才发现屋内还有人,似乎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日本专家,也就是那个小野君神情很严肃的样子。   「抱歉,我失礼了。」   雨太歉意道。   「没事,我和雨太桑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必这么拘束的,来,我给你介绍这些朋友,他们也是为了石油的事情过来的。」   一个一个的介绍过去。   名号都很响亮。   什么教授、研究院科长、发表过重要论文的学者……雨太听的两眼放光,鞠躬见礼不止,来的时候的焦虑不安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几人重新坐下。   「雨太桑刚刚的问题,对,也不对,中国理论上有发现油田的条件,但绝对不可能在贵国的苏小姐指出的勘探位置发现!」   小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语气极为笃定。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没错,玉门这个地方,根本不符合海相沉积理论的要求。」   「不可能发现油田。」   「可以保证……」   听到这些专家学者的话,雨太的心安定了下来,重新恢复了自信。   心中冷笑。   苏宁啊,苏宁,不管你在搞什么鬼,都没有用了——因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太感谢你们了。」他极其真诚道,「只有日本这样的国家才能孕育出,诸位这般坚持真理,不计回报帮助异国他乡的人。」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野含笑道。   顿了顿,不经意的提起他和苏宁的那个赌约,忧心忡忡的表示,就算没有在玉门发现油田,可苏宁势大财粗。   很可能颠倒黑白啊!   雨太大惊。   觉得很有可能。   于是含恨道:「小野君,我真恨自己生在这个不民主,腐败又落后的国家,金钱可以压过事实和真理,让正义的人受难。」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投胎到日本,即便不是人,当一棵树,一条鱼,甚至是朝生暮死的蜉蝣都行。」   小野眼中不屑一闪而过。   含笑反驳他:   「不,为什么要下辈子呢,这辈子就行了。」   「你是说……」   「没错。」小野矜持的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认为雨太桑虽然生于中国,却拥有日本国民的良好品质,我愿意推荐您更改国籍!」   「太好了,太好了。」   雨太脑子里都是烟花在绽放,惊喜的差点落下泪来。   也许是上天特别眷顾。   又有人提出解决苏宁颠倒黑白可能性的办法——   「引导国际舆论?」   「是的。」   小野表情严肃。   「既然你们国内的‘裁判们’很可能为金钱倒戈,那我们就引入国际视线关注,让他们不敢为此弄虚作假。」   雨太踌躇不定。   毕竟,可想而知,中国这顶没有石油的贫油国这个帽子会带的更加牢固,萎靡的声势再遭打击,那些向国内出口石油的势力也肯定会借势提价……   「不要再犹豫了。」   「对啊,雨太桑,赌约如果输了的话你是会身败名裂的。」   「这是为了正义做出的行为。」   其他人也劝。   最后,还是小野说动了他,「我知道雨太君在担忧什么,其实不必担心,这个也有办法。」   「是什么?」   雨太期待的抬头。   「那位苏小姐不遵守海相沉积理论,勘探必将失败,换做雨太桑却不同,严格遵守理论加上我们的帮助,很有可能在中国东北地区发掘出油田。」   「到时候,国际舆论风向转变,雨太桑也将成为中国的大英雄,不亚于发现新大陆的哥伦比亚!」   雨太呼吸急促起来。   下意识道:   「可是,我没有勘探设备,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进去。」,说到这他看向小野他们,「如果有诸位可以在这方面也帮助我的话……」   小野等人:……   连人带干粮给你干活,最后名声全部给你拿对吧?   当谁是大冤种呢。   如果不是还用的上这个人,他们早就要翻脸了!   「雨太桑,你忘了和苏小姐打的那个赌吗,赢了之后你可以提出要求,让她把勘探设备给你,有大义在身,她拒绝不了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雨太笑了。   不等他问起资金,小野又道,「虽然很想帮你,但我们没有积蓄多少钱财,对此实在无能为力,雨太桑可以像那位苏小姐一样,找人入股啊。」   顺便建议他不要找南京的这些人入股,变数太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雨太赞同的点头。   在他看来,南京这些权贵富商贪婪无知又反复无常,居然被苏宁的小动作骗到,举棋不定。   哼,他会让他们后悔的。   那找谁呢?   答——东北的人,一来,县官不如现管,跟他们合作勘探油田更方便。   二来,南京正好来了一批东北权贵,都是能做主出得起钱的人。   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雨太长松了口气,只觉眼前所有都一片光明,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当然他没忘了感谢小野这些人。   下意识忽略了一个问题。   就是。   他们怎么知道,有东北那边的权贵来了南京……何必纠结细枝末节,反正也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是啊,结果好就行了。   小野心想。   用中国的勘探设备,中国人的钱,在中国的土地上发掘油田,最后,一切利益都归大日本帝国!   「我提前祝雨太桑一帆风顺,最后扬名立万。」   「借您吉言。」   雨太激动到脸涨红。   当天。   许多封书信发往国外各报刊,或私人手上,同时雨太在小野带领下,低调的拜访了东北来人,言谈甚欢。   与此同时,美国大使罗伯特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些信的存在,急忙给苏宁发去消息……   …………   苏宁得到消息的时候。   刚从郊外回来,心情很好——收获的季节到了,田地里的庄稼可以收获,她也迎来自己的收获。   田产增收四成半!   足足四成半。   旁边,苏半仙乐的胡子翘起,叽叽喳喳个不停:「哈哈哈哈,我就说我选中的那块田好吧,最后是不是惊掉了那些人下巴,这还是收割早了,再晚个几天,粮食长实点肯定更重!」   「行了,爹,明明是化肥的作用。」   苏珍珠没好气的打断他。   「那我也是有功劳的,告诉你们,可别小瞧我,在南京的时候……」   该死的,又来了。   没人想听。   至少他两个孩子不想听,自从他回北平之后,喝口水都要把话题拐到在南京如何打响半仙名号,呼风唤雨,威风八面。   听第一遍,还行。   第二遍,能忍。   第三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要不是苏宁还在,他们一般这时候已经躲出去了。   幸好,这时林森进来了。   「什么事?」   苏宁主动问,不是要紧的事情话,林森应该在忙着应付全国各地赶来找关系要买化肥的人,电话都接不完。   「是石油的事……」   虽然苏家人还在,但林森已经深刻意识到了「皇帝」对「皇亲国戚」的纵容,没有迟疑什么就说了。   「什么!」   苏半仙第一个惊怒。   虽然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可饶是他都知道一个道理——胳膊折了往袖子里掩,无论输赢,把事情闹到国外是什么道理。   而且想也知道。   对面出的手,肯定不会说大侄女什么好话!   苏珍珠和苏晨也皱眉。   反倒是苏宁很淡定,「告诉罗伯特不要去阻止,不,不仅不要阻止,再添上几把火,烧的越旺越好。」   「大侄女,这……」   「爹,你少说两句吧。」   「没错。」   没看到堂姐根本没有担心的样子吗,说明事情在掌握之中,苏珍珠浅笑,他们只要相信堂姐就行了……   其实并没有在掌握中。   她也没想到。   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苏宁很一视同仁的,国外的NPC也能榨出奖励,她摆了摆手:   「让他先蹦跶会儿吧,再蹦跶也上不了天,现在重要的是化肥厂扩大生产的事,这几天不要答应任何人供货要求。」   「是,就该这样。」   苏半仙点头,「必须要涨价!」   「……」   这个价还是不能涨的。   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在,何况垄断生意,钱已经赚的够多了。   苏宁只是想要,利用化肥增加生产线的机会,举办一次宴会彻底巩固地位,顺便定下一个小小的协议——   比如化肥贷?   她在春种的时候借出化肥,地主和农民在秋收之后用粮食还,期间不能改种其他作物。   如果违反合同。   十倍赔偿!   或者收成不好还不上粮食,苏宁是个好人,按照利息明年还就行,只不过利息一年比一年重就是了。   对了,大家一起签了这个合同,就是同盟了。   再不能用苏记以外的化肥。   什么外国进口化肥,应该要一致排斥才行。   「到时候,肯定会很热闹。」,苏珍珠含笑道。   化肥关乎粮食,粮食关乎民生。   这是堂姐该得的。   「嗯。」   苏宁点头,看向剪着学生头,清秀漂亮的苏珍珠,忽然道:「珍珠也长大了不少,这次宴会你也邀请一些朋友来吧。」   「苏晨也一样。」   啊!   苏珍珠差点挂不住笑。   她有朋友吗?   好像是没有的,可是这怎么和堂姐说得出口,特别是听到哥哥利落答应下来,她更不想说了。   那样就输了!   「好,我会请很多朋友的。」   大不了把那些同学都邀请上吧,敢拒绝的,哼哼……   兔兔   ═══════════════════════════════════════ 第216章   从南京回来的苏小姐要办宴会!   这个消息,如同龙卷风一样席卷过北平每一寸土地,有资格得到这个消息的人手忙脚乱的准备起来了,在各种场合碰上也少不了谈一嘴这个事。   实在让人感慨不已——   还得是苏小姐啊,不论是沉寂了,还是去外地了。   只要有点消息。   依然会万众瞩目!   几个熟人在某个沙龙上碰面,一边打桥牌一边闲聊,话题不知不觉,就偏到这个上面了。   「哎,你去不去?」   「这是什么话,我当然要去,我可不信前日郊外那场丰收你没得到消息……难道是苏小姐没有邀请你?」   第一个说话的人顿时急了。   「你小瞧谁啊,我当然被邀请了,不怕告诉你,还是林助理亲自上门给我送的帖子!」说完冷哼了一声。   谁知引来一片嘘声。   「少装蒜,这次宴会,苏小姐明显重视的很,来送帖子的不是林助理,就是商助理,还有给洋人送的那个查尔斯……你们大概也认识。」   大家对视一眼。   默契笑了。   从前的对手成为给自己跑腿办事的,谁看了不胆战心惊呢,苏小姐啊,这是在杀鸡儆猴!   「你们说,苏小姐到底要干什么?连化肥厂都不出货了,急得大家团团转,我家昨天也跟风收割了一块田,好家伙,增产快一半了!」   「我家也是啊。」   「还有我。」   他们都是北平的坐地户,近水楼台先得月,是第一批用上化肥的,还没收割之前虽然也能看出来产量高了,可没想到会有这么高啊!   都想知道自己丰收了多少。   一窝蜂抢着收割。   自家佃户、下人忙不过来,那就雇佣散工,搞得这些泥腿子还敢坐地涨价。   呸。   要不是苏小姐把市面上的流民都搜刮干净了,有的是人抢着干。   众人聊着聊着,一局牌都快过了。   大多都觉得和化肥有关,有人说这次宴会是要宣布涨价,也有人乐观觉得是庆功宴,还有人说苏宁是要辖化肥以令众人,这时有人冷不丁出声了:   「我看,这都是表面原因,苏小姐这是终于快摔个跟头,急着在尘埃落定前用化肥稳住局势呢。」   牌局众人安静了一瞬。   很快有人低声道:   「你说的是,南京那边闹出来的石油勘探吧?」   「你也听说了?」   「嗯。」   只有一个人满头雾水,愕然发现大家都压低声音,心照不宣的说着话,只有他啥都不懂,问清楚了之后,脸上惊讶、怀疑、幸灾乐祸来回闪烁。   「这么大的事,北平都没报道?」   「你傻啊,被整治过几轮了,哪家报纸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报苏小姐的消息,还是不好的那种!」   「也是……」   他们都是私底下得到的消息,也不敢明面上议论。   那位,可是记仇的很。   「你们说,石油这事靠不靠谱,苏小姐花了这么多钱总不是假的,那些勘探设备哪一个也不便宜啊。」   有人心动了,想投资一把。   「外地的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苏小姐手笔什么时候小过了,再不便宜对她来说也是毛毛雨。」   所以,不足以作为判断。   「这事我们还是少掺和,这点身家玩不起的。」   「是,风险太大,还是求稳。」   见他脸上还有不甘。   主位上的人摇着头爆出大料,「真的不行,我在洋人那有门路,听说这件事都闹到外国去了,好些外国报纸都登了文章,嘲笑苏小姐弄虚作假呢,要是其他事我肯定不说了,苏小姐有能耐。」   顿了顿,他拍着大腿咬牙道:   「可这是石油啊,中国就没挖出来石油过,人家有经验,我们比不过就要承认!」   众人默然。   「要是苏小姐真能挖出来石油就好了。」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是啊。   挖出来就好了。   狠狠打这些洋鬼子的脸。   …………   「这几个词是在讥讽我吗?」   苏宁歪头疑惑的看着手上刚到的洋文报纸,这是给在中的外国人看的,所以上午刚印刷,下午就到了她手上。   「嗯 差不多,这是一句俚语,字面意思和表达意思不同……」   几行大白话出现。   详细解释了这句俚语的起源发展,甚至有对应例句。   这次系统很贴心很细致了。   「难怪我觉得不对。」   苏宁眼皮也不眨一下翻过去——开玩笑,就这点攻击力,能攻击到谁啊,她当年可是纵横各大网络战场,名号报出去瞬间被骂千层楼的存在!   一张报纸很快看完了。   「废物果然是废物,搞个舆论都不痛不痒的。」   苏宁失望道。   还以为,那二鬼子联合真鬼子能弄出什么浩大的声势来呢,还不如之前北平那些骂她的人会煽风点火挑情绪。   白期待了。   这时,眼前忽然明亮了起来,苏宁抬起头,透过层层丝绒绸纱的窗帘拉开的一手宽的缝隙,外头辉煌明亮的灯光依旧能将屋内照的如同白昼。   「已经到时间了吗?」   她站起身。   垂眸。   夏末的晚霞瑰丽多姿,却无法夺取下方豪宅,不,可以称得上豪宅群的奢华漂亮,完美融合中西方的建筑之美,完全被一寸寸被金钱堆砌出来的。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客人。   似乎也被其夺去心神。   到大门时,不约而同都慢了下来,从苏宁这个角度,都可以看到有人探出头来观察惊叹。   她欣赏的看了一会儿。   「真是奇妙啊。」   「?」   「太过惊心动魄,调高人类极限审美的伟大建筑,看到的人会被它抓住呼吸,全身心的赞扬甚至崇拜,但是下一秒又会陷入对自身渺小的悲伤。」   系统正准备站在非人生物角度,也发表想法时。   「还好我是这里的主人。」   苏宁笑的很开心。   「……」   「好了,要去干活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多赚一点钱填充小金库,等回到现代生活水准下跌可不行。   可惜这样的宅子无法复制过去。   有钱也建不了。   和在南京的那场宴会不一样,同样是出现时全场瞩目,这边人的态度更加殷勤,脸上的笑也更加热切。   苏宁漫不经心的环视全场。   被她目光注意到的人,笑意更深,举起杯子以示招呼。   即便下一秒。   那道目光的落点已经不在他身上。   这里有很多人,熟悉的,陌生的,国内的,国外的,苏宁都只是浅浅划过,唯有在看到苏家几人时停留了一瞬。   他们各自被一个小圈子包围。   苏半仙。   不用说了,大半都是来找他算命的,或者曾经找过他算命的。   苏晨,周围人比较年轻,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煞气……这小子还是走了剧情中的「老路」。   唯一特殊的苏珍珠了。   身边的男男女女,打扮也算体面,可一眼看过去就和整个场合格格不入,肉眼可见的青涩。   不时有人好奇看过去……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苏宁也多看了几眼。   然后——   「堂姐。」   兔兔   ═══════════════════════════════════════ 第217章   「那些是你的朋友?」   苏宁故意问。   果然,眼前雀跃的少女神情僵硬了一瞬,然后理直气壮的点头,「当然了,虽然才入学没多久,但是我已经交到很多朋友了,大家都是素质很高的大学生,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好像是为了证明一般。   她朝那个方向笑吟吟的招手,有人迟疑着回应。   「不错。」   苏宁看破不说破,含笑点头道,「因为去南京办事错过了你的入学,现在看到你交到了朋友,我就放心了。」   「以后在学校好好学习吧。」   话出口的瞬间。   她心中忽然滋生一种触动来,原著中这个时候苏珍珠已经嫁入方家,正在内宅斗天斗地,尽情绽放反派光彩。   这确实很精彩。   但,谁说当一个只烦恼课业的大学生不适合苏珍珠呢?   改变一个人必经的命运,原来是这种感觉,这样想着,苏宁落在苏珍珠身上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对她的感慨,系统冷漠的呵呵两声。   现在才感慨吗?   那很迟钝了。   方林全家、赵家、变成双疯的关继兴木婉都有话说。   「嗯。」   少女笑颜如花,「我会好好学习的,堂姐你不知道,上次考试我是第二名呢,要不是那个老师眼睛不好使给我判错了一道题就是第一名了……」该死的,她要去改回来还敷衍她,害得她花精力去举报。   对她的话,苏宁都耐心的听着,没有打断。   尽管不远处已经等着不少人。   这些人心焦如焚又不能打扰,被晾在一边也不敢闹,只能开玩笑似的说,苏小姐对家人真好,他们都羡慕了的话。   这些话落到不远处苏珍珠同学耳中。   心中滋味各有不同。   他们当然不是苏珍珠的朋友,顶多算个点头之交,这个时代,能上大学的心中自有一股子傲气,苏珍珠虽然漂亮聪明看着家境也不错,但忙着学习很少和人打交道。   既然如此。   也没人去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这次被邀请来宴会,大家只是碍于同学的面子才来的。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奢华的地方!   大家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苏珍珠家世居然这么好,在学校怎么没听说过?」   「我是本地人,这么和你说吧,大部分人接触不到她这个阶层,剩下知情的不敢说,除非她主动暴露,你信不信大学四年不会有一丝风声?」   「谁能想到啊,她的苏,居然是苏小姐的那个苏,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让苏小姐出头的堂妹……」   声音缓缓低了下去。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们说苏珍珠为什么突然邀请我们来这个宴会?」   同学们都很疑惑。   光看样子,都知道这场宴会来的都是大人物,他们里面也有权贵之家出来的,更明白参加有多不容易。   「咳咳。」   有人清了清喉咙,揶揄道:   「我们可能是沾了某人的光,才有幸被一起请过来的。」   「什么意思?」   「好好想想平时,苏珍珠对谁比较特殊,关注比较多,再想一想刚才她跟苏小姐说着话,为什么突然朝这边招手?」   「又是谁先回应的?」   「……」   听着听着,同学们的目光落到了旁边一道「鹤立鸡群」的身影上,陈祁。   说他鹤立鸡群,指的不仅是他长相优越出于众人,也是因为他的打扮虽然也尽量体面了。   布料却明显廉价许多。   显然家境不算好。   没错,陈祁长相好,学习好,是专业第一名,偏偏出身贫寒。   难得的是,他没有穷人出身常有的窘迫无措,举手投足从容大方,不卑不亢,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佩服呢,连苏珍珠都好似对他另眼相看。   「我只是反应快了一点而已……大家不要乱猜了。」   这么说着。   陈祁置身在这样梦幻般的场景,心中也忍不住一动,平常对周围漠不关心的人突然邀请大家参加这种重要的宴会……难道真的是为了他?   因为被退婚过,所以不想将感情直接宣之于口吗。   心中百转千回。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追随着苏珍珠的身影,没想到正好看到她和那位大名鼎鼎的苏小姐说了一句话,说完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难道,难道是要为他引荐?   陈祁屏住了呼吸。   不多时。   人终于走到面前,周围同学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然后——   「等会儿,我堂姐有重要的事和其他人商量,和你们没什么关系,我到时候也顾不上你们,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少说话,多吃东西就行了。」   苏珍珠不厌其烦的叮嘱完。   就见其他人愕然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   「没,没什么……」   她皱眉,有点担心这些「朋友」出什么差错,让她在堂姐面前丢脸,算了,让人多看着点就是了。   转身准备走,余光却瞥到旁边呆怔住的陈祁——还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脑子有病,她冷漠的别开脸。   后悔当时着急凑人数,不小心把这个德不配位。   占了她第一名的家伙也请来了!   这时,乐声逐渐低沉。   苏珍珠把什么朋友同学的都抛之脑后加快脚步……   险险赶到。   「诸位,请安静一下。」   苏宁的声音响起,偌大的场地声浪一层层降低,直至完全平静下来,无数双眼睛带着各种情绪看向她,屏息等待——   重点要来了。   此时,满场的灯光好像都汇聚在苏宁一人身上。   连头发丝也在发光。   身后苏珍珠,看着堂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说出计划,中途有过骚动,最后都归于平静。   她的眼睛轻轻颤动,却不肯眨一下,生怕错过一秒。   然后发现还有其他人和她一样。   父兄。   林森、商文韵……   他们也站在堂姐苏宁的背后,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神情,苏珍珠突然想到了某次课上学的知识,月亮的本身并不发光,只是接受了太阳的光芒进行反射。   珍珠虽然漂亮珍贵。   但是现在,她想当月亮了,月亮很美……而且不论如何,和太阳最亲密的永远是它不是吗?   苏珍珠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   不出所料。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顺利到苏宁都有点惊讶了,这个条约签下去,她就间接控制了化肥所到之处的土地粮食产出,再间接控制了人啊。   难道她忽略了什么?   「别担心。」   系统冷不丁出声,把被屏蔽的三级剧情人物以下奖励信息调出来。   长长的一排列表。   可以看到,近一个小时内奖励激增!   苏宁:……   哦,原来是学乖了,不敢反抗。   这时,林森过来附耳轻轻和她说了几句话,苏宁一边听着,嘴角勾起笑,「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就让他过来吧。」   化肥这边的事告一段落。   正好腾出手了。   某个小门。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来,安东尼奥觉得有些凉,没办法,要风度就不能要温度,现在他也根本顾不上这些。   想到母亲千辛万苦传来的消息,他父亲快要不行了……   他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握紧拳头。   吱呀——   门开了。   「小姐让你进去。」朦胧夜色下,林森的声音响起,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森冷。   安东尼奥笑了。   兔兔   ═══════════════════════════════════════ 第218章   晚霞才刚刚褪去。   乐声又起,流水般的餐食陆续上来,这种新鲜的宴会模式被不少人青睐,或许很快就会流行开来。   宴会依旧很热闹。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盛大的宴会在某种层面上已然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不过是相互交际,跳跳舞。   吃点东西消磨时间罢了。   饶是如此,当看到宴会中心的那抹身影在簇拥下离开之时,人群还是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大伙儿交头接耳。   「苏小姐这是去哪?」   「看样子,是去见什么人……不愧是最爱惜自己命的苏小姐,见人都这么声势浩大。」   「身为主人家,这么连个失陪的招呼都不打就径直出去,是不是有点失礼?」何况他们还忍气吞声让步了那么多!   「外地来的吧。」   「嗯,怎么个说法?」   「在北平多待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我们这位苏小姐素来如此……目中无人,傲慢无礼,今天已经算给面子了。」   后半句声音小了许多。   外地人半信半疑的点头,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心下再阴狠,脸上都挂着笑呢,可想了想苏宁……好像没那么惊讶。   「言归正传,苏小姐是去见谁,莫非是有人私下联系的了更多好处吧,这可不行的。」   「什么,不会吧。」   「说了化肥经销看实力,大家协议都签好了,苏小姐这么做,我第一个不依的。」   「我也是。」   「……」   陈祁听着这群所谓「大人物」围绕这个热切讨论起来。   心下很是失望。   小打小闹的有什么意思。   要是联合起来赌一把,倒逼苏宁不签那个协议,甚至让她退让给化肥降价,或者增加供应不好吗?   一念及此。   他轻轻摇头,接触过后才知道,常人眼中的大人物其实不过如此,尚且不如自己……   信心大增的陈祁,刚才的郁闷愕然一扫而空,神态从容,含笑和同学交谈聊天,这般风度还吸引来了其他人的搭话,一时间混的如鱼得水。   谈话间隙看到苏珍珠,心不在焉总往外面去看。   他心中忽然一动。   对啊,去见人可能不是这些人猜想的利益啊,后门啊。   一个年轻女子,宴会中途走开,更有可能是去会情郎啊!   苏珍珠也是想到这点了吧?   现在她和她的家人能享受荣华富贵,不过是苏小姐愿意让他们沾光,可成婚后就不一样了,人家有更亲密的丈夫和孩子。   区区伯父,堂妹。   自然要疏远了……   陈祁举杯抿了一口酒,最后怜悯的看了一眼苏珍珠,不靠自己努力而是靠着别人得来的富贵,终究不牢靠。   终生都会患得患失!   「珍珠,你看什么呢?」   这边苏半仙发挥功力又发展了一批外地信徒,正琢磨着涨价呢,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   少女摇头。   不远处的苏晨笑着看了一眼妹妹,心中了然,可怜的林助理,又招了小心眼的珍珠不快了——祈祷她快点毕业吧。   …………   屋内奢华,屋外也不遑多让。   除了名贵的草木外,竟还引来一弯流水环绕。   清凌凌的在夜色下闪着碎光。   苏宁觉得水声都比眼前人倾诉的「爱」语让她喜欢的多。   「……我承认,见到您之前我确实另有目的,苏小姐应该是查到了吧,我是太古航运董事长最宠爱的儿子,父亲在的时候我无忧无虑,觉得人间都是美好。」   皎洁的月光下。   俊美的混血青年忧郁开口:   「直到父亲病重垂危,从前一切都变了样子,身边人也变了脸,我没想到兄弟姐妹们原来都嫉妒父亲对我的宠爱,现在都露出了獠牙,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安东尼奥越说越动情,好似也打动了苏宁。   那张平静傲慢的脸有了波动。   果然!   女孩子心软。   而且,同样是被父亲宠爱的子女,苏宁难免会有所触动。   她说话了——   「因为钱啊。」   「什么?」   苏宁很耐心的解释,「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兄弟姐妹会对付你吗,很简单,因为干掉你就有更多钱,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她不服!   自己明明是好心回答问题。   觉得可能是没说清楚,顿了顿,苏宁又换了个角度:   「听说你还是私生子……葡萄牙是一夫一妻制吧,如果我没记错,那就更容易理解了,婚生子看不惯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   安东尼奥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我不能算私生子,爸爸和那位夫人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因为股份分割,家族利益问题才没有分开。」   「而且他和我母亲举办过中国婚礼,我们常年生活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并且承认,我母亲是父亲的妻子……」   「说这么多,不还是私生子?」   苏宁满不在乎的打断他,看到他一脸如遭雷劈的神情。   勉强松口嫌弃的道:   「好吧,按照我们的礼节,不算私生子,可正室没有离婚,你母亲勉强算小妾,还是那种挑衅正室恃宠生娇的跋扈小妾,你的兄弟姐妹心中有怨也正常。」   「叮、叮、叮、叮……」   小样儿,脾气还挺大。   她说错了吗?   好在,安东尼奥脸来回变色了一阵,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略过这一节,忧郁的垂首:   「他们可以不念亲情咄咄逼人,可是我不行,父亲那么宠爱我,我不想他在人生最后时刻还看到兄弟相残的事,然后就这么一步步被逼到了绝境……」   这话还没说完。   又一次被苏宁打断了:   「那你也太没用了。」   一杀。   「还有,你爸爸这算得上什么宠爱,真招笑,真爱你的话,意识清醒的时候就该把股份一步步给你,确立你继承人身份,这样的话他死了你的兄弟姐妹都翻不起浪来。」   二杀。   没有挺到三杀。   因为安东尼奥彻底破防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乱说,转移股份确立继承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太古航运那么大的产业,还有各种股东势力牵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宁今天展示了她被环境埋没的善良和宽容。   她没有生气!   「哦,太古航运有我家产业大吗,有我家有钱吗?」   面前人哑口无言。   「没有的吧,可是我爸爸就是这么做的啊。」   「真可怜,被骗了这么久。」苏宁眼中带着几分怜悯,说出来的话却像恶魔低语:「你爸爸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其实他根本不爱你,对了,子凭母贵,由此类推他也不爱你妈妈!」   爸爸根本不爱我。   也不爱妈妈。   安东尼奥连退了好几步,那双碧色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都没那么好看了,苏宁听了好一阵破防的奖励声。   漫不经心的想。   民国时期的混血洋鬼子和现代外国人痛点居然差不多……   「你还好吗?」   闻言,石化的安东尼奥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暖意,正要借此机会,让她愧疚:「这样的话太伤人了,我知道你是无心之失不会生气,但是……」   「你在说什么?」   苏宁皱眉,「我的意思是,没事的话就不要愣着,浪费我这么多时间帮你分析原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谢谢。」   「真没礼貌!」   兔兔   ═══════════════════════════════════════ 第219章   我要杀了她。   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   安东尼奥脑子里来回盘旋着两句话,眼珠子绯红,脚步微动,先看到的是苏宁那张可恶至极的脸,然后是身后一个个虎视眈眈的人……   ——腿又动不了了。   「谢,谢谢。」第一个字说出口,后面居然没有那么难了。   安东尼奥闭眼又睁开,面上认真又诚恳的感谢苏宁,心中却在滴血,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为了生存,我玷污了你们纯洁高贵的爱情。   「这还差不多。」   苏宁不太满意的点头,觉得今天耽误的时间有点多了。   摆摆手,直入正题:   「你家的破事我也听腻歪了,总而言之你的状况很不好,孤立无援,想要和我联手对不对,我可以帮你。」   终于听到这句话。   安东尼奥心中一喜,就听到苏宁的后半句话:   「但是,这是有条件的。」   月光、灯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撒在苏宁的身上,深深浅浅的明暗,让人分辨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能从愉快而缓慢的声音中得到答案: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来找我帮忙,自然要付出代价。」   「所以,准备好了吗?」   …………   安东尼奥狼狈的离开。   不敢多留一秒。   他怕,怕自己理智失去控制,真对苏宁这个刻薄恶毒又精明的女人动起手来,不,这不是女人。   是火狱中的恶魔,吐信子的毒蛇,食人的猛兽!   「恭喜小姐。」   林森低声道,一边给下属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跟上,别让混血洋鬼子打击之下发狂闹出什么事来。   「有什么好恭喜的,还早着呢。」   确实还早的很。   毕竟,苏宁只是和安东尼奥签了初步协议,虽然内容有点偏向她,可这家伙手上的股份也不多啊。   才百分之五。   就比那个十岁的克丽丝小姐多百分之二……咦,还真爱结晶呢。   加上这百分之五,苏宁手上的股份都没有达到百分之二十,对她来说前方的路还远的很呢。   而且,安东尼奥也不是傻子。   股份就白给了。   这股份暂时还不算苏宁真正拥有,虽然也差不多了,简单来说,就是安东尼奥这个落魄皇子引入苏宁这个外部势力,许下种种好处借兵争夺皇位。   这些股份就是抵押的「钱质」。   至于苏宁要付出的。   他原本打的算盘很好,想和苏宁定下婚约。   那是在做梦。   最后,苏宁只允许默许他向外放出消息震慑,就名正言顺拿到了遗产争夺入场券少了很多很多麻烦。   什么?你说众口铄金。   很可能传着传着假的就变成真的了,世人默认了这门婚事怎么办?   凉拌……   「这是我见过最自信的男二了,准确来说是感情方面最自信。」   苏宁和系统吐槽起来。   敢搞这个。   不就是觉得自己魅力很大,可以在相处过程中俘获她的心,到时候股份没丢,还能顺便发个大财。   真是想的好美啊。   「根据原著剧情显示,安东尼奥在这方面确实无往不利,多情又浪漫,才会在遇上坚决拒绝他的木婉后深深陷入爱河。」   说到这,系统顿了顿:   「而且宿主明明很高兴他这么自信吧?」   「没错。」   苏宁爽快承认。   省了多少功夫啊,自信好,这自信可太好了。   她低下头吩咐林森:「可以着手收购股份了,先从市面上的散股下手,能用钱砸的都用钱砸下来,还有那位克丽丝小姐身上也要多用心,争取在其他人发现之前把股份拿下来。」   「这些大概要花多少钱?」   林森报出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数字。   也不算多嘛。   苏宁快速心算了一下,发现连今天从安东尼奥身上榨出来奖励都比不上,不过加上这一笔,还有石油那边的预期花费——   一个亿妥妥的了!   于是,林助理就听到了一道很少见的轻快声音:   「尽管下手,我不差钱。」   「好……」   垂眼,掩盖复杂的情绪,他轻声道:「以防万一,需要我先安排人到安东尼奥先生身边吗?」   这个安排就很有灵性了。   根据协议。   如果安东尼奥在继承战中有任何伤害双方利益的行为——包括传绯闻,都视为违反约定,苏宁可以无痛拥有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甚至直接上位入主太古航运。   「不必。」   出乎意料的拒绝,还在思考怎么安排人,设计场景的林森闻言一怔,然后很快说服了自己。   成功率确实太低。   这种时候,有人贸然接近安东尼奥再傻也能察觉到不对,很难上当不说,还会打草惊蛇,给小姐带来麻烦。   其实苏宁没想那么多。   何必安排人呢?   人家苦苦追寻命定的真爱,就在北平啊。   苏宁坚信,不用做什么,爱神会自动为他们牵线的!   …………   翌日。   一个劲爆的消息传了出来,听说苏小姐遇到相爱的人了,两人一见钟情,好事将近!   所有人第一想法都是——   「谁传的谣言?」   这么不靠谱,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有些可信度,但是苏宁,那个冷血无情的苏宁会和别人一见钟情。   没人会相信。   大家都幸灾乐祸的等着苏宁出手,警察局又多一批倒霉蛋。   可是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依旧风平浪静。   直到某天,有人看到一个俊美多情的混血青年,怀抱着灿烂鲜花进了苏家,而且在那里待了足足两个小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事难道是真的不成。   陆续传出来此人的身份,太古航运当家人的幼子,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在南京时两人就有过交集。   那段月夜窗下奏乐示爱的故事,被粉饰一番也成为了佳话。   到这里尤自有人不信。   直到,他们发现苏宁在收购太古航运的股份,不惜成本,甚至溢价购买,联想到那位安东尼奥先生还能是为了什么!   谣言不再是谣言。   而是事实。   有人感叹如苏小姐这样的女子,居然也会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女人啊,比起男人还是弱点多。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是爱情,爱情是激烈的盲目的,奋不顾身的,它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   木婉深深的叹息。   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苏宁,也遇到了自己的爱情,想必,现在她应该能够理解了吧。   说不定还会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   有些事,有些人。   只有自己亲身体验后,霍然回首才会发觉从前有多幼稚可笑。   感叹了一会儿。   木婉忽然悲从中来,苏宁被爱情所改变了,可是她的爱情却陷入了困境,钱、前途……还有那个陈灵灵。   「不知道那位安东尼奥先生是什么样子,肯定很美好吧。」   美好到能感化苏宁那样的人。   她黯然的想。   与此同时。   苏宁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不出所料,有了名头,收购股份过程很顺利轻松,没有受到什么阻力。   「难怪古代打仗,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太爽了。   「我劝宿主不要太得意,有句话叫乐极生悲。」   系统都没想到一语成谶。   医院里等死的掌权人居然暂时清醒了过来,聚集所有子嗣要宣布事情,点名要苏宁也过去。   苏宁:……   一只脚进鬼门关了,就老老实实把另一只脚也迈进去啊!   兔兔   ═══════════════════════════════════════ 第220章   「好吧。」   神情憔悴焦急,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说服苏宁的安东尼奥闻言一怔,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你,你同意了?」   刚说完,就瞥见她眉头微皱,话锋一转含笑感激: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但我没想到苏小姐愿意陪我去见父亲最后一面,不管怎么样,我很感激你,父亲他以前经常催我成婚,我却不孝,总觉得时间还长的很,被催的急了还故意不去见他。」   好看的混血青年,忧愁而真诚的向你表达感谢。   说出来的话,似乎有许多情意。   偏偏又止步于表白边缘。   让你心动,又忍不住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旦被撩动心弦,接下来就抵抗不住了。   「是挺不孝的。」   苏·铁石心肠·宁很是不满,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指指点点,最后意犹未尽的丢下一句:   「……难怪你爹不爱你。」   「再多的父爱碰上你这种不孝子都被磨没了!」   安东尼奥:……   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太古航运的掌权人名为费尔南。   从前也是一位英雄人物,继承摇摇欲坠的家族后,手腕惊人,无所不用其极,不仅出人预料的稳住了产业,还一步步发展壮大。   到了如今。   除了最中心关键的太古航运外。   还有许多值钱的产业,麾下商业版图庞大无比……苏宁半点都不贪心,只想成为太古航运的主人而已。   希望费尔南大方点。   不要那么小气。   作为一个葡萄牙人,费尔南当然没有在中国医院,哦,他在美国住院。   飞机上安东尼奥向苏宁解说自己家族的成员。   几个兄弟姐妹一笔带过。   不外乎凶狠、冷漠、血腥、唯利是图,反正没什么好话。   重点在说他妈妈。   「……她很好相处的,自从十五岁遇见父亲后,就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单纯善良又胆小,没有人见了会不喜欢她……」安东尼奥嘴角含着一抹笑,眼神柔软。   没有发现苏宁已经不耐烦了。   于是好心纠正错误:   「你说错了。」   「?」   「至少你的兄弟姐妹,还有你兄弟姐妹的母亲都讨厌她。」   哎,她也很善良的。   ——连指代都很模糊,不然知道了还有一个妹妹和妹妹母亲,心提前破碎了怎么办。   可是善良却没有带来回报。   「叮……」   安东尼奥的脸上神情僵硬了片刻,捏紧拳头,别过头,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试图让苏宁感受到自己的错误。   苏宁:……   呵呵,终于清净了。   三十年代的美国,已经有了现代化的影子,摩天大楼,车水马龙,来往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都让人一阵恍惚。   苏宁都是如此。   其他人更是目眩神迷,这里简直和北平不像处于一个世界。   差距太大了……   没有人发现,好像天塌下来都会冷静思考怎么处理的林助理,神情极为复杂,小姐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吗。   不由的想到了自己。   灰扑扑的街头,吃了上顿没下顿,担心冬天到来。   朝不保夕。   天上永不坠落的白云,和地面被人踩在脚底的灰尘,永远不会有交集……忽然间莫大的幸福充盈他的心,几乎要满溢出来。   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有多幸运。   隔着异国他乡。   北平上百万人口。   就那么巧,差了一分一秒,都不可能达成的结果——他被选中了。   这是奇迹。   至少是他生命中绝无仅有的一次奇迹。   林森看着小姐,视线没有交集,因为她在看窗外,很认真的那种。   想了想也不奇怪。   对旁人来说这里是异乡,对小姐来说却是长大的地方,可能这里某处街道她曾经经过无数次。   苏宁不知道林森在想什么,嘴上默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短短一分钟,她就看到至少十个流浪汉,还有不少举着牌子找工作的人!   书中世界在这方面和现实没有差距。   美国正在大萧条!   收回目光。   苏宁耐心的安抚自己,不要着急,可以慢慢来,这场大萧条至少还有三年,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   终于到了医院。   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苏宁带着人不耐烦走在前方,安东尼奥被挤在一旁,好在如此,人影冲过来的时候,护卫们本来都准备出手了。   看到人影不是朝苏宁去的。   又停手了。   「安东,安东,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女子声音哽咽而激动。   紧紧抱住安东尼奥,纤弱的身躯随着抽泣的声音抖动,说完才抬起脸,白皙柔美到看不出年龄的脸上梨花带雨,望之十分令人怜惜。   至少安东尼奥是如此。   一直在安抚,说:「没事的,我已经回来了,一切都会没事的,不要哭了……」   手下们有些骚动。   眼神不善。   苏宁却笑了,眼神玩味,和木婉的风格很像啊,没想到安东尼奥这小子还有恋母情节。   这样的话原著里描写的那些怜惜,爱慕和表白剧情。   忽然就有点不忍直视了……   被安抚了很久。   女子终于平静了下来,这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不好意思,很是羞怯的闪躲,直到发现被簇拥在中间一看就地位极高的冷漠女子,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位苏小姐。   也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第一印象不太好,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   更喜欢温柔单纯的女孩子。   和这位完全不搭边。   她悲伤的看了眼儿子,明白过来,安东,她的安东,因为被逼迫已经决定了放弃自己的爱情。   即将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等待他的是痛苦无望的婚姻,就像遇到自己之前的费尔南一样!   母子连心。   安东尼奥眼中泪光一闪,回望母亲,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这次更伤心,掉的泪更多。   旁边众人:……   莫名其妙,怎么又哭了?   「抱歉,我太激动了。」女子心想为母则强,她要坚强起来,毕竟以后没有费尔南护在她身前了……想到这她又想哭了,用尽力气才忍住。   「你是苏宁对吗?」   她勉强笑着。   说完,就等苏宁过来朝她这个未来婆婆打招呼,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决定为了儿子好好和苏宁相处。   而且人是可以改变的。   自己言传身教,只要苏宁能耐心学习改变的话,说不定安东能爱上她呢,那样就不会酿成一场悲剧了……   下一秒。   苏宁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冷笑后带着人毫不留情往前走,人太多,楼道太窄,呆愣的女子不小心被别了一下。   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然后又哭了。   碰到她的手下:……???   刚才,好像,可能,我只是正常走过去的样子   没有用力,更没有故意用力啊!   好消息,已经大致猜到女子「柔弱」性格的苏宁是相信他的,坏消息,安东尼奥不相信,自己受委屈没什么,可他看不得母亲也受欺负。   再也忍无可忍。   他先小心的扶起母亲,冲着苏宁转身离去的背影大喊:   「站住,苏宁你这次实在太过分了,我妈妈好心给你打招呼,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伤害她,你必须给她道歉!」   这道声音极大。   不仅苏宁听到了,赶来的费尔南其他子嗣也听到了,都停下脚步去看苏宁,却见其真的转过了身。   心中正一阵失望——   「你在找死吗?」   苏宁脸色冰冷。   兔兔   ═══════════════════════════════════════ 第221章   苏宁心情很差。   看在太古航运的面子上,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给安东尼奥脸了。   没想到一次又一次的包容换来的却是蹬鼻子上脸,好人没好报,她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这份低气压展现在外,周围的气氛简直要冻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   安东尼奥怔在当场,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特别是发现了那几个兄弟姐妹后。   他太冲动了!   自己现在不能失去苏宁的帮助,至少现在不能,深呼吸一口气,他扯开笑容,艰难的认错:   「抱歉,我刚才一时情急,妈妈摔倒本来和你没关系,我不该这么说的,刚才太吵了你可能没听清楚,我妈妈在和你打招呼呢。」   哭声一滞。   他的兄弟姐妹也一脸诧异,要知道费尔南父子,对这个女人从来都是捧在手心百依百顺,好像什么易碎的玻璃一样。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对错如何。   只要她一哭,完蛋了,其他人都会被迁怒。   「然后呢?」   苏宁轻笑:   「这世上想认识我,和我打招呼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我都要搭理的话,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她又是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   女子不可置信的抚着胸口,「我是安东尼奥的母亲啊!」   「我知道啊。」   苏宁终于施舍给了她一个眼神,说实话还真看不出来这是母子……十五岁就遇到费尔南,孩子生的大概也比较早,亚洲人不显老保养的又好。   反观安东尼奥,典型的欧洲人骨架,现在还在花期,算是能看。   啧……以后不会发福吧?   反正两个人站在一起,乍一看都分不清谁大谁小。   「那又怎么样?」   女子目瞪口呆,良久才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以后你嫁进来也要叫我一声母亲的,这样的关系……」   「你好像弄错什么事。」   她没说完的话被苏宁打断,嗤笑,「谁说我要嫁进来了?至于你,居然敢大言不惭说想当我母亲,真是让人不高兴。」   「安东尼奥。」   「过来。」   像招小狗一样轻慢的招手,在其他人难以言喻的眼神中,他居然真的过来了,触及母亲的泪眼,安东尼奥难堪的别过头。   其他人不明白所谓「婚约真相。   他却心知肚明。   「苏宁,我替母亲跟你道歉,她什么都不懂,也是我没来得及和她说清楚。」不知者不怪,这总该消气了吧。   啪——   他被扇了一巴掌。   「不够。」   苏宁冷淡的声音响起,手下会意朝另外半边也给了一巴掌,两边对称,不过洋人脸皮可能厚些,居然没有特别红肿起来。   力道是绝对足够的。   两巴掌下去,安东尼奥脑子嗡嗡的,保持偏头的姿势懵在了原地。   旁观者倒吸一口凉气。   「啊,你干什么!」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女子,惊恐的尖叫起来,下一秒扑过去检查儿子的伤势,对着苏宁愤恨的大喊:   「为什么要打安东,他做错了什么,你太讨厌了。」   「再多说一个字,还有巴掌赏他。」   苏宁轻飘飘的道。   声音戛然而止。   「为什么?有句话叫子代母过,你说错了话,安东尼奥代为受惩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依我看,他自己也乐意的很。」   「对不对,安东尼奥?」   「是。」   在所有人奇怪、惊讶、难以相信的眼神中,被打的安东尼奥脸色白的吓人,难堪的低下头,握紧拳头道。   呵呵。   苏宁笑了两声,忽略脑中系统激烈的奖励播报声,看向泪如雨下的女子,挑眉轻声道: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以后记得管好自己的嘴巴。」   场上气氛凝滞至极。   连原本来看热闹的安东尼奥那些兄弟姐妹们,此时也对他升起了一丝怜悯,这家伙吃的这碗软饭,看起来挺硬啊!   就在这时有人从不远处病房出来,见到这幅场景被冲击的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先生醒了,说要见人。」   「真的吗?」   众人都激动起来,「次子」也顾不得什么软饭不软饭了,一马当先上前,就要冲进病房——   不出预料被拦住。   「先生要见夫人、安东尼奥少爷,还有……」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苏宁身上,吐出最后几个字:   「苏小姐。」   …………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病床上,枯瘦的费尔南有气无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确实没想到苏宁是这样,长相绝不能说不好看,但浑身气质冷漠,眼神如冰川寒极——   绝非安东尼奥会喜欢的类型。   倒是有点像他另一个妻子。   「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出入的。」   苏宁态度敷衍。   「也对。」   一老一少,说了几句废话,费尔南到底是重病之人,体力支持不住,便开始直入正题:   「我手上的股份没有安东尼奥的份额。」   石破天惊。   母子俩大惊失色,女子率先崩溃,扑倒他身上哭的浑身颤抖起来:「费尔南,你不爱我,不爱安东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爸爸……」   「好了,别哭了。」   床上病人心疼的搂住妻子,见她眼泪止不住的流,长长叹气,却见苏宁脸色十分平静,不由诧异的道:   「你好像不惊讶?」   「当然不。」   站的久了腿疼,苏宁在手下搬来的座椅上坐下,语气似讽似嘲: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费尔南先生这么爱这位女士,怎么可能不为她和安东尼奥做好打算。」   既然没有,就是不能。   「没错。」   费尔南无奈点头,「我和安娜在结婚前签订过协议,股份只能留给我和她的子嗣。」说着他偏过头轻吻女子发顶,深情道:   「原谅我,我还是爱你的。」   「嗯。」   不行了。   苏宁无力的别开眼,她以为经历过关继兴和木婉,自己可以承受的住——可男女主不管怎么癫,好歹男俊女美,最重要的是年龄相当!   「爸爸,协议不能改吗?」   安东尼奥不甘心的道。   「抱歉,不行。」   费尔南叹气:   「条约限制很多,除非安娜同意不然绝不可能绕开,我这些年尝试了很多办法,我给你的股份都是后来得到的。」   「很抱歉。」   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看向苏宁,柔和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安东尼奥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我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完全不精通权力斗争,原本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我死后会被家族边缘化,但当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也不错。」   「但是你出现了。」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但绝不是单纯的相爱……」   「爸爸。」   安东尼奥低声道。   「哼,我知道相爱的人是什么样的,你们骗不了我。」   费尔南看了眼儿子,摆了摆手:   「苏,你的目的应该是太古航运,如果我计算的没错,散股、安东手上的股份、你本来就有的股份加在一起大概有百分之十九,这还远远不够,如果你答应在我面前签订婚约,我可以帮助你拿到家族外的其他股份,相信我,你和安东成为太古航运的新主人!」   这一瞬间他眼神明亮,意气风发,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个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大亨!   女子仰慕的看着他。   「费尔南……」   「你算错了,不是百分之十九。」苏宁语气慵懒:   「是百分之二十四。」   怎么会,费尔南困惑的眨眼,就算有些疏漏,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突然他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   「克丽丝小姐真是可爱,而且也很聪明,可能遗传了费尔南先生的基因,买她的股份可花了我一大笔钱呢。」   苏宁含笑道。   须臾。   「谁,谁是克丽丝?」女子柳眉轻皱,费尔南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孩子啊。   兔兔   ═══════════════════════════════════════ 第222章   克丽丝是谁?   这真的是一个好问题,费尔南躺在病床上呐呐无言,哪里还有刚才自信给出苏宁选择的大佬样子。   就像一个被捏住脖子的小鸡仔。   「原来你不知道,克丽丝手上有百分之三的股份,其实比安东尼奥少了的,所以费尔南先生……」   「等等!」   床上老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甚至穿透房门,落到门外其他人的耳中,一阵敲门声询问声响起。   苏宁故作不解的停下。   嘴角却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眼神戏谑的看着他。   似乎在说什么。   这么激动,看来「真爱」对他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啧,刚才失策了,应该把这个把柄捏住的……   然后她发现不用失望——   「费尔南为什么不让她说下去,克丽丝到底是谁,遗传你的基因,还有百分之三的股份,这都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她是你的孩子吗,可是我怎么从来不认识。」   女子神情哀婉,急切的追问。   「你说啊,安娜姐姐的孩子里没有这一个啊。」   叫人家姐姐。   真是富有地方特色的称呼,真想知道那位高傲的葡萄牙贵族出身夫人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想。   苏宁心道。   「没错,爸爸,克丽丝到底是谁,你不会背叛妈妈和我的对不对?」   旁边安东尼奥也含着泪。   他不信。   自己从小看到大,纯洁高尚,突破一切阻碍在一起的伟大爱情故事,会在末尾撕开大洞,露出底下的黑灰色。   于是——   他红着眼看向苏宁,「你肯定知道克丽丝的身份,你说,快说啊,我必须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听起来很激动的样子。   可是你每说一个字,她脑子里就叮一下是什么意思?   苏宁暗叹。   唉,这种好人没好报的事,她都已经快要习惯了,再说了,她这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但凡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明白了!   「还是让我来说吧。」   费尔南连忙阻止儿子,因为太过于激动,原本脸上近乎死人的苍白都泛起了一抹红晕,然后苏宁就听他一顿粉饰加上移花接木颠倒黑白。   什么克丽丝是他某个近亲的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他同情之下才收养了她。   至于为什么会有股份。   当然是孩子亲生父母留下的啊,只是他品德高尚。   不愿意昧下而已!   这种鬼话,有人会信才怪,然后苏宁就看到两母子神情一寸寸动摇,这下轮到她怀疑人生了。   「……其实,我会收养克丽丝还有一个原因。」,费尔南语调怜惜,「看到她的时候我想起了你,如果我们有一个女儿的话,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这下女子再也撑不住了。   「费尔南,我不该怀疑你,对不起,对不起,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   「爸爸。」   安东尼奥也动情的喊。   三人之间的气氛和谐而温馨,苏宁差点被感染……才怪,她偏过头,林森和其他手下脸上的震惊和「这也能行」的表情极为醒目。   太好了,不是她不正常!   这下,苏宁由衷的觉得自己冒了很大风险,这家伙都赶得上克鲁苏了,还掉san……让人怀疑自我想要融入。   就在这个时候。   「苏,我收回刚才的话。」费尔南隐含忌惮的开口:「不需要签订婚约,我也会帮助你……和安东尼奥的。」   啊?   闻言,安东尼奥一急,正要开口说什么时,话又被截断了。   「我应该相信爱情的伟大的,利用婚约将一对年轻人强行捆绑起来,是对爱情的玷污,在生命的尾声,我应该忏悔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毕竟我自己就是受害者。」   说着他深情的看向女子。   安东尼奥哑口无言。   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爱情这两字有点难听。   「是啊,爱情是伟大不容玷污的,我完全赞同费尔南先生的话。」   这话苏宁说的很真心。   不过,费尔南却一阵心虚,眼神转动落在满眼依恋感动的爱妻身上,某处地方又柔软了,他没有玷污爱情,克丽丝……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苏宁也没想到,目的会达成的这么容易。   脑中回旋着爱情啊爱情就离开了。   她走了。   不知道离开后的病房内,三人又谈了好一会儿,费尔南知道安东尼奥和苏宁的协议之后,气得差点一蹬腿就走了,看到女子通红的双眼,还有幼子那漂亮俊美的脸,忽然想到了一个中国俗语——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算了,算了。   就算真压制住了苏宁,安东也斗不过那些成精的老狐狸。   不如让苏宁上位。   反正,有那个协议在的话,安东就是她身边最亲密的男人,外界也默认这段关系的存在,加上安东虽然能力不够,对付女孩子的本领却遗传了年轻时的自己。   再冷漠无情的女人都坚持不住的。   费尔南很是自信。   因为,年轻时的安娜性格和苏宁差不多!   他告诫安东尼奥:   「在结婚生下孩子之前,你必须当一个完美的深爱她的丈夫,明白吗?」   「我明白。」   安东尼奥痛苦的点头,将头埋在父亲的掌心,试图汲取力量,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放弃了尚未降临的爱情。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最爱的儿子。」   费尔南祝福他:   「上帝保佑,你会拥有和我一样的好运气。」   「嗯。」   旁边,女子已经泣不成声。   为了病重的丈夫。   也为了自己可怜的儿子。   …………   门被推开。   等在外头的人齐刷刷抬头,苏宁连看也没看这群正统「皇子公主」,刚走了两步,就被叫住了——   「苏小姐。」   荒腔走板的音调,但确实是中国话,因为这个她才回头的,感觉这个英文其实白学了,到哪都能听到母语……   也许是看到了她诧异的眼神。   已近中年的「次子」耸肩:   「不用奇怪,从父亲爱上安东母亲的那一天起,我和其他兄弟姐妹就加了一门中国语言,因为他舍不得那个女人吃学习语言的苦,那就只能别人去退让。」   「安东和父亲很像,愿意为爱情奋不顾身付出一切。」   说到这,他语气变得讥讽:   「即便阻碍是曾经在上帝面前许下誓言的妻子,还有亲生的子嗣。」   「但是,苏,你不像那个女人,你像我们的母亲。」   「你明白吗?」   兔兔   ═══════════════════════════════════════ 第223章   自己表现的像恋爱脑吗?   苏宁皱眉想,明明刚才这些人才看了一出大戏,居然还能以为自己是因为爱情才介入这场继承战争的?   果然少年时留下的阴影,会影响人的一生。   她随意敷衍了一句:   「嗯,学新的语言是挺难的,不过你学的还不错。」   说完点点头。   好像作为中国人,对他的中文水平给予了肯定。   次子眼神惊愕。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宁已经带着人毫不留情的走了,他和几个兄弟姐妹面面相觑起来,心中焦躁,这时他母亲那个英俊的管家来了……   「父亲让你们进去。」   安东尼奥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等了几秒却无人回应。   抬头一看。   门外空无一人,哦不,他爹的心腹手下还在呢。   「人呢?」   「约塞夫少爷他们走了,不过留下了一句话。」心腹尴尬的道,「说等先生死了再通知他们出席葬礼……」   看着安东尼奥不可置信的眼神。   心中暗自摇头。   真是被先生宠坏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难道以为约塞夫少爷他们被无视打压了这么多年还来医院,是看重父子情分吗,当然是股份啊!   这样的安东尼奥少爷,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了那位中国来的苏小姐,恐怕早被踢出局了。   跟了费尔南许多年的心腹,不由想起了一段往事。   忍不住道:   「刚才苏小姐和约塞夫少爷他们说话了,我觉得有些不太好,您快点跟上去哄一哄吧。」   「你说什么?」安东尼奥反应激烈,「我不是约塞夫他们那种冷血动物,父亲好不容易醒来,我要陪着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说完,转身就回到门内,留下的心腹怔在原地,良久才失笑摇头,旁边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戏谑:   「上帝喜欢纯洁的孩子,就像我们这位安东少爷,不就在紧要关头迷住了一位富可敌国的小姐吗。」   这个「纯洁」当然不止表面意思。   真的迷住了吗?   心腹想。   …………   在外界人看来,苏宁是真的被安东尼奥迷住了 ,心甘情愿为其冲锋陷阵,即便人都不在身边,也挥钱如雨。   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直到千万。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啪——   「次子」约塞夫气急败坏,电话被摔的四分五裂,然后,门被推开,他的母亲安娜走了进来眼神冷漠:「你在干什么?」   「苏,又拿到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答非所问。   「怎么可能?」   这下连安娜都震惊了,「有这么多股份的只有若昂,他是我们的朋友,绝不可能轻易背叛。」   「为什么不可能?」   约塞夫神情颓唐,抓着头发:「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我们甚至可以将上帝的十字架劈开卖掉不是吗?」   「一个难以想象的数目,加上父亲写下的亲笔信,足够了。」   金钱利益和人情——若昂也是费尔南相交多年的好友,确实足够了。   「该死的,她实在太有钱了!」   次子咬牙切齿。   这话让想要开口的安娜,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没错,关键就在于这位来自中国的苏小姐出人预料的有钱,而费尔南更是贱人中的贱人——   他确实遵守了婚前协议。   将名下股份留给了她的孩子,但却是平分的!   这样一来,事情就微妙了。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有人想要争,有人想拿钱走人,有人在观望,饶是安娜也不可能掌控这些已经成年许久的孩子。   「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   「关键在于这个苏小姐,你别忘了,安东尼奥这个花心的蠢货,曾经有过多少女朋友,他很难经受住这些诱惑。」   「您的意思是……我明白了。」约塞夫了然的点头。   「要快一点,赶在他们结婚前,不,是赶在那个苏肚子大起来,不得不奉子成婚之前。」   说到这,安娜神情黯然了一瞬: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像被蒙住了眼睛,也学会了妥协。」   「好的,不过我觉得还不够。」   「?」   「苏才是做主的那个,为什么不给她介绍一些小伙子呢,安东尼奥好看,但比他更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对了,我们可以多找些和安东尼奥长相相似的……」   约塞夫越思考,越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安娜:……   就这么办吧。   然后,他们就看着一个接一个风情各异的美男子前赴后继的失败了,前几个还能沾上边,说上一两句话。   到后面连苏宁的周围五米都近不了!   苏宁:安全第一。   异国他乡的,谁知道这个美男是来找你搭讪。   还是冷不丁一刀送你上西天的!   可惜其他人不知道这点。   他们自然归结于一个原因——苏宁看似强势冷淡,实则是个情种,爱的太深,太浓,不然怎么会连一眼都不愿意看那些漂亮人。   …………   「苏,你会后悔的。」   终于攻克掉一个关键人物,手上的股份达到一个可观的数字,几乎奠定胜局,苏宁的心情很好。   然后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抬头。   眼前是一个保养精致的外国贵妇,皮肤苍白,气度优雅,最主要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怜悯,还有怀念惆怅。   所以……???   「我的人生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虽然猜到了她是谁,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苏宁依旧很平静的道。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安娜叹息着点头:   「骄傲,无畏,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犯错,也不会后悔,直到背叛到来,我后悔到想要杀了自己杀了孩子们,这种痛苦几乎将我折磨的疯掉。」   陷入了那段难以承受的回忆中。   安娜真情投入。   说出来的话简直字字泣血。   「安东尼奥留着费尔南的血,他也会这么做的,所以,回头吧,趁着现在还来得及!」   这些话不仅苏宁听到了,不远处拐角处的安东尼奥也听见了,他一脸青黑,幸好父亲知道他连续遇见几个从前的女友后点醒了他!   虽然赶了过来可现在怎么办?   苏宁。   苏宁不会误会吧?   一咬牙,正要上前去驳斥那个可恶的安娜夫人时,他听见苏宁说话了。   「你做错了,当然会这么痛苦。」   「什么?」   正在下小雨,重重黑衣护卫的中心,撑起了一把巨大的黑伞,雨丝模糊了苏宁的五官,说出口的话却清晰无比:   「为什么会想杀了自己和孩子呢,应该杀了那个背叛你的人啊,看到仇人的鲜血才能让仇恨发泄出去,痛苦也就没了。」   安娜脸上的表情凝滞住。   从悲伤转为怀疑,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才是懊悔。   喃喃自语: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还爱他啊。   苏宁无聊的想,对于这个安娜夫人她也调查过,纯纯的冷血贵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人,被背叛了居然只折磨自己,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爱,还爱,依旧爱,爱恨交织也爱。   真恐怖。   不远处的安东尼奥浑身发冷,苏宁一行人已经离开了,他的脚还像沾了胶水一样停留在原地死死不动,直到被方向相同的安娜发现。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冷冷一笑:   「听到了吧?安东尼奥,你最好祈祷自己不会像你父亲一样遇到所谓的爱情,不然这位中国的苏小姐,恐怕不会像我当年那样愚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俊美的混血青年强撑起气势:   「我爱的人就是苏宁,我已经遇到自己的爱情了。」   安娜冷笑两声。   没说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这一眼让安东尼奥失眠很久,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睡眠,这边苏宁已经掌握大局只等着费尔南一蹬腿儿,股东大会一开就能正式上位。   她不想浪费时间就回了北平。   下了飞机。   苏宁在车内昏昏欲睡,忽然一道熟悉的带着哭音的女声响起:   「不,继兴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孩子真的是生病了,发烧的很厉害,我很担心很担心,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你看看,她的脸都烧红了。」   一瞬间,她睡意全无。   兔兔   ═══════════════════════════════════════ 第224章   此时已经围了很多人。   小贩、货郎心不在焉的叫卖,路过的黄包车绕了一个圈又返回,买菜的主妇带着孩子捏着根葱,有一搭没一搭的讲价,好在她的对手也实力大减。   价可以等下砍。   这么好看的戏码不常有啊!   木婉作为主人公,对这些围观者的目光完全不在意,紧紧抱着孩子,绝望而凄凉的大喊。   这触动了很多人的心肠。   「哎,肯定又是一个负心汉,这人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应该是读过不少书的,心怎么这么狠?」   「是啊,虎毒还不食子啊。」   「就是读过书才心狠,你没听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这句话?这年头多的是这种人,仗着读过几年书,说要自由要反抗包办婚姻,娶的老婆孩子都不算数了,必要娶个新的来。」   「真的是可怜。」   「可怜什么?你们不知道这两个都是谁吧,他们就是自由恋爱!」   「啊?」   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   连不远处,车内的苏宁都听到了,轻挑眉,看来关继兴和木婉的名声,在她离开这段时间又得到了加强啊?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   不着急。   她换了一个舒适的观看姿势,从后视镜发现,后车下来了一个人……   人越来越多,关继兴心乱如麻,一会儿想要上前把婉儿搀扶起来,下一秒看到前方等待他的黄包车……装饰体面,崭新又豪华。   不是街面上随叫随停的那种。   确实如此。   这是陈灵灵家里养的,怕他赶不上面试专门派来接他的——这次面试的机会也是她介绍的。   从南京回来之后,没了钱,他才发现赚钱居然那么难,没有门路没有学历,好工作根本轮不上自己。   从前随手打赏的一块钱,他需要抄写好几天。   腰酸背痛才能赚到。   想到可能要永远过这样的日子,关继兴心中某个模糊的念头,忽然间逐渐清晰了起来……   「婉儿,你不要再闹了。」   「你,你说什么?」   木婉眼中弥漫出浓郁的绝望,一行泪缓缓落下滴在怀中婴儿脸上,不适的扭头哭了几声。   可惜无人在意。   「我说,你不要再闹了,原本孩子在家里待的好好的,你非要接回来,好,这事我依了你,可是接回来之后你又照顾不好,三天两头的生病不舒服。」然后又来找他,一次两次他跟着着急,可是次数多了难免怀疑起来。   到底是自己家的子嗣。   关家没那么绝情。   两个大人碍于苏宁不敢接济。   但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还是可以养在家里的,照样奶娘丫鬟仆人围着转。   「我难道做错了吗?」   木婉泪眼婆娑:   「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想亲手抚养孩子有错吗?每次看到孩子生病,我比她更痛,更怕,你是孩子的父亲,我的丈夫,这种时候我找你难道是在闹吗?」   听到这里,加上知情人的科普,众人也差不多明白前因后果了。   怎么说呢感觉很复杂。   大致是有情不能饮水饱、贫贱夫妻百事哀吧。   安东尼奥更是触动不已,没想到北平也有类似他父母的爱情故事,真挚感人,不顾一切   困难是暂时的,他们肯定也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吧……   然后他就听到了——   「别叫我丈夫。」   关继兴脱口而出,看到木婉一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下意识的心如刀绞,慌乱道:   「我是说,我们还没有正式办婚礼,所以应该严谨一点,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是想什么?   反正苏宁觉得,她和围观的其他人这时候都「多想」了。   不过,原著中关继兴有这么过分吗?   好像没有啊。   否则这一篇章就不是狗血文,而是纯虐文了,苏宁皱着眉思考,到底是哪里出错才让关继兴变化这么大。   下一秒。   「你告诉我,我怎么能不多想,我太伤心了,我的心好像要碎掉了。」   木婉崩溃的大喊:   「如果不是苏宁的嫉妒,我们早就该在你的老宅,你的祖宗们见证下结婚了,我为什么不能叫你一声丈夫,我们相爱了那么久还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些都是假的吗?」   「婉儿,你不要激动。」   「我没有办法不激动,我快要发疯了,被苏宁,被你,被陈灵灵逼的发疯了,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苏宁:……   不是,这也能扯到她?   头皮发麻。   就算想当万恶之源,但是这种事就不要提起她了啊,还用上了嫉妒这两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掺和进这段三角恋里了呢。   这一刹那。   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宁,畏惧了!   并非她担心太过——安东尼奥听到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大脑,仔细看那个中国男人确实长得不错。   所以。   两女争一男,还输了?   他的心情很复杂,鄙薄、难以相信……还有得意,在这段盟约中,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一直处于下风。   现在知道高高在上的苏宁,居然看上过这种男人。   还是感情中的失败者。   不知为何。   心理上,他忽然占据了优势地位,一下子从容了很多,难怪她性子那么古怪又冷若冰霜,原来是受过伤害。   安东尼奥心情放松,正好看到木婉含泪的侧脸,那么深情,又那么柔和,这样的神态他经常在母亲身上看到。   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幸运。   「我真的不能再继续和你闹了,面试不能迟到,孩子生病了你就快带她去看。」   关继兴从怀里掏钱。   想全部给木婉。   顿了顿。   想到面试成功之后,自己不能失礼,请陈灵灵吃饭需要钱,就放回了一大半,三块钱应该足够了……   「不,我不要钱。」   木婉看也不看,将钱随手甩开,「我和孩子要的是你的陪伴和呵护,不是这些冰冷的钱币,你难道不懂吗?」   她的身后——   家人们,没想到看个热闹还能天降横财!   一通鸡飞狗跳,运气好捡到的人乐的见牙不见眼,美滋滋把钱塞进口袋,没捡到的期待的看向那边,希望木婉他们继续把冰冷的金钱丢掉。   「我说了我要去面试,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闹。」   关继兴失望的道:   「婉儿,你变了,变的歇斯底里不讲道理,从前那个清纯可爱的婉儿去哪了?」   听到这种话。   连旁观者都哗然了,木婉更是缓缓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   「变的不是我,是你!」木婉大喊,「是你变了心,什么面试,你明明是要去见陈灵灵和她约会,关继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你,十七岁就和你相恋,忍受流言蜚语和你在一起,还生下孩子。」   「又没有人逼你和我在一起。」   关继兴破罐破摔。   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如意,愤怒和憋屈都发泄出来。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禁不起诱惑做的决定,有教养的人家,也不会让女孩子这么做,你现在怪起我来了?」   「真是个笑话。」   他冷笑。   看着崩溃的,不可置信的木婉,心痛后悔的时候,又夹杂着一丝爽快,他抿了抿唇想要缓和几句。   「你太过分了!」   伴随着一声怒吼,关继兴被拳头打的连退几步。   兔兔   ═══════════════════════════════════════ 第225章   不是,你谁啊?   看着神情愤慨的安东尼奥,关继兴捂着脸,痛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茫然,围观群众也不知道啊。   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家精神一振。   「这是谁?」   「不认识啊,看长相是洋鬼子那边的吧,别说还挺正义的,这一拳打的真是提气,人家都给你生孩子了说这种话,真不是人。」   「我倒是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外人掺和进去都得不着好……呦呦呦,你看我说的对吧?」   原本场上是安东尼奥占上风。   压着关继兴打。   可是,用苏宁的话来说这两个人就是菜鸡互啄,只是一只比另一只大点,加上又是偷袭才有了优势。   她饶有兴致的断定。   这「优势」占据不了多久,果然,很快就有了变化——   「住手!」   看到爱人被打,尽管心被伤的千疮百孔,在爱的驱使下木婉将孩子随手一塞,跑上去帮忙。   路人:……   怎么回事。   热闹看的好好的,一眨眼,咋怀里就多了个孩子?   有了她的加入,关继兴很快就翻过身来狠狠一拳打在安东尼奥的脸上,也终于有空隙发问了:「你这个蠢货到底是谁啊。」   「看不惯你的人。」   被打的脸偏到一边,他咬着牙:「你玷污了纯洁神圣的爱情,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不只是我,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看你不顺眼唾弃你,你这个恶心的家伙!」   旁观者面面相觑。   这千千万万个人……不会指的是他们吧?   这事是有点气人哈。   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看当事人都冲上去帮忙了吗。   木婉的心却被这句话动摇了,捶打的手不知不觉缩了回去。   「你有病吧,这关你什么事。」   又是一拳揍上去。   关继兴怒吼,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木婉一眼,拍打身上的灰尘,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木婉连忙上来关心:   「继兴,你怎么样,痛不痛,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   他甩开人,只关心伤了脸会不会影响到面试。   然后跨了几个大步上黄包车,让车夫快点出发,时间耽误不起了,却没看到留下的木婉心如死灰的眼神。   「别伤心了。」   安东尼奥心疼的看着她:「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   「可是我爱他!」   喊完,木婉双手捂脸崩溃大哭。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懂,我明白,爱情是不由自主的,不管外界是什么样的看法,受到多大的苦难都改变不了。」   安东尼奥一口气说完。   回忆起父母的爱情故事,也不是没有过波折和苦难。   最终才结出甜蜜的果实……   「你居然真的懂。」   木婉抬头,眼角微红,泪水打湿过的眼睛水润动人——   一下子撞进了安东尼奥的心里,开出一朵朵绚烂的花,一瞬间,他什么都忘掉了,脑海里只有这双眼睛,含着泪的,为另一个男人悲伤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久久不言。   「走吧。」   苏宁含笑收回视线,虽然知道爱神会为他们牵线,但是事情真发生的时候,还是惊讶到了……真牛啊,这都能爱上。   反正她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它也不理解,宿主为什么能一眼察觉感情的诞生,即便连本人都不确定没发觉。   但是不懂为什么会爱?   「小姐……」   「不需要派人盯着他们,顺其自然,这样才好玩。」   苏宁语气轻快。   「是。」   前座司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林森,这也怪不了他,同排坐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助理表情这么……柔和?开心?   总之,眉眼都舒展开了。   …………   忽然。   木婉低下头,匆忙别头发,「谢谢你帮我,但是还是不要打人,暴力是不好的,而且,而且……」   「而且打的还是你心爱的人。」   安东尼奥轻声道。   「我爱他,但是他已经不爱我了,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真的是我变了,变的面目可憎了?」   「不是,你很好,很漂亮。」   「真的吗?」木婉苦笑,「谢谢你的安慰……可是我已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了,不如学识渊博家境优越的女大学生,这很正常。」   「我没有安慰你。」   他认真道。   气氛又粘稠了起来,木婉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看着这个英俊高大的异国青年,心底还是激起了涟漪。   和继兴的爱情受挫,她真的很伤心,自怜自哀到了极点。   可是现在……   现在有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对她另眼相看,就如同一道光照在身上,她没有办法不高兴。   不,这样是不对的。   她的爱情永远属于继兴,她不能对不起继兴……而且,可能她是自作多情。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安东尼奥,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她还给我起了一个中国名字,安德利。」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是吗。」   木婉低头,忽然:「安东尼奥,你就是和苏宁在一起的安东尼奥?」   「「你知道我?」   「整个北平城,谁不知道苏宁,苏小姐呢,更别说我和她其实有仇怨……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苏小姐的坏话。」   「没事的。」   安东尼奥不以为然,在他心中苏宁就是这样一个人。   高傲自大,无所顾忌仗势欺人,光是存在就能膈应到所有人,更不用说她总是试图展示自己的影响力。   所以,一定都是她的错!   他忍不住解释:「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但是我觉得你比她好,处处都好的多。」   木婉差点又落下泪来。   莫大的惊喜,充盈在心间。   虽然很不喜欢苏宁,但她也知道在世人眼中,她完全比不上对方一个手指头,现在安东尼奥,这个苏宁的爱人居然说自己比她好?   好像梦里会发生的事。   两人对视。   互相都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隐藏在暗流下。   「喂,这个孩子你不要了?」   木婉回过神,连忙从路人手上抢过孩子抱在怀里,婴儿的脸更红了,之前还有力气哭,现在连哭都没了力气。   「怎么回事,宝宝,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回事,病了啊,你这个当娘的可真是。」路人摇着头吐槽:「就忙着谈情说爱,连孩子都不管。」   「不,不是的。」   木婉含泪摇头。   「你闭嘴。」   安东尼奥呵斥路人:「她现在已经很伤心了,你不帮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让她更伤心,真是冷血自私。」   路人:……   啥,我冷血自私,刚才抱着孩子的不是我?   换个人早给你卖了!   「别担心,我带你去医院。」安东尼奥安抚她,「走,坐车去很快的,不会耽误。」   可是走到停车的地方。   什么都没了。   一刹那,脑子占领高地,他想起了自己是和苏宁一起来的!   「车不在这边吗?」   听到这句话,安东尼奥僵硬的身子才动了动,疯狂回忆刚才自己做了什么,良久才松了口气,没有特别亲密的,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心生不忿。   …………   不出所料。   安东尼奥把木婉母女安顿好,忐忑的到苏宅,被关在了门外,他想了很多解释的话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想让人带话进去。   只得到了一个嘲讽的眼神,过去许久才有人施施然过来。   「让我进去吧。」   安东尼奥强忍着屈辱道,父亲命不久矣,在股东大会开始前,他必须讨好苏宁才能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进去?做梦吧。」   来人嚣张的笑:「小姐说了,她怕被传染到脑子不好的病,你这段时间有多远给她滚多远。」   说真的,他也怕来着。   大家都是见过关继兴木婉的人,眼见这个混血洋鬼子也有发癫的迹象,谁能忍住不嘀咕?   「什么?」   安东尼奥一头雾水。   可惜,没人再理他,他在门外苦苦站了许久,一直到深更半夜都没有回应,直到坚持不住被送进医院。   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且出人预料的越传越远。   各人反应不一。   兔兔   ═══════════════════════════════════════ 第226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最先吃到瓜的就是北平城人,街头巷尾、高门大户,都在唾沫横飞的议论这桩疑似发生变故的情缘。   一处茶馆里。   「……听说了吗……关在门外,人直接送进医院去了,啧啧啧,也是够下得去血本的,那什么安东奥也是有钱人,何必要在苏小姐身边受这个罪。」   「你懂个屁啊,有钱人里头也分三六九等啊,谁能比得上苏小姐有钱有势?」   寂静了一瞬,议论越发热烈。   「没错,虽说苏小姐性格上不怎么温顺吧,但是这份财势足够弥补了,我家要是能攀上她,别说被关在门外当门神了,跪着等都愿意!」   「切……做梦去吧。」   安东尼奥至少长得好看,家里有钱,至少是个贵公子。   这人却不依了。   「你们这什么意思?我家孩子再怎么说都是根正苗红的中国人,哪像那个安东尼奥,混血的杂种,苏小姐也是,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人,玷污血统,老苏家祖宗脸上都蒙羞。」   他说的慷慨激昂。   没有发觉,不远处座位上,几个隐有煞气的男人,闻言都看向上首的苏晨,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可听不得这些话的,也不止他们,苏宁坊间名声不好。   可实打实救了不少人的命。   顿时有人反驳了:   「你小子满嘴喷什么粪,别说这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像苏小姐这样的人,身边有个十七八个喜欢的人都正常,说结婚为时过早。」   「就算真是成了,那也是安东尼奥入赘苏家,生下来的孩子姓苏,现在这种情况多了去了,谁能说孩子不是中国人!」   前一人被堵的哑口无言。   确实。   祖辈传下来的老礼,更看重姓氏传承这方面。   有这家血脉就行了。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不通满中国这么多青年才俊,只要她愿意随便她挑,怎么就看中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混血杂种。」   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连忙道:   「而且,我听说这家伙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亲娘是洋人外室,和嫡出的兄弟姐妹争遗产争不过,这才找了苏小姐。」   越说他越是理直气壮。   「这种人,又没本事,又吃软饭,指不定什么时候达成目的,就把苏小姐抛之脑后了。」   「我这是为苏小姐不值啊!」   听到这些话,有人点头了,小声说起安东尼奥和木婉、关继兴三人在街上发生的那一出大戏。   知道这事的人其实不少。   大家这么相互一交流,再挤眉弄眼一番。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好家伙,难怪苏小姐生气呢,这混血杂种连吃软饭都吃不明白,大街上就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话还没说完,愤怒的女声响起。   「你胡说!」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就见一个身形单薄纤瘦,双眼含泪的年轻女子,气愤的看着他们。   好像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大伙儿一头雾水。   这谁?   苏晨眼力极强,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人。   他轻笑,端起茶盏闲适的一抿。   虽然不知道堂姐具体的想法,但作为血缘亲近的家人,他也猜到了几分……那个安东尼奥不会是什么爱人,垫脚石、棋子、用完就没用的废纸。   随便什么都好。   反正,这家伙的作用大概也发挥的差不多了……   到了要丢的时候。   苏晨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随便出门一趟都能碰上此事,又能帮上堂姐了,想到珍珠知道后气鼓鼓的样子。   他又笑了。   这些想法看似多,实则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此时,木婉控诉的道:   「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么龌龊,安东尼奥是一个好人,他的父母因为爱情才相遇生下了他,所以他也向往爱情,理解爱情,什么软饭,吃软饭,实在太过分了,你们污蔑了一个金子般的人!」   她相信这段感情的开始一定是美好的,出于内心的追逐。   可能现在有了裂痕。   但,但也很正常……木婉想,苏宁就像被黄金、宝石包裹装饰的木偶,第一眼绚丽华美,令人心动。   可底下却苍白,空洞,无趣。   甚至还藏着毒液!   一念及此,她由衷的怜悯起了那个俊美的异国青年。   却没发现其他人炸了锅。   能在茶馆闲聊八卦,指点江山大势的,大多吃喝不愁常年在这磨嘴皮子,别的不说反应快得很。   「我当是谁呢,你就是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里的红颜吧?」   「难怪这么着急跳出来为他说话,还金子般的人,问过金子了吗?」   「什么红颜,人家有名字,木婉!」   「就是那个和关少爷未婚生子,让他被关家除名,脑子还有病的女人。」   「原来是她啊,那就不奇怪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说怎么把无媒苟合的外室说成爱情了,原来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那个二分之一洋鬼子冒风险给她出头,也是因为正常人理解不了,知音相逢实在忍不住了吧?」   这些话落入木婉耳中,她的脸色一寸寸苍白下去。   想要辩解,却连话都插不进去。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直冲云霄,穿透墙壁,连街面上的人都听到了,茶馆里特别是离她近的人更是倒霉。   脑子嗡嗡的,双眼转圈圈。   「你们都是在胡说八道,是,我和安东尼奥确实是知音……」说到这里她莫名有些慌乱,又有些甜蜜的得意。   「虽然只见了一面,但就像伯牙子期相逢一般,高山流水遇知音,这种纯洁高尚的感情你们是不懂的。」   「所以才会这么龌龊的联想。」   苏宁也和这些人一样。   庸俗!   木婉抬起头,怜悯的看向众人:   「男女之间交往,并不止爱情一种,至少我的心早已属于继兴,安东尼奥也有苏小姐。」   她轻轻咬唇:   「我知道陷入爱情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可是,苏小姐不该因为吃醋这么折磨一个爱她的人。   「不然,总有一天她会失去这段爱情。」   「到时候将后悔莫及。」   最后几个字语气似乎在叹息。   说完木婉走了。   留下众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忽然有人迟疑道:   「失去这段感情,苏小姐真的会后悔吗?」   大家都沉默了。   后悔?   这两个字和苏宁放在一起都别扭!   「走吧。」   戏看完了,苏晨放下茶盏,带着人低调离开,当然没过多久,这段茶馆知音论就像一阵风似的迅速传播开,连同当初街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细节。   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盆凉水。   大家讨论的更起劲了。   统一想法——   啊呸。   说的那么好听,混血杂种,就是不靠谱。   兔兔   ═══════════════════════════════════════ 第227章   医院中。   安东尼奥也知道这件事,即便浑身虚弱也感动不已,脑中回旋着知音二字,一时又不甘心——   他,他不想只做个知音。   可想到中间那么多的阻碍,那个玷污爱情却被木婉无怨无悔深爱的男人,还有冷漠无情的苏宁……父亲,你当初和母亲在一起也是这么艰难吗?   安东尼奥一时欢喜,一时黯然,愁肠百结。   「少爷,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什么事。」   他爹安排的心腹简直要无力了,一看就没听,只好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总结下来很简单——   谣言四起,火烧眉毛了,快去找苏小姐道歉挽回,千万不能让她坐实这件事,不然协议被撕毁。   可以徐徐图之的傀儡都当不了。   彻底一无所有!   闻言,安东尼奥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少男心事,连滚带爬起来就去找苏宁。   可惜连人都见不到。   「嗯,我知道了。」苏宁同样很快知道这个消息,甚至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苏晨可没忘了表功,还别说,这确实为她节省了不少功夫。   「小姐,有些人嘴皮子不干净,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   林森语气轻描淡写。   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戾气。   苏宁也知道,这个所谓的不干净指的是什么,不外乎是私底下嘲笑她感情失利,让一个小白脸吃了软饭,还在外面搞七搞八,丢她的脸。   她其实一点也不生气。   毕竟,世上总少不了这种人,「嗯,处理的干净一点,别闹的太大。」   现在还只是一点舆论,还不到收尾的时候。   ——至少要等到那个拖着不死的老家伙蹬腿才好动手,想到这,苏宁不爽的嘁了一声。   林森面色未变。   垂眸,顺势转移了话题,说起她手下的部队终于招满了人,「……背景全部调查过了,基本没什么问题,老人带新人,很快就能形成精锐战斗力。」   「不错。」   苏宁点头,轻叹道:「刚拿到建制的时候我还以为,很快就能招满呢,没想到居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乱世不当兵,北平人的日子还是过得不错,拿命混饭吃的人也少。」   系统:……   呵呵。   人家倒是想拿命换饭吃呢,还不是你挑剔又阴险,从身高、体重、特长、发展潜力各方面一轮一轮的筛人,还专门选那种无依无靠,好欺负,想怎么炮制就怎么欺负的人找。   不过系统学乖了,才不说呢。   否则,它都可以想象苏宁振振有词的嘴脸了。   什么民国太危险,手下的第一批私人武装必须慎之又慎,什么生命最重要,最后一定会绕到它身上——   都怪你,选了民国做任务世界。   她是逼不得已!   「你在骂我?」   「没有。」系统一惊,「你少污蔑我,本系统一句话都没说。」   「这就是问题,根据我的观察,类似刚才那种情况你一定会冒出来吐槽,但是偏偏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苏宁猛的停顿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道:   「说明你在腹诽我,但是觉得自己不占理,肯定会交锋失败,所以选择暗中吐槽说不定还模拟了一下我的反应。」   「是不是?」   系统:……   全对。   感受到脑海中的寂静,苏宁仁慈的决定不乘胜追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吩咐林森她要去视察一番自己的武装。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到了用的上他们的时候了。」   …………   驻扎地。   大中午的,秋老虎十分猛烈,本来这时候,应该抓紧短短的休息时间睡个午觉,以备下午的训练。   可今天却不太一样。   偌大的校场上到处都是人,有两两对练拆招的,有跑步的,还有练枪法的,一眼望过去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也有新来人脉不广的。   宿舍里没人,担惊受怕的出来看到这副场景更是一头雾水,转来转去,找了老乡才得知答案。   ——苏小姐要来视察了!   「我还是不懂,苏小姐来就来呗,有什么好激动的?」   新人疑惑的道。   「蠢货,真不知道你撞了什么大运被招进来,半点心眼子都没有。」老乡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我们的待遇好不好?」   「好。」   新人点头,一天吃三顿,还是干饭,时不时还能吃到肉,衣服也是新的,听老人说每个月的饷银也从不拖欠。   就是训练实在太累了。   特别是碰到那个苏总教官过来,能练到昏死过去。   「没错,比起其他丘八,我们的日子好的不行,可是和苏小姐身边的人比,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知道他们什么待遇吗?」   老乡轻轻吐出几句话。   果然。   「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多。」新人瞪大了眼睛。   「凭什么?哼,凭人家日日夜夜在苏小姐面前晃,那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像我们苦哈哈的训练,累死累活,苏小姐眼里没你,那就都不算数!」   老乡越说越激动,指着校场上的人: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不知道。」   新人看过去,见都是往常态度比较跋扈的一些人,老实的摇头。   「他们啊,姓苏,对,就是苏小姐的那个苏,换成老黄历也算皇亲国戚了,可是走出去还不如随便一个苏小姐身边人得脸,心里也憋着气呢,好不容易苏小姐起了心思来一趟,可不得拿出最好的精气神来。」   「我懂了。」   新人点头,争宠嘛。   「起来。」   「?」   「还有几个小时时间,我们两个抓紧时间练,快,那个正对着门的位置空了。」新人一把拉起老乡狂奔过去,三两下挤开了「竞争对手」们。   摆出架势了,才发现老乡愣着不动。   「咋了?」   老乡……被拽的胳膊也痛,跑的太快腿也有点软,这家伙扛着我跑还以一敌五居然没事人一样。   他好像知道这傻子怎么进来的了。   「没事……」   「那就开脸吧。」   话音未落,新人的拳影已经到了,想到自己得到苏小姐青睐,升职加薪,成为新一任宠妃,呸,宠臣,力气满满了呢。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苏宁还没踏进门,脑海中就奏起了欢快的叮叮声,脚步微顿了顿,视线落在被提到的几个二三级剧情人物。   脑袋上冒出问号。   ?   她干啥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林森也看过去,正巧看到新人一肘打的老乡连连后退,十分欣赏的道:   「他叫成夏,是最后一批招进来的,虽然有所掩饰,但看身手架势应该是从小打下的底子,甚至可以和苏一过招。」所以他才记住名字的。   是他啊。   不用说又是一个剧情人物,苏宁记得他的描述不多,但是人物描写很精彩,属于作者随手一写没想到红了,所以绞尽脑汁加戏的存在。   一个武学天才。   没记错的话,苏宁看向明显招架不住他显得生无可恋的老乡,和奖励里的名字对上号——   成夏就是轻信了同乡之人死于非命。   当然。   这个同乡也没好下场。   这段剧情,没有鲜明的对错,就是乱世里想要活下去的小人物挣扎,然后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死了,害人的也死了。   「把人叫过来吧。」   她道。   …………   成夏很开心。   他成功了,成功引起苏小姐注意了,很快就能升职加薪……   「等等,苏小姐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   他腰间一阵剧痛——是和他一起被找过来的老乡,这会儿杀鸡抹脖子的给他使眼色,长眼睛了的都能读出来什么意思……你小子疯了啊!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成夏也反应过来。   不该问的。   可是他真的太震惊了,不应该是被提拔到苏小姐身边当护卫,然后升职加薪……   老乡:完了,傻蛋再能打也是傻蛋。   幸好苏小姐好像没太生气。   手一挥。   他们被拖下去乱棍暴打,然后赶出去沦落街头,衣食无着。   确实,苏宁没生气,不仅没生气,还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这样的「反常」让林助理又多看了成夏两眼……   「让我带队去玉门挖石油?」   成夏慌了。   「可我还没训练多久,而且我不知道石油是个啥啊,也不知道玉门在哪,要不换个人吧。」   比如那些虎视眈眈看着自己,恨不得杀了他以身代之的「皇亲国戚」,他只想老老实实当个护卫赚钱。   「不行。」   苏宁果断拒绝。   不过,还是同意了他一部分要求——把姓苏的人都安排进去了,石油事关重大,有族人在更保险。   成夏两眼一黑。   「乡下」来的土包子不懂,没发现石油这两个字出现时,满场虽然小却无法忽视的骚动。   让他们去挖石油。   难道,难道苏小姐真的勘探出石油了吗?   苏宁笑了。   亲爱的伯父算的太准了,严健出和她的命格果然很相宜。   兔兔   ═══════════════════════════════════════ 第228章   如果说,苏宁这段「感情」的曲折发展在北平只是街头巷尾的人在议论的话。   其他地方。   比如南京这种她影响力不足的地方,报纸为了销量,有恃无恐,标题一个比一个起的夺人眼球——   「惊爆,大富豪苏小姐自打脸,不打不相识,情定混血洋人安东尼奥,恐好事将近。」   「独家内幕,风流贵公子沾花惹草,街头冲冠一怒为红颜,苏小姐震怒,贵公子门外苦求无果,憔悴送医院。」   「为爱一掷千金帮忙夺产,苏小姐面冷心热。」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浅谈安东尼奥如何获取美人芳心,人财两得……哈哈哈哈哈哈。」   念到这里,雨太忍不住哈哈大笑。   手中的报纸震的哗哗响。   其他或喝茶、或小声交谈的人见此都看了过来。   「抱歉,实在是抱歉。」   他将报纸叠好,脸色红润假惺惺的摇头道:   「只是觉得太可惜了。」   至于在可惜什么,在场众人心里都有数,这段时间,报纸连番报道,南京这边的人也爱看,谁不知道苏宁一回北平就坠入爱河还疑似昏了头砸钱相助情人的事。   「谁说不是呢。」   开口的是小野,端坐着轻叹:   「原本以为,不论品性,苏小姐也是个乱世枭雄,不折不扣杀伐果断的人物,没想到还是跌在了情之一字上。」   其他人也笑开了。   在场的都是站在雨太这边的人,利益相关。   当然乐于看到苏宁吃瘪。   「这就是小野君的不对了。」   当即有人站出来,环视四周,顿了顿才含笑说出后半句:   「平白对苏宁有这么高期望,本就没有这份资质,从前只是占着先辈余荫横行霸道,装出了样子来,实际一遇到男人还不是昏了头?」   「你啊你,也太促狭了。」   「就是,小心苏宁知道这件事,恼羞成怒花钱买了你的人头。」   其余人边笑边骂。   雨太是笑的最开怀的一个,又有人提起苏宁之前宣扬过的招赘宣言,此时完全成了笑料。   有人抢先一步:   「之前傲的不可一世,真遇到了征服她的男人,什么条件,什么原则,什么父亲遗愿,都抛之脑后……你们说那个安东尼奥倒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连这朵带刺的玫瑰都折下来了?」   「别说,我是真想学一学,再不济让我儿子他们学也行啊。」   语气三分羡慕,七分嫉妒:   「听说苏宁为了她那个情人,起码砸了上千万,啧啧啧,换成金条都能堆满这几间屋子,她还有其他产业,化肥厂又出尽了风头,都有人叫她化肥女王了,要是娶了她好处数不胜数。」   「就是人脾气跋扈,不饶人一点也没事……」   他还没说完。   立刻有人截了话头:   「对外人,没什么好说的,脾气是差的不行,但对爱人苏宁可就包容的很,没看那个安东尼奥不老实的消息都传到我们南京来了,也没听说她怎么样。」   「这还是没结婚呢,等成婚,再生下几个孩子,更不用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秒懂。   到时候,木已成舟,苏宁的脾气想必也越来越小……只要给她些面子,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也是当然之事。   「特娘的,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让那个安东尼奥给碰上了?」   话题又绕回来了。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苏宁看上安东尼奥什么。   小野除了打开话头外,只是含笑看着没有继续插话,忽然注意到一旁同样静默的吴亿。   空手套白狼拉投资的计划很顺利。   前期,东北来人十分谨慎,他们来这里的意义十分重大,并不想节外生枝,小野并未气馁,发现使团大部分人年纪比较大理所当然求稳妥。   眼光毒辣选中了年轻的吴亿先进行游说。   这个选择是对的。   吴亿被打动,有他这个二代的帮助,使团的这些人逐个被说服。   虽然勘探设备还没到手,但东北那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用的是东北使团这些人的钱和资源,受的是他们的庇护,更让小野高兴的是——   还和东北势力打好了关系。   这对大日本帝国下一步计划有很大的帮助。   「吴桑,是不是觉得无聊?」   他很是善解人意。   「不是。」   或许是长相原因,吴亿笑起来总有一种野性感觉,像东北山林里的兽类: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哦?」   「陷入爱情可能是真的,但纯粹为了爱情一掷千金,那就太小看苏宁了,别忘了她有太古航运的股份,而那个安东尼奥是董事长的幼子。」   「以她的手段,联姻之后,太古航运必定由她做主!」   吴亿语气十分笃定。   说话时,脸上甚至有几分欣赏,他觉得自己和苏宁是同一类人,钱权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拥有这些后,其他的即便暂时失去也无妨。   就像他之前放弃了刑秋。   多年后。   人还不是回来了,呵,还蹦出来一个年纪不小的儿子。   「吴桑,你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还有另一重目的。」   见小野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他暗自一笑——未雨绸缪,现在逐步展现能力就是为日后的石油开发上占据主导权。   「她应该知道打赌必输无疑,为了挽回威望,宣布得到太古航运就是最简单也最有用的办法!」   让吴亿来说。   不愧是回国之后屡战屡胜,身怀重金不仅活的好好的,地位还节节攀升的苏宁,反应很快,行动力也很强。   在石油上面摔了一个跟头。   迅速就想到对策。   然后弥补。   他甚至开始预设苏宁接下来的动作,两个月赌期将至,石油宣告失败后,她会立刻放出太古航运的好消息,一举扫清颓势,稳住地位。   毕竟航运方面的重要性,和石油不相上下。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小野也想明白了,感叹道。   「您是在夸赞自己吗?」   吴亿挑眉一笑,「毕竟,这么可怕的女人还是栽倒在了小野君的手下。」   是人都爱听好话。   这份不大不小的恭维让小野脸上有了笑容,是啊,任苏宁如何厉害,在自己的安排下还是为他,为大日本帝国做了嫁衣。   此时雨太也注意到了吴亿一直没有发言,嚷嚷着让年轻人说一说。   吴亿毫不怯场。   沉吟道:「自古以来,让女人喜欢,不外乎潘驴邓小闲,潘,就是潘安之貌,那个安东尼奥的长相自然是俊美至极,邓小闲,指的是有钱、温柔体贴、有空闲时间,这些安东尼奥也都有……」   还有一个「驴」,他特意没说。   果然。   很快有人挤眉弄眼:   「我看最重要的是这个驴吧,听说洋人那方面……哈哈哈……」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子到达高潮,接下来的话越发往下流方面走,吴亿故作无奈的摇头,继而察觉大家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目的达成。   他喝着温凉的茶水,神情放松,思绪飘散,想到光芒灿烂的未来,想到刑秋……还有那个和自己半生不熟的儿子。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突然,和室的推拉门被猛的推开,一个人满头大汗跑进来,气喘吁吁:   「不,不好了。」   他慌乱无措的看向众人,深吸一口气大喊:   「石油勘探出来了,苏宁成功了,玉门真的有石油!」   最后几个字甚至破了音。   鸦雀无声。   屋内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不对,呼吸声倒是很粗重,清晰可闻,来人还想说点什么。   下一秒。   喧哗声直冲天际。   「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不是说玉门不具备石油生产条件吗,雨太,还有小野,那些日本专家,你们保证了的。」   「国际上的报纸也说不可能啊,报纸在哪呢,我记得有好多,在哪……」   刚才其乐融融的气氛荡然无存,不相信的,质问的,疯狂骂街的,雨太和小野更是狼狈不堪。   吴亿呆坐在原地。   手颤抖不止,后背冒起冷汗,脑海内一切美好的未来幻想全部清空,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叔伯」勃然大怒的脸。   自己该怎么办?   他闭上眼。   苏宁,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兔兔   ═══════════════════════════════════════ 第229章   如果苏宁知道的话。   可能会说一句,多谢夸奖,可惜她现在没时间搭理远在南京的一个陌生人,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射在摊满桌子的一张张照片上。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   「你们看这粘稠的状态,绝对是上等的石油。」   「就是拍摄技术不太好,看这里还档了不少,谁想看他们脏兮兮的脸蛋,真是的我们要看石油啊,石油。」   几个这方面专家讨论的热火朝天,叶棠也心潮澎湃,咔嚓咔嚓,变换姿势前后左右把每一张照片又重新留下影像。   「苏小姐,我能去实地采访拍摄吗?」   充满热情的恳求。   闻言,苏宁随手放下瓶装的黑漆漆粘稠油状物。   顿时几道热切的视线黏了过来。   「那里条件很艰苦。」   叶棠正忐忑于自己要求是否太过分,闻言拼命摇头:   「没事,我能吃苦,之前为了抢新闻我一天能跑几十里,凉水混干饭填肚子,还蹲过垃圾堆和杂草丛……」   听着「女主」绞尽脑汁描述自己有多能够吃苦。   苏宁也是心生感慨。   原著中,她回国后是教书,对于这份工作虽然也尽职尽责,可远没有现在当记者的热情……脸都晒成小麦色,身材算不上强壮,但绝不单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可见抢新闻是真的很努力了。   那么她还会照着原著剧情走下去吗?   苏宁微微一笑。   先婚后爱、宅斗,斗小妾、斗婆母,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赢得强大冷漠丈夫的一心一意的爱……   「好吧,我同意了。」   「……有一次我两天没吃饭,终于蹲到了……真的?」   叶棠简直不敢相信。   得到肯定后,脑子里好像有一朵一朵的烟花炸开,开心的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感谢苏宁。   其他地方的报社不知道。   但是,他们北平报社共同认知是——但凡涉及到苏小姐的事,务必小心再小心。   绝不能越雷池一步!   见到她成功了,几个临时从北平找来的专家,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有个胆大的站出来了:   「那个,苏小姐,其实我们的勘探开采技术也很不错,我和姓严的,不,不是,是严兄以前还深入交流学习过的,他一个人在玉门肯定独木难支,我愿意去帮他。」   「我也是。」   「对,论起来我还是老严的师兄啊,我们非常合得来。」   「我和严兄虽然没见过面,但是神交已久,对其十分敬仰,为此我,我愿意少要一半薪水去给他打下手!」   最后一个绞尽脑汁找不到关系,心一横拿出杀招。   其他人怒视。   下作,工贼,叛徒。   他毫不心虚的回望,开玩笑,那可是石油啊,石油,打破国际对于中国没有石油油田论调的惊天发现!   别说降薪一半了,就算让人自带干粮去干活都有的是人抢破头要去。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点。   咬牙跟上。   「我也只要一半。」   「……三分之一。」   就这样,他们互相卷,一个个和斗鸡似的卷到眼睛红了嗓子也哑了,直到发现能拍板做主的人从头到尾没有表态。   大家有点忐忑了。   虽然吧,石油能发现这位占了绝大部分功劳。   往大了说。   以后史书上,都必将记上一笔。   可同样谁都知道,这位的性格是何等不好相与,不太巧哈,当初业内普遍唱衰苏宁在玉门勘探油田。   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苏小姐,心眼没那么小吧……感觉要没戏了怎么办?   殊不知苏宁正在和系统蛐蛐:   「都不诚啊,当中国第一批石油开采人员,震惊国内外,这么大的荣誉居然没人愿意免费上班,可叹,可气。」   系统:……   这话你敢说出来吗,免费干活,让人家全家喝西北风啊?   emmmm。   所以,苏宁只是感叹嘛,她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这么做——又不是像成夏这样的剧情人物,环境水深火热一点,奖励就刷刷刷的被榨出来。   于是接近绝望的NPC专家们,听到了有生以来最美妙的声音:   「你们我全要了。」   惊喜抬头。   「至于降薪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苏小姐勾起嘴角,连笑也透着股轻蔑:「传出去还让人以为我刻薄吝啬呢。」   这还用传出去吗?   开个玩笑。   总之,专家们大喜过望,然后下一秒乐极生悲——苏宁还要招很多很多同行,谁当说得上话能做主的,谁当听话的,不仅靠技术能力,也看能否服众。   场内场外因素同等重要。   想也知道,这会是多么艰苦卓绝的一场勾心斗角。   「叮……」   别误会,系统没有播报。   这是苏宁自娱自乐配的音,垂眸喝了口茶,轻笑,她这也是为中国日后油田开发培养人才,才不是觉得蚊子腿也是肉……   …………   常言道。   秋风未起蝉先觉,最先知道苏宁成功发掘石油的人,永远是她的敌人,其他人诸如孔夫人都迟了一步得到消息。   更遑论严健初那些苦哈哈的同行。   「你们说,老严在玉门怎么样了,那个地方我以前去过,鸟不拉屎,一年到头不下雨,除了沙子就是沙子,他可真是能豁的出去。」   又是一次同行聚会,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这个上头来了。   「吃沙子也值了,那个苏小姐一个月给他开这个数。」   有人比了个手势。   语气三分酸,七分嫉妒。   都是干这行的,大家伙都穷的不相上下,就你一朝走了狗屎运发达了,这谁能忍得住不酸一酸?   「这份钱也不止吃沙子,还要搭上自己的名声,我这个人是有原则的,宁肯吃糠咽菜也不要为几斗米给权贵奔走办事!」   有人慷慨激昂。   引起一片喝彩声,突然这人的家里来人找他说有事。   他出去了。   「什么!真挖出来石油了……还有照片和实物。」   他猛的捂住嘴,压低声音,有些颤抖的问报信的儿子:「你李叔还邀请我一起去那边干,和老严一样的薪水……哦,老严薪水翻倍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编瞎话吧?」   「我想编也编不出来啊。」   儿子很委屈。   他爹干这行又苦又穷,所以家里耳提面命,不许他和这行沾边。   「好,我知道了。」   他晕乎乎,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别人问天他答地,坐在那就晓得傻笑,众同行正奇怪呢。   又一个人家里来找他了。   须臾。   回来和前一个似的,坐着傻笑。   嘿嘿嘿。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对坐着傻笑。   「那个,刚才说的话算我放屁,我要给苏小姐干活去了。」   「我也放屁了。」   「我也……」   …………   与此同时。   某个温馨的小院里,严健初的妻子收到了一份昂贵的加急件,几个孩子们都围拢了过来,闹哄哄的。   「娘,快拆开,是不是爹要回来了。」   「里面说不定有糖。」   「笨蛋,这么薄,怎么可能有糖。」   妻子微笑,笑中却有一份叹,果然高工钱的活干不了多久,低头拆开信映入眼帘的先是被压的扁扁的干花,姿态迤逦,似乎能嗅到盛放时的香气。   「哇!」   孩子们惊呼起来。   「乱叫什么。」   妻子脸一红,信上说了花的来历,是玉门荒野上开着的不知名野花,他觉得很漂亮,所以做成干花随寄过来。   当然,除了花还有一张银行的单子,上面的数字让妻子瞪大了眼睛。   一个难以置信的数字。   「娘,爹真的发现石油了!」   这时,最大的孩子看到下一行字,惊叫起来。   比这里更喧闹,更贫穷的地界。   玉兰洗完衣裳准备晾晒。   几个碎嘴的街坊见着她就像老鼠见了白米饭,扬长声音问:「玉兰啊,你昨儿过了生日,都快二十一了吧,什么时候能喝你的喜酒啊?」   玉兰头也不回的道:   「王婶,你放心,等你死之前一定能喝到我的喜酒。」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呢。」   王婶顿时急了。   「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嘴巴又狠心又毒,我看你那个穷鬼未婚夫就是为了躲你才跑出去的,就算不是这样,也被你这张嘴给克死在外地。」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先克死的应该是王婶,谁让你天天听我耍嘴皮子。」,玉兰不急不慌。   其他街坊大笑。   突然,邮差来了,叫嚷着谁是孙玉兰。   「是我。」   玉兰认识字,小赵教过她,拆开信看了没多久,她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其他人一头雾水。   「该不会真死了吧?」   王婶幸灾乐祸。   下一秒,玉兰跳起来一巴掌扇的她扑倒在地,顺便朝脸吐了口口水,「呸,你全家死了他也不会死,我未婚夫发现石油了,他还涨薪水了,说放假就回来和我完婚!」   少女抬起的笑脸上泪水晶莹。   相似的场景陆续发生。   …………   南京城就这么大。   很快,苏宁勘探出石油的消息,不到一个小时,该知道的人就全部都知道了,懊恼后悔者有之,叹息者有之。   「苏宁在哪?」   「反正是不在南京。」   「北平。」   「她在北平。」   「石油这么大的事发生了,她怎么还在北平啊……该不会是真伤心失望,不想和我们一起做生意了吧?」   静默了一瞬。   「都怪该死的雨太,还有那些理论说的天花乱坠的日本人误导了我们。」   「没错,这都是他们的错啊。」   「苏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小气不小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人在北平,不在南京,急得大家伙团团转,最后一致求到了孔夫人这边。   兔兔   ═══════════════════════════════════════ 第230章   千里之外的北平。   一手掀起风波的苏宁则岁月静好,用早餐的时候,看到手边的报纸比往常厚了不少,随手拿起一张——   「普天同庆,中国疑似首次发现石油油田,打破国际定论。」   一目十行往下看。   占据整幅版面的新闻,只轻描淡写提及「苏小姐」两次,反倒是热烈赞扬了某位最高权力存在,不知情的看了还以为是此人的推动才有石油油田的发现。   剩下的篇幅,一大半在科普石油有多么重要。   外国人在这方面卡着国内脖子,会造成如何严重的后果……文字并不花团锦簇,却莫名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观者无不狠狠提气。   有荣具焉!   苏宁随意一瞥,果然,是南京昨天发布的报纸,应该是紧急运送过来的,难怪又拍某个存在的马屁,对她又是一副别扭的回避嘴脸。   随意翻了翻剩下的报纸。   南京的。   各家拍马屁的力度,还有文章精妙程度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淡化苏宁的存在,还有的主版面庆祝石油发现,副板面八卦苏宁的感情。   北平及周围的。   一派欢天喜地、歌功颂德,除了石油这两个字外,苏宁的名字出现最频繁,用尽所有力气在谄媚。   总结下来就是:你们知道石油有多重要吗,呱啦呱啦,可恶的外国人,看不起中国觉得我们没石油。   幸好有苏小姐横空出世。   一手终结了中国没有石油的尴尬,反手扇了外国人一巴掌。   就问你们,爽不爽?   爽。   那好,苏小姐是不是很棒?   苏宁不是那种被夸了就高兴的人,她很沉稳,很淡定,甚至有些叹息的和为富不仁系统道:   「这般吹捧太过,非我所喜,恐伤福德,稍后我就吩咐林森让他们下次不要这样做了,哎……」   系统岂会被她骗到!   顿时冷笑。   「是啊,北平吹捧你你不会喜欢的,恶霸人设不就有了裂痕,然后呢,南京那边也不会喜欢——人设是没崩塌,可是你这个小心眼,恐怕已经列好几十个整治他们的办法了吧?」   「胡说。」,苏宁痛心疾首:「你这是以小统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你说,绝不会以任何方式对付南京那些报社?」   苏宁就要张口。   「我在录音。」,系统幽幽道。   「……」   「咦,这底下居然还有外国报纸,林森工作确实辛苦了,我记得,当初国际上都在嘲笑我异想天开来着,让我看看他们现在能说什么!」   苏宁义愤填膺,随即丝滑的低下头目光炯炯,以批判、审视、嘲笑的态度检阅这些可恶的外国喉舌。   至于什么发誓,什么录音,当然不能打扰她神圣的行动!   系统:……   呵呵,早就猜到了。   录音根本没打开,视频倒是从开始就录了。   它要发帖,狠狠的发帖。   不出统之所料,证据在前反骨者依旧不计其数,统逐一与之大战,凭借和苏宁磨炼出来的能力,势如破竹,连战连胜,杀到第七个小卡米拉的时候。   「咦。」   置之不理,继续。   第十五个殊为顽强,竟久战不下,系统咬牙切齿,心烦意乱之时,某个宿主发出的噪音更加频繁。   想停战,奈何对方不依不饶。   统无奈继续应战。   艰难胜利,噪音已无法忽视,系统丢出名为胜利宣言实为挑衅宣言,从容退出已经飘红的帖子。   「怎么,他们也忽视你了?」   「这倒没有。」   「那就是吹捧你了?」,第一印象很重要,国外偌大的待刷奖池,苏宁绝对已经有了计划,被增加难度了心烦也是有的。   「也没有。」   「?」   系统发出一个问号,火上心头,很想往地上吐一口唾沫,然后狞笑: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你莫非是在消遣洒家?   「哎。」   苏宁长叹,把报纸摊开腼腆的笑,「其实很多我都看不懂,等你翻译呢……这不能怪我啊,都怪英国不争气,还日不落呢,居然连语言都统一不了。」   只见摊开的报纸上。   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德语、俄罗斯语应有尽有。   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几张英语的我看懂了,没骂我,也没忽视我吹捧我,不过更加可恶,居然都在质疑我造假!」   饶是如此系统还是不解。   质疑咋了。   从石油提出来开始,就是质疑,然后打脸,再质疑,一路循环往复,就是这样才拉高了情绪阈值。   过程得到的奖励不说。   就说前几日,油田勘探成功的消息传出去,一波爆发出来的奖励,就让苏宁吃的盆满钵满了。   「质疑造假就算了,他们居然怀疑我背后是南京政府,报纸上连我名字都打不对!」   苏宁眼中冒火。   指向不明,她白被质疑嘲笑,一分钱奖励都拿不到。   吃亏。   随着时间推移,石油发现实锤了,南京政府一分钱没花威望大涨,只有她还是那个无名小卒。   吃大亏。   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吃两次亏,苏宁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眉眼间显出几分戾气,她催促系统:   「快快快,给我翻译其他报纸怎么说?」   这次系统尤为积极。   「质疑造假。」   「造假。」   「咦,这家挺有想象力的,结合你和安东尼奥的绯闻,咳咳,为爱痴狂的东方少女为了配得上高贵的爱人,不惜沦为政府的爪牙,撒下弥天大谎,从而换取金钱支持帮助爱人夺取家产……描述的还挺罗曼蒂克的。」   系统嘁声了——   因为苏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她将这些报纸一份一份看过,仔细整理好放到一边,然后叫来林森。   很平静的吩咐他警告北平报社,不要吹捧太过。   「好的。」   林森已经习惯了小姐的不同寻常,主动提起另一个话题:「安东尼奥这段时间送了很多礼物过来。」顿了顿,「太平航运某些‘老人’也恰好对您表达了关心。」   名为关心,实为求情。   毕竟对这些「老人」来说,苏宁的上位可以接受,但前提是作为安东尼奥这个「真皇子」的配偶。   这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苏宁反而笑了,「把这些关心我的都记下来。」,到时候统一清理掉,要知道排除有异心的人是件很麻烦的事。   这下好了。   一群倚老卖老的家伙自己跳出来了。   「对了,费尔南死了吗?」   「很遗憾。」林森摇头:   「费尔南先生至今还没有回到上帝的怀抱。」   闻言,苏宁也很遗憾。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她就宽容的不计较老费尔南拖着不肯死,点了点整理好的报纸,冷声道:   「有些自高自大的家伙,不长眼睛,也不长脑子,帮帮忙,让他们清醒点。」   林森一怔。   想了想,了然点头。   反倒是系统一头雾水,看着他们在这里打哑谜,好奇的团团转,忍不住脱离宿主悄悄跟着林森,这才搞明白。   切,搞这么神秘。   不就是搞舆论,对骂回去……   兔兔   ═══════════════════════════════════════ 第231章   它觉得没什么。   那些外国报纸想法却不一样,毕竟这么多年,在中国他们无处不高人一等,即便出错也没有人敢反驳他们。   何况,这不是反驳了。   简直是指着鼻子,从头骂到尾,尖酸刻薄,恶意中伤,造谣挑衅……更可气的是林助理体贴领会苏宁的意思,不惜成本翻译成各种语言。   然后——   免费发放。   敲黑板,重点是免费!   想一想走在大马路上,有人含笑善意的递给你一张报纸,印刷清晰,纸张质量上乘,还不要你的钱。   大部分人都会接过来,顺便瞅一两眼吧?   那好,苏宁的目的就达成了。   …………   租界。   早上十点,米格尔睡眼惺忪的出门,虽然上班时间是八点半。   但,那是约束报社里那些黄皮肤家伙们的。   可管不着他。   被派来这个野蛮落后的国度,米格尔已经有很多抱怨了,更多的假期,宽松的打卡制度,这是他理所当然享有的权利。   比如现在他不急着去报社,而是准备去对面的咖啡馆买一杯咖啡,唤醒自己,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什么?」   好像是张报纸,还是葡萄牙语,或许又有一家母语报社开业了。   「这是给我的吗?」   来人笑了笑,指着胸前的牌子,大大的免费单词。   「好吧。」   米格尔耸耸肩顺势收下,看起来新来的同行资金充裕,大概是国内哪家大报社的分社,或许他可以试着跳槽?   端着咖啡和一份火腿坐下。   天气不错。   让他想起伊比利亚半岛永远灿烂的阳光,喝了口咖啡,慢悠悠的将报纸摊开,这几天最畅销的新闻,就是可笑的中国政府为了颜面,指使一个有钱的华裔女人,宣称发现了石油油田?   真是可笑的让人震惊。   不过,这也让米格尔灵感得到爆发,通过「合理想象」,写了一篇幽默而不失感人的文章。   销量果然很不错。   甚至国内的总公司也想要转载,现在应该已经刊登了吧?   希望年底能有一笔奖金,或许总部那边就此看到了他的才华,将他调回国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米格尔笑了。   愉快的将视线挪到报纸上……合格的新闻人,应该也有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对比之下就能看出成色。   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二眼。   !!!???   宁静优雅的咖啡馆,突然爆发出一声响亮的葡萄牙脏话,顾客和服务员都看了过去。   只见往日时刻讲究风度的米格尔,此时脸红脖子粗,报纸被抓的满是褶皱,他气的发抖,脏话一句接着一句。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服务员上前,小声提醒他不要打扰其他人。   米格尔恍若未闻,服务员皱眉,想再重复一遍,就听他嘴上念叨着什么,越来越清晰。   好像,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苏宁。」   根据口型,服务员小声读了出来,这个名字又熟悉,又不够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时有同样拿着报纸的顾客,恍然大悟,兴奋的站起来,低头对比了一下,「你这么生气,难道你就是米格尔?」   说到一半,他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无他,太搞笑了。   这一期米格尔是重点对象,被那些重金聘请的撰稿人花式羞辱,旁边还配上了滑稽小漫画。   米格尔没有回答。   而是铁青着脸离开了咖啡馆。   「嘿,兄弟,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跟那张报纸有关吗?真可惜,刚才也有人要塞给我,我急着来喝咖啡所以没接。」   「素宁,这是一个人名吗?」   那位顾客显然很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问题太多,实在回答不过来,他索性将报纸快速的念了一遍。   一时间,咖啡馆的笑声此起彼伏。   良久。   才有人关注到了重点:「所以,这位中国的苏女士,成功发掘了油田……我得说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谁都知道中国是没有石油油田的,米格尔并没有做错什么。」   「没错,中国怎么会有油田。」   「中国的苏有些过分,她做错了事情却反而怪罪揭露这件事的米格尔,这是不正确的。」   「我其实认识她。」,知情者将苏宁和太古航运的关系加上自己想法说了,「……见过她的人都说,这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没有女性天生具备的柔软和善良。」   当即有人可怜起了安东尼奥。   「哦,上帝保佑,美好的婚姻会改变她。」   「上帝保佑。」   接下来他们就有了话题了,开始讨论中国有油田的可能性——一致认为,基本为零。   还有可怜的米格尔。   有人忍不住笑。   咖啡馆里大多数的中国人,听着这些「外来者」,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否定中国拥有石油的可能性,有的愤怒,有的悲凉,还有的低下头心生自卑。   没人注意到苏宁的名字出现的极为频繁。   且越来越纯熟。   …………   天塌了。   米格尔回到报社,一路迎接异样的目光,只觉天旋地转,将苏宁这个中国名字狠狠记在心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主编放下笔,告诉他一个坏消息,整个租界,不,整个国内的外国人都收到了那份「报纸」。   也就是说米格尔一朝成名了!   「什么?」   「这位苏女士,显然很有钱,她已经记恨上你,还有其他揭露真相的记者……不过,每片乌云都有银边,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让我被嘲笑的好事吗?」   「不。」主编起身,亲切的拍了拍米格尔的肩膀:「有争议才有热度和关注度,你知道国内也有不少人在关注中国油田的事吧,只是单纯的嘲笑,很快就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可是现在,一个愚蠢的,有钱的,恶毒的华国女富豪出现,民众会讨厌她,但同时也会激起兴趣。」   「而你,米格尔就是她的对立面。」   主编不无嫉妒的道:   「你会获得大众喜爱的,米格尔,你知道这有多重要。」   当然知道。   米格尔已经快要沸腾了,他开口想说什么,主编的电话突然响了,对面说了几句他的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   电话挂断。   「上帝啊,苏宁,对,是这个名字,她实在太记仇也太有钱了,你想不到她做了什么事情。」   主编看着米格尔:   「国内,也有人在免费发这份报纸,现在你被成千上万的人嘲笑,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省掉很多步骤,你会在总部运作下成为新一代红人的!」   「这太美妙了,不是吗?」   主编一边说一边开了瓶珍藏的红酒,递给米格尔一杯。   「没错。」   酒还没下肚,米格尔好像已经醉了,晕陶陶的,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过的好运降临…当然,他不会感谢苏宁的,甚至她已经成为米格尔最讨厌的一个中国人。   可惜他在原著中没有姓名。   贡献的可怜奖励,只能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才能让苏宁多瞟上一眼。   龟速爬行的折线终于极速拉升。   苏宁很满意。   「还是开拓新地图爽啊,随随便便就能赚一大波奖励。」,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大菜还在后头。   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呢。   「是是是。」   系统很敷衍的回应,绝大部分算力放在征战沙场上,没有看到苏宁若有所思,好像发现什么不对的神情。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每一天,都有新的「受害者」,时常爆发不同语言对苏宁的谩骂,米格尔走到哪就被笑到哪,甚至家乡亲人花费重金发远洋电报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他都一一忍下了。   等着反转的时机。   然后,等到了中国各大报纸刊登勘探石油和原油的照片。   继续等。   等到了勘探专家们龙争虎斗,终于争出先后,意气风发,包下火车出发玉门的消息。   后面越来越往不妙的方面发展。   更多的实锤照片。   有恃无恐的原油展览,专家们根据玉门油田发表的一篇篇论文……   这天,米格尔精神恍惚的来到报社,熟练走向主编办公室,却被秘书拦住,同样是葡萄牙人的秘书同情的看着他:   「抱歉,主编说不想见你。」   「为什么?」   米格尔失控的大喊。   秘书一言不发,但好像已经什么都说清楚了。   与此同时。   孔夫人也坐不住了——虽然有苏宁的保证,可是滔天利益当前,加上苏宁吧,这个名声,嗯,反正不是太好。   她放下矜持决定去一趟北平。   消息传出去。   南京的大小权贵都松了口气,不论立场如何,此时都放下成见,一致希望孔夫人马到成功将苏宁劝到南京来。   临行前。   吴亿悄悄见了孔夫人一面。   兔兔   ═══════════════════════════════════════ 第232章   孔府外。   吴亿内心焦灼不安,起初他还心怀侥幸,觉的不是没有造假的嫌疑,外国那些报纸也成了雨太和小野安抚人心的利器。   没过多久。   这一丁点侥幸,也在苏宁雷霆手段下熄灭——   完了。   这是他知道苏宁不惜重本,对付米格尔等人时的想法,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苏宁绝非会无脑发泄怒火之人,她敢如此做便是有绝对的把握。   她真的勘验到了油田!   失落,后悔,怨恨种种情绪冲击,吴亿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选错了,使团内的叔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没有兴师问罪。   但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弥补。   否则前程受阻。   临近黄昏,风有些冷,吴亿的脑子也越来越清醒,如何弥补呢?计划里的油田泡汤了,可现在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油田摆在面前啊吗?   在他看来自己和苏宁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   甚至不一定知道自己这个人。   既然如此,说服孔夫人带他一起去北平见苏宁。   只要抢先见到人。   他有五成的把握说服她接受自己和叔伯们的投资,毕竟比起势力错综复杂的南京权贵,偏居一方却兵强马壮的东北势力,更加符合苏宁的利益。   吴亿笑了。   那个傲慢且以利益至上的女人,不会拒绝的……他们是同类。   「您请进,夫人同意见您了。」   收拢思绪打起精神。   想也知道,打动孔夫人必然要付出不少代价,饶是吴亿也有些心痛,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付出越多,得到的回报也会更多。   中国首次发现的石油油田啊。   真是让人羡慕。   如果是他的就好了……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慢慢来。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吴亿……」   苏宁眼皮都懒得掀起。   等听到爆出了一个抽奖时,才多看了两眼,嫌弃道,「还是‘男主’呢,抽奖的爆率比他儿子还不如,叮了起码十三次了才爆出来一次抽奖。」   「本系统劝宿主要惜福,少一点挑三拣四,能有这么多奖励已经很好了。」,为富不仁系统语气有点复杂。   纵观记录。   也少有苏宁这样的人才,连面都没有见到,剧情人物就唰唰唰爆奖励。   「不听不听我不听。」   「?」   「抱歉,好像有点被污染。」,苏宁也有点恶寒,看来解压小视频还是要少看,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   「人类的进步就来源于永不知足,我要是安于现状,还怎么赚更多奖励,现在才到一亿多,至少还要赚九十八亿,想到这个数字我晚上都睡不着,难道系统你能睡着,九十八个亿,这该怎么赚。」   「作为命运息息相关的系统,你不想着帮忙也就算了,还劝我知足,真是让人心寒。」   「等等,莫非系统你其实是上头派下来给任务者增加难度的,好啊,看不出来你个浓眉大眼的系统,还有这份好演技,幸好我火眼金睛……」   系统被念的头昏脑涨。   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我,本系统不担心是因为根本不需要担心。」   「只要完成亿元任务……」   声音戛然而止。   苏宁接上,语气轻快:   「就能拿到奖品,这个奖品应该能大幅度提高我的奖励资金收拢速度,不对,这样的话,就太简单了。」   「让我猜猜,奖品或许有高下之分,越优秀的任务者得到的奖品越好,反之也是如此。」   「至于如何判定……时间,是时间吧?」   脑海一丝声音都没有。   苏宁却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笑意加深,语气笃定:   「就是时间。」   「花光一个亿的限定时间是两年,越早花完的,得到的奖品越好,就像滚雪球那样,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至于卡着时间完成任务的那一批任务者……」   纤长手指在空中一滑而下。   「会很惨吧?」   真可怜,苏宁怜悯的想,沉浸在逃过死亡惩罚的欢喜中,却没发现已经注定任务失败,奖励越来越难获得,越来越少,直到死亡也凑不齐一百亿这个令人绝望的数字,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富不仁。   谜底就在谜面上,这种明牌不做好事的系统。   当然有无数个坑等着任务者跳。   系统已经快哭出来了,向满天神佛祈祷千万不要让上头检测到它泄密了……虽然大部分是苏宁猜到的。   毕竟那些字眼都是违禁词。   一出口就会被抓。   所以。   不能怪它。   呜呜呜,苏宁也太会演戏了,脑子还这么敏锐,系统一边抽噎,一边下意识保存想上传热贴……险之又险停了下来。   「看来我都猜对了。」   系统没有回答,苏宁并不介意,大概在喊着完蛋哭吧……她猜,咋呼笨蛋系统也是让任务者放松警惕的一环,设计这一切的家伙算的真精。   暗自冷哼一声。   其实,关于奖励的这些问题她已经想了很久。   无他。   太明显了。就像幽暗森林里的白炽灯无法忽视,剧情人物是有限的,根据模糊估量全部算上也榨不出一百亿。   或许会有人说加上数以亿计的普通NPC,就能凑齐了啊?   可哪有那么容易!   打个比方,你是个普通人,你刷短视频看到一个恶名远扬,十恶不赦的存在,他甚至还是你天天加班九九六,月薪三千只够温饱的罪魁祸首。   你当然会讨厌他,给骂他的视频点个赞,甚至留下评论。   但是,这份讨厌能存留多久?   下一个视频搞笑点,或许这个名字都忘了。   这还是信息发达的现代。   换成民国……苏宁现身说法,不管她绞尽脑汁做了啥恶事,也就刚开始NPC奖励多点,后面断崖式下跌。   苏宁打了个哈欠。   想着,今天能睡个好觉了,随口让系统告诉她距离花光一个亿,她还有多少钱没花完。   「不,不到一千万。」为富不仁系统想闹点脾气,审时度势,最后还是憋屈的给出答案:   「根据本系统粗略计算,石油方面进展顺利的话,宿主大概能在十二月前,完成一个亿花钱任务。」   还有一个多月的样子。   苏宁满意点头。   想了想,委婉的问:「我的进度在任务者中算快吗?」   足足一分钟过去。   「名列前茅。」   虽然很有自信,听到这四个字,苏宁才觉得心底一块大石轰然落下,不自觉开始抚摸手腕上的机械表。   寂静中。   忽然又叮了一下,打破了苏宁和系统之间的沉寂。   「怎么又是他。」系统跳脚,在它的逻辑里,不是这个家伙引起话题,苏宁就没机会让它说漏嘴,它就不会又增加一笔违法擦边案底。   苏宁它干不过。   区区一个剧情人物……决定了,就是他,吴亿的错!   「宿主,你要警惕啊。」   「?」   系统苦口婆心:「还没见过面,就总是爆奖励,这说明什么?说明吴亿这家伙爱子如命,对宿主你恨的深沉,背地里不知道在酝酿什么计划,等到你们见了面,宿主你一定要小心在小心,不要管他说什么做什么,肯定都是要害你的。」   「嗯,好,知道了。」   「你真的在听吗?」   「当然。」   苏宁随口敷衍,「让我提防吴亿。」   「我明明说了这么多……」,系统不满的嘀咕,然后又叮了一下——   还是吴亿!   它更来劲了,苏宁被念叨的头昏脑涨不得安宁,该死,就算是她这么善良的人,也对吴亿产生了不满。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兔兔   ═══════════════════════════════════════ 第233章   另一边。   吴亿脸上的笑,只维持到出了孔府,面似寒霜到家。   才坐下就有人来请:   「参谋长说这几天事忙,顾及不上吴少爷,好在事情忙完了,就办了个小宴,没有其他人,都是自己人说说话谈谈心,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   「就等吴少爷你了。」   来了。   这是要三堂会审啊。   吴亿暗叹。   知道躲不过去,从容点头,说他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收拾一下就过去。   见来人光点头脚都不挪动。   心中一恼。   几乎就要发火了,生生咽了下去,塞了不少钱才把人打发出去,他知道这种小人最是见风使舵,若非察觉到其背后主子的想法绝不会如此嚣张。   可想而知这一关不好过。   内室。   刑秋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忽然听到一道充满愤懑的童声:「我早就说了苏宁是个扫把星,什么都不干就克人,争强好胜刻薄寡恩,害得爸爸愁眉苦脸。」   是吴学文。   他算得上早慧,早就明白了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知道苏宁要吃亏倒霉的时候。   夜里偷偷笑醒过。   谁知道,好景不长,苏宁非但没事还很有可能名利双收,反倒是他爹吴亿要被牵连的样子。   「住口。」   吴学文愕然望去。   「私怨归私怨,但是在勘探油田这件事苏宁没有做错,不仅没错,于国于民都功劳极大,你不能这么说。」   刑秋耐心的教导儿子。   其他方面,她愿意溺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但在大是大非上不能有偏差。   「又不止她一个想勘探油田,她只是运气好而已,如果不是她,换成爸爸他们肯定能勘探到更好的油田,而且比刻薄冷血的苏宁,能对国家对百姓更好。」   吴学文不服。   噼里啪啦,就说了一长串话,看到刑秋皱眉。   更是倔强的扬起下巴。   「你这孩子……」   话音未落,吴亿进来了,揽住刑秋的肩膀,被她躲开也不在意,头一次欣赏的去看吴学文。   「爸爸。」   吴学文感受到了这份注视。   心头狂跳。   「嗯,在外面不要说这些话。」,随手拍了拍儿子的头,含笑道:「别人听了只会笑话你输不起,成王败寇,该认输的时候就认输,等下一次胜了再全部找回来。」   「我知道了。」   吴学文乖巧点头。   却没注意到,旁边生母刑秋不赞同的目光。   吴亿倒是发现了。   可也不在意,小秋一向如此,有点老古板的固执……不过就是这样,才和其他女人不同,可怜又可爱。   但是儿子是这种性格就不好了,场面上混不开。   幸好学文像他。   心情好了些,时间不够了,吴亿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吴学文这个真正和苏宁打过交道的人关于她的事情,结合资料,在心头勾勒出一个形象——   冷血无情,刻薄傲慢。   这确实是苏宁。   但,更深层的她城府极深,走一步算十步,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达到目的,想打动这种人只需要摆明利益就行。   吴亿只觉胜券在握。   换好衣服离开。   屋内。   吴学文还沉浸在被亲爹肯定,看在眼里的兴奋,旁边,刑秋眉头微皱,很快找了个理由也匆匆离开了。   …………   翌日,北平。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群熟练的为几辆车让开道路,然后继续做生意的做生意,逛街的逛街,显得很是从容淡定。   「北平不愧是百年故都,人杰地灵,街边也没什么流民乞丐?」   孔夫人语气赞赏:   「怀谦把这里治理的不错。」   要知道,就算是南京也随处可见乞讨的人,北平不是没有,但少的多,平民百姓脸上似乎也有肉些,神态安宁平静。   一看就知道生活还过得去。   「您过誉了。」   开车的是秘书长,他毫不留情揭了老同学的底子:   「乞丐少,是因为流民大部分被苏小姐收拢到手下干活去了,之前闹粮荒的时候也多亏了苏小姐低价放粮,活人无数,更不用说化肥的作用了,没见过这么好的丰收年景。」   其实也没多好。   但,这是个比烂的时候,北平人因为种种原因多喘了口气,看着就比其他地方的热人活泛。   「俗话说达则兼济天下,苏小姐也算到了古人的境界了。」   孔夫人感慨。   随口问道,「苏小姐在这边名声很好吧?」   呃,这。   该怎么去说呢,大概,可能,就是说苏宁名声好随便一个北平人听了都会大笑的程度吧,纯纯造谣了。   秘书长最终选择沉默。   后座低调的吴亿了然一笑,就听孔夫人自问自答:   「肯定不错,雇佣这么多流民,光吃饭就是一大笔钱,更不用说薪水了,可能还要提供住处,苏小姐倒是个面冷心热的善人。」   至于为什么在南京不这样?   北平是故乡嘛。   心善好啊,这样她就更有把握劝苏宁原谅那些「墙头草」了。   「不,不是。」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孔夫人没听清。   「我是说,苏小姐雇佣流民,除了包吃住以外,前几个月一分钱薪水都不给。」秘书长直言不讳:「对了,他们还欠了苏小姐一笔培养费,从薪水里代扣……大概一年到两年的样子吧。」   ……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孔夫人。   前座的秘书长低笑。   大善人,也可以叫大冤种,容易心软比较好骗,孔夫人误会了被驳面子闹出事来不好是其一。   其二,万一苏小姐迁怒他这个送人的怎么办?   吴亿则想的更多。   不论善恶,北平这座城市都深深打下了苏宁的印记,就像西方故事里的恶龙,盘踞在自己标注好的巢穴。   这个想法在抵达苏宅时。   攀升到顶峰!   奢侈,华美,每一寸都溢满了金钱的味道,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无法不被震撼,莫名矮了一头似的。   所以尽管大门前围了不少人和车辆,居然没有什么喧闹的感觉,只有走近了,才能听到几句话。   「呦,又来一个。」   「这车牌号,有点眼熟啊,让我想想是谁家。」   「哼,来的就是天王老子也没用,苏小姐摆明谁都不想见,看见没,连安东尼奥都陪着我们在这站岗呢。」   「你不服气就走啊,又没人逼你。」   「老子才不走。」   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其他人也见怪不怪了,大家都是为了石油这块香饽饽来的,但是被晾着心里也不好受,各自有点摩擦就容易吵起来。   有人起哄,有人劝架。   还有的不想干涉,无聊的去看刚到那一辆车。   还是熟悉的流程。   找守门的通传,倒是没塞好处,有点可惜没看到被撅回来的场面,有人进去通传了,丢下一句:   「等着。」   然后就和他们一样一直等着……???!!   他看到了什么?   门开了!   …………   「怎么还要换车?」   孔夫人皱眉,来指引的是商文韵,她不卑不亢的解释这么做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安全。   措辞委婉又得体。   至少,孔夫人成功被劝服,一行人换了新车,吴亿上车前多看了一眼商文韵,这就是他儿子曾经的养母?   还算不错。   被这样的人教养长大,说出去也不丢脸。   收回视线,他将心神都放在即将和苏宁的会面上,反复模拟对话,临行前他可是给叔伯许下承诺了的……   屋内。   苏宁对孔夫人的到来并不惊讶,但是听到另一个名字时,轻轻挑眉,恰巧这时又叮了一声。   「宿主,一级警戒!」   系统跳了起来,「我就说,就说这家伙有问题,无缘无故来北平干什么,还要来见你,说不定是要刺杀,或者下毒……反正肯定有问题。」   苏宁无视了系统的嚷嚷。   和孔夫人一起来。   再联想到莫名响个不停的奖励提醒,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甚至,连「男主」来这里的目的,她也隐约有了猜想。   「让他们进来吧。」   「不过,我只见孔夫人一个人。」先晾一晾再说。   大概又是一波奖励吧?   兔兔   ═══════════════════════════════════════ 第234章   命令被传下去。   「没事,夫人您先进去吧,石油事关重大,好不容易从南京来一趟,不要让苏小姐等急了。」吴亿眉头一皱,很快便反应过来含笑体贴的开口。   听到这句话,商文韵不动声色的多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是在上眼药?   好在,孔夫人没心思多想,匆忙点头跟着进去,短短的路程越看越是惊叹,名家字画,古董器具,奢华装饰,天南海北、古今中外应有尽有。   最难得的是十分融洽和谐。   没有暴发户之感。   显然是由大家出手精心设计过的,对比起来,南京那座掀起过一阵羡慕的公馆居然显得逼仄不能入眼了?   孔夫人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这也太奢侈了……   门开。   经过玻璃窗和设计,入室变得柔和的阳光洒在开门人的身上,竟令其素来冷漠的脸增添了一丝暖意——开门的居然是苏宁这个主人。   习惯了拥有特权的孔夫人,此时竟有一丝受宠若惊。   「夫人来了北平,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做个友善的东道主,难道是不把我当朋友。」   语气略带一丝嗔怪。   却恰到好处。   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孔夫人在苏宁的指引下往里进,看布置装潢就知道是起居之所,而不是待客的地方,嘴角笑意加深:   「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一下飞机就朝你这边来了,没来得及而已。」   「苏小姐当然是我的朋友。」   两人坐下。   本来心急如焚的孔夫人此时也不急着直入正题了。   太伤情分。   顺势找了个沾边的话题:   「再说了,想和苏小姐交朋友的人多了去了,就说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和车,加上你一回北平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恐怕早就忘了我。」   怎么可能会忘。   系统吐槽。   苏宁平均一天看视频分析你十次,还要拉着它写分析报告,你有几条抬头纹她都一清二楚!   「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夫人的。」   苏宁垂眸轻叹。   「南京物华天宝,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但是您也知道好意被人辜负还遭受质疑实在让人不好受,再说了,油田没有确切勘探成功,我也羞于和您多联系。」   这话就代表苏宁没有抛下她的意思,孔夫人心中一喜,目的基本达到,看其的眼神越发柔和。   当即道:   「世人多愚昧无知,苏小姐可不要心灰意冷,大部分人还是期望你成功的,原油巡览的时候万人空巷,离举国振奋也差不了多少了。」   说到这她有些唏嘘。   生于中国,长于中国,便是满心名利的她。   也无法不触动。   「大部分?」   苏宁轻笑,「那就还是有小部分不开心咯。」,比如在门外等着的「男主」,在原著中的形象怎么说呢,天之骄子?表面放浪不羁的精英主义,支持人生而不平等,事业至上。   这样的人设体现在文字十分之苏,他的人气自然很高。   有人提出质疑。   评论区往往是——   「纸片人,你要求什么三观不觉得很可笑吗?」   「就是要这样才好磕,傲慢的天之骄子因为失去爱人,走下神坛开始反思后悔,失而复得后,违背自己骨子的行事准则,排除万难也要和她在一起,啊啊啊啊,我要是刑秋就好了。」   「看够了平淡如水的老好人人设,这一款很少见的好不好。」   「这样才有性张力。」   苏宁眨眼,不再继续回忆了,因为后面基本会歪楼成对刑秋的不满,因为「男主」都悔改了,甚至愿意娶她,阶级跃升富贵无忧的生活近在眼前。   她居然还不肯知足!   要不是这位的身份比较「特殊」,恐怕骂她的人会更多。   也更露骨。   当然,这没能阻止某一类穿成刑秋的同人文井喷式出现,剧情一般是接受吴亿,躺平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顺便改变一下吴亿的结局。   大部分是提前在战争前跑路国外。   然后过上岁月静好的生活。   这边,孔夫人闻言却会错了意,面露厌恶:   「那个雨太和一群日本人混在一起上蹿下跳的,据说还准备入日本籍,哼,无利不起早,依我看这群日本人绝对有所图谋。」   苏宁只是微笑。   没问,既然如此怎么不抓起来审问一下。   倒是孔夫人自己解释起来了:   「不过我觉得,苏小姐你一定可以成功勘探油田,再多的图谋也是一场空,算盘落空,雨太可就惨了。」   到这刻意停了下来。   不屑道:   「事后才知道他想借打赌弄来你的勘探设备,和日本人一起去东北勘探油田,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还借了高利贷……现在当然全打水漂了,自个儿也成了过街老鼠。」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有债主盯着他出不了南京。」   也就跑路不了。   说到这,孔夫人却见苏宁依旧那么平静,丝毫没有快意的神色。   心中一动。   难怪南京有些人背地里说这位是寒冰铸成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年纪轻轻,城府就这般深沉,也是纳闷。   于是,她原本打好腹稿的话忽然有点卡住。   想了想。   最后还是开玩笑似的说了:   「所以苏小姐要快点去南京要赢了的赌注了,否则雨太什么时候被逼债的逼死的街头也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盼着你去呢。」   「他还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苏宁轻笑,漫不经心:   「夫人不说我都忘了这个人了,赌注已经定好了,人死了也没关系,照旧能登报道歉。」   当然在她没讨债之前,这家伙想死也死不了!   自有人盯着他。   这边,孔夫人也不关注雨太,心里在琢磨苏宁是拿乔,还是真不想和南京那些人打交道。   来之前她还是比较有自信能把人请过去。   现在却不确定了。   说到底,是苏宁先抛出了橄榄枝,他们那些人却犹豫来犹豫去,现在尘埃落定了却舔着脸想来分一杯羹。   人家不想搭理再正常不过。   觉得有些棘手。   孔夫人借着喝茶的功夫,决定多待几天慢慢劝——总要做个样子,回去也好表示她不是没有争取过。   心中一松。   就想起了等在外头的吴亿,拿了好处就办事。   对苏宁随口提起有这么个人想见她:   「……东北过来的,本人倒没什么,家里老子在那边有几分地位,苏小姐也知道时局关键,他请托到我这里也不好拒绝,不过也算不上重要人物,苏小姐有兴趣就见一见,当个乐子。」   「没兴趣打发走就是。」   她把吴亿的底细和盘托出,甚至包括牵线失败,急于见苏宁的原因。   毕竟,苏宁和吴亿。   孰轻孰重,在孔夫人心里根本不用想的。   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他叫吴亿?」   苏宁刻意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孔夫人疑惑的点头,还不等她问,苏宁脸上的表情却冷了下去:   「难怪赵学文,不,现在该叫吴学文是这个德性,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报恩就算了,居然还忘恩负义。」   孔夫人一头雾水。   ???   明明都是认识的字,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在她思考的时候,苏宁已经吩咐下去让吴亿进来了。   好吧,有一点她明白了。   ——吴亿,危矣。   兔兔   ═══════════════════════════════════════ 第235章   外头。   吴亿知道苏宁愿意见他,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笑了。   看来他预估的没有错,看似傲慢睚眦必报的苏小姐,实际上眼中只有利益,仔细分析就能知道那些世人眼中出乎预料的疯狂报复。   对象都有一个共同点——   不能给苏宁带去利益,踩在脚下践踏也不会损害她的利益。   反而会带给她愉快。   既然如此。   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道德,什么修养,都是编出来束缚强者的东西,世间本质就是强者凌驾在弱者之上。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带着这种对苏宁酣畅淋漓的剖析,还有笃定,终于见到了真人,不再是隔着车窗远远的一眼,而是近距离的观看。   为其毫不掩饰的冷漠和轻蔑而动容,而向往。   嫉妒随之而生。   作为「同类」。   苏宁实在太过幸运,独女,没有兄弟姐妹,所以顺利继承庞大遗产,天然拥有了高人一等的地位。   不像他,还需要和兄弟们竞争,做什么顾忌太多。   敏锐感受到身上停留的视线。   他心中微动。   扬眉含笑。   「宿主,你看这家伙长得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居然还笑?笑起来更不像好人,说不准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肯定是的,原著主角里最坏的就是他,宿主你可是……好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千万不能给他好脸色……」   系统絮絮叨叨。   从头到脚把吴亿批判了一遍,甚至昧着良心说宿主是好人!   「嗯。」   苏宁散漫的回应。   这边,吴亿主动开口:「苏小姐安好,初次见面,我是吴亿。」   「呵。」   一声冷笑。   他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暗骂了几句性子古怪难伺候,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听——   「滚出去。」   「什么?」   吴亿惊愕无比的抬头,强自笑道:「抱歉,但是好歹让我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苏小姐生气了,我可以弥补。」   边说他还一边去看孔夫人。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谁见过这场面啊,苏宁都没想到,这位「男主」居然如此「大方」,凭借经验她判定这家伙奖池很丰厚,而且小肚鸡肠,爱记仇,爱破防。   各种要素都拉满了!   「你说,我们是初次见面。」,苏宁嗤笑道:   「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吴亿瞪大眼睛。   如果不算那次偷窥的话,他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她是怎么知道的,明明那么隐蔽,脊背发凉。   不可能的吧……   下一秒。   「暗中偷窥的老鼠,上次已经放过你们一次了,居然还敢若无其事的撞上来,是嫌活的时间太长。」   苏宁笑意加深:   「——来找死的吗?」   安静,屋内极致的安静,孔夫人事不关己,对吴亿望过来的眼神视而不见,让他愤恨不已……然后又叮了一声。   深呼吸冷静下来。   他道:「非礼勿视,这件事我确实不够光明正大,但当时情况太特殊了,外头在打仗,我不能贸然暴露身份,当然不论如何这确实是我的错,希望苏小姐原谅。」   「求人原谅也要有诚意。」   苏宁的语气似乎软了些。   「当然。」   吴亿放松了点:   「 我回去就准备赔罪的礼物,当然除此之外,任打任骂,随您处置,只要苏小姐消气就行。」   「那就跪下吧。」   苏宁下巴微抬,指了指面前的地方:「跪在这里就行,只要跪足一个小时,我就原谅你。」   跪下。   跪足一个小时。   就原谅……   吴亿脸皮抽搐不止,差点气的冒烟,皮笑肉不笑:   「苏小姐一定是在开玩笑吧,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跪天地父母之外,跪其他人是要折寿的。」   「折你的寿还是我的寿?」,苏宁懒洋洋的开口:「折你的寿无所谓,折我的寿……那你就把我当做你爹娘跪下磕头就行了,这样总不会折寿了。」   这TM说的是人话吗!   身为权二代,吴亿表面好说话,实际上也是飞扬跋扈,脾气极大,闻言只觉一股子火冲上脑门,靠着理智才勉强冷静下来,咬牙道:   「这点小事就让我下跪赔罪,是否太过分了点,传出去的话,恐怕会有损苏小姐你的名声。」   名声,名声,名声。   怎么谁开口都要提上一嘴,名声这玩意儿哪有这么重要。   系统:……不重要吗?   那某人天天嘴硬,说自己是好人是咋回事,敢情现代的名声是名声,民国的名声就是擦屁股纸了。   「我不在乎。」,苏宁耐心道,「所以,你可以跪下了。」   「……」   吴亿彻底忍不住了: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会下跪,特别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下跪,你不要太过分了。」   话音落地。   就见苏宁面色一沉,想到来这里的目的,他心里有些后悔语气太强硬,抿唇想要弥补一二。   下一秒。   咔嚓——两腿剧烈疼痛,吴亿向前跪倒在地,尖锐的疼痛让他唰的一下冒起了冷汗,狼狈不堪时,就听:   「光是赔罪不够让你下跪,那加上寻子之恩呢。」   苏宁冷酷的道:   「没有我的话,你儿子恐怕还在姓赵吧,寻常人不说倾家以报,至少会当面感谢几句,你带着人悄悄走了就算了,明知我对你有恩,还因利站在雨太那群人那边。」   「失败以后,还敢到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真是,找死都不是这么找的。」   吴亿的脸由红变白。   特别是看到孔夫人变化的眼神,知道自己不能报复苏宁了……不然,名声毁于一旦的会是他。   …………   吴亿走了。   除了贡献了一大波奖励外,挥一挥衣袖,什么都没带走,孔夫人有点尴尬,毕竟这人是她带来的。   没想到,苏宁主动开口了。   「给夫人添麻烦了。」   啊?   「东北那边发表拥护没多久,正是要给面子的时候,刚才夫人却没有阻止我……」   指的是这个啊。   孔夫人心道,她是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时局敏感,很容易让东北那边误会……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这时,就听。   「可见夫人是真心把我当朋友。」,苏宁感叹:   「我也不能让朋友为难,这样吧,关于石油这件事,我会留出一定份额给南京这边,初步筛选就麻烦夫人把关了,有资格的再来北平找我商议。」   这算什么麻烦。   明明是天大的好处,孔夫人刚才的烦恼一扫而空,笑意盈盈。   有了这个。   什么麻烦都算不上麻烦了,大不了她给东北那些人也分润点便是,吴亿,还搅不起什么风浪。   经此一遭,两人更加亲近了些。   孔夫人半打趣说起安东尼奥:   「……这缘分谁也说不准的事,在南京的时候你还觉得人家烦,警局都送进去了一趟,现在居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哪里来的谣言?」   「啊,难道不是,可是外头都是这么说。」你们两个之前还出双入对,一起去美国见家长,给他一掷千金争起家产。   怎么看都是要结婚的架势。   兔兔   ═══════════════════════════════════════ 第236章   孔夫人很不解。   虽然吧,这段感情是有点绯闻谣言之类的传出来,可是个男人就有花花肠子,何况这事是真是假还两说呢。   她不知道有一个词叫沉没成本。   但想法差不多。   「当然不是。」   苏宁奇怪的看了一眼她,「我记得早就和夫人您说过了择偶标准,那些外人我也就不说了,您怎么也跟着误会起来了?」   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起来,孔夫人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播放震碎她三观的那一席话,掐了掐手,强笑道:   「这不是,觉得此一时彼一时嘛。」   年轻的女孩子。   想法一会儿一变,春心萌动起来可不就不管不顾。   再说了那些条件,把全世界的男人筛一遍恐怕都挑不出合适的来,改变主意也正常。   「他怎么配得上我?」   这边,苏宁理所当然的道:   「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我苏家家风纯正,往上数八辈都是嫡出正室,根本没有庶出的种,我父母也恩爱和睦,只生下了我一个嫡出孩子。   安东尼奥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庶出都算不上的外室子。   我可是很拎得清的。   这样的在外头逢场作戏也就算了,入赘进我们苏家,岂不侮辱门楣,苏家列祖列宗在地底下都会不安的!」   孔夫人又被震撼了。   满脑子都是,嫡出,庶出,外室子,八辈嫡出……   不是。   你家里八辈嫡出,难道不是因为祖辈都在地里刨食,穷的叮当响,想娶小妾生庶子也没办法吗?   见她这个样子,苏宁差点笑出声来,连忙低头喝茶掩盖。   放下茶盏,趁热打铁继续输出:   「就算撇开身份不谈,能入我眼的别的不说,第一,就是要纯洁干净,像白纸一样什么感情经历都没有,虽然我是在国外长大,但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   「这方面安东尼奥也不达标。」   这,确实挺传统。   孔夫人下意识点头,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揉了揉额角。   想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她会和安东尼奥交往过密,还付出那么多,快要出口的瞬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想到了关键的四个字——   太古航运。   都说苏宁昏了头为了爱人一掷千金,介入继承战争,可反过来想,为什么不是她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插手太古航运,要知道,像这种航运庞然大物运行复杂,不是有钱就能拿下的。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不是认定的「自己人」只会被一致对外排挤。   这么想逻辑就通顺了。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在……安东尼奥和那位费尔南董事长也不是傻子,里头肯定还有猫腻。   孔夫人轻声试探:   「石油开采冶炼出来,运往各地也是一项大工程,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就交给太古航运这边去做。」   「当然可以。」   苏宁轻描淡写的点头,看向孔夫人意味深长道:   「这事先定下,但真谈合同还是要等一等。」   「费尔南还没死呢。」   声音带着一丝遗憾的尾韵。   孔夫人了然。   看向苏宁的目光又有了变化,虽然不知如何运作的,但谁都得承认,这位真是不择手段,做敌人很可怕,不过当「朋友」就很令人安心了。   「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一语双关。   「愉快。」   苏宁轻笑回应。   …………   她是故意向孔夫人透露口风。   有句话叫事以密成,可一来事情已经差不多成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就差费尔南腿一蹬。   二来,苏宁发现了不对。   没事又研究了一遍原著剧情,果然发现了之前没注意的一个细节,从中推断这两天费尔南就该死了。   就算隔着一个大洋消息传播困难。   也不至于这么慢。   既然如此。   那事情就很有趣了,苏宁没有火急火燎的急着去查,何必呢,该着急的人又不是她。   只要像现在向外透一点口风。   着急的人会更加着急。   没过多久,代她送孔夫人的林森进来见缝插针汇报需要她示下的事,大部分处理速度很快,苏宁只需要点头说好,或者摇头说不好就行。   「……那个叫米格尔的葡萄牙记者来了北平,鬼鬼祟祟的,先是想混到小姐您身边没有得逞,然后又去跟踪安东尼奥了,需要教训他一顿吗?」   这个教训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缺胳膊断腿的程度吧。   「不用。」   苏宁摆摆手,语气带笑:「仇恨会带来超乎想象的力量,这位米格尔,或许真能拿到大新闻呢。」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他跟踪安东尼奥的根本目的还是报复苏宁。   好,衷心祝福他成功。   「多找几个人盯着米格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宁这只黄雀可是很期待螳螂的收获。   「属下明白了。」   聪明的林助理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出门的时候,守卫多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林助理好像很开心?   快乐是守恒的。   有人开心自然有人不开心。   大门再度打开,安东尼奥周围的人又是一阵骚动,他也急忙抬眼去看,发现是里面有车开出来,人群一阵失望:   「还以为苏小姐今天兴致好,准备见人了。」   「进去的是谁啊?我们等了这么久都没让苏小姐看一眼,这家伙凭什么!」   「嘘,你找死啊。」   有认出来的大惊失色,小声说了孔夫人的身份。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该死的,这不就意味我们完全没戏了?」   「这也不一定,北平好歹是苏小姐的家乡,总有点情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笑话,苏小姐是讲情分的人吗?」   说着又朝安东尼奥努了努嘴。   「论起情分,在场各位谁能比得上他……还不是……」   后面声音比较小。   安东尼奥听不太清楚,但已经足够打击他了,没人知道他这几天的煎熬,对比之下苏宁却是春风得意,想到这他心里的怨气一时达到了顶峰。   忽然,车路过这边速度慢了下来。   众人一静。   看着车慢慢停下——   就在安东尼奥旁边,大家呼吸一滞,刚才说话的那个更是瞠目结舌,不会吧……车窗摇了下来,里面的贵妇却是在看安东尼奥。   但他们也看的清清楚楚。   好奇、怜悯、好笑,诸多情绪中那双眼睛里最明了的就是怜悯了。   想要打招呼的安东尼奥表情一僵,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车窗很快摇上去,只留下一道尾气。   众人对视一眼。   心中各自有所想法。   安东尼奥呆愣在原地一会儿,突然转身就走,脑子前所未有的混乱,但他明白继续待在这里没有意义。   苏宁。   可恶的,冷血的,刻薄的苏宁。   绝对不会见他!   必须要想一个办法了,爸爸……消息瞒不了几天了,妈妈能力也有限。   兔兔   ═══════════════════════════════════════ 第237章   他还没有想出办法来,这边孔夫人迫不及待的把苏宁松口的消息传到南京,当然没忘了透露她拿着筛选权。   不出所料。   人还没回南京呢,就有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不见兔子不撒鹰。   为了利益能最大化,她当然咬紧了没松口,又借着这个机会开玩笑似的,将苏宁对安东尼奥那段点评添油加醋的八卦出去。   这番言论确实炸裂。   一时间,关于八辈嫡出、外室子,看不上,有辱门楣这些字眼,疯传开来。   虽说比较好笑。   但也有不少人认同苏宁的话,嫡出庶出确实身份有别,听说外国人那边都是一夫一妻,安东尼奥就是货真价实的外室子!   「还是个混血洋鬼子,血统方面就不纯的很,最最下贱的人,怎么配得上苏小姐?」   「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吃软饭的家伙。」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安东尼奥全方位接收了这些信息,气的暴跳如雷,将屋子摔了个稀巴烂:   「一群胡说八道的家伙,如果不是时势所逼,我根本不会多看苏宁这个恶毒女人一眼,阴险恶毒不说还想过河拆桥,休想,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放完狠话。   他皱眉沉吟了片刻……然后对他爸心腹求教——   「你说,我该怎么办?」   心腹:……   不知道就别装。   很想撂挑子不干,可拿人家的薪水,就算知道老板儿子是块烂泥也得试试把人扶上墙啊。   「少爷,其实你不需要太担心,根据你们签订的协议,只要股东大会召开前不出差错,苏小姐想反悔也做不到,最后董事长的位置还是你的。」   「可那只是名义上的,不会有人真心尊重我。」   安东尼奥不甘。   他费了这么多功夫,可不是为了当傀儡的!   「我是让你给我想办法,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他怀疑且不满的看向心腹,「爸爸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怎么连个好办法都想不出来,难道你有二心?」   心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儿!   自己脑子进水签的这个垃圾协议,这也就算了,连最擅长的谈情说爱都没做到,最后让他想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回到你这个蠢货签协议的那天,狠狠给你一个耳光,让你清醒点!   深呼吸压下怒气。   「我没有二心,但是劝您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北平是苏小姐的地盘。」   「这有什么。」   安东尼奥毫不在意,「这个落后难看的城市,根本没有能听懂葡萄牙语的人……我说,你不会是在转移话题吧?不论如何,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我想想。」   两人情绪波动都比较大,所以没有注意到三楼窗外外一个漆黑,狭窄但是隐蔽的夹角,米格尔眼神兴奋到了极点。   他就知道,就知道一定能在安东尼奥这里搞到新闻。   虽然遗憾不是他想要的能狠狠羞辱苏宁的出轨实锤照片和消息,但是这也不错,米格尔已经想好了标题——   「爱情背后的冷酷交易,野心勃勃的中国女富豪。」   「情人反目,背后原因竟是如此。」   心潮澎湃到极点。   米格尔甚至冒险换了个适合拍照的姿势。   咔嚓,咔嚓,咔嚓。   「等等,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心腹敏锐的察觉到不对,站起身在屋内转悠起来。   米格尔紧张的闭上眼睛。   无声呼唤上帝。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以他的姿势只要掀开窗帘,一眼就能看见……然后上帝回应了他——   「我看根本没有什么声音,只是你想不出办法,所以在这里装神弄鬼罢了。」安东尼奥嘲讽的声音响起。   这时,心腹手已经触碰到了窗帘。   闻言不可置信的转头。   「你说什么?」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三言两语间,两人终于吵了起来,逃过一劫的米格尔大口喘气,笑了,感谢愚蠢的安东尼奥少爷。   没过多久。   砰——   心腹摔门而去,屋内又响起了摔东西的声音,米格尔找角度拍了几张,觉得素材差不多了,琢磨起该怎么下去。   然后门又响了。   这次很轻,完全被女子的惊呼遮掩,米格尔不敢想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兴奋的鼻翼煽动。   往屋内看去……   「你,你怎么过来了?」   安东尼奥手忙脚乱的迎上去,快要接近的时候,又克制的停了下来,见此,木婉不自在的别开脸。   将手上的篮子递上去。   「我是来送补汤的,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报答你,只能这么做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   这么说着,安东尼奥如获至宝的接过篮子。   想要请木婉坐下。   可是屋子已经没有样子,一片狼藉,他顿在原地,见此木婉善解人意的摇头:「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在她看来,这位异国青年热情又和善,好似被阳光眷顾着一般,能让他失控的事情……   「是不是和苏小姐有关?」   见到安东尼奥一副被说中的样子,她叹气:   「果然是她。」   一段不如意的爱情,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更绝情的那一方无所谓,只留下还在乎的人痛彻心扉。   木婉如何不懂这种感受!   沐浴在心爱之人同情又怜悯的目光之中。   安东尼奥忍不住敞开心扉,将所有事情都向其倾诉。   当然,「稍微」进行了一些修饰。   比如他是因为对苏宁的心动,才签下协议的,隐去了当时兄弟姐妹们的威胁。   「……我以为,自己很幸运的寻找到了共度一生的伴侣,爱情眷顾了我,可是没想到越相处,我越确认她不是那个人,而且在你出现之后这个想法更加强烈。」   木婉小脸一红。   她感受到了这份炙热的感情。   但是,但是,太晚了,她早已把心交给了继兴……   「我很痛苦。」   「不!」听到这句话,木婉眼神中带着几分心疼,抬起头:   「不要折磨自己,这段爱情本来就是错误的,苏宁只是想利用你,利用你的爱和热忱染指太古航运,你只是受害者。」   安东尼奥心虚了一瞬。   窗外。   米格尔朝天翻了个白眼,苏宁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个安东尼奥也没那么无辜……顶多是互相算计,只是他技不如人而已。   一边腹诽。   也没忘了拍照,拍侧面的时候,木婉突然别过脸,吓得他差点松开了摄像机,心里正骂骂咧咧。   就听到她说:   「安东,其实我想到了一个帮你的好办法。」   「是什么?」   「很简单,英雄救美。」,木婉解释:「苏宁很冷血,我甚至怀疑她没有感情可言,寻常办法是不能奏效的,只有这样做才有一线生机。」   「如果还是打动不了她怎么办?」   「也没关系,救命之恩大过于天,有了这份恩情,你可以得到很多,比现在会好不少。」   安东尼奥彻底心动了。   问题是,怎么英雄救美,两人讨论的很热烈,连米格尔下去闹出来的动静都没发觉。   虽然格外小心。   落地的时候还是摔了个踉跄,米格尔完全感觉不到痛,只有一个想法赶快把新闻爆出去。   这样苏宁丢了脸。   自己也能靠着这个震撼的新闻,一举成名!   不不不。   不能这么做,米格尔想,要等到那个安东尼奥得逞之后在爆出去,到时候苏绝对痛彻心扉,但又改变不了。   就这么决定了。   打定主意,米格尔招来一辆黄包车坐上去:   「快,去火车站。」   黄包车却一直没动。   米格尔皱眉,正要骂的时候,黄包车夫回过头,用别扭的葡萄牙语说:   「欢迎来到北平,苏小姐让我向你问好。」   兔兔   ═══════════════════════════════════════ 第238章   另一边。   安东尼奥和木婉讨论了许久,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来,主要是根本找不到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   「上天真是不公平。」   看着颓丧的异国青年,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好似被雨水淋过,忧郁沉沉,木婉咬着下唇叹息:   「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可苏宁不知做了多少恶事,偏偏一路顺遂得意,高高在上,不应该有正义之士去报复她吗?」   现实情况却完全相反。   不仅没有刺杀、下毒这种戏文里常有的戏码发生。   连背地里骂她的人都少了。   甚至于,木婉偶尔都能听见为她辩驳的言论,每一次都为之悲伤,是的,是悲伤而不是生气——   世人愚昧至此。   只因一些蝇头小利就忘却伤害,对恶人感恩戴德。   这个世道,坏了!   饶是如此木婉依旧出言安慰,「你也不要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机会出现……石油油田如此庞大的利益,总会有人心动,她还那么嚣张,上帝会保佑你的。」   「谢谢你。」   安东尼奥面露感动,心中的爱意冲击下忍不住吐露秘密:   「可是,我等不了这么久了,其实我爸爸已经撑不住去往天堂,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担心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所以安排隐瞒消息,可是我没用,真的太没用了。」   他痛苦的捶打着自己。   「别,不要因为苏宁犯下的罪恶惩罚自己,爱你的人会心疼的。」   「爸爸走了,这个世上除了妈妈,没有人爱我,也没有人在乎我。」   安东尼奥苦笑:   「我的兄弟姐妹恨不得我从来没有存在过,曾经想要在上帝面前缔结誓言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我,对我不屑一顾,或许我不应该再挣扎,接受自己的命运对我的安排?」   「谁说没有,至少算我一个。」   木婉捂住自己的嘴。   不知所措。   想要解释是出于朋友的在乎,并不是男女之情,可是看到安东尼奥骤然亮起如星子般的眼睛,又不忍开口了。   「反正,你不要放弃自己,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听你的。」   气氛莫名粘稠了起来。   木婉不自在伸手别头发,「那个,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过要是想到办法就会来告诉你,你千万不要气馁,你爸爸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的。」   「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她后面的话,安东尼奥听了但是一点都没入心。   不舍的道。   「嗯,妞妞没人看着,我是等她睡着了出来的,现在肯定醒了在哭,还要给继兴准备明天带的饭菜,我必须要回去了。」   她刻意提到了继兴。   好像在表明什么。   可是说完看到安东尼奥的黯然,同样不好受。   没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爱情是有先来后到的!   想到这里,木婉不知为何有些愧疚,毕竟安东尼奥是那么可怜,父亲去世,还被苏宁欺骗利用,自己也不能回馈他渴望的需要的爱情。   被这股情绪催动。   她上前拥抱住了安东尼奥。   想要松开,却被紧紧抱住不松手,耳边传来压抑着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声音:   「求你,谢谢你,你知道吗,如果上帝真的显灵说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不要苏宁爱上我,不要太古航运,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希望你垂怜,放弃那个不值得你爱的人跟我在一起!」   想要推开的手软了下去。   木婉被震撼了。   原来,被看不起,被讨厌,被放弃的像是杂草一样的自己,在安东尼奥心里却这么重要。   比世人追捧的苏宁重要。   比庞大遗产重要。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拥抱着,浑然没发现门又一次打开了,心腹冷静下来后还是回来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这番话。   瞳孔巨震。   这一刻,他甚至恨上了老板费尔南,不然他不会学中文,也就不会听懂,听不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死。   呵呵。   父子两个都一样,喜欢当情种,爱情至上。   费尔南好歹能力够罩得住。   你个蠢货。   没你爸的手段,得了你爸的病,心腹忍不住冷笑,随便怎么样,反正老子是不干了,把门狠狠一摔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道巨响惊的两人同时望过去。   「是谁来了。」   不会是继兴吧,木婉用力将安东尼奥推开,冲到门口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是继兴。   回过头。   刚好对上安东尼奥那双盛满悲伤的碧色眼睛,「你,你明知道不会是他,他甚至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他一直关注着这个情敌。   然后越来越愤怒,也越来越怜惜投注于无望爱情的木婉。   「这不关你的事。」   木婉被戳中伤心事激动的大喊,「你懂什么,他会回来的,你知道我们有多么相爱吗,继兴为了我放弃了家族,放弃了富贵无忧的生活,现在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你根本不懂,你甚至会被苏宁的虚情假意骗。」   屋内寂静如死灰。   木婉倔强的仰起头,即便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别哭了。」   她一怔。   「抱歉,我刚才不该这么说,害得你伤心了。」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   视线变得清晰。   面前的安东尼奥没有受伤和愤怒,只有心疼,担心,木婉哭的更厉害,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安东尼奥则耐心的一次次回答,没关系。   终于平静下来。   两人突然相视一笑,木婉回去的时候心情明朗了许多,好像又有了生活的勇气,然后回家一看。   女儿居然不见了!   「吵吵什么。」   在她崩溃的四处喊女儿小名的时候,邻居出来了,皱眉叉腰:   「现在你知道着急了,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你也配当妈,还有你那个丈夫,啧啧啧,我都不想说,在外面晃荡都不回家,摊上你们这对父母孩子真是倒霉透了。」   「你把孩子带走了是不是?」   木婉打断她。   不等邻居回答,直接冲进人家家里看到床上睡的正香的女儿,一把将人抱起,贴着女儿的小脸,失而复得的后怕让她一边哭一边亲她。   孩子被吵醒也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呢。」   哭声更大了。   木婉觉得可能是不熟悉的环境让孩子哭的,一边哄一边往家里走,路过邻居时脚步停下认真道:   「你错了。」   邻居:???   「我的孩子不倒霉,她是因为爱情诞生的结晶,这是千万人中才有的奇迹,所以她是幸运的。」   人走了。   邻居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骂人都觉得和这种人计较是犯病,摇了摇头也没回家。   挎了个篮子好像要去买菜。   在某个小菜店,小声快速道:「她回来的时候心情不错……对,关继兴?有段时间没回来了,那个孩子也够可怜,饥一顿饱一顿的,刚刚我抱过来的时候肚子瘪的不行,尿布也没换,肉皮都怄红了。」   「得得得,上头派你过去是盯人的,人家可不可怜关你什么事?」   「我又没耽误什么,再说了关照孩子不是更容易盯他们嘛,上头也是这个意思,还专门拨了钱给我。」   「行吧,这孩子也是运气,亲爹妈不靠谱,还有外人照顾。」   「谁说不是。」   闲聊到此为止,这个情报和其他各种消息汇合一起。   落到林森手里。   …………   人无聊总要找点事情做。   在民国,没有手机这个快乐源泉,系统不知道咋了总是心不在焉,欺负起来也没什么劲,苏宁就开始积极发展兴趣爱好。   听着林助理筛选、汇总、总结重点后的情报汇报。   她头也不抬。   专心对付面前的盆栽,罗汉松造型优美独特,主干粗壮挺拔,枝叶碧绿青葱,只可惜左侧枝突兀的少了一块……苏宁也觉得有哪里不对。   皱着眉,仔细思索怎么补救。   「让手底下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倒要看看这出英雄救美的好戏,能怎么演起来。」   咔嚓一声。   右侧枝条也被剪短,这下虽然对称了但还是不好看,再思索,再剪,肉眼可见的盆栽越来越稀疏起来。   看着光秃秃的「罗汉松」。   苏宁沉吟片刻。   「你觉得我修剪的怎么样?」   「很好。」   林助理眼都不眨,对着不成样子的罗汉松不重样的夸了整整十分钟,如果不是苏宁制止,看着还能继续夸下去。   然后是苏家人。   苏半仙:「妙,了不得,看这虬枝像不像蛟龙卸甲,寻常人只知道枝繁叶茂为好,殊不知舍叶弃枝方现本真,聚气通财,霉运反而随枝叶一扫而空。」   苏晨简单粗暴:   「好看,独一无二,出去卖至少一千块大洋。」   苏珍珠不仅夸了,还兴致勃勃的摸出纸笔要把罗汉松画下来纪念。   南京陆续有人低调的飞来,苏宁和他们谈石油开发的时候,都会不经意的问一嘴旁边的罗汉松如何。   「……我亲手修剪的。」   她补充道。   随后,所有人的答案都大同小异——   好,很棒,非常漂亮,苏小姐在这方面太有天赋了,假以时日必成此道大家。   见得人多了。   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苏宁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夸一夸她的修剪技术,还有人抱着盆栽要花大价钱请苏宁动手。   「哎。」   看着面前一大堆价值不菲的盆栽,苏宁幽幽叹气,等了会,系统没反应,她奇怪的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叹气吗?」   「不问。」   系统很冷淡。   「那我就告诉你吧。」,苏宁无视某统的话,自顾自道:「我自己的技术自己知道,明明是一通乱剪,可是所有人都说我是什么绝世天才。」   「林森之夸我者,顾虑饭碗也,伯父他们之夸我者,爱我也,来客之夸我者,有求于我也。」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系统敷衍。   「好什么好。」,苏宁愤然摇头,「这不就像赵高指鹿为马一样,看似威风赫赫不可一世,实则对外界的感知被蒙蔽,察觉不到危险到来,自以为高枕无忧,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完蛋了!」   「哦,然后呢。」   「我说现在这种情况很危险。」   「所以呢。」   系统这段时间痛定思痛,决定改变自己应对苏宁的办法,正面战场怼不过,那就消极抵抗。   不关心,不搭腔。   最重要的是,不提供情绪价值!   哼哼。   看苏宁怎么办。   「一月二十七号,某系统擦边违法查资料,三月六号,违法操作……」   「这种情况确实很危险,可是宿主你地位上升难免会有这个问题,实在棘手,我搜索一下人类历史上遇到这种问题会怎么处理。」   系统热心的道。   「嗯。」   苏宁满意,又道:「其实重点就在于,我的地位没有到这种程度,说白了,乱世里再有钱,也比不上有枪有人的。」   「难道有人在背后算计你?」   「我知道了。」   系统信誓旦旦:「肯定是那个吴亿,因为在宿主身上吃了大亏,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想要报仇,所以设下这个毒计,试图麻痹宿主,让你自取灭亡!」   苏宁:……   还说她记仇呢,哼哼。   「吴亿可能有这个想法,但是没这个能力。」   顿了顿,她笑道。   「而且这绝对不是某个人的设计,是一群人的默契,有个词叫卸磨杀驴,还有个词叫捧杀。」   「在石油开采需要我出钱出力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会顺着我,吹捧我,让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等到价值被榨干净了,就是我完蛋的时候了。」   「那,那该怎么办?」   系统大惊失色。   疯狂查找资料想找到解决办法,就听苏宁道:   「什么都不用做。」   「?」   耍统?   下一秒苏宁的话打消了它的怒火。   「会被捧杀,说明能力和受到的夸奖不匹配,卸磨杀驴也是这个道理,可是我不一样啊——」   她打了个响指。   「一个亿后面还有十亿,二十亿,三十亿……一百个亿!」   「他们会发现。」   「对于我,再多的吹捧和夸赞都是应该的,甚至不匹配的,所以我才说我们根本不用做什么……哦,还是有些事要做。」   「什么?」   系统不由自主问。   「很简单,要想盆栽长得好,就要定期除虫,我也要时不时亮亮肌肉杀鸡儆猴一下,让那些背地里蠢蠢欲动的家伙疼一疼。」   苏宁笑吟吟:   「正好,也给安东尼奥这个蠢货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希望他加油。」   「心爱」之人重伤。   狂怒。   出手重一点也没关系吧。   …………   翌日。   随着那一盆盆收了天价,造型却相当一致的光杆盆栽送回原主人手里,一个小道消息在小范围流传——   苏宁要参加堂妹苏珍珠的学校庆典,不会带很多人的那种。   初时,大部分人嗤之以鼻:   「哪来的假消息,谁不知道苏小姐最是惜命,怎么可能不带多少人去参加堂妹校庆。」   但是消息越传越真。   第一,众所周知,苏宁对外冷血,唯一的例外就是家人,对苏珍珠这个妹妹更是爱护有加,参加校庆很有可能。   第二,同样的原因,作为家长太高调不好。   第三,她现在风头正盛,有石油油田捏在手里就相当于保命符,脑子正常的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到了这时候,大家嘴上还是说着不信行动却很真实,想尽办法要参加校庆——这种场合,苏宁应该也会好说话一点吧?   这是一般人的想法。   世上千种人,总有不同寻常的,他们听到消息,眼前一亮,同样也默默动作了起来。   有极少数聪明人察觉到了这股暗流,想法和安东尼奥罕见重合了——   「天降良机!」   兔兔   ═══════════════════════════════════════ 第239章   「这是一个好机会。」   肃穆的书房内。   见关继兴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陈灵灵飞快的看了一眼爸爸,提醒道:「这次校庆很不简单,有不少大人物要来参加,很多人求爷爷告奶奶也拿不到一张邀请函的,对你有很大好处。」   她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可是——   关继兴神色纠结,关键是苏宁也会去参加,甚至这个「仇人」还是主客之一,自己却连客人都不是。   只是一个抽调去帮忙的。   「灵灵。」   陈先生语气冷淡,「你觉得好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觉得好,这么大人了,连脸色都不会看,没见关少爷是不想去的吗。」   「爸爸。」   少女不满的跺脚。   她很聪明,又了解自己亲爹——为人看似稳重淡然实则最喜欢阴阳怪气,听出来正好,就是刺你的,没听出反而不开心,和蠢货计较自己也被拉低档次。   看着一脸懵懂的关继兴。   蠢货没错了。   满北平谁不知道他被关家逐出家门,还背上了脑子有病的帽子,被家族这么厌弃对待哪里还算得上「关少爷」。   放在几十年前。   这个关字,他都不能用。   关继兴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被嘲讽,在他看来,家里只是暂时被苏宁威胁,迫不得已才把他逐出家门。   毕竟,他可是振兴关家的希望!   所以听到父女对话。   他心生感动,只觉再难以接受,也不能辜负佳人一片好意。   「不,灵灵觉得好的我也觉得很好,我刚才只是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伯父,我愿意去。」   陈先生一阵恶寒。   谁是你伯父。   随口敷衍几句把人打发出去,他盯着女儿极为细致的打量。   「这么看我干什么?」   「鼻子眼睛还是以前一样,看起来没被掉包,真可惜。」   「可惜什么?」   「如果真被掉包了,只要把人救出来就行,现在不得不承认我那个聪明的女儿脑子真进了水,一时半会还放不干净,这难道不可惜吗。」   陈灵灵气恼。   「哪有这样说自己女儿的,我脑子没进水!」   「没进水会和有妇之夫搅合在一起,还是声名狼藉,前途暗淡的有妇之夫。」陈先生很是嫌弃的样子,「我看你脑子不仅进水了,进的还是不一般的水。」   突然,他脸色一变。   「不对。」   让想要反驳的陈灵灵都紧张起来,左看右看。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关继兴脑子的病不会真的传染吧?」,陈先生自言自语,「看症状大概是这样了,北平好像没有专门的精神治疗医院,好像南京有。」   陈灵灵:……   拼命运气才忍下来,道:   「这些都是外界的传言,爸爸你不是从小教我,不要从别人的嘴巴里听,要学会自己去感受,去判断吗?」   「在我的感受里,关继兴虽然青涩不稳重冲动,但是真的有才华,他写的文章还有诗,都可以表明这一点,更不可能脑子有病。」   她的表情自信坚定。   陈先生很熟悉。   因为,他经常能从镜子里看到,「我还是不能理解你到底看上了关继兴什么,有才华的人多的是。」   「我也不知道。」   陈灵灵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或许是对学业对手的看重,也许是偶然看到他颓丧痛苦的一面心生怜悯,可能是被周围人都不看好的反叛……又好像这些理由都不对。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我现在只是想帮帮他,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可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陈先生毫不留情,「明明出力帮忙的人是你爸爸我。」   「谢谢爸爸。」   「哼。」   陈灵灵充耳不闻,一边阿谀奉承,一边殷勤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帮人帮到底,他得罪了苏小姐,不化解掉,认识再多的人也没用,不会有人提携他给他机会的。」   就见她爸爸回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怎么了?」   「我之前倒是不知道灵灵你这么看得起你爸爸。」   那可是苏宁!   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   「我没这么想。」。   知父莫若女。   她爸爸在北平也算有几分地位,可是和异军突起且越突越前的苏宁还是不能相比的。   「就是,想找个机会让继兴当面给苏小姐道歉,我了解过了,其实没多大仇怨的事,苏小姐该报复的也报复了,可能早就不记得他这个人了。」   「你要是猜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错了。」   陈灵灵道,「最差的结果被苏小姐想起来报复,丢掉这条命,可他现在没有前途没有未来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不如冒险试一试,就赌苏小姐高抬贵手的可能性!」   「……」   这,有没有一种可能。   关继兴不想用命赌这个可能性?   「好吧。」   「谢谢爸爸。」   陈灵灵兴高采烈的走了,书房内,只留下陈先生,莫名的不怎么担心了,但想了想还是找来手下:   「安排一下,让那个木婉知道这件事情,孤儿寡母的找不到男人可怜的很,我就给她这个挽回的机会。」   最好抱着孩子去闹去吵。   知道,和亲眼看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而且他的女儿他知道,心高气傲,接受不了异样眼光的。   陈先生划开一根火柴。   点燃香烟。   烟雾缭绕间,忽然笑了,似乎看到了一张冷漠而傲慢的脸,这位圈定的狩猎场,愚蠢的当猎物,聪明的呢,想当主人家的猎犬,一无所知的当观众。   他本来不想掺和的。   可是,谁让他只有一个女儿呢,这么恰当的机会——如果灵灵还不醒悟,关继兴只能去死了。   混乱中被误伤而死?   似乎不错。   陈先生心情极好的抽完一支烟,愉快的跟借用场地的主人说了声抱歉。   兔兔   ═══════════════════════════════════════ 第240章   这句抱歉苏宁当然没收到。   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大度的说一句不介意,并且兴致勃勃的让系统从头到尾录下来——   有关继兴、木婉就算了,再加上陈灵灵和安东尼奥。   啧啧啧。   不敢想象这出大戏有多精彩。   当然。   即便一无所知,校庆当天,苏宁的心情也挺不错的,做戏要做全套,看着她比以往削减了不少的出行阵仗,不知多少人松了一口气。   终于到达地方。   刚下车。   立刻有学校安排的人迎了上来,到底是知识分子,并不如何谄媚,但也让某些外地来的学生家长频频侧目。   低调是相对而言的。   至少,先是三辆豪车气势汹汹,然后快速下来七八个黑衣劲装,行动间训练有素的男人,团团围住中间那辆车。   应该是主人所在。   但直到进大门,也只能从空隙里辨认出这是一个女人,年轻女人,根本不知道长相。   「排场这么大,连学校都专门派了人……是谁啊?」   有人好奇。   刚才也不是没有排场相媲美的,但也只是自己进去,没什么人迎接。   「外地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此人震惊,随后转为警惕,莫不是自己被盯上了,下一秒,他就呆住了。   「连苏小姐都不认识,只有外地来的土包子了。」   「嘿,你怎么说话呢。」   门口闹哄哄的险些打起来,浑水正好摸鱼,有人不禁感叹天助我也。   …………   学校对苏宁的到来其实是头疼的。   想也知道,这位一来,会招来多少麻烦事儿麻烦人,再纵观她出现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汲汲于名利的人可能会高兴。   高兴苏宁挑中了这里。   可惜,他们是大学,是象牙塔,是培养学生的神圣之地,追逐名利的人有但远不是主流!   有人提出拒绝让她过来。   「不行。」   某校领导叹气,「校庆本来就欢迎学生家长参观,我们不能拒绝她,还有,你们别忘了她更出名的是哪一点……」   唯我独尊,记仇,心狠手辣,不讲道理。   请选择。   大家都沉默了。   「算了,我们小心点,好好把这尊大佛伺候走就行了。」   校领导给大家鼓劲:   「就是一天的事,而且她那么有钱,听说又很看重几个仅剩的亲人,多提一提学校现在的困难说不定还能捐点款子。」   果然,众人态度积极了点。   没办法。   钱是英雄胆,他们是靠政府拨款发工资的,想也知道能拖欠成什么样,商议一会儿后公推出王教授作为接待人选。   无他,长得有点苦相。   往常校领导去政府讨薪的时候都要带上他。   校领导负责拍桌子唱红脸。   他负责唱白脸。   眼镜一摘,配着那张随便做什么表情都可怜的脸,哭穷唱苦起来,谁看了都忍不住跟着抹一把辛酸泪。   来时信心满满。   真见到人,王教授却麻爪了,刚开始苏宁说要逛一逛校园,他心里还高兴,不动声色把人往破落的地方引。   掉了漆的牌匾、杂草丛生的教学楼、食堂清汤寡水,一直到低矮漏雨的宿舍,面前人没有一点反应。   错了,还是有的。   对牌匾。   「颇有特色,好好保存说不定以后会成为名胜古迹。」   杂草丛生的教学楼。   「拍下来。」,苏宁一声吩咐,咔嚓咔嚓咔嚓,起码拍了一卷胶卷,破烂宿舍和食堂更是大拍特拍。   一路上咔嚓声都没停。   「哎,苏小姐从小在国外长大,那边的大学肯定豪华崭新,见到这么破落的地方都不相信是大学吧,其实为了校庆我们还仔细修缮过,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处处精打细算也只能糊弄成这样。」   王教授面带怆然。   「实不相瞒,政府已经断断续续拖欠五个月拨款了,大家都在坚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坚持不下去了。」   「所以才商量着好好办一次校庆。」   「说不定。」   「说不定这就是我们大学最后一次办校庆了。」   听听,苦不苦,心酸不心酸。   苏宁终于说话了。   「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   王教授一愣。   「还会有很多很多次校庆,而且会越来越盛大。」盛大到可以冲上热搜的那种,看着眼前的寒酸破旧,她眼中似乎重叠上了另一个整洁干净漂亮的校园。   原来民国的时候这里是这样啊。   真不可思议。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王教授反应过来脸绿了。   文人的清高一上来。   顿时想甩袖一走了之……然后看到袖子内侧打的补丁,半夜去捞鱼吃被当小偷的同事。   「借苏小姐吉言。」   「对了,这次校庆珍珠同学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一计不成再换一计,果然苏宁感兴趣的看了过来,王教授再接再厉,渲染能当新生代表有多不容易。   「……前面几届都是男同学当选,但是珍珠同学不仅学业成绩优秀,人缘也极其好。」   「论成绩的话,她和另一位陈同学不相上下,所以后面采用投票方式选拔,珍珠同学高分当选。」   还有些内情他没说。   比如,按照惯例这种情况,一般会直接选陈祁——   普遍认为,男的更适合「抛头露面」。   可是另一方姓苏。   叫苏珍珠。   所以就增加了一次投票,所有人都以为赢的会是和同学更亲密来往更多的陈祁,而不是游离在外的苏珍珠。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嗯,珍珠很厉害。」   苏宁由衷的道。   合理利用自身资源攥取利益,并且至今没有泄露风声,当然厉害。   「是啊,这么优秀的学子我们肯定要好好培养,可惜我们这里硬件条件不好,像珍珠同学比较擅长的理科,需要的实验器材都不齐全,还有教授们要养家糊口,薪水都不发也没法全心全意教……哎,我真是看着都伤心。」   王教授说着说着,眼泪润湿眼角,低头局促的掏手帕。   「抱歉,我失态了。」   这番演技看的苏宁都想鼓掌,要不是知道珍珠才上了一个学期不到,她就真的要信了。   不过确实提醒了她。   除了实体产业,资助科学研究更是花钱的无底洞啊!   她轻笑。   视线落到擦眼泪的王教授身上,表示这样可不行,再穷不能穷教育,不就是钱嘛,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王教授狂喜抬头。   就是不知道她能捐多少钱……这位行事实在难以捉摸,大方起来可以一掷千金,抠门吝啬的时候恨不得榨干流民。   至少有二十万吧?   不,十万就行了,好歹可以先发一部分薪水。   兔兔   ═══════════════════════════════════════ 第241章   「苏小姐愿意捐款了。」   被派过来报信的小年轻跑的飞快,推开门,气都没喘匀急匆匆的道,那股子喜气几乎要溢出来。   话音落地。   原以为会听到欢呼声,谁料平静无波好像没听见一样,他抬起头见大家喝茶的喝茶,看报纸的看报纸。   「我说,苏小姐刚刚同意捐款了,大家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说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搓着手道:   「难道你们知道她提的要求了?」   实话说,这确实有那么一点过分,让苏珍珠从新生代表变成更重要的学生代表,还要完全配合她的学习进度,组建教授团队给她开小灶,其他特殊待遇更是林林总总挑战学校的道德底线。   可是在那笔巨额捐款前。   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曾经也崇尚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小年轻,觉得他可以稍微转变心态,摧眉折腰侍权贵一下……   「什么,她还有要求。」   校领导皱眉,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有人冷笑道:   「有什么好惊讶的,商人习气如此,给出去的钱一定要得到回报,不提要求才奇怪了。」   「也别这么说,先听听是什么条件,如果没什么的话就答应下来,搞学术研究总不嫌弃钱多。」   「嗯。」   校领导点头。   「说说她提了什么要求?」   小年轻心中越发奇怪起来,觉得这反应不太对,但还是老老实实复述了要求:「……对了,她还要求,带苏珍珠的教授团三天内就要组建好,对学业成绩,研究成果,还有性格方面都有一定要求。」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但是他想去啊。   可惜,想也知道根本竞争不过……进入这个教授团的好处太大,新的研究器皿,资金投入,奖金、薪水,出国机会。   他还在扼腕,其他人已经炸开了。   「什么!」   「苏宁这是在羞辱我们吗?」   「哼,她名声素来如此,傲慢无礼,自以为有两个臭钱,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先说好,就算苏珍珠真有天赋我也是不带这个学生的。」   「我也是。」   「像苏宁这般态度,拿了她的钱定不会被尊重,宁肯清粥白豆腐,也不要受这份憋屈。」   「和我更没关系,我搞文学的。」   有人怒斥,有人表明态度,还有人撇清关系。   小年轻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有点羞愧又有点尴尬。   难道真的是他太没骨气了?   可是王教授当场就毛遂自荐了啊。   他在自我怀疑。   校领导却误会了,柔声安抚:「我知道王教授和你们一定付出很多努力,才说服苏宁捐款的,这份功劳抹不掉,我们也会记在心里。」   「但是苏宁的捐款就算了吧。」   「为什么?」   小年轻急了,他都打算好捐款一到,拿拖欠的薪水去干啥了,先去吃顿好的,嗯,再吃顿好的……   其他人见他如此就笑了。   校领导也笑。   「你们走了没多久,连续来了几个好消息,第一,某国点名资助我们学校,十年间陆续提供三十万美元,第二,有南洋华侨霍先生通电预备遵循其祖父遗嘱,不仅捐赠钱款还要捐一栋教学楼!」   「第三,政府那边也有了消息,说是战争停了,可以拨付一批款子来。」   这份钱虽然没前两者多,但却是校长拒绝苏宁的底气。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地方一统。   以后,政权稳定,他们的情况也会越来越好,既然如此就不用教授们的尊严去换钱了。   校领导老怀大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等第一批钱到了,就先给你们发一个月的薪水,剩下的至少明年二月前补齐。」   其他人闻言都满意的点头。   说起来,大学教职工其实拿的是妥妥的高薪,多的一个月四五百大洋,少的也有两三百大洋。   可是再高不给你发也没用啊。   养家糊口,来往交际,搞学术,有些还要接济穷苦学生,看好喜欢的后辈……处处都要用钱。   囊中羞涩的不在少数。   「我觉得……」   小年轻还想再挽回一下,校领导语重心长道:   「怎么,嫌弃一个月薪水不够,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开销大,喜欢赶时髦,看电影买洋服吃西餐,但是我辈学者自有风骨在,若是人人都为苏宁的财势屈服,这个世道也就没救了。」   「好,好吧。」   孺子可教也。   校领导满意点头,只觉又挽救了一个即将坠落的灵魂,随口道:   「等会儿去就把王教授喊回来吧,想来他在苏宁那里也受了不少委屈,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委屈什么啊。   小年轻低下头,王教授笑的跟菊花似的,都看不出苦相来了,焉焉的道:「我不保证能喊回来,王教授已经答应要成为苏珍珠同学的教授之一了。」   「什么?老王糊涂啊。」   「就差一步。」   「要是没答应还好说,这,这答应了再反悔,以苏宁的性子,怎么会善罢甘休,哎……」   「回来好好安慰他吧。」   校长更是痛心疾首,不该派王教授过去,又觉得王教授太不矜持,就不能回来讨论一下再决定吗?   于是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说,苏宁到底要捐多少钱,搞得他这么等不及?」   「五十万。」   校领导瞪大眼睛,周围也安静下来。   「是大洋?」   「不是。」   小年轻道:「美金,五十万美金。」   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这是第一年,如果后面苏珍珠进步得到苏小姐认可,或者研究出什么成果来,还能加钱。」   此时此刻,这个办公室里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明显无比。   校领导一言不发,起身向外走。   有人恍然大悟。   也跟着走。   眨眼间,屋子就空了一半,小年轻楞在原地,拽住一个:   「李教授,你们去哪啊!」   「别拽我……去见苏小姐啊,我其实也有一颗培育人才的心。」   兔兔   ═══════════════════════════════════════ 第242章   只捐这么点钱。   其实,苏宁是深思熟虑过的,之前她虽然只是本科学历,得益于发达的网络对科研学术圈子也有那么一点点了解。   虽然主要集中在笑话方面……   但是!   什么骗经费啊,忽悠人啊,这些都没什么,不怕别人骗她钱就怕骗得不够多,但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就不太好了。   其一,初期投资太多,会被当成冤大头。   有损人设。   其次,她奉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对民国学界和科研水平不太了解,所以先试试水,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看着陆续刷新出来的教授们,苏宁想。   压一压价钱就算了,不过态度要嚣张一点。   再想想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可以提。   哎,真是为难。   让她一个善良的好人总是去想这些坏主意也太难了点。   这边校领导可不知道苏宁的想法,每个毛巾都洋溢着热情,即便苏宁态度肉眼可见的冷淡,也没有丝毫泄气。   一边介绍校园景色和典故,一边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及时过来。   想显得不那么迫切,所以「不经意」提起刚获得的几笔捐款,果然,苏宁的表情果然有了变化。   「南洋华侨,姓霍?」   得到肯定答案后,苏宁什么也没说继续走。   搞得其他人一头雾水。   暗自猜想,难道她认识这个霍先生不成,可是看起来又不像。   认识,也不认识。   苏宁认识的是原著里那个叶棠的官配男主,叱咤南洋的无冕之王,现实中连面都没见过。   怎么说呢。   这一篇,着眼点都在叶棠这个女主身上,前中期剧情,就是她在北平和方林这个男二纠缠,被苏家针对,这时候姓霍的男主还只是一个偶尔出现,莫名青睐她施加帮助的角色。   后期他的戏份才大幅度增加。   对比叶棠也不多。   用个比喻,大概相当于宫斗剧里面的皇帝?   苏宁有种预感。   就算叶棠已经去玉门啃沙子了,她还是会见到「男主」。   「没错。」   系统冒泡,肯定她的想法,「其实我们对任务者也是有提供保障的,比如,宿主会很容易遇见剧情人物,和他们发生交集。」   什么?   你说北平就这么大,还有原著在,找剧情人物还不容易。   奈何有的人就是这么倒霉……   反正,后面就多了这条保障。   苏宁无所谓的点头。   不一会儿。   民国时期的大学就这么大,该逛的都差不多了,校领导提议,去看校庆后台,见一见苏珍珠,然后直接入座。   「虽然经费并不充足,但是学生是朝气蓬勃的,排了很多节目,说不定苏小姐会喜欢。」   「珍珠参加了吗?」   苏宁问。   这种小事,校领导怎么会知道,还好来的人够多,刚好有负责这方面的,想了想委婉道:   「排演节目需要很多时间,苏珍珠同学可能一心学习,所以没有参加节目。」   ——所以绝对不是什么排挤,也不是他们不重视。   苏宁不置可否。   然后,一帮人浩浩荡荡到了后台,隔着老远就看到很多人围着,隐约可以听见争执声,校领导强颜欢笑:   「学生嘛,年轻气盛的,聚在一起难免有些摩擦什么的,其实都很单纯,吵吵闹闹都不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   一道满含不忿的高昂声音响起。   「你们拦我也没用,我有哪句话是说错了的,不公平,就是不公平,苏珍珠当这个学生代表我不服气!」   「没错,人家王浩都准备多久了,校庆都快开始了突然说要换人,凭什么。」   「凭人家有个好姐姐呗。」   「……」   校领导冷汗直冒。   旁边,苏宁却在想,大学不愧是象牙塔啊。   确实单纯又热血。   …………   校领导想出声制止。   「嘘。」   苏宁轻笑,「不要说话。」   此时讨伐还在继续,甚至有了越演越烈的趋势,有人提起新生代表也不该是苏珍珠,明明陈祁的人缘更好——   「背地里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办法。」   被围在中间的苏珍珠冷笑:   「把嘴巴放干净点,先不说我的成绩比陈祁好一线,只是有些人脸皮厚,非要说不相上下,这就算了,最后我也是光明正大经过投票选出来的,你说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办法。」   她顿了顿,毫不畏惧的扫视周围人,挑眉道:   「投票又不是匿名的,看了就知道谁投了我的票,大不了当场求证一下,问问他们是不是真心投的票。」   「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   人群一阵骚动。   却没有人说话了,明眼人都知道投票有猫腻,之前却没人站出来说,就是知道揭露出来没意思。   拿了好处的人那么多。   法不责众。   什么结果不好说,但是肯定要狠狠得罪同学的……而且,就像苏珍珠说的那样,她的成绩确实配得上当新生代表。   「怎么没人动?」   苏珍珠突然变脸,看向刚才说她用了见不得人法子的人。   呵斥: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那就你去做好了,毕竟看你那么笃定的样子,肯定掌握证据了吧,我就在这等着。」   那个人没动。   他知道,这种场合就算真一个一个问也没人会承认的。   肯定都是「真心」投票。   「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最后他愤恨开口。   「清楚什么?」   「我只知道,你这个正义使者平白无故没有证据就污蔑别人,我就奇怪了,就算有人质疑,也只有陈祁有资格吧,关你这个成绩排在百名之后的人什么事。」   「哦,应该是嫉妒吧。」   「因为嫉妒,又实在找不到攻击我的地方。」   「毕竟我成绩好,家庭幸福,长得好看,还有宁堂姐当靠山,不出意外一辈子都会开心快乐。」   「至于你,毕业以后或许连见我一面都困难。」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苏珍珠长相清纯俏丽,笑起来更是漂亮甜蜜,但是此时在其他人眼中却显得那么可恶,明明,明明错的人是她,却还要这么不饶人。   她能这么嚣张,这么有恃无恐。   还不是靠那个苏宁!   「叮……」   大学虽然没什么重要剧情人物,但不重要的却有不少,此时奖励哗啦啦的来,苏宁真心感慨,真正的反派,就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坚守一颗反派的初心。   绝不因环境变化而改变!   像苏珍珠。   放在那种救赎反派,温暖反派的快穿文里,绝对是攻略难度ssss级的那种。   她在感叹。   旁边,校领导和教授们脑子好使,看到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颗良心微微作痛。   有心应聘苏珍珠私人教授的。   更是琢磨着把人掰回正道。   突然,寂静中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家都是同学,苏同学不用这么咄咄逼人吧。」   循声望去。   原来是陈祁,他看着苏珍珠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新生代表这件事上,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说什么,但是王学长的学生代表……你确实过分了。」   真是聪明。   苏宁挑眉一笑,本来珍珠借着投票的事占了上风,不出意外学生们的发难要不了了之。   他这么轻巧的一句话。   形势又转。   是,新生代表没问题,但是学生代表又怎么解释?   果然珍珠沉默了。   见此,陈祁上前一步诚恳的道:「大家都知道,王学长家境困难,是砸锅卖铁供他上的大学,他很需要这次机会,反观苏同学刚才也说了,你有苏小姐做靠山,根本不用担心前途,当不当学生代表对你来说都没有区别。」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苏珍珠恨恨。   这次校庆,堂姐可是会来看的,而且学生代表也是堂姐安排的,自己要是丢了根本没脸见堂姐。   她哥也绝对会嘲笑她。   「所以,希望苏同学把学生代表还给王学长。」   陈祁说完后。   大家都看向人群中一个衣着朴素的男学生,王浩,乍一看,他根本不像大学生,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结实,手上都是老茧,倒像一个拉车的车夫。   不上课的时候他确实会去拉车。   此时,他眼中升起希望。   「我不让。」   希望破灭。   令人见之心酸,加上这次占理,众人纷纷开口围攻,有人说如果苏珍珠执意要当这个学生代表的话,他们罢演,去学校领导们面前请愿把事情闹大。   苏珍珠神色有了变化。   察觉到的陈祁嘴角微微勾起,只觉胸口憋了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势不如人又如何。   只要抓准时机借力打力,照样可以达成目的。   「不用费心去找了。」   众人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衣护卫,然后才是被围在中间的苏宁。   她漫不经心的道:   「喏,他们就在这里,你们现在就可以请愿了。」   往后看,校长还有其他领导教授,面色尴尬的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学生们甚至认不全所有人。   兔兔   ═══════════════════════════════════════ 第243章   学生们面面相觑。   会出现在校庆后台,代表他们都是大学里的佼佼者,甚至不少是教授们看重的「爱徒」。   此时见到老师们漆黑如墨的脸,有的人心虚的低下头。   也有人倔强的回望过去。   他们没错!   是苏珍珠太过分了,如果这个学生代表不是王浩的,可能他们反应不会这么大,现在就像一个家里粮仓堆满的地主,去抢穷人碗里最后一点粮食。   教授们心情也很复杂。   既欣慰于学生们热血未凉,又害怕他们触怒苏宁。   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   有时候为了大局,必然要妥协要牺牲一些东西。   「校庆快开始了聚在一起干什么,还不去排练,大家辛苦这么久,临到头功亏一篑难道不可惜,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其他人想一想。」   校长站出来很有水平的劝了两句。   又道:   「就算有什么事,等校庆之后在处理一样。」   果然,不少人动摇了。   见有门,教授们趁热打铁,扭头直接对认识的学生点名,「赵利,你的节目是第一个,怎么现在连衣服都没换。」   「还有你孙小小,闲着没事干就去把你论文再改一遍,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看着就上火。」   「许……留的作业写完了吗?」   「……」   点到谁的名字,这个人就站出来或是辩解解释,或是低头挨训,这场闹剧似乎要被控制住了。   「「宿主,你怎么没反应?」   系统很不解。   这么好践踏人心的机会,按理来说苏宁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不正常。   很不正常。   总之,让统心里发毛。   「我为什么要有反应。」苏宁挑眉,「这些人可是国家的下一代栋梁,天之骄子,作为一个好人,如果他们能够迷途知返就这么认了,不必伤害他们,虽然会损失不少奖励但是我心里也会很欣慰的。」   系统:……   呵呵,信你这句鬼话,还不如信秦始皇复生。   「可惜世事多艰。」   苏宁神态忧郁,「我早就明白了,想做好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总会有一些人一些事冒出来阻止你。」   话音刚落。   「校长,各位教授,我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陈祁站了出来,扬声道:   「校庆固然很重要,但是大学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教书育人吗,这件事解决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把学生代表还给王浩学长。」   「毕竟,这个机会对王浩学长有多重要想必教授们比我这个新生更了解,更明白!」   此话一出。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教授们接触到王浩充满希冀的目光,心中酸涩不已,忍不住去看苏宁,却见其恍若未闻,垂首浅笑着和她堂妹苏珍珠在说着什么。   他们可算是知道了。   为什么,这位不是没干过好事,名声会坏成这样……   「你这个同学很聪明。」,苏宁语气带着几分欣赏:「把握人心,因势导利,如果给他机会,运气还不错的话日后会是个人物。」   「我给堂姐丢脸了。」   苏珍珠神情黯然,一颗心好像被咸盐腌渍,酸涩难言。   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远处,陈祁一心二用,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心中忽然一动,原本他只是想借此获得同学间的民望,还有教授们的看重。   或许,还能有一重收获?   就像有些历史故事,怀才不遇的人得罪了大人物们身边的亲近之人,不仅没有被怪罪,反而因此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和品德。   被大人物看重。   一飞冲天。   再想到苏宁居然没有立刻给苏珍珠出头……   陈祁浑身一阵滚烫。   头脑越发清晰,言辞也犀利起来,三言两语,就将学生们的情绪又调动了起来,连对面的教授们也不说话了。   顿了顿,他看向苏宁,语气并不软弱的道:   「苏小姐,你是这里唯一的外来人,又是声名显赫的人物,所以我想请你说一说对这件事的看法。」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去。   苏珍珠不甘的咬唇,尝到腥甜的血水味道,她很恨,就算是方林和方家,人都没有让她这么恨过。   陈祁!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但是,她不敢去看堂姐苏宁,害怕那双眼睛里会有失望。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苏珍珠……」   刚要说话的苏宁:???   「啊,我刚才是断片了,所以错过什么了吗?」惊的系统都忘了嘲讽苏宁,不可置信,难道剧情终于要进展到家人的背叛,然后宿主铁血无情,对苏家人悍然下手……   「你想的都是错的。」   这边,苏宁很快就想明白了,也知道系统会脑补什么东西。   「哦。」   这些说起多,实则只在刹那间,外人眼中就是人群簇拥的中心苏宁,终于施舍给了陈祁一分注意,眼神也第一次落在他的身上。   「你问我的看法?」   「没错。」   陈祁心跳如擂鼓,想要说些什么能不着痕迹踩着苏珍珠表现自己,又能不得罪苏宁。   然后就听到——   「我觉得好笑。」   这么说着,苏宁也笑了,那张以冷漠平静轻蔑等表情为主的脸上,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不明白苏小姐的意思。」   陈祁皱眉。   「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苏宁饶有兴味:   「珍珠是我的妹妹,我们都姓苏,她仗的是我的势,我也愿意庇护她,从前如此,往后也会如此,这次学生代表的机会也是我送给妹妹让她高兴的礼物,我不信你们这些大学生看不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不对又怎么样?」   苏宁轻笑,偏头问苏珍珠,「学生代表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   「喜欢。」   苏珍珠重重的点头,「我很喜欢,特别喜欢,非常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那就行了。」   听着这对姐妹的话,淳朴的民国大学生和教授们,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会有人做了恶事,不仅不以为耻,还肆无忌惮表露内心的。   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校长暗叹。   自我安慰起来,进社会之前,先见识一下人间险恶也好……真遇见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觉得欣慰。   没想象那么坏。   毕竟这方面,苏宁算天花板了。   摇摇头,他正要开口和稀泥,却见眼中还残留着笑意的苏宁,又看向了人群前方的另一个人。   「你是王浩?」   兔兔   ═══════════════════════════════════════ 第244章   简单的四个字。   好像一枚炸弹扔了下去,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苏宁要对王浩做什么,他们同情怜悯的去看那个高大,却因为长期劳作微微躬着的身影。   「时间不早了,很多来客都入座了,要不……」   校长想要努力拯救学生。   「闭嘴。」   苏宁皱眉:   「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这是第一次,下不为例。」   校长一噎。   刹那间,他想到了很多,本能的权衡利弊,直到发现学生们脸上的黯淡、失望还有颓糜。   终于下定决心,如果苏宁真的要对王浩做什么的话,他会尽全力阻止,大不了私底下丢了这张老脸去赔罪。   这边,王浩僵硬的点头。   「我是王浩。」   「大家都说,学生代表这个机会对你很重要,看样子你的家庭情况不太好,很需要借这个履历找一份好工作,改变一家的命运对不对。」   苏宁漫不经心道:   「可以告诉我,有多不好吗?」   这次王浩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脸色涨红,努力想张口又停下,这副模样谁见了都知道他有多难堪。   有人已经握起了拳头。   林森不动声色的朝周围使了个眼色,几个不起眼的人影锁定关键位置,悄然朝这边靠近。   「我,我家里有七个孩子,还有爷爷奶奶,全家一共十二口人,全靠我爹娘干苦力活养活。」   「你是最大的?」   「是。」   王浩闭上眼睛,「除了我以外,比较大的弟弟妹妹都没读书开始干活了,大弟弟去厂子上班,压断了三根手指。」   「赔钱了吗?」   「没有……」   不仅没赔钱,还怪他弟弟出事耽误那天做工。   他想去讨个说法。   被棍子打的晕在街边,差点被收尸的运到乱葬岗,这些王浩都说出来了,看到同学们眼中的不忍和怜悯。   他想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没什么。   眨了眨眼,有些模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真可怜。   苏宁那颗同为社畜,被无良老板压榨欺负却求告无门的心一下子共鸣了,「天底下的资本家都一个样,民国这地方的老板更过分,不用努力就全身心践行为富不仁这四个字。」   「你说你当初怎么不直接从民国选一个算了……」   系统心一突。   这是又要借题发挥?   警惕心拉满,注意力拉满,反驳词库列出来……   「算了,也许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使命。」苏宁深情的道:「让仁慈善良的我来制裁这些不做人的家伙,以暴制暴,以为富不仁制为富不仁。」   系统:……   槽点太多,无力去挑。   找到信念感的苏宁,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干劲。   此时,场上的气氛随着王浩的诉说就像一锅已经滚开的热油,表面看似平静,可只要一滴水珠,就会瞬间炸开!   「……就是这些了。」   王浩努力平静,最后还是带上了一丝哽咽。   算了,就这样吧。   专门问这些问题不就是想羞辱他吗。   「确实很穷。」,苏宁表情平淡,声音也很平静:「能上大学的人里面,你大概是境况最差的一批了,这样都能打败其他人当上学生代表,算是个人才。」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陈祁霍然抬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   「石油开采在即,我手下正缺人手,这样吧,你来我这里工作……林森,跟他说一下薪水和待遇。」   「是。」   林助理朝着王浩微微点头,众目睽睽之下,足足说了一分钟,从高昂的起薪,到分配的房子,逢年过节的福利待遇,年终根据表现分别给予的年终奖励。   每说一个。   王浩的眼睛就亮一分,其他学生的眼神,也从打抱不平变成了羡慕。   「对了,你可能要去玉门出差,那里离北平有几千里,那边气候也不好,所以还有交通补贴、餐补、高温补贴、服装补贴。」   「加起来大概每个月有……」,林助理想了想,不太确定:   「五十块吧,只多不少。」   五十块!   不是五角,也不是五块,是足足五十块!   王浩觉得这个数字好熟悉。   哦,想起来了。   送大弟弟去医院的时候,抢救止血输血买血浆加上住院输液,最后一共花了五十块,他们家所有的积蓄还不够,幸好他会英文听到洋医生讨论血浆告急……家里人卖了一次血就凑够了。   爹娘高兴的不行。   夸他有出息,不然就要借前街曲麻子的阎王债。   他恍恍惚惚好像在做梦。   似乎有谁说话了,又好像满世界都是嗡嗡声,直到耳旁传来巨大呐喊:「快,你这孩子高兴傻了是不是,苏小姐问你愿不愿意。」   是李教授。   王浩一个激灵,顾不得道谢,紧张的边点头边说:   「谢谢,谢谢我愿意去!」   与他的激动相比。   苏宁很平静,摆摆手,自然的把事情交给了林森,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开口:   「你弟弟干活的工厂叫什么?」   王浩一头雾水。   正要说,又被打断,「算了,知道名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阿猫阿狗,林森,你去处理吧。」   「处理什么?」   说话的当然不是林森,王浩说完尴尬的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问问问,问什么问。   「处理那个厂子。」,苏宁淡淡的道,「为我工作就是我的人,欺负我的人就是打我的脸,当然要付出代价。」   至于什么代价?   再天真的人,也不会觉得只是道歉赔钱这么简单。   …………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说的果然有道理。」   「必须要请客喝汽水……算了,今天我先请了,等以后你发达了必须请回来,还要双倍才行。」   也许是太兴奋了。   苏宁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背后爆发出的议论声,脚步没有停顿一下,心里却感叹,做好事的感觉真好啊,哪里像被逼着为富不仁的时候。   她看似很爽,实际上……也很爽,但是心里是不开心的!   她很开心。   王浩很开心。   学生、教授们也很开心。   相应的,陈祁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连表情都控制不住,阴沉郁闷,周围察觉的人也皱眉。   对他有了不好的猜想。   林森靠近小声说了几句,苏宁不太在意的点头,示意苏珍珠去看。   「看到了吗?」   女声随意而漠然:「他是个聪明人,但也仅此而已,拥有资本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把他击溃。」   「你该庆幸的,珍珠。」   苏珍珠不解抬头。   「庆幸能遇到一个像他这样够聪明,却没有足够支撑,恰好还嫉妒你,憎恶你而不是喜欢你爱你的人。」   优秀的人纯粹的爱慕,有时候比憎恶还可怕。   苏宁唇角微弯:   「他会是最适合现在你的一块磨刀石。」   「我知道了。」   「那就加油吧。」苏宁挥手,让她去准备准备——临时变成学生代表,发言稿什么的都要变。   翻车的话就不是荣誉而是笑话了。   开胃小菜结束。   她也要去迎接期待已久的大餐了……   兔兔   ═══════════════════════════════════════ 第245章   深秋时节,天气早便冷了下来。   参加校庆的人太多,原本预定的场地不够大,又没办法临时更换地方,只能朝外延伸搭棚子。   冷风一阵阵的吹。   客人们却丝毫不觉得冷,不仅不冷,他们的心还火热非常——   来对了!   非但真见到了苏宁,比起其他地方,这位在这里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十个找她说话的,居然有三个会被护卫放过去。   一个能得到她回应!   凭良心说,大学生们表演的节目都很有水平,单单一个诗朗诵,都声震云霄,感染力极强。   可惜关注的人寥寥无几。   偶尔敷衍的鼓掌,也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体面。   这般状况,让上场的大学生,心路历程都差不多,上场,居然这么多人惊喜——情况好像不对,自我怀疑出错——反应过来心情失落。   「根本没人想看,我们表演有什么必要?」   有人下台就发牢骚。   刹那间,引起一阵共鸣。   「这还是校庆吗,依我看,还不如改名叫某人的私家宴会算了!」   「就是,学校怎么都不把关一下请的人?」   「谁说没把关,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北平说得出名字的人物,平常请也请不来,只不过学校棋差一招,没想到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后台里,大家吐槽的很痛快。   不过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之前那一出,还是给他们纯洁的心灵,造成了深刻的影响。   突然一阵猛烈的掌声响起。   众人有些尴尬。   「这,轮到谁的节目了?」,效果居然这么好……   没人知道。   蛐蛐的太快乐,已经忘了到谁了,有人悄悄掀开后台帷幕一角,视线透过小小的空隙,先看到的不是台上的人。   而是——   苏宁。   三十秒之前。   「苏小姐,怎么了?」   原本凭着之前的「交情」,加上来之前准备充分,段老板明显察觉到苏宁有点松口了,正美的不行,就见其突然停止对话,转过头,心里咯噔一下。   苏宁没有回答他。   啪啪啪。   轻轻鼓掌三下,好像一个引子,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掌,直到形成如海浪般的声浪。   即便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雷霆般的鼓掌声中。   「怎么了?」   「谁上台了,发生什么事了。」   此类问话不绝于耳,往往会得到一个简短的答案。   「苏小姐鼓掌了。」   「哦。」   这就足够了,他们鼓的越发起劲,鼓掌声甚至有越来越高昂的趋势,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边段老板得到的答案来自本人。   「我妹妹出场了。」   苏宁含笑,看着台上身姿挺拔,从容发言的少女,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不愧是需要剧情杀才下线的大反派。   「原来是珍珠小姐……」   省略一长串吹捧溢美之词,见她没有不耐烦。   段老板一边夸。   心中感慨。   人生际遇真是难说啊,一年前苏家人连温饱都困难,遇上了他都懒得看一眼,现在情况掉了个个儿。   真羡慕啊。   要不是大家把苏家研究了个遍,发现这一族往上数几辈,都是土里刨食的话,早有人去攀亲戚了。   原本还有人不信邪。   按理说,穷不过三代,苏氏一族还住在京郊,祖上总有富贵过的人吧。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嘿,还真没有!   苏氏出过最有名最出息的人,就是那个苏大太监,要说聪明、心狠、霸道这些成功品质他们都有,偏偏总是阴差阳错富贵不起来。   只能勉强横行乡里,欺压外村的样子……   这么想着。   段老板望向专心听演讲的苏宁,也许上天是特意这么安排的,把苏氏一族缺失的运气和精华都集中在一两个人身上。   先是那个传说中的苏淮山。   然后。   是他的女儿,苏宁。   这么卖力的夸奖也带来了回报,段老板成功达到目的——石油项目,他可以掺上一脚了!   对此,苏宁是有过考量的。   分蛋糕嘛。   新开辟的南京需要拉拢,可不能有人新人就忘了旧人啊,那显得多生分,多让旧人心寒啊!   系统冷笑。   明明是疑心病重,生怕被南京那边联合一起踹出局,处处限制防备还不够,晚上都睡不着,才想着拉北平这边的人入场搞制衡。   这些事它都懒得说。   …………   有人成功了!   这个消息像旋风一样传遍全场,本就是奔着石油来的人,这会儿更加疯狂起来,牟足了劲往苏宁身边挤。   万一呢。   利益让人疯狂,这情况下,什么关系都不好使了,大家现在都是竞争对手,快闪一边去。   「你干什么?」   安东尼奥怒不可遏,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被挤开了!   那人回过头。   嗯,好像有点眼熟……想起来,和苏小姐好像有一段,「哦,抱歉。」,敷衍至极的三个字,说完就转过头继续去奋战了。   有一段又怎么样。   都过气了。   哼,谁不知道苏小姐早不搭理他了,要不是顾念着或许苏小姐会吃回头草,怕被吹枕边风。   这三个字都不配听他说!   可怜安东尼奥还在等后面的道歉,然后就等到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推挤,反应过来人已经到边缘了。   他气急败坏。   一群汲汲于名利的庸俗家伙。   又望向隔着无数人的苏宁,心情差的要命,他不信,她没有发现自己……所以是故意的。   故意无视他,羞辱他。   这么想着他忽然心中一动,类似的情况好像发生过。   从前,和有好感的女孩子深入接触,开头总是热烈的,美好的,他会拼尽一切投入其中,希望彻底坠入爱情之中——   就像他父母那样。   可是每一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败。   虽然失望,但安东尼奥绝对不会因此而气馁,有时候运气很好,确定没有结果后就遇上下一个令他心动的对象。   唯一不好的是。   前面一个女孩子往往无法像他那么洒脱,即便他已经诚恳的说清楚了,以后可以继续做朋友。   大部分人还是会纠缠不休。   剩下的小部分。   好像不一样,她们不会纠缠什么,甚至下次碰面将他当做空气,身边也有了新的伴侣,举止亲密。   可他又总能恰巧碰见她们。   安东尼奥觉得很奇怪,所以去问过自己的妈妈。   「傻孩子,这是她们在耍心眼。」   妈妈温柔的告诉他。   有些女孩子心思别扭又有心机,总觉得靠耍手段,刺激男人,让他们吃醋就能得到真正的爱情。   这方面男人都比较爽直。   一般看不出来。   有时候,就会落入她们的陷阱,误以为是真爱,从此一生痛苦,妈妈怕安东尼奥也被骗,所以仔细和他拆解过这些女孩子们常用的手段。   现在想一想,难道苏宁……   又想到,苏宁态度突然变化,不就是他在街上遇上婉儿之后吗。   所以——   安东尼奥笑了。   又叹气。   要不是实在不能拖了,或许他根本不需要搞什么英雄救美。   旁边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又笑又叹气的,不会是脑子有病吧……听说这病会传染。   不着痕迹避开了点。   人这么多,一避就撞到另一个人,更不得了,实锤脑子有病的!   …………   另一边。   苏宁看到关继兴被撞到安东尼奥旁边被扶住,此时脑海里闪过一句,不应景,也不应人的诗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兔兔   ═══════════════════════════════════════ 第246章   苏宁这一眼。   虽然收回的很快,但有无数个人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去,发现是安东尼奥。   会心一笑。   难怪,这混血洋鬼子长相确实是一等一的。   美色动人。   犯点小错也没事儿,冷一冷,让他知道痛下次不犯就行了,刹那间,就有人试探着和苏宁交流起这方面的经验来。   苏宁:???   就看了一眼,一眼!   而且,民国人这么会脑补吗,她不是早说了不考虑安东尼奥这种「外室生的且血统不纯的私生子」吗。   他们表示,知道啊。   「……婚前随便怎么玩,怎么宠爱都行,但是结婚之后,不论如何也要顾着家里那位的面子,正室总是不同的,不然很容易内宅起火,所以这时候外面的要是任性不听话,告诫也不听就干脆换掉……这里头学问可多着呢。」   苏宁:……   好吧,是她狭隘了。   人家不是会脑补,是很先进……嗯,也可以说很传统。   …………   苏宁世界观微有刷新的时候。   另一边。   「是你!」   关继兴本来就不情愿来这里,来了又被指使的上跑下跑,自尊心受创不说还累的气喘吁吁,于是当陈灵灵说目的是让他给苏宁赔罪道歉时。   他终于爆发了。   将自己的痛苦和不满全部倾泻,见她居然只有惊讶和不解,忽然间,他想起了婉儿。   如果是婉儿的话,一定能很快理解他的想法!   一种甘美又酸楚的情绪滋生。   刹那间。   他好像被其他路上美好风景迷住,失去方向的游子,忽然间找到了归乡的大路,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见他这样,陈灵灵虽然有好心当作驴肝肺的烦躁,但她谋划了这么久,绝不允许事情半途而废——   到时候她爹绝对要嘲笑她至少一年!   于是,耐下性子。   摆事实,讲道理,终于勉强说服了关继兴。   「我会照你说的做的,但不代表我接受你的想法,灵灵,我对你很失望,我以为你是是一个单纯充满诗意,浪漫的女孩子,没想到……」   说到这他不说了。   只是摇头,叹气,陈灵灵气的脑袋快冒烟。   恨不得一拳头让他说清楚。   「没想到什么?」   咬着牙问。   关继兴还是不说,只是给了她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陈灵灵:……   想杀人。   于是,计划虽然照常进行,但陈灵灵也不想和他再说话了,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被她爹带去见苏宁,没想到人实在太多。   这对父女倒是进去了。   他出来了。   还狼狈的差点被撞到地上,关继兴正想感谢扶他的人,抬头发现是安东尼奥。   这么久过去,这家伙的底细他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你是来找苏宁的?」   关继兴毫不留情的讥讽:「堂堂一个大男人被这么羞辱,如果我是你,就算她跪下来求都不会再多看一眼,而且你居然喜欢苏宁这种人。」   眼光也太差了。   不像他。   爱的是温柔美好如百合般的婉儿。   闻言,原本也诧异的安东尼奥自然很生气,可听着听着这股气又消了,惆怅忧郁的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情绪get。   「你,难道不喜欢苏宁?」,关继兴兴奋的压低了声音,他就知道那种冷血无情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真心去爱她。   安东尼奥微微点头。   他看重爱情,追求爱情,但因为种种原因,必须表现的很爱一个不爱甚至厌恶的人。   这很痛苦。   所以,就算是「情敌」,这时候他的倾诉欲也压制不住了。   「我曾经对她心动过,但是这份心动很快就破灭了,你应该知道苏宁是个多可怕的女人,有时候和她处在一个空间,我觉得自己像被毒蛇、猛兽、怪物盯上,或许有人喜欢这种感觉,但绝对不是我。」   「我喜欢的是……」,顿了顿,他模糊的道:   「比较温柔,可怜可爱的女孩子。」   「是啊。」   关继兴认同的点头,忽然他神秘的笑了:「看你的表情……其实,你已经找到喜欢的女孩子了对不对?」   「对……」   见自己没猜错。   想到苏宁自以为深爱她的男人,其实另有所爱,关继兴好像大热天喝了一大口冰水浑身舒爽至极——   他下意识忽略了木婉。   虽然,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就为了她打起来了。   可婉儿已经属于他。   连孩子都生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和苏宁在一起,是不是她威胁你了,或者你有什么把柄被她抓住了。」   「不要问了。」   安东尼奥痛苦的闭上眼睛。   茫然开口:   「我从前以为,世界是美好的,多彩梦幻的,只要找到深爱的人,不管有什么东西阻碍我都能义无反顾的冲破它,幸福顺利的和所爱之人在一起,但真正遇到的时候我才发现,上帝对我那么残酷。」   「明明,明明那么幸运,寻找那么久的爱人就在北平。」   「可是我却不能爱她。」   「因为苏宁吗?」   「不,不仅仅是她。」,安东尼奥心虚了一秒,「还有其他原因。」   这个「其他原因」就站在他面前。   「真可怜。」   两相对比,关继兴想到自己和婉儿顺利在一起,升起优越感的同时,也有些同情起安东尼奥来。   便顺口道:   「中国有句古话叫苦尽甘来,或许这些都是上天给予你的考验,等到你经受住考验了,事情就会有转机,说不定到时候不仅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有另外的好处。」   「真的吗?」   「当然。」   他鼓励的看向安东尼奥:「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苏宁绝对不会有好结果,你和你喜欢的人肯定能在一起。」   「你们会幸福的生活,互相陪伴,或许会生两个可爱的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像你,女的像她。」   「谢谢。」   安东尼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道了一次谢:   「真的谢谢……你的祝福。」   「不用客气。」   这混血洋人还挺有礼貌。   关继兴想。   这时,场内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尖叫有人四处乱跑,乱成一团,安东尼奥眼睛亮了起来——   机会终于来了!   兔兔   ═══════════════════════════════════════ 第247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有人刺杀!」   「啊,刺杀,刺杀谁……」   当然没有人回复,因为现在场上状况可以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有的人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有的目标明确出手刺杀,有的好似早有准备身边专人保护。   问题就在这里了。   没错。   想要搞小动作的不止一两个,但是出手的人的目标,也不都是苏宁!   有人自以为与自己无关,乐呵呵的看着好戏,下一秒,一柄闪着寒光的刀就刺过来了。   甚至有佯装奔着苏宁去。   让人放松警惕,然后顺手给真正目标一下的——这是声东击西。   还有扑过来朝谁的保镖求救,好似吓的失魂落魄,又叫又喊眼泪鼻涕一个劲往外冒,要多恶心多恶心,还要凑到保镖主人身边。   被人嫌弃的指使保镖拉开。   不管有什么心思,众人明面上带来校庆的人不多,这么牵扯住一两个保镖,防卫有了空隙。   后果可想而知。   ——这是调虎离山。   好好一个校庆突遭变故,乱象纷呈,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校长一脸怀疑人生不可置信的道:   「这,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这样?」   不是,都没人通知一下他吗?   说句实话,连苏宁都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但是想想也是,虽然总是嘴上叫无名NPC什么的,但人家又不真的是,会想到趁机会浑水摸鱼痛击仇人很正常。   「还是膨胀了,不行不行,要记住这次教训。」   苏宁深刻反省告诫自己。   「你记不住的。」   「统子,你还活着?」,刻意惊讶的声音,「你已经三天零七分没有说话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   咔嚓。   剥瓜子的声音。   咦,居然是原味的,原味瓜子是人吃的吗,差评!   系统:……还能再假惺惺一点吗。   深呼吸一口气——   被气得忘了它不是需要氧气的碳基生物了。   「那就多谢宿主担心了,但是不要忽略我的话,本系统说,你记不住的,就像某人之前跟我保证了不知道多少次,说会珍惜生命。」   最后还是没有做到。   「我珍惜了啊。」   苏宁一怔,皱眉反驳,「石油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了,我必须要制造机会立威,顺势清理北平这个基本盘,一举两得,而且你应该知道虽然看起来我很危险,但是我暗地里安排了很多人手,危险性降到了最低。」   「还有,虽然有利益熏心想对我出手的势力。」   「但是也有不少够聪明又向着我的人在,他们也是潜在的防护力量。」   换而言之。   这也是一场默契的划分立场行动。   简单又直观。   对苏宁来说筛选出了有实力,聪明,和她一条心的人。   其他人也不亏。   想动手的,苏宁提供了机会,看你自己实力如何,想借机讨好她的,同样机会摆在面前,总比之前连人都见不到好的多。   顾全所有人要求。   这是什么?   三赢,不,四赢——还成全了想英雄救美的安东尼奥来着。   「宿主你知道吗?」   系统冷静道:   「通常你反驳我的时候,除非好玩不然不会这么长篇大论,会说这么多话,说明你自己潜意识也觉得我是对的,你只是在强调自己没错。」   它没有说什么再周全的安排也会有意外。   或者人心难测。   世界不是围绕你转的,之类的话。   看到苏宁沉默,系统甚至还安慰她:「其实宿主比之前,确实惜命了不少,不再是嘴上说说。」   「彻底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爽,真的是太爽了。   系统飘飘欲仙。   下意识又发了个帖子,得意描述了这次它的胜利,底下有评论冒出来:「?这算什么胜利。」   怎么会不算。   士可忍孰不可忍,为富不仁系统洋洋洒洒描述了大魔王苏宁有多可怕,自己尝试了多少种办法,仔细观察总结规律才找到机会成功的。   评论没有立刻冒出来。   两秒后——   「大家都散了吧,鉴定完毕,这狗东西是换了个方式来炫耀宿主,之前我们就不该搭理它,现在还没完没了。」   「对了,管理员,申请禁言这个害群之统。」   什么?   为富不仁系统以为它看错了,刷新了一下帖子——   红色警告。   「你在社区论坛发表不当言论,第一次警告,禁言三天,请注意,若再有类似行为将触发更严重的惩罚……」   系统悲愤无比。   …………   另一边。   苏宁恢复的很快,因为她确实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之处——冒险之前,居然忘了找苏半仙算一卦!   失策,大失策!   想到这里,她终于有了一丝紧张,抬头想观察情况……嗯,看不太清,前后左右护着她的人太多了。   好像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苏小姐小心。」   「别怕,有我老孙在,绝对不会让您有半分危险。」   「一切都交给我。」   大家不仅喊的很慷慨激昂,表情也很到位,一个塞一个大义凛然,可惜苏宁面无表情没有半点感动的样子。   感动个屁啊!   根本没有一个要刺杀她的人,脸皮厚如她现在都有点遭不住了,恨不得让这些家伙别喊了。   尴尬。   反倒是这些家伙,因为分不清是不是伪装,加上「竞争对手」实在太多,在外围居然挤在一起了,挤着挤着,互不相让,好像都要打起来了。   「小姐……」   林助理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之前他预设了几十种可能,自认为万无一失了,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所以要不要去拉架?   就在此时,变故突起。   几个方向同时有人朝这边冲过来,这些人明显不是一波的,所以,没人想到他们配合会这么默契。   有人牵扯苏宁的护卫。   猝不及防之下。   还真有成功的,毕竟,再训练有素,她的手下也是肉体凡胎,尖叫,喧闹,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危险近在咫尺。   苏宁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好像就两分钟的功夫,动乱就被终结,除了在地上哀嚎或者昏死过去如尸体的人外。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兔兔   ═══════════════════════════════════════ 第248章   不知何时,场内也从各处冒出人来,该抓的抓,该打的打。   谁敢尖叫乱跑毫不留情拳脚加身。   「别动,让你别动。」   「哭什么哭。」   「闭嘴。」   暴力带来的效果是显著的。   很快。   局势逐渐平稳下来,苏宁站起身,走到面色苍白的校长面前,神情淡淡,「多加十万美金。」   校长:???   这话题跳跃度未免有些大。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见苏宁微微皱眉,又道:   「十万不够?我不喜欢贪心的人,虽然校庆被毁,但是学校里的人没受到什么伤害……算了,看在珍珠的面子上,再加五万。」   「够不够?」   「够了,够了。」   校长的脸色哪里还看得出苍白来,红润非常,点头如捣蒜,短短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洋溢着喜悦。   「嗯。」   苏宁漫不经心道。   谁也没想到,忙活这一场,得到最大好处的居然是无人在意的大学校长,十五万美金。   这可是十五万。   美金!   听起来,还不止这些,苏宁说的清清楚楚是「多加」的,那原本该有多少钱啊,众人心里就像有猫爪子在挠一样。   最失望的是安东尼奥。   他不关心钱。   钱对他来说不重要,但是,机会近在咫尺却被生生错失。   想到死不瞑目的爸爸,还有即将到来的股东大会……安东尼奥痛苦抿唇,都怪那个不知所踪的心腹。   如果他还在的话。   调动人手,找几个人帮忙演一场戏根本不难,还能控制风险。   都怪他!   安东尼奥不甘心的去看苏宁,然后发现了不对,靠近她的一个护卫,似乎在做什么小动作——   「小心。」   奋不顾身的扑过去,神情焦急的大喊着。   电光火石间。   护卫神色一变,举刀下劈,「小姐不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话还没说完,苏一凌空一脚,瞬间把人踹的老远,刀子也飞了出去。   说巧不巧,对准的是安东尼奥扑过来的方向。   他不可置信的想转身。   可是来不及了。   扑哧。   尖锐雪亮的刀锋瞬间扎破皮肤,血流如注,其实没有多重,但是养尊处优的少爷除了因为苏宁吃过瘪。   什么时候受过这么血腥的伤。   他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冷汗直冒,对着苏宁痛叫出声:   「救我,苏宁你快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好多血,好多血,快给我叫救护车啊……」   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包括苏宁!   此时,滔天的恨意淹没了安东尼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女人,明明他是为了救她受伤的。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安东尼奥身心受创,奖励六百万,抽奖一次。」   系统补充道:「温馨提醒,宿主的已经积攒十次抽奖机会,触发隐藏机制,同时抽奖,可提高奖品上限。」   「还能这样。」   苏宁诧异的挑眉。   还想说什么,可谁也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才那个护卫居然只是幌子,背叛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所有人都看到。   在她左前方,一个护卫冲了过来,这时苏一也不在身边。   距离最近的都赶不及。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兴奋莫名,更多人是不可置信。   地上的安东尼奥见此。   痛苦到扭曲的脸上露出一抹快意……对,杀了她,杀了她,只要她死了一切问题都没有了。   千钧一发之际。   砰——   苏宁从怀中掏出一把枪。   子弹划过空气,距离实在太近,直接射了个对穿,背叛者瞪大了眼睛,眉心孔洞猩红,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缓缓坠落在地。   像一条死鱼般身体抽搐。   全场寂静。   苏宁收回枪,不着痕迹的甩了甩手,威力大的后座力就强,收好枪,接过林森递过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   帕子落地。   沾上血,慢慢变得鲜红。   咕咚。   有人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比如称赞苏宁的枪术惊人,临危不惧啦,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尖叫,大家都吓了一跳。   不是,还没结束吗?   顺着声音望过去才松了一口气,是个抱孩子的女人。   身形纤弱,脸色苍白。   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捂着嘴,晶莹的眼泪滴滴落下,望之可怜。   没错,是木婉。   苏宁下意识找到人群中的关继兴,发现木婉没有注意到他,反而心痛的盯着地上的安东尼奥。   哦豁。   有好戏看了。   …………   「安东,安东你怎么了?」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木婉咬着下唇六神无主,眼泪一串一串的落下,因为孩子突然发烧哭闹不停,她只好先去了一趟医馆。   这才来晚了的,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看到心爱的人出现,安东尼奥又是惊喜又是心疼她落泪——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在她心里也有一份地位?   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焦急道:   「这里很危险,你快带着孩子走,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   「你流了这么多血,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怎么可能带着孩子走,我不会走的,除非我跟你一起走!」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所有人都悄悄去看苏宁。   木婉也看了过去。   尸体吓的她尖叫着连连后退,这时才发现场上情况。   刹那间,福至心灵。   「你是为了救苏宁才受伤的对不对,不用说了,我知道肯定是的。」,木婉含着泪看了眼安东尼奥。   心。   她只有一颗。   给了继兴,就不能再给你……所以,对不起,就让我稍微回报你一次吧。   然后,木婉看向苏宁,发现她居然都没看安东尼奥一眼。   失望至极的道:   「为什么,为什么面对一个可以用生命爱你,保护你的人,苏小姐你还是无动于衷,我知道面对爱情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容易怀疑容易吃醋,但是安东已经证明了他对你的爱情,这个世上有多少人,愿意为了爱人奋不顾身?没有,根本没有多少。」   「苏小姐你应该珍惜安东。」   她说的很投入。   没有发现,很多人尴尬的别开脸,啊,这。   其实愿意为苏宁奋不顾身的人很多。   就在刚刚。   他们明争暗斗抢了半天,可惜连续几次居然都没抢到机会,只打了个下手,实在让人扼腕长叹。   「不珍惜又怎么样?」   苏宁冷笑。   「什么?」,木婉惊愕的睁大眼睛,气的发抖,「你怎么会这么冷酷,这么无情,我以为拥有这样的爱情比什么都重要,都要让人开心,你现在不明白,但是等到失去之后你就会发现,全世界再也找不到这么爱你的人呢。」   「你会日日夜夜思念他,想着他,越来越后悔。」   木婉越来越动情。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说完就感受到了无数炙热的视线。   心中极为激荡。   头昂的更高。   其他人:……这哪里来的奇葩,好在这位名声也是有的,顿时有人小声科普了起来,不知道多少人瞪大了眼睛。   丢人,太丢人了。   明明不是在说她,但是不知为何,陈灵灵觉得脸烧得厉害,她琢磨着要不直接走掉算了。   脚步微动。   就被人拉住了手臂,是她爸爸,陈先生都没看女儿,神情愉悦而古怪:「我记得灵灵不是会半途而废的人,怎么就急着走了?」   「谁说我要走了。」   陈灵灵嘴硬,「站久了腿疼,换一下姿势不行啊。」   当然行,不走什么都好说。   陈先生神秘一笑。   隔着几个人,余光瞥见关继兴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木婉和安东尼奥……他也换了个更好的姿势,久违的兴奋起来。   他有种预感。   等下要发生的事情,没看到的人肯定会后悔一生。   苏宁也这么觉得。   所以,她早就让系统开始录视频了……又有新的下饭视频了。   「我从来不后悔,但是,你叫他什么?」。   苏宁玩味的重复:   「安东?称呼的很亲密啊,而且这个废物可不是为了救我受伤是,自己往刀口上撞,真是笑死人了,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了。   说起奋不顾身救人,我记得他上次好像是为了给你出头,差点被打死吧,这些话送给你比较合适。」   「遇到真正爱你的人要珍惜。」   苏宁嗤笑。   「你,你胡说八道,安东,安东尼奥和我只是朋友而已,很好很好的朋友,男女之间也是有纯洁的友谊的,你的思想不要那么龌龊。」   木婉慌乱的解释。   地上。   听到这些话,安东尼奥神情黯淡,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身体更痛,下一秒有人帮他分辩了。   砰。   狠狠一拳,脸瞬间青肿也就罢了,重要的是身体挪动位置,那把刀戳的更深……这次直接全部插进去了。   「你居然敢这么羞辱我,贱人,你这个贱人!」   关继兴状若癫狂。   兔兔   ═══════════════════════════════════════ 第249章   他怎么能不发疯。   原本,虽然因为苏宁这个共同敌人的原因他们友好交谈了一下,可是关继兴是有心理优势的——   想也知道。   安东尼奥不喜欢苏宁但是还要讨好她的原因是什么,想要钱呗,呸,关继兴最看不起这种人,他自问傲骨在身坦坦荡荡,绝不会为了钱牺牲爱情。   就像当初。   所有人都阻止他和婉儿在一起,他屈服了吗?   没有!   关继兴是抱着得意,居高临下的心态祝福安东尼奥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可他老子的谁能想到,这狗东西喜欢的人和他是一样的!   一念及此。   他恨的两眼血红,一拳一拳往下砸,安东尼奥本来就受伤,当然不是对手,血流的更欢了。   「啊,继兴你不要这样。」   木婉泪如雨下。   「你误会了,误会了,安东和我真的是朋友关系,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就算其他的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我爱你,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你这样让我好受伤好难受。」   「你当我是傻子吗!」   关继兴回头,崩溃的大喊:   「哪里会有这样的朋友,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清白,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来,贱人,安东尼奥这个贱人,你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说话的人缩了缩脑袋,尴尬道:「我这不是,不是……」   八卦嘛。   众人:他们也一样,看这家伙崩溃的样子那混血洋鬼子到底做了什么?   好好奇!   苏宁也是一样,和系统热烈讨论,顺手开始剥瓜子,原味瓜子就着八卦都不觉得难吃了,要的就是这个气氛。   「不可能的。」   木婉低下头,避重就轻:   「你们之前都不认识,怎么可能发生矛盾,继兴,我求你了,冷静下来好不好,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们好好说把误会解开了就好。」   「误会?什么误会。」   关继兴咬牙切齿,抓住身下人的衣领摇晃:   「我问你,你之前说喜欢的温柔可爱的女孩子,还是在北平找到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婉儿,你说啊,你敢不敢承认,你这个想吃软饭的懦夫!」   吃软饭。   懦夫。   这几个字眼一出来,加上其他信息,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倒吸一口凉气。   没人敢往苏宁那边多看一眼,但是也没人愿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屏气凝神,好像呼吸重一点,就会招来雷霆之怒似的。   苏宁:……   原味瓜子应该被开除瓜子籍!   「是,就是婉儿。」   石破天惊。   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关继兴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显得很是滑稽。   好勇的一个人。   苏宁不知道多少次感叹爱情的魔力,挥手示意,咔嚓咔嚓,几道白光闪过,画面永远定格在林森手中的摄像机中。   这些声音没有影响到场上三人。   被打成死狗的安东尼奥,全身上下都剧痛无比。   费力仰起头,扬起笑:   「没错,我喜欢的就是婉儿,刚才你还祝福我和她有情人终成眷属,会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凑个好字,男的像我,女的像她。」   「谢谢你的祝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关继兴疯了。   他抱着脑袋大吼,这时候其他人也不嫌弃他扰民了,眼神都带着几分可怜……还有好笑。   对安东尼奥就不一样了。   啧啧啧。   没看出来啊,这家伙长得俊俏漂亮,居然还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爱好,不过男人们代入一下,好像有种诡异的刺激怎么办?   木婉脸色惨白惨白,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好像只有落泪。   她知道安东尼奥对她有好感。   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浓,这么深,更没想到她会找继兴说这些。   可她仿佛又能理解安东尼奥。   面对一段得不到回应的爱情,现实又是如此痛苦压抑……所以,木婉不仅生气不起来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不过看到继兴这么痛苦,她也痛的不得了。   木婉还在纠结。   场上情况又有变化,关继兴喊完扑上去又要打人,被安东尼奥一脚踹中下身——   致命打击!   惨叫声惊天动地。   众人:嘶。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打我。」,安东尼奥反客为主挥拳,「明明是你先辜负了婉儿,她那么爱你,可是你呢,不仅不跟她结婚害得她受外人非议,还在外头沾花惹草,移情别恋,陈灵灵是吧,这个名字连我都知道了。」   居然又出来一个人。   精彩。   太精彩了。   比报纸连载的故事还精彩,不过陈灵灵是谁?问了问,没想到还真有人知道,毕竟是陈家唯一大小姐,还和陈市长有亲——不然也没办法和苏宁说上话。   陈灵灵脸爆红。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这一瞬间,她就像寒冬腊月,被泼了一桶冷水。   这位骄傲又倔强的女孩子,第一次后悔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旁边,陈先生瞥了眼,恨不得把头扎进地缝的女儿,什么都没说……刺激狠了逆反心上来了怎么办?   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他站在女儿面前,一一回望过去,脸上带着笑。   但毫不退让。   众人也就偃旗息鼓了,主要是那边剧情更精彩——   「你胡说,我和灵灵只是朋友,我在外头是为了养家糊口工作,真正龌龊不要脸的是你,心里念着有夫之妇,居然还想吃苏宁的软饭,哈,你这个小白脸,还是讨不到苏宁喜欢的小白脸。」   「你找死!」   被戳中心底最痛处的安东尼奥进入狂暴状态。   拳头挥的更有劲,更急。   连身上的伤都忘了。   这时,陈灵灵忍不住去看同样被提及的苏宁,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人群簇拥女子的背影和半张侧脸,姿态悠闲,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兴味。   好像在电影院看一场精彩的演出。   怔然间。   忽然,苏宁侧过脸,眼睑微敛,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   少女呼吸一滞。   匆忙低头。   兔兔   ═══════════════════════════════════════ 第250章   「……陈家嫡系小姐,叫陈市长一声叔叔的,旁边是她父亲,虽然不是当家人,但是也差不多了。」   林森低声道。   「可惜了。」   苏宁轻笑,原著中性格刻画单薄,工具人属性明显的女配,居然是这样一个……有教养?或者说不迁怒人的。   以系统这样离谱的奖励标准。   居然啥都没榨出来。   「你们别打了。」   这边,木婉终于反应过来,急的手足无措,「求求你们了,不要为了我打架,明明都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非要大打出手不可呢,大家冷静下来好好说不行吗?」   砰。   砰砰砰。   这话好像没效果。   也不能这么说,两人打的更用力,更激烈了。   木婉一咬牙。   把孩子往旁边人手上一塞,扑上去想把两个人拉扯开,边哭边喊,「别打了,别打了。」   「婉儿,你让开。」   「不关你的事。」   「不,我怎么能让开,怎么能不管,你们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的朋友,还是为了我才打起来。」   三个人拉拉扯扯的。   关继兴和安东尼奥已经上了头,恨不得你死我活,手忙脚乱间,木婉不知被谁推出去,踉踉跄跄,摔倒在地。   人群唰的一下默契闪开。   看戏归看戏。   牵扯到自己就不好了。   木婉痛呼,手臂被擦伤破了皮,她委屈的想哭,咬着唇环视一周,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可惜,视线所到之处人人退避。   这些人太冷漠了!   她又气又急。   忽然间,木婉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被簇拥的苏宁,眼前一亮,坚强的站了起来朝着她喊:   「苏小姐,你快把他们分开吧。」   瞬间。   除了那边扭打的声音,全场再无一丝杂音,每个人都艰难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去往某个方向瞟。   苏宁缓缓抬眼。   不知何时,原本的尸体消失无踪,连血迹都没留下。   干净的地上只有零星瓜子。   她出来参加校庆,穿着没多么隆重,但也不算休闲,双排扣暗色大衣,立领,肩线方正,九分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戴着只机械手表。   说实话,显不出几分柔美来。   却和她整个人很搭。   「为什么要分开?」,苏宁垂眸淡淡的开口。   「因为他们再打下去会死人的。」,木婉期待的看向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安东尼奥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不是吗,还有继兴也是一条生命,他们还这么年轻不该因为冲动结束生命。」   「你们说对不对?」   她试图获得其他人的附和。   众人:……   闻言,有人眼前一亮,柳暗花明又一村,感谢送来的讨好机会——   「当然不对!」   「你脑子有病吧,他们打架关苏小姐什么事,没打死就送医院,打死了有警察。」   「就是,至于那个混血洋鬼子,明明是自不量力又蠢得很,自己受的伤,居然还赖到苏小姐身上了,哦,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这么说了,你和那个安东尼奥是姘头嘛,想帮他吃上这口软饭对不对?该说不说,你倒是蛮大度的。」   「当然大度了,除了这个姘头,人家还有孩子她爹,虽然孩她爹外头也有人,但是大家大哥不说二哥,都一样。」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   其他人反应过来。   也加入其中。   而且,该说不说的,这出戏虽然好看但是太挑战三观了,脑子转的但凡慢点都反应不过来。   大家憋了好久实在忍不住了。   木婉气的哽咽:   「你们,你们说话太难听了,什么姘头,我和安东只是朋友,根本没有任何越轨的地方,他喜欢的是苏小姐,你们这么说就不怕苏小姐会生气吗?」   所有人都懵了。   哈。   不敢想象听到了什么?   好家伙,睁眼说瞎话太有一手了,但是这会儿没人说话。   因为——   苏宁站起来了。   「把人分开。」   话音落地,几个人上前,三两下把人分来制住,毫不留情拖拽到苏宁面前,就这样了两个人还斗鸡似的瞪着对方。   尽管一个身上受着刀伤。   一个。   嗯,某处遭受重击。   苏宁忍不住问系统难道重要剧情人物能伤痛免疫……这样的话,很有必要为医学研究贡献一下。   「没有。」   系统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或许是爱能止痛吧,嗯,因为爱带来的恨可能也有这功能。」   「爱情真奇妙啊。」   她感叹。   其他人却因为她停顿的这两秒,心肝都颤了颤,都以为要发生什么血腥事件了,只有木婉没察觉到不对。   开心的迎上去。   「继兴,你怎么样,痛不痛,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们等会儿就去医院好不好?」   「安东,你流了好多血……」   木婉很忙,手上一条小小的帕子,给这个人心疼的擦拭血迹,又试图给另一个人止血,很快就不成样子了。   忽然她发现安东尼奥不对劲。   脸色苍白如纸。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焦急的问,「安东你怎么了?」   「哼,他是怕的想死了。」   关继兴嗤笑。   「你闭嘴!」   安东尼奥怒吼,下一秒,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   「哦,你不怕吗?」   苏宁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深秋的风吹过,大衣厚实,垂坠,风掀不动,让衣角几滴暗沉的血迹极为显眼。   「我……」   平静下来后肾上腺素褪去,安东尼奥终于想起这是在什么地方。   他刚刚说了什么。   还有。   做了什么。   一种坠入深渊的恐惧猛然降临,安东尼奥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是乱成麻线的脑子完全想不出一个万全的办法。   「放心吧。」   苏宁轻笑。   「嗯,看在已经去地狱报到的费尔南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对我的冒犯了。」   旁观者一头雾水,不可置信,苏宁居然什么都不做?   难道她真喜欢安东尼奥不成。   随后。   就见逃过一劫的混血洋鬼子,那张俊美的脸先是茫然,随后是惊疑,恍然大悟直至滔天的憎恨——   「你,你早就知道了。」   「故意的,这是你故意给我设的局,对不对,苏宁你不是人,你是怪物,这不算根本不算。」   「专门给你设局。」   苏宁眼神轻蔑。   「你也配?」   兔兔   ═══════════════════════════════════════ 第251章   「怎么可能!」   安东尼奥当然不会相信。   咬牙切齿。   「敢做不敢当,原来你苏宁也不过是这种人,我太大意,太低估你的恶毒了,为了引我入局,你处心积虑用自己的命当诱饵设计了这一切,还把这么多无辜的人,甚至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婉儿都牵涉进来。」   「错了。」   苏宁打断他,慢条斯理的道:   「虽然知道你听不懂人话,也太看得起自己,但是有些臆想实在可笑至极,我还是要纠正一下的。」   「木婉不是我找来的。」   「不是你还有谁?」   这时,他想到了之前的猜想——   苏宁冷血如地狱魔鬼。   但女性吃醋和占有欲的本性不可能消磨,所以才会想出这么小家子气的计谋来。   于是不屑道:   「就算你赢了又怎么样,等内情传出去,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和你这种连自己的感情和婚姻都能利用,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人打交道。」   众人:我愿意!   「你有了钱,有了地位,但是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你永远得不到满足,外人会畏惧你,讨厌你,你如果爱上一个人,不管付出多少,想到我的下场,就不会被真心接纳!」   安东尼奥越说越动情,心情也从懊恼变得畅快无比。   「心是不会被世俗利益控制的。」   「就像我,爱上的是一无所有但纯洁善良的婉儿,而不是你苏宁!」   木婉神情震动。   虽然已经听过几次这样的话,可这是在苏宁面前。   在所有人面前!   似乎有细微的火苗燃烧。   「叮叮叮,完成隐藏任务,奖励五千万,抽奖五次,商城升级……」,系统兴奋的播报,同时界面开始漫天下礼花。   苏宁:???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饶是她这瞬间都愣了,陷入沉思中。   她的反常落入其他人眼中,都觉得是安东尼奥的话惹恼她了,陈先生眼眸微亮,抓住机会上前一步,朗声道:   「苏小姐说的没错,你果然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陈先生含着笑,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楚。   「重要的是,木婉是我安排过来的,就像你不认识我一样,究其根底,也和你没有半分关系,没有人在意你,也没想到阴差阳错会有这么一出大戏来。」   「不得不说,确实精彩。」   「我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人群中陈灵灵目瞪口呆,刹那间想明白了因果,气鼓鼓的像河豚。   陈先生笑意更深:   「原本,我也不想站出来说的,可是……」   他无奈的摊开手:   「就像苏小姐说的,你的臆想实在可笑,还有点恶心。」   「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呐,想象力这么好怎么不去报纸上连载小说。」   「不止想象力脸皮也厚,居然觉得这么大场面,都是为了他设计出来的……狗日的,老子差点就被一刀捅死了。」   众人默契大笑。   这家伙脸怎么这么大,察觉不对但还来这里的,各有心思,但绝对,一定,肯定和这混血洋鬼子没关系。   看样子。   苏小姐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顶多是因势导利吧。   安东尼奥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红着眼怒视陈先生:   「你说谎,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为了讨好苏宁,所以才故意站出来顶罪的,可惜你表演的再好也骗不了我。」   没错,就是这样。   这些一无所知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和苏宁之间的秘密。   他怎么会不配?   那可是太古航运名正言顺的掌控权!   他还想说什么。   下一秒。   「安东,别说了。」   木婉垂首,低低的道。   「为什么不让我说?」,安东尼奥看着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强笑道,「婉儿你不用怕,苏宁不敢对我做什么的,我背后还有家族在,爸爸也给我留下了很多东西。」   「因为你是个笑话啊!」   又是关继兴。   现在,他最恨的人不是苏宁了,而是这个可恶的安东尼奥,这会儿他的脑子史无前例的清醒聪明。   讥笑道:   「婉儿根本不是为了你来的,她是为了我!」,看着脸色骤然惨白的安东尼奥,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根本不需要思考,语速极快: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婉儿为什么要抱着孩子过来,因为她要来挽回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你会在这里。」   「你就是纯粹的输家。」   「不仅输给了苏宁,在感情方面,也输给了我。」   「婉儿,你爱的是谁?」   关继姓突然看向一旁的木婉。   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包括苏宁——剧情太精彩,奖励什么的后面再研究吧。   反正又不会跑。   「我,我。」   木婉居然犹豫了几秒,苏宁觉得她可能知道奖励原因了……   「我爱的人是继兴。」   呼——   大家不约而同的呼出一口气,苏宁很能理解,这就像某嬛传看到滴血认亲,虽然知道结果会咋样,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安东尼奥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喜欢的人不爱他。   他知道。   虽然失望,但打击程度也就这样,重点是这说明苏宁说的是真的,根本没有针对他设局,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一步一步走进死路。   噗。   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听到木婉的尖叫和哭泣,安东尼奥挣扎看向苏宁:   「你,你早就知道爸爸死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就不怕协议生效吗?」   「当然不怕。」   苏宁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故事高潮过去,剩下的就是垃圾时间,无所谓道:   「我说了你不值得我花费精力,就算生效了又如何。」   「一个台面上的傀儡。」   「等死罢了。」   她道,「或许,你该感谢自己的好运气,至少能留下一条命来,不是吗?」   …………   苏宁自觉她是好心劝导。   可是,看样子对面不太领情,想起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叹息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拿钱当富家公子哥不好吗,比起原著剧情他的下场已经好多了,真是不知满足。」   「嗯嗯。」   系统敷衍回应,苏宁也不在意,转头研究突然爆出来的大额奖励,点开详情解释仔细研究。   「我还是不明白。」   「你说。」   「说是因为剧情改变给的奖励,那为什么之前没有……难道之前的被你给吞了?」   「呵呵。」   系统已非昔日之统,岂会被激怒,冷笑两声:   「有些任务者别在这以己度人。」   「寻常剧情改变谁都可以做到,但是你让原著设定只爱关继兴一个人的木婉对安东尼奥产生了爱情,这是底层逻辑的改变。」   苏宁:……   「嗯,我真棒。」   她认真的夸赞自己,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   「系统,抽奖。」   「?」   为富不仁系统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上头来了。   「虽然没找亲爱的伯父算过,但是我觉得今天可能是我的幸运日。」,苏宁深沉的点头,手一挥。   梭哈,一个不留。   全抽!   兔兔   ═══════════════════════════════════════ 第252章   开头盛大的校庆,就这么草草落下了帷幕。   大部分都带着一肚子八卦离开,可想而知接下来几天,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有了,不过走之前还是有人安慰了一下大学校长他们。   「这事吧,苏小姐没有通知你们是有点过分了,但是学生也没出什么事,受伤的都是外来的人……」   零零总总说了一大堆。   核心思想就是——有气也忍着,千万别让苏宁知道了。   不然这位可不讲理。   「我不生气啊。」   校长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更不可能生苏小姐的气了,我巴不得苏小姐再来。」就是提前通知一下他就好了。   闻言,那人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失声道:   「十五万,她真要给你十五万美金?」   「不是。」   校长慢悠悠道,「这只是另给的,前面苏小姐还答应了捐款五十万,哦,也是美金,看我这记性,又忘了——这是每一年的。」   五十万。   美金。   每一年。   明明每个字都那么简单,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如此难理解,至少这人在原地足足愣了一分钟。   校长得意的笑了笑。   心里打着算盘,有了这笔钱,今年可以扩大招生了,学生的宿舍可以修一修,教学用具,实验器材都可以更新换代了,教职工拖欠的薪水也该发了。   正想着食堂加餐,要不要奢侈一把每人都加份肉。   「校长,对珍珠同学的教授团队,你觉得选谁比较好。」   幽幽的声音响起。   校长抬头。   迎面是一大群非文学类的教授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脑子瞬间嗡嗡作响。   …………   大学校长是甜蜜的烦恼。   对有些人来说,可就是生死存亡,校庆结束之后,有心人发现街面上好似多了些举动利落,训练有素的人。   这些人出现之后,往常街面上惹是生非泼皮、混混竟然也没了踪影。   为什么?   某个手下占着几条街的老大,抽着水烟翘着二郎腿,对着底下人训话:   「这段时间都给我老实点,随便找个角落窝着,要是冲撞了那些大爷们,死了也休想老子给你们收尸!」   「知道了。」   稀稀拉拉一阵应和。   老大不满意,「没吃饭啊,给我大声点。」   「知道了。」   这次声音大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老大咕噜噜喝了口大叶子茶,眼睛逡了一圈底下人,语重心长道:「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上头那位阎王奶奶发了话要抓刺杀她闹事的人,谁敢不让道,不识相。」   「这也太霸道了。」   底下有人低低的嘟囔,「她要抓人就抓人,凭什么耽误我们。」   世道乱,人都穷。   他们说是混帮派的,其实也只是干活混口饭吃,给赌场、妓院这些地方看门打杂当打手跑腿,还有送水、掏粪的,看着偶尔能吃上肉喝上酒,其实身上没有半分积蓄。   停几天活计就要挨饿。   「行了,这有什么办法。」,老大往桌上磕了磕烟袋锅子。   也是发愁的样子:   「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在那位面前连根汗毛都不算,哎,说白了,人家就是故意的。」   「就是借着这场刺杀排除异己张扬声势,这些人,没事都要惹出点事来,就是要找杀鸡儆猴的鸡,别说你们,我也要寻个地方窝着,生怕被顺手逮住弄死了。」   他叹气。   手下们也叹气。   屋子里一片愁云惨淡,这时外头把风的人进来,小声跟老大说了什么,大伙就见其脸色越变越好。   「老大,怎么了?」   「是不是那位不折腾人了。」   「怎么可能,我倒是觉得可能是那位苏老大决定接收我们了,谁不知道他跟苏小姐的关系,到时候我们活照干,说不定还能抢其他人地盘!」   「真的吗,太好了。」   「苏老大那边待遇好的不得了,干的都是油水大的活儿,听说每个月起码能吃三次肉,饭管饱!」   老大:……   他脸都黑了,「吵吵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底下人这才没声了。   「有个好消息。」,老大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住气,「那位发了话,我们也可以帮忙找人……别闹,不是白干活,找到一个给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块?」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老大嫌弃的道:   「一百块!」   手下:……   两秒后,滔天的声浪响起,惊的外头树杈上的鸟都飞了。   「什么,一百块大洋!!!」   等他们震惊够了,老大背着手从塌上起来,「我也不和你们玩虚的,谁抓到人了我只抽三成,再拿出一成来请兄弟们喝酒,自个儿拿六成,怎么样,够对得起你们了吧?」   手下们都兴奋点头。   六成已经够多了。   没人保着,一百块已经够要一个人的命了。   「嗯,那就这样。」,老大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转了两圈,忽然说话了,「所以我对你们还是不错的对吧?」   大家愣了一下。   猛点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一个又一个一百块被发下去,有躲进猪圈里的都被揪出来了,最后连普通老百姓都加入进来。   毕竟,那可是一百块啊!   没过多久,该抓的,不该抓的都抓住了,在简局长委婉表示牢里住不下之后,苏宁终于停手。   至此以后北平为之一清。   有人叹息道。   苏宁这头过江的恶龙,终于还是把北平圈成了自己的地盘……对这位无冕之王,外人提起来,默契换了指代。   ——北平那位。   …………   外头风起云涌。   报纸没胆子报道这些,又实在不想放过销量暴涨的机会。   就决定是你了。   关继兴、木婉、安东尼奥,三人你爱我,我不爱你,但是你还爱我,究极绿帽修罗场兼震撼祝福。   谁见过这种炸裂剧情。   没有。   有牙都没了的老人道,他活了几十年就没听过这样的事,以后入了土也要和老祖宗好好唠一唠。   「丢死人了。」   关家这会儿愁云惨淡,说话的是关继兴他娘,呜呜呜的哭,边哭边开口:「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孩子,我娘家,娘家那边都来人问了。」   哭声陡然变大。   「问就问呗,反正我们已经把人逐出族谱了,说清楚和我们没关系了就是。」   关老爷语气居然带着一丝庆幸。   「没用。」   关二叔叹气,对着大嫂道,「他们是不是问,疯病遗传还有传染的事?」   没人回答,但是哭声小了不少,关家人也就明白了。   「这该怎么办?」   「当初就不该说继兴脑子有病,现在好了,大家觉得我们也有病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当时情况如果不这么说,苏宁能把我们的皮都剥了!」   「还不是继兴,等等,他不会真的脑子有病吧。」   关家人安静了下来。   面面相觑。   俗话说,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可是关继兴的表现,实在让人怀疑,他们不会误打误撞猜着了吧。   「我的儿子啊。」   关太太哭的更凄惨了。   和陈灵灵比起来,关家人显然素质不那么高,嘴上不敢迁怒苏宁,实际上奖励提醒声就没停过。   不过,苏宁善良的原谅了他们。   「因为你没钱了。」   系统冷笑。   众所周知,抽奖的奖品,是需要花钱买下来的。   「我也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好。」   苏宁忧伤道。   兔兔   ═══════════════════════════════════════ 第253章   没错,运气太好了。   十五次抽奖,不知为何,这次大部分都是土地、房产、种植园、牧场这些收益稳妥的实体产业。   当然这些都不令人失望。   比如说种植园。   总共五个,四个主营橡胶,剩下一个则种植咖啡,相同点是占地面积广,经营良好,每年产量年年攀升,最重要的是它们还是连在一起的——   全部都在南洋。   这个特殊的地点引起了苏宁注意,她感觉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当然,她没什么不高兴的。   不管怎么样。   任务总是要做的,所以,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苏宁的人生准则是。   ——对我有利者,万事皆宜。   剩下的地产土地什么的,也都价值不菲,动辄价值百万,这些苏宁也就随意看一看罢了。   敲黑板,重点来了。   如果说,前面的是普通r卡的话。   剩下三个。   分别是sr卡、sr卡、SSR卡!   嗯,大写以示尊重。   「虽然但是,我还是理解不了白羽鸡居然价值这么高。」   苏宁皱眉,两张「sr卡」,一个是位于美国,年产量达到玉门油田三倍的油田,消息传出去,美国上流社会会瞬间为她敞开大门。   另一个更符合她现在的情况。   船只,大量船只,超万吨的远洋货轮还有豪华游轮,其他中小型船只,更是琳琅满目。   所以说。   区区白羽鸡,何德何能啊!   「为什么理解不了?」   系统反倒惊讶了,「白羽鸡长的快,耗粮少,产肉多,四十天就可以出栏,同等体重的土鸡至少需要一百天,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更多的人可以吃上肉。   苏宁缓缓笑了。   吃肉,看似简单,用钱买就是了,可据她所知就算是在北平大部分百姓,一年能吃上五次肉都算不错了。   还是边角、内脏、烂肉。   寻常人养两只下蛋鸡,自己都没有吃的哪有粮食喂,吃点菜叶子虫子,养上一年半载,每天下一个蛋就谢天谢地。   直到过年或者婚丧大事。   才舍得杀一只吃。   别说肉了,往往连骨头都会嚼干净,人天生爱吃肉,这是人类骨子里对蛋白质的追求。   「我有点想吃炸鸡了。」   「什么?」   系统以为它听错了,这么划时代的产物,你就只想吃炸鸡。   「炸鸡,裹上面糊放进热油里,炸的金灿灿,恰到好处的炸鸡,要是配上冰好的可乐就更好了。」   苏宁兴致勃勃。   说吃就吃。   这一天,厨房里,各个精通一类菜系拿手菜数不胜数的大厨遇到了难题,上头命令,要吃什么炸鸡?   「其他的都好说。」   一个擅长官府菜的大厨皱着眉,「外面裹的脆皮,要金黄,味道咸香,大伙儿虽然没做过上上手也就调出来了。」   「可是要求鸡肉鲜嫩多汁,这怎么办得到?」   其他人也满面愁容。   「是啊。」   「长成的鸡肉都紧,还要下油锅去炸水分更少,要是用小鸡肉倒是嫩了,块头又不符合要求,味道也比不上大鸡。」   难办归难办,不能不办。   草鸡、九斤黄、仙居鸡、寿光鸡……各种鸡都试遍了,没一个能达到要求的,大家都绝望了。   怀疑是苏宁故意折腾人的。   当然了。   谁都不敢说出口,这时候,林森居然来了,厨房众人都吓了一跳——这种小事居然能劳动这位?   果不其然,这位也是为炸鸡来的。   听了他们的话。   林助理眼皮也没撩动一下,简明扼要的总结:   「所以,就是没办到对吗?」,抬手制止了想要辩解的大厨,顺势看了腕表上的时间,声音冷冽:「你们每个人拿的薪水都是行业内最高的,所以,我不需要知道事情有多难办,我只要结果。」   「三十分钟后,我要看到符合要求的炸鸡出现。」   采买那种外国饮料再冷却。   大概需要这么久。   「办不到的话,后果自负。」   说完,林助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不过留下了几只鸡,全身白羽,只有鸡冠和肉垂鲜红。   「三十分钟?再给我两个小时也想不到好办法。」   众人垂头丧气。   猜测是会扣薪水,还是直接开除,要是其他大户人家,可能不会因为一道菜没做好就发怒,但是……这可是苏宁。   冷血刻薄是她的代名词。   也是为了这个,没人敢糊弄,也没人敢提用那些压箱底的「小招数」。   被发现了。   是真的会死的。   「别抱怨了,死马当活马医。」,有人率先站起来,抓住鸡掂了掂,忽然咦了一声从上到下捏了个遍,越捏眼睛越亮。   「怎么了?」   「这鸡真的不一样。」   语气兴奋,众人围了上来,能当大厨的除了手艺过人之外,挑食材也都有两把刷子,他们也兴奋了。   这鸡肉感真的不一样的。   看着肉多。   但是鼓囊囊的。   拔毛,去骨,切块,看到肉质的时候心里更稳了两分,等裹粉下油锅一炸,凭着手感出锅,有人拿起一块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放进嘴里。   「成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派人趁热把炸鸡端上去。   危机过去,气氛好了许多。   有人瞅着剩下的鸡笑呵呵道:   「怪模怪样的不知道是啥鸡,长这么大了肉还松的很,骨头也嫩,炖汤做菜肯定比不上其他鸡,哎,刚好可以做这什么炸鸡。」   「管它什么鸡,能应付过去就行,应该是林助理找来的。」   「等等。」   大厨里年纪最大,头发都花白了的皱着眉,站起来,又抓起鸡仔细打量起来,突然不太确定的道:   「以我的经验看,这鸡应该长得很快才是。」   「快就快呗。」   其他人不在意道。   「要是,我说这只鸡从孵出来不超过两个月,你们咋想?」老年大厨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   众大厨:……   两个月。   这只鸡看上去起码四斤了!   …………   咔嚓。   苏宁咬了口炸鸡,脆皮不薄不厚,炸的恰到好处,酥脆又不过焦,配上鸡肉丰沛的汁水,太好吃了。   又喝了口民国版可乐。   隔了快百年。   味道居然差不多,就是甜了点,气泡没那么足。   吃饱喝足,还是要面对惨淡的现实。   「恭喜任务者,一亿任务完成,综合评分为极优,即将获得丰厚奖励,请点击详情了解。」   「警告,严重警告,任务者账户余额已不足二十万,根据计算将在三十天内消耗殆尽,请尽快获得资金奖励。」   系统界面上。   两条天差地别的消息不住的发光,抖动着,存在感极为强烈,某人能一直无视直到吃完炸鸡,也可以说很强大了。   兔兔   ═══════════════════════════════════════ 第254章   「宿主,你没钱了。」   「嗯。」   苏宁沉痛的点头,十五次抽奖,别说一个亿任务留下的那点小尾巴,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耗光了……哎,以后她再也不笑话那些有钱人发言很智障了。   只剩下不到二十万。   好穷。   她真的好穷啊。   「其实,宿主也不用太焦虑。」   为富不仁系统提醒道:   「没钱的只是奖励账户的余额,我看了一下你自己赚的钱也不少,可以撑一段时间。」   化肥厂做的是垄断生意,简直是日进斗金。   还有那些良田、商铺、股份产业也每时每刻都在为苏宁赚钱,石油那边还在起步阶段不算,但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也是寻常人眼中的天文数字。   「哦,那不算。」   苏宁理直气壮道,「公是公,私是私,我可是分的很清的,绝不能混为一谈,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笑话。   这不就是让她贴钱上班!   绝不可能。   系统:……   「随便你,反正如果入不敷出,本系统是不会给你开后门的。」,到时候富豪人设崩塌,哼哼,有麻烦的是苏宁。   「不需要。」   苏宁喝了口没气的可乐,觉得有点甜了,淡淡道。   这不对啊。   系统疑神疑鬼,一会儿觉得苏宁是在虚张声势,一会儿觉得她没安好心,反正绝对不可能是苏宁良心发现。   「看一下余额。」   苏宁冷不丁开口。   余额有什么问题……怎么到二十万了???   还在几块,几十块的往上涨,虽然慢但是根本没停下来,就在这时,突然叮叮叮的奖励提醒声响起——余额瞬间从六位数跳到了七位数!   除了关家人之外,还有零星的几个二三级剧情人物。   系统如坠梦中。   「看到了吗?」,苏宁意气风发,「这就是口碑,这就是塑造人设重要性,就算什么都不做都有人自动讨厌我恨我,给我贡献资金,哈哈哈哈。」   一阵反派风味十足的大笑。   功夫要做在平时——来自某优秀为富不仁任务者。   笑够了,还有更开心的事。   苏宁点开一亿任务奖励的详情,刹那间,满天都是礼花,彩带,炸开的金星,华丽的不可思议。   「系统?」   「不是我加的特效!」,它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宿主,我觉得这次的奖励,可能会出乎预料。」   出乎预料的好。   听到这句话,苏宁也坐直了身子,想到综合评分极优这几个字,虽然不知道评分具体是根据什么来的,想想也不过速度、质量、后续影响几个方面。   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花钱和花钱也不同。   像是买奢侈品盖房子提高生活质量这种撒钱。   也会让人羡慕嫉妒。   可她用来开采石油油田,只从中间获得的巨额奖励,就能知道,哪一个更符合「为富不仁」的定义。   收回发散的思绪,苏宁深呼吸看向奖励。   「奖励一,抵消卡×2,此卡可免去一次任务失败的死亡惩罚,改为其他不致命惩罚,注:惩罚随机。」   「奖励二,非剧情人物奖池提升,上限拔高至一万,注:非生死大仇,无法达到此上限。」   「奖励三,任务者为富不仁时,奖励将随机获得暴击加成,注:翻倍概率百分之百,上不受限。」   一共三个奖励。   苏宁想了想,「一般任务者得到的都是抵消卡吧?」   免去死亡惩罚。   「没错。」   系统还没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呆呆的开口:「这个奖励是低保,只要完成一个亿花钱任务就会有,但是一般只有一张……」   而它的宿主有两张。   「但是只好还是完成剩下两次任务,虽然不用死,随机惩罚也很难受。」   「比如?」   「生大病是最常见的,还有残疾,失眠,秃头,冻结奖励账户一段时间,反正很多很多,运气不好的话,直接完蛋也有可能。」   比如生大病吧。   任务者干的都不是啥好事,这会儿一虚弱,掌控力下降,很容易被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Game over。   「我知道了。」   苏宁慎重的点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放弃任务。   至于奖励二很好理解。   也是最让她喜欢的——「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啊。」   苏宁感叹。   之前一个NPC榨干了,最多也就一百块吧,现在足足提升一百倍啊,效果也是很明显的,余额上涨速度明显提升。   如果有朝一日,需要给后辈任务者留下成功经验的话。   苏宁会告诉他们。   不要忽略前期准备工作,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生活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   加油。   「第三个奖励,其实我也只是听过,没有真实见到过,实在太稀少了,所以宿主你只能慢慢摸索了,不过最低也是翻倍,肯定比前两个好。」   「嗯。」   这不就是赌运气吗。   苏宁决定,要好好跟伯父联络感情,说做就做,她带着炸鸡就去了苏家……因为股东大会不得不离开北平时,这种金黄酥脆的食物也被苏半仙炫耀的人尽皆知。   看,我大侄女儿。   对我多好,吃到好吃的都没忘了我这个伯父。   惹得旁人私底下吐槽,不就是用鸡肉裹点面,放热油锅里炸一炸嘛,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嗨,还真是了不起。   有酒楼试着做了,想借苏宁喜欢这个噱头,可做出来不能算难吃,但也完全说不上好吃到哪里去,白费了那些油和鸡肉。   顿时就有质疑了。   「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懂个屁,我大侄女吃的东西,能有那么简单吗?」   苏半仙叫嚣。   光是说的话还没人心服,可他同时还摆出了炸鸡。   吃过的人都沉默了。   有老饕说,关键应该在于鸡肉,软嫩多汁,完全不老不柴,到这里也只是东西好不好吃的小事,可是没想到顺着往下摸,一个小道消息传出来——   这种鸡嫩的原因就是长得快。   有多快呢?   也就两个月三四斤的样子吧。   …………   关于白羽鸡,苏宁只是随手下了一步闲棋,铺垫铺垫,还没到真正发力的时候,现在重要的是真正把太古航运纳入囊中。   不出所料的话。   也能充盈一下干瘪的余额。   另一边。   安东尼奥拖着伤重的身体终于见到了亲娘。   「上帝啊,安东你怎么会受伤?」   女子捂着嘴泪如雨下:   「费尔南已经离开了我,安东你千万不可以,苏宁呢,作为未婚妻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你甚至没有跟你一起来,我要去找她理论,这样太过分,太自私了,上帝不会保佑她这样的人的,除非跪在上帝面前深刻的忏悔才行……」   「别说了。」   安东尼奥神情黯淡颓然:   「妈妈,苏宁是个骗子,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我,才定下了那个协议,她是个彻头彻尾冷血无情的怪物。」   「什么!」   女子不可置信。   「我的伤就是为了救她受的,但是根本没用,她没有一丝动摇,这还不足以证明吗?」   安东尼奥拉着她的手认真道,「妈妈,我知道你很善良,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坏人,但那都是因为爸爸保护你,不让不好的人接近你而已。」   「费尔南。」   女子习惯的低头哽咽,却被儿子强硬握住了肩膀:   「爸爸走了,所以我们必须坚强起来,太古航运是他留给我们的遗物,绝对不能让苏宁得逞!」   「我们要做点什么。」   兔兔   ═══════════════════════════════════════ 第255章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女子茫然的抬头,一滴晶莹的泪水恰好滑落,平添三分柔弱风情,让人忍不住拥入怀中擦去眼泪。   为她解决一切烦恼。   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是这么无忧无虑的过来的。   从最初被费尔南家族看不起,被他的孩子们刁难,社交界其他人给脸色看,到最爱的花突然凋谢……一切最后都会不可思议的变好。   家族接受她了,她可以陪伴爱人出席家族聚会。   费尔南的孩子态度还是不太好。   没关系。   她不需要见他们。   那些傲慢的贵妇人,在某天突然邀请她参加下午茶小聚,她交到了好朋友,一起出游,一起聊天,外出交际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花凋谢了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   醒过来可以看到,花园子里开满了她喜欢的花,层层叠叠,盛放耀眼,比之前的还要好看很多。   「或许事情会变好的。」   她天真的道,「安东,你这么好看又这么年轻,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你,苏宁可能只是吃醋了,想给你一个教训吓唬吓唬你罢了,你去和她道歉保证永远爱她,最好带上玫瑰,不,玫瑰太俗气了,蔷薇和勿忘我比较好……」   「妈妈!」   安东尼奥忍不住打断她。   如果,在之前听到这样的话,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   光是想到苏宁低头轻蔑而冷漠的那张脸,就完全没办法认为,认为她会有吃醋这种情绪。   就像冰块凿成的人像不会发热一样。   出于自尊,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魅力,便道:   「不行,我已经遇上了真爱,你知道的,爱情到来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抵抗……所以苏宁已经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   女子急了,下意识道:   「那个女孩子是谁,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她难道不知道现在有多关键吗,为了你考虑,也要忍耐住啊,太自私了,太愚蠢了。」   「好了,这和婉儿没关系,是我情不自禁。」   「怎么会没关系,如果她真的爱你,就会全心全意站在你的角度思考,她应该劝你,如果劝不动就该主动离开,现在事情变成这样都是她的错,安东你是男孩子不懂这些,像这种女孩子根本不是爱你,只是想要攀高枝,所以不管不顾,只想要坐实这段关系。」   她越说越激动,看儿子「执迷不悟」,失望的摇头。   安东实在是太单纯了。   哪里知道那些坏女人的手段,中国那么穷,那么苦,想要摆脱命运攀上安东当然会不择手段。   肯定很会演戏,装柔弱。   下一瞬。   好像证实了她的想法。   「不是的,婉儿是个很纯很真的人。」安东尼奥的语气笃定中夹杂着黯然,如果她真的想攀上自己就好了……他勉强振作起来开口: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重要的是想办法阻止苏宁的阴谋。」   话题终于又转回正轨。   见女子一脸茫然,安东尼奥轻声道:   「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首先,宣传我和苏宁的爱情,暗示我们已经在父亲病床前秘密结婚。」   「可是你不是说……」   「没关系,葡萄牙和中国隔着好几千里。」安东尼奥眼中精光闪烁,「没有证据谁能证明我真的违背协议了。」   「归根究底,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她才是外来者!」   「还有,我为了救她受伤的事也可以传出去,安排几个记者报道一下,写的严重点,就说我差点死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感动的。」   所有人都相信的事,就算是假的,也成了真的。   安东尼奥心想。   到时候,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我听你的。」,女子欣慰,又觉得心疼,挫折和爱情会让一个男孩变成男人,就像安东现在这样。   算了,就让安东享受爱情的甜蜜吧。   抚慰他的伤痛。   当然,她会是一个好婆婆,就算苏宁做了这么多坏事,也会站在她这边的,她们可以互相作伴。   那个婉儿陪着安东就行。   想要越界绝对不可以。   自觉想的很周全,女子满意的笑了,又依赖的看着儿子,问起第二手准备。   「很简单,苏宁现在这么嚣张靠的无非是股份,必须要把这份气焰打压下去,否则我们在一起之后她也会压制我。」   听到这里女子皱眉了。   这可不行。   「但是,没有比她股份更多的了。」   「那就让她的股份变少,太古航运很多人都不满意一个中国女人成为实质上的掌控者,那事情就好办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安东尼奥其实还是继承了费尔南一些天赋的。   不然在原著也苏不起来。   这会儿,他就想出了好办法,增资扩股,伪造一份费尔南生前留下来的文件,限定在极短时间内,必须要增购多少船只扩大多少规模。   如果无法达成的话。   就由其他股东注资投入,相应的苏宁的股份比例会稀释。   地位不稳,就只能和他这个原董事长之子联合了。   他还能得到其他股东们的好感。   「……还有,我们还可以先尽可能采购一些船只,给了股东们好处,他们也要允许我们赚一笔钱。」   「是啊。」   女子点头,含笑道:   「我记得安东你曾经和一个家里造船的女孩子是朋友,好歹交往一场,这个生意就给她吧,朋友间也不用计较那么多,打个八折总是有的。」   这倒是提醒他了。   安东尼奥努力回想了一下,有点想不起那个女孩子的脸。   不过,依稀记得,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交往期间也很开心。   可惜。   不是爱情。   事情就这么三言两语定下来了,母子两热烈讨论了一会儿,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才发现一个问题——   钱。   办这些事需要很多很多钱。   「妈妈,爸爸应该给你留了不少钱和产业吧?」   女子点头。   确实有不少,但就算是真爱,费尔南的私产不可能全部给她,家族不允许,留下的钱虽然可以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要像费尔南在世那样。   要什么有什么。   就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女子不用儿子说,就同意了把钱投进去,虽然费尔南交代她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把钱投出去,怕她会被骗。   但这是十拿九稳的事。   钱生钱的好机会总不能错过……说来说去,还是要怪费尔南。   不然,她也不用这么殚精竭虑。   想到这里。   女子眼中有了一丝哀怨,听到安东尼奥有些失望说机会难得,钱更多些就好了,她心中一动,忽然轻声道:   「其实,费尔南有些东西很值钱,就这么跟着陪葬有点可惜。」   安东尼奥瞪大眼睛。   良久——   「好。」   …………   这边。   苏宁还在飞机上,两人带着莫名的孤注一掷心情,忙的不可开交,时而在报社,时而去串联股东,时而去和船厂女孩重温旧情。   兔兔   ═══════════════════════════════════════ 第256章   同样是冬日。   葡萄牙的气温明显比北平高,苏宁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一股温暖而湿润的气息,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即便这次是包机飞过来的。   还是不尽如意。   很累的。   里斯本宫廷酒店。   苏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现,往来的侍从、客人,几乎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此时,东方还代表着贫穷和低等。   要不是看打扮比较体面,已经有人上前去驱赶了。   饶是如此。   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接待,空闲的侍从慵懒的站着,保持礼仪小声的交谈嬉笑,还打赌这些东方人什么时候会灰溜溜离开。   有人猜一分钟。   因为,看到价目表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我觉得不对。」   另一个侍从摇头,「再贫穷的地方也有富人,你们看今天的报纸了吗,那位有名的大众情人,不就栽倒在东方女富豪身上了吗,说句实话,虽然这段爱情故事还挺浪漫动人的,但我关注的是,这个东方女人肯定很有钱!」   大家都了然的笑了起来。   「果然,一张漂亮的脸蛋总是能发挥作用的,哦,我真想告诉那些心碎的小姐,谁让你们没有那么多金子呢。」   「爱情是需要黄金的。」   「难怪那些情人总说爱情像黄金一样璀璨。」   他们说的俏皮。   很快又转回赌局上头,那个反驳的侍从接着说:   「就算有钱,他们还是待不了多久,大概是一刻钟——算上和前台纠缠询问为什么不能住的时间。」   这句话很匪夷所思。   有钱住。   为什么不让住?难道还有不做生意的酒店吗。   但其他侍从脸上都是理所当然,他们这里最好的酒店,只招待尊贵,有地位的客人,难道一只猴子有钱也让它入住吗?   天哪。   那会降低酒店的格调的!   说话的侍从有些得意,伸出手准备讨要赌注时,肩膀却被狠狠一撞,生气抬头却发现是很少出现的经理。   急匆匆的往那群东方人走过去。   隔着几米距离。   可以很清晰的看见,经理低着头,对着中间弯腰,似乎在解释什么——终于看清楚了,这群东方人的中心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东方人,年轻,女人,有钱居然还有地位,这……   还没等他完全想清楚,同伴就拉着他往外头走了——   别愣着了。   要给这些东方人搬行李。   看到那一大堆行李后,「上帝啊」,「怎么这么多」,之类的话就没停下来过,在几个很凶的东方人监督下,他们就像奴隶似的一趟又一趟的搬运行李。   没错,这些东方人不仅住进来了。   而且几乎包圆了剩下的房间。   行李很多,也很重,但可以看出来大部分是属于那位女性的,他甚至看到有东方人拆掉他搬上来的行李包裹,里面居然是桌子。   难怪这么重!   然后,他不仅看到了桌子,还有各种各样出乎意料的东西。   等搬到最后一趟。   豪华套房几乎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虽然,他见过很多大贵族,富商,甚至接待过王室成员,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东方女人的奢侈程度绝对数一数二。   「你知道她是谁吗?」   「居然是英镑!」   「嘿,管她是谁呢,我只知道是个慷慨大方的有钱人,向上帝祈祷,希望她能多住一段时间。」   同伴反应过来,亲了口那张崭新的二十英镑道。   这相当于他三周的薪水。   而且葡萄牙货币不太稳定,他们更喜欢硬挺的日不落帝国货币。   「她会住很久的。」   他挑眉道,「或许还会在这里出嫁,没错,兄弟你也该猜到了吧,这就是迷倒大众情人的那个东方女富豪。」   「哦,那就可以理解了。」   同伴开玩笑,「她的魅力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我想,我也愿意为她付出生命,或许她会用黄金给我做棺椁呢。」   「可惜,幸运的安东尼奥少爷已经牢牢抓住这只黄金鸟了。」   他叹息道。   有钱到像这个东方女富豪的地步,财富的光芒,会让世人忽略她的一切,只有疯狂的追逐和吹捧。   类似的话出现在里斯本各个角落。   男人嫉妒安东尼奥的好运。   女人则伤心大众情人要结婚了,还是一个东方人。   除了少数人以外。   他们都认定,苏宁这次来葡萄牙就是为了和安东尼奥在上帝面前缔结誓言,顺便参加老费尔南的葬礼。   …………   旅途疲惫。   苏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腰酸背也痛,边吃早餐,边听林森的情况汇报,更是觉得烦躁到了极点。   「……就是这些了。」   咯吱。   叉子划过餐盘令人牙酸的声音,入耳极为不适。   但无人敢质疑。   苏宁无聊的划拉餐盘,漫不经心的翻看那些报纸,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居然都是在头版头条。   内容也是看似五花八门,核心却都差不多。   描写这段爱情有多甜蜜传奇。   他们有多相爱。   安东尼奥为了她,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顺便附上一张他脸色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要跟着亲爹下地狱的照片。   苏宁轻笑。   倒是小看了这家伙。   难道是离开了「爱情」,脑子一下子就上线了?   她丢下叉子,林森让人把早餐都撤下去,没有走,微微弯腰……下一秒,带着笑意却令人觉得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   「可歌可泣的爱情吗?」   「确实有。」   「但是弄错了对象可不好,林森,你说是不是?」   「是。」   林助理含笑点头。   狭窄的休息处。   一个垂头丧气的侍从出现,其他人看了奇怪,「怎么了,难道遇到了难缠吝啬的客人?」   当即有知情者反驳。   「这家伙运气好,被选中专门给那个东方富豪听差。」,随便出手的小费就是二十英镑,怎么可能小气。   所以,难道是她提出了很刁难人的要求?   有人安慰他。   富豪们都是这样,各个都有怪癖,忍一忍就好了。   「我宁愿遇到有怪癖的客人,只要给小费就好,可是,太糟糕了……我一点小费都没拿到还亏了不少。」   侍从懊恼的说起,他为了讨好那个东方女富豪,特意收集了很多描述她和安东尼奥爱情的报纸,他保证都是精心挑选的,剔除了不看好和阴谋论的——   上一代,费尔南先生的故事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这些报纸都是他自掏腰包。   现在全亏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没错,我知道东方人有很多习俗,比如结婚之前新娘和新郎不能见面,或许你触犯了类似的习俗。」   「怎么可能。」,侍从反驳,「我连她的人都没见到,不过,有个地位比较高的东方年轻男人好像说了一句话……」   「什么?」   「葡萄牙本土的报纸居然也这么可笑吗。」   众侍从摸不着头脑时。   有一个,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搬运行李时那个奇怪的字符,还有前段时间街上突然发的免费报纸……骂的真是刻薄又好笑。   居然是那个东方女富豪指使人写出来的吗?   听说只是被外派记者冒犯了。   就追到本土来羞辱。   他忽然有种预感。   或许,「大众情人」还没有得到黄金鸟的青睐。   兔兔   ═══════════════════════════════════════ 第257章   时间悄然流逝。   好像苏宁才到葡萄牙没多久,那边就迫不及待的宣布举办葬礼,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难免觉得这样有些不够重视。   天下事,大多都一样。   就算是在国外,名门望族办丧事也力求盛大。   现在这么快。   恐怕连散落各地的亲朋好友,都不能一一通知到,外界就觉得,莫非是安娜和她的孩子们在报复费尔南这个丈夫、父亲?   「这算什么报复。」   里斯本漂亮的阳光透过绚丽的彩色玻璃撒下点点光斑,让苏宁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许多,梦幻如童话般。   可是这位一开口。   嘲讽,轻蔑,诸如此类的情绪,氛围咔嚓一下。   破掉了。   对面的安娜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手背象征贵族的蓝血脉络随之而动。   「是啊,费尔南也很害怕我和孩子们报复。」   「所以他死前费尽心思封锁消息,把决定权都交给了挚爱,我们可没机会插手半分,这些情况该知道的人可都是知道的。」   苏宁了然。   原来如此,这就全部都对上了。   难怪消息会被封锁住……还以为是安东尼奥母子手腕通天呢。   旁人看来这一对还真是真爱。   在普遍信教的葡萄牙。   死亡意味着灵魂回到上帝的怀抱,肉体的安葬极为重要,往往会交给最信任最爱的人举办,所以费尔南这么做,相当于在所有人面前羞辱了安娜这个妻子。   显然,安娜也被羞辱到了——   甚至恨到,不惜给她这个曾经的「敌人」通风报信。   想明白了关窍,苏宁心里的戒心稍微放下了些,回忆刚才安娜那一长串充满贵族特色委婉又诸多比喻暗示的话,简单粗暴一点来讲。   就是想稀释她的股权。   「系统,其实我是天命之女对不对?」   苏宁深沉的道:   「就是那种小说里,看似平平无奇,不仅衰还穷,其实暗藏无上命格,只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一飞冲天,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系统:……   有些话说出来不太好听,所以它善良的道:   「天亮了,已经不是做梦的时候了。」   还天命之女,哈。   被嘲讽的苏宁隐忍了一秒,还是不肯放弃,举例证明:   「首先,十几亿人里你偏偏挑中了我执行为富不仁任务,这运气,都够我中多少次五百万了,这是第一个证据。」   「还有就像这次一样,我刚抽中船只这些东西,还没公之于众,就恰巧有人想借这个算计我。」   看看,直接把脸递过来给她打。   不费吹灰之力。   说着苏宁自信的昂起头。   ——所以,她就是气运所钟,上天青睐的气运之女吧!   系统沉默了两秒。   同样想起了它为什么挑中苏宁,好像就是随便挑了一个……没想到,这手气真是绝了,把满腔的复杂情绪咽下去。   想了想。   这个不能说,否则不用想也知道,会被苏宁借题发挥多少次。   「船只这事就是巧合,虽然抽奖是随机的,但是根据对样本的数据研究,基本都是对任务者当前情况有益的东西,只是好处大或者少而已。」   「这只能证明你运气不错,而且太古航运本来就是航运公司,安东尼奥要算计你当然会从船只下手……」   系统说了很多很多。   从科学计算,逻辑道理,一直到安东尼奥的心理研究。   论证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发展。   「你说,作为天命之女,罩着我的是民国这边老天,还是现代那边的老天?」   苏宁皱着眉谨慎思考。   系统:……   白说了。   它就知道!   问题比较棘手,最主要是也没什么参考答案,她决定暂时搁置,思绪回到现实,漫不经心道:   「既然是谣言,那还是赶紧澄清一下比较好,千万别耽误了时间,不然,给仇人顶了骂名那岂不是呕死了。」   安娜一怔。   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骂名?   什么骂名,退一万步说,就算外界误会了她主持的葬礼,又能怎么样,费尔南知道那个女人的能力如何,去世前基本安排好了葬礼的流程。   仓促是仓促了一点。   但是只要没有意外的话,不至于会被人看笑话。   忽然间。   她想到安东尼奥大手笔的购船,频繁的串联,收买贿赂太古航运的管理人员……凭他们的私产,根本不够。   而众所周知。   费尔南除了是航运大王外,还是有名的收藏家。   难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说起来很可笑。   但是,除了费尔南和那个女人外,对这段感情是真爱,最坚定的人就是安娜这个受害者!   刚开始,她不是没有挽回过,用曾经的感情,用孩子们,还有外界的舆论,双方家族的反对。   但是都没有用。   那样不顾一切疯狂的爱。   像烈火。   又像是洪水。   冲破了世俗的所有阻碍,也烧尽了她的骄傲还有理智。   多年以后,安娜以为她已经可以平静接受了,毕竟费尔南都下了地狱。   没想到回想起来还是不能平静。   她呼吸略有急促。   身后,沉默如希腊雕像的管家却敏锐察觉到了,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娜却顾不上这些,霍的抬头看向苏宁,失去了贵族风度语气急切:   「苏,你说清楚什么骂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想的那样。」   苏宁轻笑。   抬眸,看向激动的喃喃着不可能的安娜夫人,还有她背后眼中流露出不忍的俊美管家,心中诧异了一瞬。   这……感情线真是一团乱麻。   搞不懂。   挥手,一只精致的珐琅盒子被推到安娜面前,「打开看看吧,或许,夫人会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啪嗒。   黄铜的搭扣被打开,红丝绒垫上,金银镶宝石海螺杯更加璀璨夺目,安娜拿起他的手微微颤抖,在光线下不死心的一寸寸查看。   最后绝望承认。   是真的。   就是费尔南最喜欢的藏品之一。   「这件东西,其实价值不高。」,安娜声音极轻:   「费尔南当时很年轻,他被贩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以为这是普鲁士国王收藏过的东西花了大价钱买了下来,后面才发现根本不是。」   「连上面的宝石都是假的。」   「怕被人嘲笑,他偷偷的一颗一颗换上了真宝石。」   「然后理直气壮的拿出去,说这就是古董海螺杯,其他人还真的被骗了,他觉得很好玩,和我说,到时候他要把这个带进坟墓里面去,戏耍所有人。」   「真遗憾,费尔南先生差一点就成功了。」   苏宁含笑接话。   顺便狂cue系统,看,她不是天命之女谁是。   随便挑了一件收来的陪葬品,就有这么多故事。   系统:……   巧合。   绝对都是巧合。   「是啊。」   安娜垂眸看向海螺杯,神情变得极为复杂,好笑、讥讽、悲哀通通杂糅在一起,几滴泪落了下来,耳边传来管家担心的呼唤。   「我没事。」   不仅没事,甚至觉得浑身上下好像一块大石头被搬开的轻松。   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种情绪促使她刻薄道:   「没有陪葬品也没关系,费尔南有他毕生追求的爱情陪葬,在地狱里肯定也很开心……」   话音未落。   苏宁就不赞同的打断了她,「怎么可以没有陪葬品,这可是费尔南先生留下的遗愿,我们应该帮助他达成才是——」   兔兔   ═══════════════════════════════════════ 第258章   葬礼当天。   天气不是太好,厚厚的云把太阳都挡住了,偶尔才会吝啬的洒下一丝阳光。   更多的时候是阴沉的。   倒是冷风一阵一阵的刮过墓园内的树木,客人们的窃窃私语,伴着冷风,不知为何显得更加寥落。   「虽然着急了点,但葬礼还是很隆重的。」   「听说是安东尼奥和他母亲操办的。」   「嘶——难怪安娜夫人和那些少爷小姐们不在,原来如此,女人的嫉妒啊,费尔南已经去天堂了,居然还是不能释怀吗。」   「对比之下,看,那边哭的有多么伤心,我现在有些理解费尔南了,发自内心的爱果然是不一样的。」   「……」   风卷着这些话,落到棺椁前的女子耳中,顿了顿……她哭的越发伤心起来,突然间猛的扑到上面大喊:   「费尔南,你带我一起走吧。」   「我不能没有你!」   说着就要掀开盖子跳进去,被众人七手八脚拉住,劝说。   议论声更加热烈了起来。   夹杂着对安娜和她孩子们的批判。   突然,有人提起苏宁,「为什么那位东方的苏没有过来,你们有人看到东方面孔吗?」   大家默契的摇头。   其实他们很多人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苏宁。   谁不知道。   太古航运实际上的主人,已经变成了这位东方来的富豪,了解深一点的,更是知道她的其他身份——   比报纸上夸张的描述还要更多的财富拥有者。   「不是说她很爱安东尼奥吗,怎么会没来葬礼?」   「或许是东方的习俗。」   「哼,你们难道也信了那些报道吗,我是见过那位东方苏和安东尼奥相处的场景的……真是一位傲慢如国王的女人啊,对待安东尼奥不像情人,像是臣民。」   这句话就很意味深长了。   联想到此前,安东尼奥岌岌可危的情况,大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揶揄道:   「看来,我们小看了安东了。」   「所以我早就说过,女性是残缺的不完美的存在,她们最好被严格保护,无忧无虑绣着花边做家庭天使,不该参与到男人们的竞争中来。」   「不然失败是注定的。」   「没错。」   「更可怕的是,她们遭遇挫折后想要退回家庭,也得不到本该拥有的爱……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看过去。   只见,安东尼奥被几个女孩子围绕着安慰,离他最近的一个,姿态更是亲密,众人都认出来了那是法斯特小姐。   家里经营着葡萄牙首屈一指的船厂。   有人更是指出。   两人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   所以,这是旧情复燃了?   …………   「不,我们只是朋友。」   当有人不怀好意的开口时,安东尼奥还没说话,法斯特小姐就焦急的说话了,她眨了眨眼睛:   「对不对,安东?」   声音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丝甜蜜。   「没错。」   安东尼奥有点不喜,太明显了,明明说过他现在不得已,在和苏宁顺利结婚之前不能露出破绽,连这点都做不到,浅薄,轻浮。   要不是为了那些船。   他才不会多看她一眼,只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再笑了笑,居然就以为是自己的真爱,怎么可能?   他这辈子唯一爱的只有婉儿!   当然现在还是要忍耐。   于是,他道:「法斯特小姐是我最好的朋友,多亏了她真挚的安慰,帮助我度过了最痛苦的时刻。」   这话一出。   法斯特小姐感动非常,咬着下唇,正要说什么。   突然,外头一阵骚动——   戴着黑纱帽,身穿黑衣的安娜带着儿女们浩浩荡荡过来了,眼尖的人还发现,后面还跟着一群东方面孔的人。   是苏宁。   和其他人不一样。   安东尼奥最关注的反而是她,看到那张脸时,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伴随着紧张的心跳袭来。   她怎么会来?   而且,还是跟讨厌的安娜夫人他们一起过来。   东方人到底显眼。   这时也有人认出苏宁了,他勉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殷勤的迈步上前刻意流露出惊喜又亲密的姿态:   「没想到你会过来,怎么不早点说,我好直接去接你,安娜那些人没有伤害到你吧?我先替他们对你说一声抱歉,葬礼还没有结束,你还可以和爸爸告别。」   声音不高不低。   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法斯特小姐眼神黯淡了一瞬。   又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的。   安东是迫不得已的,都怪命运捉弄,居然让他遇上和费尔南先生一样的情况,有情人不能在一起,偏要因为种种原因插进另一个人。   感受到一股不善的视线。   苏宁微有紧张——   难道,有人预判她会过来,想要刺杀她?   顺着视线看过去……   没事了。   苏宁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安东尼奥强忍郁气,表现得更关切的样子开口,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不耐烦打断。   「说人话。」   他一噎。   葡萄牙语怎么不是人话了!   磨了磨牙齿,他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苏宁连个眼神也没给,望着不远处的安娜等人,悠然道: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有什么资格代安娜夫人道歉,一个外室生的庶子也真是好意思。」   外室,庶子。   安东尼奥脸皮一阵抽搐,低吼:   「苏宁,你不要太过分!」   「你再说一遍。」   苏宁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安东尼奥的智商又回来了。   低声下气道:   「我是说,这里是我爸爸的葬礼,很多人都在,至少看在逝者为大的份上不要闹事,让我爸爸安安心心的走。」   「太巧了。」,苏宁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费尔南先生安安心心的走。」   安东尼奥一愣。   张口想说什么时,就见苏宁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瓣上。   「嘘,别吵。」   话音落地。   那边安娜已经到了棺椁前,忽然一把将棺材盖打开。   众人惊呼不已。   女子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猛的扑上去要用身体盖住棺材。   「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你怎么对我都好,不管是打是骂我都会接受的,但是不要这么对费尔南,他和你也是夫妻啊,是你孩子的父亲,我求求你,给费尔南留下最后的体面吧。」   声声泣血,极为感人。   啪——   安娜眼也不眨。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女子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掀翻在地,她不可置信的捂着脸抬头。   「你,你打我?」   这么多年。   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个安娜为了维持可笑的贵族风度,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   「不是说怎么打你骂你都接受吗?」,安娜神情冷漠,甩了甩手,「现在,在这里惊讶什么。」   她看向已经掀开一角的棺材,即便被冰块低温保存,时间太久,那张脸也有些变形腐烂了。   声音极淡——   「就是因为是夫妻,所以我才来这一趟的,留体面?如果我不来,被篡改死亡日期也就算了,连生前定下心爱的陪葬品都被偷出去换成钱,这叫什么体面!」   兔兔   ═══════════════════════════════════════ 第259章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风刮过的凄厉声音,众人都屏住呼吸,脑子极速运转,想明白之后眼珠子都惊的不会转动了。   下意识的,满场人的视线都落在女子身上。   她则如遭雷击。   被发现了?   不,不会吧,卖这些东西她其实也不想的,都是不得已的选择,而且费尔南去世前向她道歉忏悔说对不起她,没有履行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誓言。   所以她这么做也没有错啊。   人已经死了。   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埋在地下除了腐烂又能有什么价值,换成她的保障或许费尔南会更开心。   毕竟。   她才是他一辈子的挚爱。   说服了自己,女子涌上来的心虚被压制下去,神情镇定了不少,含着泪抬头看向冷漠的安娜夫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忽然,又扑向棺椁崩溃大喊,「费尔南你为什么不带我走,没有你,这里好冷好残酷,好可怕,所有人都来欺负我,污蔑我……」   神态之可怜,声音之动情。   不仅众人迟疑了。   连苏宁都感慨了起来,这就是高手在民间啊。   还是生错了时代。   放百年后,光凭这份信念感、厚如城墙的脸皮,还有说哭就哭的演技,少说也能当个古偶流量花,收获万千粉丝追捧!   被内涵的安娜神情不变,反而点头认同的道:   「确实是这样,没了费尔南你就是个废物,完全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和必要,那我就成全你的心愿好了。」   女子的哭声一顿。   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摁住她直接往棺椁里面压,那张青紫变形甚至微微腐烂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似乎能闻到亡者的味道。   不,不是似乎。   真的有!   「作为费尔南法律和宗教意义上的妻子,我自愿放弃和他合葬的权力,成全你们这对真爱。」   最后两个字带着莫名的讥讽。   但是,女子顾不上反驳,她疯狂的挣扎试图逃离尖叫伴随着哭声,「放开我,我不要,啊——」   虽然都是在哭,但是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不同来。   之前也哭的凶但是好看。   像梨花春带雨。   现在嘛,也是雨,不过是暴雨倾盆,五官扭曲,眼泪鼻涕一起流,说不上什么美感但是绝对真心实意。   在场人纷纷皱眉。   见此还有什么不懂的,有种被欺骗了感情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声男人的暴喝响起,「你们在干什么,快放开我妈妈。」,安东尼奥脸色铁青指挥自己的人手上前去帮忙,谁知他们一来那些人就松手了。   劫后余生。   女子抱着儿子一边发抖,一边崩溃的大哭。   不过这次不敢喊费尔南了。   转而喊安东。   苏宁很不厚道的想,跟喊替身一样,这是要让费尔南把安东尼奥带下去吗?   「没事了,没事了。」   这边,安东尼奥当然不知道某人的邪恶想法,安慰几句母亲,瞪向安娜:   「安娜夫人,我知道我和妈妈的存在伤害到了你,但这也是命运的捉弄,我们都对你感到愧疚,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尊重你,躲躲藏藏,努力不出现在你的面前,没想到你还是怀恨在心,居然恶毒到要在爸爸的葬礼上,杀了我妈妈。」   「你实在太过分了。」   「我告诉你,即便爸爸不在了,还有我保护妈妈。」   「你休想得逞。」   「现在,请你们离开这里!」   听到最后一句话,安娜的脸上才有了表情,冷笑道:「区区一个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   「就凭爸爸把葬礼交给了我举办。」   安东尼奥看向家族男性长辈,言辞诚恳的道:   「大家现在都在这里,我记得爸爸活着的时候,为了这件事专门知会过诸位,所以现在我希望大家为我作证,是不是有这回事。」   长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叹着气点头。   「好,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安东尼奥厌恶的看着安娜,「我现在才知道爸爸临死前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就是为了防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报复他,报复我们。」   「我当然还有话要说。」   安娜居然笑了,「费尔南真是个蠢货啊。」   「什么?」   安东尼奥勃然大怒:「爸爸都死了,你还要羞辱他。」   「哦,你也是个蠢货。」   说到这里,安娜身后的儿女们也笑了起来,原本时间紧迫,来不及完全澄清,现在他自己站出来找人作证,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过,彼之蠢货。   我之甜菜。   反正他们是很开心的,不等安东尼奥反应过来,给站在棺椁旁的手下人使了一个眼色。   啪嗒——   棺椁盖子彻底被推开。   众人被动静吸引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尸体被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裳裹着,脸上还扑着雪白香粉,饶是如此,也掩盖不住那不正常的腐烂程度。   「上帝啊,难道这是什么诅咒吗?」   「当然不是诅咒,只是有人隐瞒了费尔南的死亡时间而已。」   「是安东尼奥……」   因为此前那出戏,在场人自然没有找错人,哗然之余,也想起了安娜说的话,怀疑的眼神落到了那对母子身上。   安东尼奥冷汗直冒。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游移的眼神落到人群之外那道显眼的身影上……有了!   「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个。」,安东尼奥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痛苦,「这确实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迟迟得不到宁宁的爱,爸爸也不用受这个苦。」   苏宁被恶心到了。   宁宁?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恶心她的,都不用翻译解说——就这两个字是用中文说的!   其他人也不傻。   愣了一下,就猜到这个「宁宁」指的是谁了。   可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安东尼奥给出了答案:「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惹了宁宁生气,我们吵架冷战,爱情的痛苦折磨的我失去理智,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谁知道爸爸为了不让我因为葬礼失去挽回爱情的机会,居然,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泣不成声。   至于什么样的决定,众人自以为了解了。   心中感慨不已。   为了儿子的爱情隐瞒自己的死亡,真是一个好父亲啊,虽然觉得有点夸张,但费尔南就是这样一个看重爱情的人啊。   事情好像被解决了。   安娜脸色微沉,上前一步道:「隐瞒死亡时间你可以狡辩,但是陪葬品呢,你偷走费尔南的陪葬品是事实!」   兔兔   ═══════════════════════════════════════ 第260章   「不,这只是污蔑。」   谁料。   安东尼奥丝毫没有惧怕,反而理直气壮的抬头:   「胡说,爸爸这么疼爱我,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不给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污蔑我也不找一个好些的理由。」   「是啊。」   女子也说话了,她怜悯的看向安娜:   「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恨不得我死,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不该用这种可笑的事,来攻击我对费尔南的爱。」   「一部分陪葬品按照费尔南的嘱咐,装进铁箱封进墓地了,但是,幸好这里还有不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说着,她流着泪打开了装陪葬品的箱子。   众人看过去——   「好像没错,有几件我认识。」   「我差不多都认识,都是费尔南经常展览的东西。」   「如果要卖的话这些怎么还在,我就说不可能的,费尔南那么爱他们,肯定留下了不少钱,」   「安娜不该这么嫉妒。」   「是啊。」   看样子局势好像已经一边倒向安东尼奥母子这边,看到安娜他们的惊愕,他们隐蔽的对视一眼,俱是得意。   陪葬品卖了吗?   卖了。   但是还留下了一小部分,都是精心挑选出来价值不高,又比较难出手的。   或许是费尔南的庇佑。   他运气很好。   原本为了掩人耳目,又急用钱,不仅卖的慢还被压低价,谁知道遇上一个出手大方的主顾,不仅没有还价还把东西全部给买了。   最最让人满意的是。   这个人。   还来自国外!   安东尼奥暗自松了口气,调整自己的表情,隐忍而痛苦:   「够了,真的够了,算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再闹了,等葬礼结束了,随便你们怎么骂我,污蔑我都可以,我只希望让爸爸的灵魂尽快回到上帝的怀抱中……」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永远冷漠,永远傲慢的女人在笑,不是微笑,不是讽刺的笑,是想到了什么快乐的事发自内心的笑。   与此同时。   映入眼帘的还有她手上把玩的宝石胸针。   璀璨而华丽。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都能让人眼前一亮,觉得它价值不菲。   是的,很贵。   可以换到三艘崭新的大船只……安东尼奥嘴唇发白的颤抖,失去了声音,两只眼睛直直的落在苏宁身上。   似乎在看一只扑过来的恶虎。   咆哮着。   要把他一口吞下!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安东尼奥极为痛苦,奖励一千万,抽奖一次。」   「触发暴击效果,最终奖励×5。」   !!!   那就是五千万和五次抽奖。   苏宁嘴角笑意更深了,第一次触发暴击就直接翻了五倍,看,这就是天命之女该有的运气。   嗯,看来还是民国的老天比较给力。   系统:……   不就是五倍嘛。   肯定是瞎猫撞到死耗子,再说了,牌桌上新人还有保护期呢,这是第一次所以才手旺的。   下次肯定就恢复正常了。   不过,它心里还是泛起了嘀咕。   翻了翻记录。   这才坚定了想法,苏宁的运气根本不算好,在现代时候别说中彩票了,连再来一瓶都中不了,赶地铁十次有九次等不到空位一直站到终点站!   系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下一秒。   「叮,检测到……触发暴击效果,奖励×6。」   数据流差点紊乱。   怎么可能!   难道,难道……系统把这个想法疯狂甩出去,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苏宁到了民国之后运气也挺差,然后居然开始了螺旋式上升?   这是它根据科学大数据汇总,得到的结果,并不是玄学。   但是这个结果就很玄学了!   系统在怀疑统生。   这边,其他人也因为安东尼奥的反常注意到了苏宁,不明所以的看过去,众目睽睽之下。   苏宁敛眸。   漫不经心的抛着胸针。   一上一下。   恰好,一缕阳光顽强穿透云层落在这个角落,让宝石越发耀眼夺目。   「这,这不是费尔南的那件藏品吗?」   有人迟疑的开口。   「不会是认错了吧?」   「这枚胸针是百年前某个王妃最爱的首饰,曾经戴着它留下画像,那幅画像就在我家里,我印象很深刻,所以……」   陆续有人开口,基本上确定了胸针的来历。   那么问题就来——   本该给费尔南陪葬的东西,怎么会在苏宁手里?   众人互相交流眼神。   只觉得这一波三折的也太刺激了,葬礼真的是来对了,连费尔南的形象在他们心中都变味了。   首先已经确定,妻子安娜对他已经毫无感情,孩子们也站在母亲这边,这也就算了。   反正以他生前的所作所为。   应该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不在乎而已。   但是,现在看来。   他极为疼爱偏心的真爱和与真爱的结晶,似乎也背叛了他,啧啧啧,费尔南好惨一个人。   「你们千万不要误会。」   女子焦急道,「这枚胸针其实费尔南早就决定送给安东尼奥未来的妻子,不算陪葬品的。」   「他什么时候送给你的,我居然都不知道。」   「是不是上次你过来看他的时候?」   说着她一双含泪的眼睛,紧紧盯着苏宁,里面透露出几分哀求。同时在心里向上帝发誓。   如果,苏宁肯回答说是的话。   她以后会把她当亲女儿看!   「不是啊。」   事实证明,外国神不管中国人。   …………   苏宁看着已经崩溃的女子,只觉得遗憾,真是的,人家好歹是男二亲娘,爱情世界观的塑造者,而且父母爱情难道不好磕吗?   居然连一个剧情人物的身份都不给。   差评!   系统:……   你找作者差评去。   她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安东尼奥,心里稍微有了安慰。   「你在说梦话吗?」,苏宁毫不掩饰她的轻蔑,嗤笑道,「这胸针可是我花真金白银买来的,空口白话就说是费尔南送我的,也真是够不要脸的。」   一分钱,一分货。   翻译拿了丰厚的薪水,自然使尽浑身解数,极为准确的翻译出了她的意思。   「噗嗤。」   有人笑出了声。   这下。   女子的脸色也和她儿子一样了,惨白到没有任何血色。   相反的,安娜的气色极好,转过身对着苏宁鞠躬。   引起一阵哗然。   永远骄傲秉持贵族风范的安娜夫人,居然向一个东方人,还是自己厌恶的私生子的未婚妻鞠躬?   「作为费尔南的妻子,和他孩子的母亲,我应该代他向苏小姐道谢,当然这样还是不够,或许在报纸上刊登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你不可以这么做。」   女子失声惊呼,反应过来,勉强描补道:   「这枚胸针应该是费尔南生病的时候被下人偷走了,我不想让它传出去,这样会有人嘲笑费尔南的。」   「哦,那确实够丢人的。」   苏宁淡淡开口:   「毕竟,蠢到还没死,就被偷走大部分值钱东西的人也不多见。」   话音落地。   她带来的人拿出了一件件令在场众人眼熟的物件——从前,全部属于这场葬礼的主人。   他们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可怜的费尔南。   兔兔   ═══════════════════════════════════════ 第261章   一阵狂风刮过。   云层彻底遮挡住了太阳,刹那间,天色阴沉下来。   如同安东尼奥此时的心情。   愤怒、不甘、无能为力、难以置信等种种情绪,分不清揉不开狠狠撞击着他的理智。   「你,哪里拿来的这些?」   声音发颤。   那双如丛林碧谭的眼睛紧紧的,一动不动的盯着苏宁,脸色苍白,反而更凸显了骨相的美,像被风霜打过的松梅,越发令人动容。   饶是知道事情如何。   此时,也有不少人为其叹息,法斯特小姐更是面露不忍。   或许他也是有苦衷的吧……   不得不说。   人长得好看就是有好处。   苏宁敏锐察觉众人的情绪变化,也是哈,看看安娜夫人和她的孩子,清一色皮肤苍白,下颔微扬,标准贵族倨傲形象。   反观对面。   啧啧啧,女子哭了这么久,眼睛居然没哭肿,眼尾和周围带上了淡淡的红色,长相柔弱身形纤细。   安东尼奥更不用说了。   把现在的场景原封不动的搬到电影里面去。   不说前因后果。   观众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反派,谁是被欺压的主角。   「你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耳朵出了问题?」,苏宁毫不留情的嗤笑,「当然都是我花钱买来的,原本只是想给家人带点伴手礼回去,没想到这么倒霉。」   「居然是一堆死人要带进棺材的玩意儿。」   「真是晦气!」   她带来的手下们认同的点头,可不是嘛,按照习俗,死人生前喜欢的东西都带着阴气和念力,随便拿了会被惦记上的,不是陪着下葬就是丢了烧了。   当然,要是值钱的话。   大家也就忽略了。   可是,对小姐来说世界上有什么是值钱的吗?   可不就是晦气。   「幸好遇到了安娜夫人,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历,否则千里迢迢带这些晦气东西回去,就算没什么事,也够恶心的。」   「本来想直接丢了算了。」   苏宁淡淡道:   「还是安娜夫人念着夫妻之情,不想让费尔南死不瞑目,想要把事情弄清楚,加上我也好奇,这些陪葬品是怎么流出来的。」   「也好找人算账。」   听到翻译尽职尽责翻译的话,在场人忍不住咂舌,特别是发现那群东方人理所当然的样子。   只觉不可思议。   要丢了?   这也太有钱了吧。   对于这点,安东尼奥不像他们这样惊讶,上帝就是如此不公,偏偏给予了苏宁这样的恶魔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在意的是后面那句话。   心中一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狡辩不了,但是卖东西的钱可是被投进「那件事」里去了啊,如果被苏宁顺藤摸瓜发觉了不对。   才是彻底完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   他正要咬牙站出来认错,赶快把事情结束掉。   「不用找了,人就在这里。」,安娜抬眼看向安东尼奥眼中居然露出了一抹沉痛和失望:   「为什么?我原本以为可能是你母亲私底下做的,你不知情,可现在看起来你并不是毫无所知,费尔南活着的时候那么宠爱你,所有孩子里最喜欢的就是你,甚至给了你股份,其他的钱和产业更是不少,你居然还要打这些陪葬品的主意,我真是很不明白,安东尼奥,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说着,她甚至走到棺椁前,似乎很是激动的指着费尔南道:   「当着你爸爸的面,说清楚!」   苏宁欣赏的看着这一切。   好似看到穷途末路的野兽,被追赶着慌不择路奔向猎人早早挖掘好的陷阱。   快了,快到了。   看到往日那么注重形象的安娜夫人这么失态,其他人也不由心生触动,特别是家族长辈更是纷纷严厉开口:   「没错,安东尼奥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为了钱居然连陪葬品都下手。」   「作为私生子,费尔南对你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婚生子,你实在太让人失望了,地狱会审判你的。」   「品德低下……」   安东尼奥狼狈低头。   牙齿紧咬。   被骂就被骂,只是名声坏一点而已,只要他功成名就,到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提起这件事,说不定还会认为他果断,厉害。   谁料,下一秒。   「大家先别说了。」,安娜夫人居然制止了其他人。   叹气道:   「我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并不是什么坏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卖陪葬品对有多么侮辱费尔南,而且你有钱,苏小姐也有钱,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她怜悯道:   「为了你妈妈,我记得,费尔南虽然给了她不少私产,但是以她吃穿用度的奢华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加上苏小姐并不喜欢她,不可能给钱。」   「所以,她才想到卖费尔南的陪葬品拿钱,而你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已经晚了,只好为她遮掩对不对?」   这些话听起来逻辑很通顺,但是众人都觉得不太相信。   毕竟。   费尔南和女子的「爱情」太有名了。   几十年如一日。   深入人心。   「你胡说八道。」,果然,女子疯狂的摇头,开口辩解,「事情不是这样的,安东你说啊,其实是……」   「好了!」   安东尼奥捂着脸语速极快,「我没办法再帮你隐瞒下去了,妈妈,道歉吧,我会和你一起向爸爸道歉……都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太没用,没办法给你爸爸在世时一样的生活,是我的错。」   听到他这个当儿子的这么说,众人已经差不多相信了。   看向女子的目光转为鄙视。   发现她还在边哭边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更加不屑,那你就说,是哪样啊?说又说不出来,脸皮真是厚的不行。   「费尔南被她骗了一辈子啊。」   有人忍不住道。   「是啊。」   「太会演了,别说费尔南,我这个旁观者都相信了他们是真爱,哎。」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费尔南和她相遇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有妻子和孩子,正常少女怎么会喜欢上异国中年男人还说是遇到了真爱,就是为了钱而已。」   兔兔   ═══════════════════════════════════════ 第262章   女子泪如雨下。   想要解释,却泣不成声,安东尼奥心如刀绞,但是却对着妈妈微不可察的摇头。   不能说。   被误会成贪得无厌的人,爱情被质疑固然很痛苦。   但是,这个理由恰好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卖掉陪葬品,不会引起苏宁怀疑,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可怕。   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   起身强硬的拉着女子来到棺椁前一起跪下:   「来,我们跟爸爸道歉,你只是一时慌了所以才做了糊涂事,好好道歉,爸爸会原谅我们的。」   「对,对,对不起……」   女子再也说不下去了,哭的趴在地上起不来。   她亲口否认了她的爱情!   见此。   安东尼奥何尝不心痛,他恨搅局的安娜,恨看热闹的人,恨人群里同谋者异样又了然的目光。   最恨的就是苏宁这个罪魁祸首。   「叮,检测到宿主……」   苏宁轻笑。   别着急,还没完呢。   当他们跪下断断续续道歉完,还磕了几个头,站起身准备说话时,突然一道凉凉的女声响起。   「起来干什么?」   苏宁把玩着那枚胸针漫不经心道,「还没跟我这个苦主道歉呢,还有这些晦气玩意儿我可不要。」   「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我也不抬价了,就原价吧,一手给钱一手给陪葬品,也别耽误了下葬。」   「再等下去尸体都要臭了。」   忽略前半句话,后面在所有人看来都合情合理。   旁边的安娜眸光一闪。   点头配合道:   「幸好东西是落到苏小姐手里,善良大方,不然换成其他人,肯定会想要大赚一笔……安东尼奥,还不快拿钱出来把陪葬品都买回来。」   其他人也跟着催促起来。   确实如此。   代入自己想一想,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一定不会放过,对苏宁的感观也变了,虽然脾气不好,但确实很大方,恰好也给了安东尼奥弥补的机会。   谁知,安东尼奥却迟迟没有动静。   众人都疑惑的看向他。   「谢谢你,苏宁,幸好有你在给了我挽回错误的机会。」他面上十分感激,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又为难道:   「但是我不知道妈妈到底卖了多少陪葬品,具体金额也不清楚,这样吧,要不你先把陪葬品给我,等葬礼结束了我再把钱给你。」   「不行。」   苏宁毫不留情的拒绝: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么个妈,我不相信你的品行,至于金额什么的,也不用担心,我这里每一笔都有记录……林森,让他们看一下。」   这次翻译花了点时间——   谚语什么的,中文才几个字解释起来一大堆!   所有人看过之后都表示认同,账目做的很细致。   「可以了吧。」   苏宁嗤笑,「当谁都和你妈妈一样连死人陪葬品都不放过吗,赚这个钱,我都觉得晦气。」   「我当然不是怀疑你,但是这是在葬礼我没带钱,回去取的一来一回太麻烦了,不如……」   「这有什么大不了。」   「写欠条就是。」,苏宁打断他,懒洋洋的开口:   「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费尔南的亲朋,有他们在我也坑不了你。日期就定在后天好了,就算钱被你妈妈挖坑埋起来也足够再挖出来了。」   「怎么样,我考虑的周到吧?」   周到。   周到的安东尼奥恨不得杀了她,这个贱人,贱人,贱人。   钱。   他哪里有钱。   所有的钱都投进船只里了,股东大会在半个月后,后天他怎么变得出钱来,一重一重的打击让他身心俱疲,脑袋晕晕沉沉,好像感觉到了不对。   偏偏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这时——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苏宁神情不耐,怀疑的上下打量安东尼奥:   「不对劲,让你拿钱推三阻四,莫非钱根本不在了,可是这么大一笔钱,才几天怎么可能会花光掉,难道……」   「你误会了。」   安东尼奥呼吸不由急促了一瞬,掐了掐虎口,勉强笑道:   「钱怎么可能不在,我是在想怎么劝妈妈拿出来,这些钱都在她手里,我也不知道在哪,你放心,我现在就签欠条。」   「是吗?」   苏宁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疑惑,紧紧盯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转过脸对林森道:   「欠条违约赔偿定高点。」   「嗯,每超过一天就多赔百分之十,上不封顶。」   林森照办。   「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苏宁语重心长的道:「像你妈妈这样为了钱连恩爱多年的人的陪葬品都卖的人,不下点狠手,是不可能掏钱的。」   安东尼奥已经维持不住笑容了。   「那你还不谢谢我。」   苏宁皱眉,用看似小声,实则谁都听得见的声音道:   「有这么个娘,果然没教养。」   翻译想了想如实翻译了,周遭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谢谢。」   「嗯,不用谢。」   苏宁从容大方的点头。   …………   葬礼终于结束的时候。   天上下起了小雨,但是浇不灭来宾们火热的心,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光自己激动怎么可以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必须跟其他没来的人好好讲一讲。   啧啧啧。   真是不可思议,真爱神话崩塌,还是以这种骇人听闻的方式。   「我该向你道歉。」   这边,安娜的脸上还残留着计划成功的快意,忽然叹息道,「之前,不该误会你是以前的我。」   对苏宁来说这是一种羞辱。   「嗯。」   苏宁不在意的点头,经过这次默契的行动,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亲近了不少,就像现在她心里好奇也就问了:   「你为什么会看上费尔南?」   「长得好看。」   发现苏宁的诧异,安娜笑的完全不符合贵族标准。   连牙齿都露了出来:   「年轻时候的费尔南很好看,其实安东尼奥的长相大半遗传了他,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费尔南更漂亮。」   「不仅漂亮,他也很优秀,学业上是这样,绘画、乐器、交谊舞这些也是,他是当时社交圈的明星,很多人喜欢他,包括比我身份高贵的女孩子。」   接下来她说了很多很多。   很跳跃。   可能上一秒还在说她生孩子那天,本该在远洋航运船上的费尔南突然出现,邋遢的不行,差点被下人报警抓走。   下一秒就说起,费尔南总是不参加舞会,别人觉得他是不喜欢玩乐,清高,最后他告诉了安娜原因,其实是因为没钱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她的眸色暗淡了下来。   突然道:   「虽然没有说过那个词,但我以为我们是因为相爱结婚的……很可笑吧。」   「怎么会。」   苏宁道,「人心善变,年轻的费尔南不是老了之后的费尔南。」   想了想又说:   「其实你享受到的是他最青春,最美好,精力最充沛的时候……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费尔南年轻时候居然是个美男子。」   外国人花期就是短。   安娜扑哧笑了,心里的阴霾被冲散了许多。   「确实,你不知道吧,其实他已经秃头了,为了维护形象一直戴假发,这个遗传真不好,我的儿子似乎也有这个迹象。」   居然还秃头。   咦。   两人聊了几句秃头这个话题,自然说到安东尼奥,安娜提醒苏宁,有很多女孩子爱慕他,或许会借钱给安东尼奥也说不定。   「……陷入爱慕中的少女,愿意为心爱的人奉献出一切。」   「比如那个法斯特小姐。」   安娜举例。   「哦,不用担心这个。」   苏宁扬眉轻笑,更多的却不说了,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大好人,不然该有多少女孩子被骗钱骗心啊。   爱什么爱。   人家有真爱的好不好!   嗯,不知道葡萄牙本土报社的写稿水平如何,可别浪费了她给的大新闻。   兔兔   ═══════════════════════════════════════ 第263章   雨越下越大。   安东尼奥疲惫的送完宾客,脸上满是疲惫和颓丧,状态不佳,不知内情的佣人们忍不住心生同情,小声安慰:   「都是您母亲犯下的错,大家不会怪罪少爷的,而且先生的陪葬品至少没丢,只要把钱还了就好了……」   「闭嘴!」   佣人愕然。   就见素来随和爱笑的安东少爷,表情极为难看,眼神恨不得杀了她——好像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一样!   这会儿,安东尼奥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一个地位卑微的下人。   冷着脸钻进车里。   先听到一阵幽怨且连绵不绝的哭声。   「我对不起费尔南……爱情,我们的爱情被我否定了,是我的错,上帝啊,你为何那么残忍,让我们在费尔南活着时不能名正言顺的相守,现在,居然连我们相爱的事实都被污蔑、否定……呜呜呜。」   或许是见儿子来了,女子哭的越发伤心欲绝。   「我还不如跟着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费尔南……」   「够了。」   安东尼奥实在忍不住,看到妈妈满是泪水的抬起脸,神情惊讶,心里居然只有厌烦,冲动之下说:   「爸爸才刚刚下葬,你现在快一点还赶得及。」   「什么?」   女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脸上血色尽褪。   「安东,你说什么?安娜欺负我,苏宁欺负我,外人欺负我,现在连你也要欺负我吗?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卖陪葬品,可是我都是为了你啊。」   伴随着哽咽的声音越来越大,显示出主人的情绪不稳。   女子很委屈,很心酸。   她的观念很简单,一直保护她的费尔南离开了。   那夫死从子。   理所当然的要为儿子打算,听儿子的话,所以,她才会忍痛卖掉陪葬品,其他人不知道,觉得她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但是安东尼奥难道不知道吗?   这份爱情对她有多么重要。   做出这个决定。   她就经受了多大的痛苦,为安东尼奥付出了多大牺牲。   说来说去,如果安东能像费尔南一样厉害,至少抓住苏宁的心,那不就没有被揭穿的可能了吗。   不,她根本不用卖陪葬品。   只用像往常一样生活就好……   安东尼奥不知道亲娘已经把一切原因归结到他没本事上了,看到她这个样子,又有些心酸,便急忙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是我太心烦了所以乱说话……」   又是道歉又是哄。   才终于让女子停下抽噎,两人没有发现前方司机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往后头看了好几眼——   这……不像母子对话啊。   「那些钱,该怎么办?」,女子咬着下唇怨恨的道:   「都怪苏宁这个贱人,明明是你的未婚妻却和安娜那些人混在一起,真有心的话这些是陪葬品,就应该悄悄送回来,居然还问我们要钱,太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安东,我必须告诉你,就算她和你顺利结婚,我也不会承认她是我儿媳妇,到时候你不能站在她那一边。」   「当然不会。」   「嗯。」   她满意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我还没见过婉儿呢,安东你喜欢的,肯定是温柔善良,我会好好对她的,像亲女儿一样。」   「谢谢妈妈。」   听到这个名字,安东尼奥心头一软,带着笑轻声道:   「你见到婉儿一定会喜欢的,她纯洁的像百合,温柔的像夏日吹过来的凉风,最关键的是她也对爱情很坚定,和妈妈你一模一样,是世界上最美好,最可爱的女孩子。」   他全情投入。   眼前似乎浮现了远在几千里外,令他魂牵梦萦的美丽脸庞。   所以,没看到女子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本能的不太舒服,又发现儿子对那个婉儿的痴迷,更是不喜起来。   于是匆匆打断。   「好了……现在重要的是想一想,怎么解决钱的事,要不,去和苏宁好好说一说。」   「说起来费尔南是她未来公公,这本来就是她该做的事,根本就不该要钱的,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效果立竿见影。   安东尼奥嘴角一下拉了,只觉得妈妈真是天真到单蠢。   嘴上爽爽就算了。   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婚约」真相。   强忍着开口:   「找她有什么用,给苏宁一个羞辱我的机会吗,这个钱我们必须还,而且不能拖,先不说违约利息……苏宁她太敏锐了,很可能会察觉到不对。」   他沉声说起刚才苏宁就差点发现,幸好被他及时打断。   「太可怕了,那怎么办?」   「只能还了……看看家里还能不能凑出钱来,我记得爸爸给你买过很多首饰还有值钱的衣服,还有一些没买的固定产业。」   「不行。」   女子下意识拒绝,柔声解释:   「不是我不愿意这么做,但是都怪苏宁把时间卡的太紧,买得起这些东西的肯定会拼命压价,消息传出去还会让她怀疑钱去哪了。」   理由很充分。   安东尼奥被说服了,可这也不行的话该怎么凑钱,他还在苦思冥想,突然听到他妈轻声道:   「要不,去找其他人借吧。」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朝女子投来询问的眼神,她有点不开心,可还是低声解释起来:   「就是,我记得不少家里有钱的女孩子喜欢你,就像法斯特小姐一样,你跟她们借,说点好听话……女孩子比较矜持,不会乱传的……」   这下安东尼奥懂了。   为难道,「这不太好吧,我已经有真心爱的人了,这是在欺骗她们的感情。」   他下意识忽略了法斯特小姐。   「有什么不好的。」   女子劝说,「我知道爱慕一个人的滋味,是想要为他付出一切,只求他多看你一眼的,你就当做是给了她们圆梦的机会,这不是欺骗,反而是怜悯她们,而且这些钱我们又不是不还。」   「用一次借钱,收获被你垂青的机会不能再划算了。」   「或许,她们求之不得。」   「那好吧。」   安东尼奥眉头松开,叹气点头,在心底痛苦道——   对不起,婉儿。   苏宁!   都怪苏宁,她为什么不去死。   …………   事实证明,安东尼奥「大众情人」的名号名不虚传,尽管陪葬品的事传出去后有几个人拒绝了他,但也在他的请求中善良的同意保守秘密。   其他人或多或少借了钱。   一直忙到深夜。   安东尼奥疲惫的回家,身上已经被玫瑰香气浸透了,对着眼带期待的女子点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可以的,钱在哪?」   「都是支票……太晚了,明天取出来就行。」   「不会有意外吧?」   「不会。」   安东尼奥烦躁的掏出一把支票来回晃动,「能不能安静一点,支票就在我手里还能有什么意外,我已经很累了,别再烦我了。」   说完怒气冲冲转身离开。   哼。   女人就爱胡思乱想,疑神疑鬼,就算是妈妈也是一样。   兔兔   ═══════════════════════════════════════ 第264章   这会儿,夜已经很深,但各家报社有一个算一个都还亮着灯,里面人声鼎沸,忙的不可开交。   突如其来的大新闻就是这样。   要争分夺秒写稿、校稿、和印刷厂沟通换版面,还要打探其他报社进度,忙啊,忙的不得了。   可不得通宵干活了。   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某家大型报社。   主编正在思考起什么标题,是传奇爱情破灭,还是陪葬品疑云,或者干脆做个系列,从费尔南偶遇真爱为其不顾一切开始……   笃笃笃。   「进来。」,语气很不耐烦,门推开,进来的人却让他一愣,看着最前头那个人不确定的道:   「你是……米格尔?」   原本报社这么多人,他不该认识一个被排挤去了国外的一线小记者,可是吧,前段时间米格尔出了大名,或者说「骂名」。   作为葡萄牙新闻界赫赫有名的存在。   他第一时间就选择蹭热度……咳咳,所以才认识的。   说起来也是巧。   出手对付米格尔的,好像就是那个东方来的苏小姐,她和安东尼奥的「爱情」故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还考虑过炒冷饭来着。   当然,最后还是放弃了。   怕得罪苏宁。   他可不想也和米格尔一样……那些免费发放的报纸骂人方式幽默辛辣,预计十年内不会被人忘掉。   「是。」   米格尔激动的点头,没想到主编居然记得他。   不仅记得,还很了解呢。   「等等,他们不是说你失踪了吗?你的家人还来找报社要了一笔赔偿,该死的,你到底去哪了,又为什么回国。」   该不会是联合起来骗钱的吧?   「我没有失踪,我是被人抓……」声音戛然而止。   主编面露疑惑。   就见其身后几人走到光源下,居然都是东方人!   他一愣。   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的米格尔,东方人,太古航运、还有今天发生的事……好像散乱的珍珠,明明已经隐隐成型,却缺少一根串起来的珠链。   「你们是谁?」   「你好。」   林森站了出来,含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次来是给报社送一桩大新闻的。」   闻言,主编放松了下来。   这种事其实经常发生,权贵斗争不好明面出手,就抓对方黑料爆出来打击声望,于是轻车熟路的道:   「先给我看看,放心吧,我的嘴巴像红酒瓶塞一样紧,就算不能刊登,也绝不会泄露出去。」   近期肯定是刊登不了了。   再大的新闻。   还能有今天发生在费尔南身上的事情炸裂吗?   十几张照片和稿纸被推了过来。   光线不太好。   他随意拿起几张凑近看……看清楚第一张是安东尼奥和陌生东方女人拥抱之后瞪大了眼睛。   !!!!!   迫不及待往下看。   各个角度的照片都有,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爱侣,可是他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发誓,这个东方女人不是传说中安东尼奥深爱到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苏宁!   今天难道是爱神伤心的日子吗。   一个费尔南。   轰轰烈烈几十年,让无数人唾弃也让无数人羡慕的爱情神话轰然倒塌。   然后又是他儿子紧随其后。   主编看稿纸的时候,不用催促,被吓破胆的米格尔开始解说:   「……没错,他和苏没有什么爱情,一开始就是交易,全部都是算计,苏赢了但是他不甘心……那个女人才是安东尼奥的真爱,他们抱在一起了……设计英雄救美赢得苏的心……」   主编眼睛越瞪越大。   也更兴奋。   一切都是假的,开头就是冰冷的利益驱使,女方是傲慢无情的胜利者,男方更是拥有真爱,甚至连那段所谓的「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情节也是一场算计!   太精彩了。   读者就喜欢看这些,加上发生在费尔南身上的新闻——   他们会疯狂的!   「对了。」,米格尔道,「安东尼奥的真爱已经有了丈夫甚至还有了孩子。」   砰。   好像有无数炸弹在脑内炸开。   主编甚至喘不过气来,粗暴的扯开系着的领带,迫不及待道:   「明天,不,五个小时后,所有人都会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新闻。」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事情结束。   林森几人离开,主编对米格尔理所当然道:   「看在你带来这个大新闻份上,我就不追究那些赔偿了……对了,这些东方人是谁,是他们把你从苏的手下救出来的吗?」   这道新闻爆出去。   安东尼奥固然会身败名裂,苏宁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野心勃勃的异国女富豪,冰冷无情。   所以,在主编看来。   事情脉络是这样的,米格尔想要报复所以拍到了这些,然后不慎被苏宁发现,为了名声和即将到手的太古航运,决定先按下来,看安东尼奥如同小丑一样表演。   等到时机成熟。   将他出轨的照片往外面一放,到时候协议自然破裂。   太古航运到手。   在不知情的世人眼中,她还是被辜负的受害者。   一举两得。   主编忍不住赞叹,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啊,肯定有很多人恨她,视她为仇敌,甚至不惜追到国外,救出米格尔破坏她的计划。   「你在说什么?」   米格尔崩溃,「根本没人救我,他们就是苏宁的手下,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在那里……」   说起苦来真是滔滔不绝。   所以,没发现主编看似在听,其实两只眼睛已经发虚了。   好似魂魄都离开了身体。   不是。   为什么啊。   他却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看着那些稿纸和照片,仿佛听到了傲慢的轻笑,肆无忌惮向世人宣告她做了什么,因为不在乎任何评价,也知道没有人能制裁她什么。   所以,这是在炫耀……   …………   因为下了雨。   盖着厚厚的天鹅绒被子,苏宁反而睡的很香甜,早上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吃早餐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今天的报纸呢?」   听差的侍从踌躇了一下,接收到无数冷漠催促的目光。   一咬牙,拿来报纸。   心情颓丧……看来这次又要失去小费了。   可是他比之前更惧怕苏宁,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自怨自艾。   下一秒——   「不错。」   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   然后,侍从得到了难以想象的丰厚小费。   另一边。   安东尼奥顶着黑眼圈,连脸都顾不上去洗,急匆匆赶往银行,周遭人目光异样,只以为是昨天陪葬品的事。   虽然告诫自己成大事不拘小节。   但心情依旧糟糕。   来到柜台前,黑着脸递过去支票,冷冰冰的道:   「取钱。」   等了十几分钟。   正当他忍不住要发脾气时,支票被原路退了回来。   「抱歉,这张支票已经作废无法取钱。」   兔兔   ═══════════════════════════════════════ 第265章   「怎么可能?」   安东尼奥皱眉,不耐烦的让他再查一查,支票不可能有问题,他昨天亲眼看着签好的名字,那就只能是银行的问题。   这些银行职工他也知道,办事疏忽又喜欢偷懒。   还喜欢看人下菜碟。   品行低下。   从前懒得和他们计较这些,现在看来是他太好说话了,就像中国那句话,小人畏威而不怀德,待会儿办完事儿必须投诉开除这个人。   「抱歉,确实不能支取。」   语气看似客气却十分敷衍。   「你连查都没查!」   「刚才我们已经查过所有原因了。」,毕竟昨天才签发的支票,一天时间不到就不能支取了,也实在让人感到奇怪。   生怕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   查了之后。   发现确实是对方一大早取消了权限,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员工瞥了眼手底下压着是报纸,又看向对面憔悴中仍然不掩俊美的青年,八卦欲达到了顶峰。   早上接的第一个客户就有好戏看。   嗯,不困了。   也有精神了。   安东尼奥深呼吸才压下心中暴虐,索性又递过去一张支票。   「抱歉,这张也不行。」   再递过去一张。   「抱歉……」   还不等他发火,银行人员反而先一步开口了,「安东尼奥少爷,这里很忙,希望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我就实话说吧,今天你带来的支票可能都取不了。」   想了想,他补充:   「如果对方是对您抱有爱慕之情的存在的话。」   看看他多么严谨。   毕竟,爱情不止发生在异性身上,身上有那么多来源不同支票的安东尼奥,谁说他跨越不了那一步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东尼奥心头一沉,却只得到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时。   他才发现其他人都若有若无的看他,小声窃窃私语,眼神怪异,讥诮、厌恶、玩味……光是陪葬品的事,以他的人气绝不会是一边倒的负面情绪!   绝对是发生了什么。   按下不安,安东尼奥第一想法是先解决支票的事,找银行很顺利的借到电话,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不是没有接通就是听到声音就挂了。   好不容易第四个没挂。   他精神一振。   酝酿词句才说了几个字——「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尖叫。   尖叫后是大骂:   「你居然还敢给我打电话,骗子,你这个可耻的,应该下地狱被魔鬼燃烧灵魂的骗子,和你那个卑贱的母亲一样口口声声说着爱情,其实只想要利用爱情骗来金钱,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这么戏弄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家族也不会容忍你对我的侮辱。」   安东尼奥头皮发麻。   连忙道: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的母亲和我是不一样的人,至于苏宁的话我昨天也和你解释了,我是因为……」   「因为你是个贱人。」   女声再次高昂起来夺过话语权:   「你居然还想骗我,报纸上都说的很清楚了,东方来的苏小姐当然不会爱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耻的存在,幸好是这样,你和你那个真爱一起穷困潦倒然后下地狱去吧!」   啪嗒。   电话彻底被挂断。   银行员工担心的看着他——电话可是很贵的,摔坏了的话修起来也很麻烦,好消息,安东尼奥没失去理智摔电话。   坏消息。   他疯狂的去抢其他客人的报纸,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尖叫声四起,在漫天的陪葬品报道中。   终于他找到了唯一以他为「主角」的那张报纸。   一目十行。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整版面的照片,还有夹杂在照片缝隙的文字,他越看眼睛越是发红,最终把报纸撕了稀巴烂。   「苏宁,你这个贱人!」   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都是苏宁算计好的。   想到自己沾沾自喜,安排了一切舆论准备逼迫她承让协议,吃掉这个哑巴亏,谁知道到头来愚蠢的是他!   她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想到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露出的傲慢笑容——   安东尼奥吐出一口血。   晕倒在地。   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怎么晕了,快快把人扶起来……」   没想到世上还是有好人的,这么想着他彻底失去意识,所以没察觉到下一秒脸上被人粗暴扇了两下的痛。   「……看来不是装的,行了,赶快通知他家人把人送回去,千万别死在银行里了。」   「好。」   这是银行的人。   客人们松散的围成一个圈,交头接耳的兴奋议论起来。   「怎么这就晕过去了?」   「哼,换成你恐怕早就坚持不住了,别忘了这位安东少爷,身上还有英雄救美留下的伤没好呢!」   「得了吧,什么英雄救美,报纸上都说清楚了,东方苏遭到刺杀,他根本没帮上忙,是不小心受伤的,关键是和真爱的丈夫打架才伤重!」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话锋一转。   「你们看到了吗,上帝啊,没想到安东尼奥道德如此败坏,和别人的妻子在一起就算了,居然,居然还在人家丈夫面前说那样的话。」   「上帝会惩罚他的。」   「没错,幸好有东方来的苏小姐,虽然她也是罪恶的人,但不得不说,因为她才让那些懵懂纯洁的小姐们,免去了被欺骗心灵和钱财。」   「是啊……」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安东尼奥身心重创,奖励……」   「暂时关掉提示。」   苏宁不耐烦的道,又忍不住跟系统吐槽起来: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帮忙把他的爱情公之于众,不来谢谢我就算了,居然还恶毒的用奖励提示音骚扰我!」   系统:……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虽然知道苏宁是在胡搅蛮缠,但为了和平,它也只好敷衍两句:   「嗯嗯嗯,太坏了。」   「是吧。」   谁承想苏宁反而来劲了,「还有啊,他这么脆弱,现在就榨出这么多奖励,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太可恶了!」   「奖励多还不好吗?」   「当然不。」   苏宁振振有词,「按照我的安排,原本我应该在股东大会彻底粉碎他那个可笑的稀释股权想法,然后他不可置信,缓缓跌落在地,看着我意气风发得到太古航运,榨出全部奖励,然后成为废料从此消失在我的世界。」   一长串的话连个磕巴都没打。   可见想了很久了。   「呵呵,那真是对不起了,安东尼奥居然没有按照你这个上帝的想法做事。」   「哎,算了。」   苏宁大方道,「大人有大量,我就原谅他了。」   发泄了一下心情好多了。   所以,面对法斯特先生这样想占她便宜的人,都没有第一时间把人赶出去,而是大度的想听他说完。   兔兔   ═══════════════════════════════════════ 第266章   今早,报纸开始发售后就卖爆了。   然后苏宁这边的电话也被打爆了——都是看到报纸后怕的女孩子和他们的家长打过来的,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钱,不用说都是家里重视的存在。   加上苏宁是谁?   不论她名声变得多坏,不可否认的是有实力,有手段,就算是低人一等的东方人也很值得结交。   于是道谢的人络绎不绝。   功德加一。   只是打电话的人多,亲自上门的只有法斯特父女,苏宁接到通报后玩味的笑了,轻声道:   「林森,你觉得他们是为什么过来见我?」   沉思了几秒。   林助理简短回答:「利益。」   这个答案看似有种把人往坏处想的感觉,实则是经过缜密分析的。   首先,虽然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了,未婚小姐的名声依旧重要,被骗感情传出去就算是受害者也不好听,真在乎女儿的会像其他人一样打电话过来道谢。   直接上门,难免惹来有心人揣测,反而不美了。   再联想到法斯特主营的造船业……一切都明了了。   道谢只是一个幌子。   只能是利益。   苏宁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饶有兴致的道:「来者是客,请进来吧。」   …………   门外。   「爸爸,我们回去吧。」   法斯特小姐红肿着眼睛——看到报纸后她就一直在哭,现在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沙哑,期盼的看向父亲,哀求道:   「虽然,虽然安东尼奥欺骗了我,但我根本不想感谢这个东方女人,如果真的是好心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事情揭露出来?」   「所以她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配不上我的感谢。」   「小声点。」   法斯特先生皱眉,看了眼周围都是东方面孔才放下心,不耐烦的道:   「就算她是个恶毒的女巫,为了那些可爱的金子,你也要把她当做拯救你的天使一样感谢,发挥你的优势,哭的可怜一点就说被安东尼奥骗的有多惨……再冷漠的女人也会心软的,只要能怜悯你,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为什么?我不要!」   法斯特小姐厌恶的跺脚,「再有钱,她也只是个卑贱的东方人,黄皮肤,黑眼珠子,看着就让人恶心。」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   「为了她的钱……可是,可是我们家的船不都卖给安东尼奥了吗?」   「说话严谨一点。」   法斯特先生不满的打断女儿:   「严格来说安东尼奥只给了定金,我因为你还给他打了九点五折,就这样都掏空了他的口袋,丢人到需要蒙骗女人的钱用来赔苏宁。」   「可是只要那件事成功了,他会有钱的。」   法斯特小姐反驳。   「可我想要更多的钱,而且机会就摆在面前,而刚好,苏宁有这么多,为了保住股份,她也不得不和安东尼奥竞争我手上的船。」   声音愉快的简直要飞起来了。   闻言。   法斯特小姐就是再蠢,也明白爸爸要干什么了。   瞪大眼睛道:   「可是,这样的话安东尼奥就彻底完了,他会一无所有的,我们不能这么做。」   「得了吧,谁说他会一无所有。」   「我是个诚实的商人,定金和违约金都会退回去,他什么都没做就赚了一笔钱,应该好好感谢我才是。」   当然,违约金也是苏宁出。   谁让现在只有他手上有这么多船呢,该涨价多少比较好。   百分之二十。   不,百分之三十……还是百分之五十比较好。   为了太古航运。   那个东方女人已经花了巨大代价,也不差这一点了,法斯特先生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沉没成本,但心里的想法和这差不多。   只觉金灿灿的小可爱。   已经一个接着一个飞进他的银行账户里了。   于是,警告还要说话的女儿:   「希望你没有忘记,是谁给予你漂亮的衣服,精美的食物,还有那些奢侈的珠宝首饰,如果你要为了安东尼奥反抗我的话,那你就去找他养活吧!」   法斯特小姐闭嘴了,突然道:   「那我要一套新的红宝石项链,还有最好的裁缝做的衣服。」   「只要成功都没问题。」   「谢谢爸爸。」   她心里好过了不少,想到那个东方女巫多出的钱,变成了自己的首饰衣服,就觉得也还行。   这时门被推开。   「请进。」   两人跟着林森往里面走,惊讶的发现根本不像酒店了,各种装潢,设施,几乎都变了个样子,每一处都充满了浓浓的个人风格。   更令人瞩目的是。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身姿挺拔的护卫,法斯特小姐默默撇嘴。   哼,以为自己是什么国王吗?   可是等见到人。   她还是按照爸爸的吩咐,适时哀痛的哭了起来:   「谢谢,你是我的恩人,同样是女孩子你应该知道这种痛苦,我原本以为遇见了梦寐以求的爱情,没想到安东尼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边哭她边悄悄去看苏宁——   竟然连看都没看她!   有什么好看的?   嚎了这么久就嚎出两滴眼泪,这演技也是够差的,苏宁挑剔的想,觉得这样说可能会伤人家的心。   于是道:   哭什么哭,又晦气又难听,哭的连福气都没了。」   翻译精准传达意思。   法斯特小姐一僵,压着火道,「很抱歉,我只是太伤心了才忍不住的,你知道的被欺骗感情实在太让人痛苦了。」   「哦,你伤心痛苦关我什么事?」 苏宁嫌弃的开口:   「我又没有被欺骗感情,还是被安东尼奥那个蠢货欺骗感情,虽然你感谢我是应该的,但不要随随便便把我和你相提并论,真是拉低我的档次。」   法斯特小姐:……   不是,你这家伙还是人吗?   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见苏宁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法斯特先生赶紧开口:   「抱歉,我这个女儿比较单纯所以总是说错话,但是她的心是真诚的,比如这次赶过来除了感谢你之外,也是为了告诉你一件可能会损害到你利益的事情。」   发现苏宁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松了口气的同时。   也在想,该死,真是个毫不掩饰傲慢和冷酷的人,可惜还是要被他狠狠刮一块肉下来。   于是他慢悠悠的将前因后果说了,然后,假装忧虑的道:「我很想帮你,但其他地方的船都不够,只有我那批被安东尼奥订下的现船能达到要求的规模了……」   说完期待的看向苏宁。   等着她开口求。   然后——   「哦。」   苏宁甚至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兔兔   ═══════════════════════════════════════ 第267章   见此。   法斯特先生差点没绷住,只以为是苏宁没反应过来,暗骂了一句愚蠢,耐着性子加重语气又挑明了几分:   「葬礼已经结束,股东大会拖不了几天就要开始,就算再有钱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足够的船只,但是我有,你明白吗?」   「现在有点明白了。」   苏宁若有所思的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含笑看着对面的父女道:   「没想到你们是这么知恩图报的人,法斯特小姐敢爱敢恨真性情,法斯特先生也是宠爱女儿的好父亲,居然愿意免费把船送给我,以此破坏安东尼奥的计划……」   「等等。」   本来还听的身心愉悦,可是后面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法斯特先生皱眉,不确定的问:   「抱歉,刚才是不是翻译出了错,我好像听到免费这个词语?」   「该死的,你怎么能怀疑我的专业水平!」   翻译先着急了。   这可关系到他拿的钱,怒气冲冲说完转过头对着翻译完后委屈的加了一句:「我可以对上帝发誓,我绝对没有出现错误。」   下一秒。   他的好雇主就像长出了翅膀,金光闪闪的证明了他的清白。   「没有翻译错。」   苏宁脸上笑意瞬间收敛,语气生硬很是不耐烦的道:「事情不是很简单嘛,安东尼奥想稀释我的股权,你有船,我拯救了你的女儿,你又上门来跟我道谢那不就是要免费把船提供给我吗?」   「这样又感谢了我,又粉碎了安东尼奥的希望。」   「一举两得。」   法斯特先生听的完全呆住,难以置信的开口:   「你不知道那些船价值多少钱吗,还有安东尼奥的定金、违约金,我都是要原路付回去的。」   「很多吗?」   苏宁反问,然后轻巧的道,「抱歉,我又下意识以己度人了,可能对你来说这是一笔很大的钱吧,能为了女儿付出这么多,看来我对法斯特先生的评价还是低了点。」   「我喜欢和我爸爸一样宠爱女儿的父亲,这样吧,我可以帮你。」   说到这稍微顿了一下。   对面,法斯特先生心生期待……   「需要多少钱,不够的我借给你,一年内还只收百分之十的利息。」   「你居然还要利息?」   「当然。」,苏宁皱眉道,「百分之十的利息已经是很低了,私人借贷哪有我这么宽容的,我劝你做人不要太贪得无厌,不然会折损福气的。」   到底是谁贪得无厌!   法斯特先生被气的嘴唇直哆嗦,胸口来回起伏,两眼直发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非剧情人物怒气值达到顶峰,奖励一万块。」   虽然是一介平民。   但也是首个奖励池上限提升后被榨干的存在。   排面还是有。   可惜,法斯特先生不知道这份待遇有多特殊,咬牙切齿的道:   「我不会跟你借钱的……因为这些船根本不是免费,想要,你就必须付钱。」,他直接把价格翻倍,你不是有钱吗,那就再多出一点吧!   说完才觉心气顺了不少。   旁边,一直安静的法斯特小姐也昂起了头,得意的看着苏宁。   等着她妥协。   谁知却见那张冷漠的脸确实有了情绪波动,恍然大悟,然后是怜悯,继而看向了她?   「所以你爸爸并不爱你。」   「难怪你会喜欢安东尼奥那种人,原来同类相吸。」   法斯特小姐呆了几瞬才反应过来。   「胡说,我爸爸当然爱我。」   「真是好笑,爱你的话怎么连给你报恩都做不到,别说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总是会自欺欺人,自我洗脑,就和安东尼奥一样总觉得他父母恩爱是爱情的结晶,最后嘛。」   苏宁嗤笑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你……」   面对这等诡辩,法斯特小姐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也没「你」出个什么来,倒是和它爸爸一样给苏宁贡献了一波奖励。   也算是上阵父女兵了。   「好了。」   法斯特先生安抚了女儿几句,随后冷笑看向苏宁:   「什么恩情?谁不知道你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手段,戏耍安东尼奥而已,根本没那么好心,反倒是我牺牲了商界的名声冒险来给你报信,还给你提供了解决办法。」   说到这里,他缓和了语气,志在必得的道:   「当然,看在上帝和我女儿的面子上我不会要求你报恩,但是,希望苏小姐明白这里是葡萄牙,不是灰扑扑的东方。」   「太古航运的员工还有股东们,天然站在安东尼奥那一边,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买下我的船!」   话音落地。   他的气势也随之达到顶峰。   旁边,法斯特小姐崇拜的看向父亲。   刹那间,屋内安静下来,一根针落地都能发现。   「说完了?」   苏宁漫不经心的道,挥挥手,态度极为轻慢:「那就滚出去吧。」   ????   这是什么反应。   法斯特先生呆愣了一秒,又去看翻译却被狠狠瞪了回来,幸灾乐祸的道,「需要我重复一遍吗,没错,苏小姐让你滚出去。」   父女两人被狼狈赶了出去。   最后还怒气冲冲的留下一句话——   「你会后悔的。」   …………   翻译如实翻译,想了想,还是担心的道:   「虽然法斯特先生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名声好,反而奸诈狡猾,但法斯特家在造船业确实很有实力,其他船厂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多船。」   这话苏宁是相信的。   蛮夷之地,肯定是越没良心,生意做的越好。   也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   真是为富不仁!   苏宁再一次感慨自己的善良——虽然这两NPC奖励都榨干了,也愿意为受害者正义出手,粉碎他们发财的希望。   系统:……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出了什么手?」   「没有买他们的船啊。」,苏宁一脸你这都不懂的表情,「我可是忍痛拒绝了一次名正言顺花大钱的机会,也怪我实力太强,赚奖励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花钱方面却还没赶上,哎,这么多钱,可怎么花啊。」   系统无言以对。   其实,是怕被当成冤大头,刚才那一堆废话里。   其实有一句话苏宁很赞同。   那就是这里是葡萄牙……这个时代外国普遍蔑视东方面孔,稍有破绽,有心人就会如雨林里嗜血的蚂蟥一样疯狂涌上来。   但,还是好可惜啊。   苏宁轻叹。   兔兔   ═══════════════════════════════════════ 第268章   又想到太古航运里那些不听话的高管和小股东,语气冷淡的让林森列好可以取代他们的人员名单——既然那么怀念费尔南,不想服从一个东方人。   那她就成全他们!   林森:……   一项浩大的工程,可想而知,这几天他别想睡好了。   饶是如此。   任劳任怨的万能林助理还是点头,然后看似随意的提起要不要他顺便安排接收快到的那些船。   「不用,苏二会安排好的。」   苏宁语气雀跃。   可不是嘛,一分钱一分货,商城升级后可以购买的机器人品质也来了个大幅度跃进,她直接买了最贵的那一款。   名字跟着苏一叫。   苏二。   简单又方便。   至于为什么要购买,还是那句话,这是个运转完善的世界,她得到的那些产业土地股份,所有权是属于她了,但不可能一键收获所有人的忠心,要有人经营管理才是。   又不能什么都交给林森——忙不过来是其一。   其二,会穿帮的。   「我是觉得,或许应该沟通一下时间之类的事情,不然可能会出错,耽误您的计划。」   林森声音低沉柔和,不急不缓,让苏宁有了一些睡意。   摆了摆手。   「不用担心这个。」   边说,她边往卧室那边走,声音逐渐变小,「苏二绝不会出错。」,语气是那样笃定且不容质疑。   毕竟是机器人嘛。   她没看到,留在原地的林森,脸上那一抹怔然。   …………   时间过去的很快。   费尔南去世之后的第一次股东大会召开,本来,这种结果已经注定的事没多少人关注,可随着几个小道消息,特别是法斯特先生张扬的表态,许多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大大小小的股东齐聚一堂,基本上都认识,互相寒暄。   安东尼奥身处其中。   私人裁缝量身定做的西装,精致漂亮的混血面孔,多年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大家少爷气质,让他显得极为出众。   他的态度也很谦逊,来往招呼,实在让人生不起半分恶感。   「你长大了。」   某个股东感慨道:「费尔南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加油吧男子汉。」,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安东尼奥:   「有些事情对一个成功者来说,没那么重要。」   「谢谢。」   闻言,安东尼奥露出感动之色,「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确实非常困扰我,失去了爸爸的教导,我总觉得迷茫,现在却感觉好多了。」   「年轻人总是这样。」   股东笑了,摆出长辈的架子向他传授经验:   「因为一点小事就崩溃,但其实回头再看只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漂亮的小伙子多情又如何,本就是追逐感情的年纪,要我说那位东方小姐太较真了。」   听到这句话。   有人赞同,也有人不以为然,这是什么感情的事吗?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就是权力斗争而已。   觉得没错的人另有一番想法,无论如何,苏宁是个东方人,天然被「文明」世界所排斥,想要融入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安东尼奥结婚,可惜她居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这次安东尼奥的小动作才会得到这么多人默契的认可。   见此。   安东尼奥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垂眸掩下得意,含笑道:   「虽然她对我毫不留情,但作为绅士我也没办法恨一位女士,如果她愿意对我道歉的话,我会原谅她的。」   才怪。   他恨不得杀了苏宁。   「不错,这才是一位绅士该有的风度。」   其他人纷纷夸赞。   突然门被推开,与此同时,一道似乎冷淡的女声响起,没多少人听懂她说的话,安东尼奥脸色一白。   来的人是苏宁。   她说的是——   「有风度的绅士连父亲陪葬品的钱都拖欠不还吗?」   翻译的声音慢了半拍。   在场人听了,也忍不住用异样的眼神去看刚才夸赞的青年,气氛凝滞了一瞬,苏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   「不过也说不准,每个地方风俗不一样,或许在葡萄牙绅士的标准就是如此,对不对,诸位……绅士?」   语气中的讥讽,即便听不懂也能察觉出来。   等知道意思之后——   好些人涨红了脸。   「钱,我会还。」安东尼奥只觉还没痊愈的伤口又疼了起来,咬着牙道,「只是还没来得及而已,一个真正有教养的淑女不会像你一样张口闭口就是催债还钱。」   「你说什么?」   言谈间,苏宁已经进了屋内,自然的坐到主位上,闻言面露诧异,随后轻蔑的笑了起来: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爹娘生出什么样的儿子,欠债不还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也是让我长见识了。」   「住口。」   「你说话太过了。」,这话让安东尼奥捏紧了拳头,来回运气,停顿了一下,略过了他妈妈道:   「不论如何,我爸爸已经回到上帝的怀抱,而且他还活着的时候,也给予了你不少帮助,你说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讽刺一个死去的人!」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啊。」   苏宁连眼皮都没撩起来一下,向后招了招手。   「来,克丽丝,打个招呼。」   穿着小洋裙漂亮如娃娃的小女孩走出来,提着裙摆优雅的行了一个礼,然后看向怔住是安东尼奥。   冷淡的叫了一声:   「哥哥。」   「你别叫我。」,希望破碎,安东尼奥有点崩溃,转头恶狠狠的看向苏宁:「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股东大会,你带一个孩子来干什么?」   「来人,把她赶出去。」   「我看谁敢?」   轻飘飘的一句话,威慑力十足——主要来自于她背后眼神冷漠凶恶的手下们。   「虽然年纪小,但克丽丝也是股东,凭什么不能来,说起来费尔南也真是煞费苦心,不到成年不能卖股份,只能代持,搞得我还挺麻烦的。」   克丽丝小大人似的点头:   「我有百分之三的股份,都是爸爸给我的。」   股份、爸爸?   再看安东尼奥铁青的脸色,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别乱叫。」   苏宁嘴角勾起,「费尔南可没承认你的身份,人家说你是他好心收养的近亲的孩子。」   「好吧。」   克丽丝面不改色的换了称呼,「是叔叔给我的股份。」   好家伙。   在场所有人此时不约而同的想。   什么传奇爱情。   传奇笑话还差不多!   …………   经过一段好玩的小插曲。   股东大会正式开始,看笑话归看笑话为了利益,部分股东和高管立场鲜明的站在了安东尼奥这边,联合起来向苏宁发难。   剩下的虽然没有参与。   但,也没有为苏宁说话的意思,保持沉默。   在外人看来。   苏宁孤立无援,如同被风浪袭击的一叶小舟,很快就要倾覆。   兔兔   ═══════════════════════════════════════ 第269章   冬日,里斯本虽然没有下雪,但天气已经连续阴沉了很久。   今天也是一样。   内里虽然灯火通明,窗外却是一片漆黑。   狂风刮的窗户不住作响。   除苏宁外手中股份最多的人很有派头的最后总结发言:   「苏小姐,并不是我们为难你,但生意就是生意,合同就是合同,这些规矩和你在野蛮简陋的东方商界是不一样的,你必须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语气并不严苛,虽然有些傲慢却带着长辈的宽容。   说完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人。   呼吸一滞——   苏宁一手托着下巴,连眼睛都没抬起来,低垂着,看旁边的克丽丝玩翻花绳,时不时还伸手指点一下,翻译绞尽脑汁力图表达精准。   刹那间怒火直冲脑门。   这个在里斯本也算有头有脸的存在,脸色涨红。   见他这样,其他同盟如何能忍。   瞬间指责了起来:   「天哪,太没有教养了,这里是决定太古航运未来的股东大会,不是儿童玩耍的游乐园。」   「东方人实在没有礼仪。」   「女性喜欢儿童是你们的天性,但不该在这里出现,你应该回到充满蕾丝和娃娃的城堡,安心当一个公主,或许还会有绅士愿意迎娶你,为你遮挡风暴。」   「……」   狂风终于吹开了一扇窗户,把灯盏吹的来回晃动,站起来义愤填膺指责的人影扭曲的如同鬼魂一样可怕。   翻红绳的手停顿了片刻。   苏宁漫不经心的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不怕。」   小女孩鼓起脸颊,但身体却悄悄贴近了她,低下头正要研究怎么翻的时候,脑袋忽然被手掌轻轻揉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凉凉的。   一点也不算温暖。   「吵死了。」   如滚水般沸腾的声浪中,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   被这么围攻,孤立无援的苏宁,脸上却只有对吵闹的厌烦,这种匪夷所思的态度让发难的人只觉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的文明世界?我看像是村口发现一块腐肉,争抢不休拼命狂吠的野狗,听的人耳朵疼脑袋疼。」   说着,她还真揉了揉额角,遗憾的发现没有NPC达到怒气巅峰。   贡献一波奖励。   看来不是所有外国人都像法斯特父女一样爱生气。   嗯,样本不足。   还需要继续研究。   于是,苏宁终于不再吝啬目光,靠在椅背上,轻慢的将视线投向发难的那些人,得到或愤怒、或不屑、或躲闪的反应。   终于有人被激怒了。   「闭嘴,明明是你用无耻的手段欺骗了安东尼奥和费尔南,才得到了股份,没有人会欢迎一个贪婪的骗子成为太古航运的主人!」   啪啪啪。   苏宁抬起手鼓掌:   「终于说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文明人还要继续虚伪的掩饰下去呢。」   「说我是骗子?难道那些股份不是我用钱买来的,觉得交易有问题的话,不应该现在去找警察吗。」   「需不需要我帮忙报警。」   众人脸上一阵僵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冷笑声响起。   「没钱就没钱,买不起就买不起,还绅士,文明,中国才会走路的小孩子都知道想吃糖就自己拿钱去买,没想过不要脸的找理由去抢买得起糖的。」   眼神淡漠的扫过众人。   说白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天生的强盗思维,得不到就想抢,还不忘给自己披上一层文明的幌子。   说是不要脸还轻了。   「还有,安东尼奥那个废物也配得上用骗这个字,蠢到连自知之明都没有,遇上这样的对手我都觉得是祖宗在底下拼命保佑我了,居然什么力气都没费,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安东尼奥脸色难看。   只感觉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嘲讽的看着他。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忽然大股东说话了,直接撕掉那张面具,冷笑着对苏宁道:   「苏,你的舌头确实比赫尔墨斯还要灵巧,如果是在一场辩论会上,我或许应该宣布你的胜利了,可抬头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光会辩论是没有用的!」   气氛松弛了下来。   「我还有股份。」   主位上,苏宁立刻反驳了一句,却引起了其他人的轻笑。   「没有人否认你拥有股份,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用那些金币买来了我们中最多的股份,可抱歉,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   「现在是最多的,不代表之后也是最多的。」   「没错,除非完成合同上的要求,否则你的股份会被稀释。」   众人相视而笑。   像是猎人,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一样看着她,包括安东尼奥,身处其中,他终于找到了面对苏宁的自信和勇气。   此时睁大眼睛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懊恼愤恨的情绪。   可惜,一无所获。   苏宁甚至笑了起来,「这个合同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凭什么要我履行?」   「当然是真的!」   安东尼奥脸色阴沉,「这是爸爸生前定下来的扩张计划,只要成功,就能抢夺市场形成垄断,在场人都知道,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是个外来者。」   外来者三个字。   瞬间戳中了其他人的心——人天生排斥异类。   太古航运虽然主要开发亚洲市场,且底下有不少东方员工,但是管理层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白人,他们蔑视东方人,对中国的印象更是穷苦落后。   高高在上了这么多年。   怎么能接受一个年轻的中国女人成为最高掌权者?   掌权者夫人还差不多!   某个高管立刻站起来发言:「我可以证明,确实有这份计划。」   「我也能证明。」   「还有我。」   「我也可以……」   陆续有人站了起来,有踌躇的观察形势一咬牙也从众了,这似乎是某种表态,最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沉默坐在原地。   黑压压的人影如同夜幕降临之后的森林树木,张牙舞爪的显露声威。   这时,安东尼奥已经按捺不住翘起的嘴角了。   忽然目光一凝。   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良久才察觉是哪里——   苏宁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助理去哪了?   兔兔   ═══════════════════════════════════════ 第270章   时间差不多了。   苏宁看了眼手上的机械表,船应该到码头了,正要开口结束这场「围攻」闹剧,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女童声:   「根本没有这个计划。」   她诧异的挑眉。   下一秒。   温暖的小身子贴过来,苏宁不适应的往旁边挪了挪……警告的瞥了眼,停顿了瞬间,又锲而不舍的追着贴来。   克丽丝漂亮的大眼睛回望过来,带着不解,似乎在说:我们是一伙的。   「……」   算了,小孩子就是麻烦。   其他人先是惊讶了一秒,然后都哄笑了起来,有人甚至边笑边说:   「哦,真是天真可爱的小女孩。」   没人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克丽丝皱眉,没有发小孩子脾气,只是认真的说:   「根本没有这个计划,爸爸,哦,叔叔已经生病很长时间了,这段时间他来看过我一次,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教她怎么好好的活下去,想到这里她抿唇,又贴近了点苏宁,继续道:   「所以我知道他根本没有这个精力想这些!」   又看向安东尼奥,直言不讳:   「这些你更应该知道,那么……是你在骗人。」   笑声低了不少。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安东尼奥……」   看戏的苏宁:???   什么意思,只有让别人背锅从没有自己背过锅的某人满心疑惑。   「苏宁,我没想到你居然无耻到连一个小孩子都能利用。」,安东尼奥眼神极为愤恨,克丽丝的话刺痛了他内心最隐秘的那块地方,心虚涌上来前率先用愤怒压了下去。   声音极大的指责了起来。   好家伙。   这么一来,苏宁反而逆反起来了,张扬的挑眉:   「那也要真的有效果啊,你现在这么激动,不就代表克丽丝说的是事实,那你可真是费尔南的好儿子啊,你们家也真是夫妻恩爱,父慈子孝的圆满一家人。」   赤裸裸的讽刺。   夫妻恩爱?   根本没有正式名分何谈夫妻,何况一个人死后转身卖陪葬品,一个生前山盟海誓其实连另一个孩子都能跑会跳了。   至于父慈子孝。   父慈,尚且不论,这个子孝就真的让人哄堂大笑了。   安东尼奥脸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看向克丽丝。   勉强露出笑来柔声道:   「你是叫克丽丝对不对?真是一个可爱的名字,有些事情你还小根本不懂,血缘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是你哥哥,我和你才是一家人,千万不要被苏宁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才不是一家人。   克丽丝的心中冷漠反驳,当听到他自顾自的说,可以让他妈妈收养自己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或许,你应该知道一件事。」,她歪着头想了想声音清脆:   「愚蠢不会随着血缘流转。」   他蠢不等于她蠢。   「哈哈哈哈哈。」,尽管身上的锅越来越厚,苏宁听着急促的奖励声还是笑了,给了小女孩一个欣赏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在国内的珍珠,长相不一样但还真有点像。   她这么随口一说。   却没看到,克丽丝鼓了鼓脸蛋,立刻小声反驳:   「我就是我。」   这句话没被苏宁听到,因为那个大股东不耐烦的敲击桌子,哐哐哐,「无聊的闹剧该结束了。」   又看向苏宁语气极为讥讽:   「你不会以为靠着小孩子的几句话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吧?少数服从多数,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合同,不管你承不承认都必须履行!」   说完,摇着头不屑的叹气。   「女人都是这样,以为靠着哭闹和小手段就能决定一切。」   其他人也重整旗鼓——虽然随着屡屡被打断,有点再而衰的感觉,但他们自己还是很卖力的。   你一言,我一语。   力图把苏宁贬低到泥地里去,安东尼奥将合同得意的推了过去,清了清嗓子正要让她识相一点签了。   不然股权被稀释了以后,小心他们合力把她赶出董事会。   成为一个干拿分红的存在。   「你最好……等等!」   安东尼奥瞪大了眼睛,「你,你在干什么?」   「眼睛瞎了吗?签字啊。」   价值不菲的金笔尖留下顺畅的墨迹,苏宁感叹一句,果然是好货,然后随手把钢笔往旁边丢。   啪嗒。   声音惊醒了呆愣的众人,谁也没想到难缠是苏宁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签字了,特别是安东尼奥百感交集,仿佛坠入了一场美妙的幻梦。   他将合同一把抢过来。   纸上还未干的墨水在灯光下似乎在流动一般。   真的签了!   「很高兴吗?」   他下意识点头后,才反应过来是苏宁在说话,因为在她身上吃了太多亏,不知为何心脏跳的越来越快,不会的,这次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想到自己手上握着的东西。   安东尼奥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又听到——   「真巧,我也很高兴。」   苏宁含笑道,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些股东和高管,「原本我还想着,用什么办法能把你们这些讨人厌的垃圾给清除掉呢,现在好了,办法自动跳到我面前了。」   合同限制的不可能只有她。   也有其他人。   为了以防万一,苏宁可是狠心用掉了商城的指定机会,全部换成了船,总价值加起来也不多。   嗯,也就在场这些人全部身家吧。   希望他们能拿的出符合份额的钱不被稀释掉股权吧。   「你什么意思?」   有人问。   「意思就是,船,我也有。」苏宁语气轻快的解开他的疑惑,每说一个字脑内就响起一声奖励提醒,不得不说,这种配乐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可能,你在说谎对不对,法斯特家的船都在我手里,你拿不到那么多符合要求的船只。」   其他人还在怀疑和权衡,只有安东尼奥状若疯狂。   无数次落败的画面在脑海中划过,给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压力,「你在说谎,你肯定在说谎,你说啊,对不对!」   他试图走到苏宁旁边。   却不小心摔了。   双手撑地,仰着头紧紧盯着苏宁,眼中有狂乱,有希望,还有哀求,仿佛是被无形的锁链勒住了脖颈。   那根锁链掌握在他眼神的终点,主位上年轻的东方女子漫不经心的笑,偏头,对他说:   「你猜?」   兔兔   ═══════════════════════════════════════ 第271章   见他这样,其余人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似乎不对。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安东尼奥绝望而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终于有人说话了。   「不要再吓唬人了,我们不是胆小的安东!」   「没有错,只凭几句话就想让我们退却吗,或许你是因为安东尼奥才产生了这种可笑的错觉……没有人会被你这种马戏团里的小把戏骗到。」   「你说有船就有吗?拒绝了狡猾的法斯特,根本没有人可以提供给你那么多船,除非你是可以预言的女巫。」   「哈哈哈哈哈,或许吧,传说中女巫总是来自东方。」   「…………」   你一句,我一句。   士气又艰难的提升起来了,作为同盟的安东尼奥,跌坐在地,却丝毫没感觉到开心。   一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来自于和苏宁作对后多次的失败……这个冷漠的傲慢的不可一世的可以用世间所有难听词汇形容的女人。   从来没有输过。   从没有!   二来,是来自这些刚才还亲亲热热以长辈姿态安慰他,鼓励他的人。   现在,一瞬间变了脸毫不留情的贬低他。   「闭嘴啊,你们这些蠢货。」   安东尼奥疯狂的朝着他们大喊,「她有船的,肯定有船的,是很多很多船,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都是输家,输家,你们都要陪着我一起死。」   他这么突然的发疯,顿时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冷笑者有之,不屑者有之。   大股东如看苍蝇一般看着他,拉长声音轻蔑道:   「我看是来自东方的低下血统污秽了你的理智,费尔南那么聪明,居然生下了你这样为敌人说话的孩子,也只有这张脸有点用处了……」   屋内响起了一阵嘲笑声。   真可怜啊。   苏宁看着这幅景象,散漫的想。   没有足够的手腕和资本,就想掺和进巨额财富的分配中,天真到令人怜惜……以为自己是餐桌上分肉的存在,殊不知只是其他人心照不宣的下一道菜而已。   太古航运是一个庞然大物。   船舶管理、维修支持、采购销售、商业运营、公关打理,其权力架构之复杂,上下游牵涉之多,以及利益关系之乱,远远超乎一个人的想象。   光是要摸清基本情况,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嗯,幸好有林森。   苏宁在没有牺牲掉睡眠和头发的前提下勉强搞清楚了情况,比如,她就能知道这个大股东的底细。   赤裸裸的野心家投机者。   用鬣狗来形容一点都不错,他手底下有不少维修厂、船舶厂,航海学校之类,肥水不流外人田。   每年都从太古航运这边拿订单。   这还是毛毛雨。   他主要作掮客给需要运输的国家、企业、个人和太古航运进行牵线,总有些不方便公之于众的东西,但偏偏利润极大,这时候就需要这种人出现了。   双方不需要明面上接触。   避开了风险。   他也赚到了大量提成……真的很多,就说最近的,给日本运人运武器物资,每成一次都有至少五位数。   可是人心总是不知足的。   想赚更多啊。   这次发难,看似安东尼奥是主导者,其实不过是个明面上的幌子罢了,真正的幕后人物是这位大股东,摆平了各方关系,提前分配好利益——   当然,都是不带安东尼奥玩的。   一切就绪之后。   就等着干掉她这个碍事的家伙,剩下的安东尼奥不足为惧,还能顺便吃点餐后小零食。   真是卑鄙无耻!   作为大好人的苏宁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得逞……   就在这时。   靠着羞辱安东尼奥出了气的大股东,理了理袖口,又把矛头对准了她。   「苏,不要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这个国家没有人会给你提供船,哦,也要谢谢你的傲慢,我确实对法斯特家疏忽了,太高估安东尼奥那张漂亮脸蛋。」   说着他还露出一个懊恼的神情。   笑声又起。   闻言,安东尼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明白所以更加的绝望,「你,你们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   大股东无辜的摊开双手:「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没人逼你,而且没有我的话,恐怕你早就被苏发现投进监狱了。」   「你该感谢我才是。」   「放屁。」   安东尼奥的心口被扎的鲜血淋漓,被愚弄的痛苦,让他又死了一次,忽然,眼角余光发现苏宁依旧平静,还是那副可恶的像上帝俯视所有人的傲慢表情。   可他的心却缓慢平静下来了。   「你有多少船。」   他突然冒出来这句话,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包括大股东,然后就听——   「不算多。」   苏宁的声音含着笑也温柔不起来,总让人心里发凉,这次似乎威力更大,随手转着钢笔:   「也就价值几千万吧,具体数字我也记不清了,不过不用着急,船今天到岸,很快你们的人就会来告诉你们一个准确数字。」   众人脸色死一样难看!   安东尼奥则大笑了起来。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   …………   时间倒转回三十分钟前。   里斯本港。   这个葡萄牙最大的港口,每日吞吐运输货物量巨大,船只靠岸的名额都是要靠关系靠抢的,这次却神奇的直到上午,还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有商人以为有便宜可占,连忙想去寻门路。   被好心人拦住了。   有人占了!   「不可能吧,这么一大片地方,至少两个小时了,就这么白白空着地方等吗?」商人难以置信的追问,得到肯定的答案,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对我们来说是不可能,但是对有些人来说只是挥挥手的事。」   说着,他悄悄指向前方一群人。   光线不太好。   商人眯着眼睛看过去,愕然,怎么都是东方面孔?   正要开口问时,旁边人忽然惊呼:「船,船来了。」   这里是港口。   什么时候没有船来,商人不屑的想,然后视线略偏……眼睛也越睁越大,比刚才那人声音更大的喊了起来:「上帝啊,船,好多船!」   只见辽阔的海面上随着第一根桅杆出现,一艘又一艘船只显露,成群结队,目标一致向这边驶来的气势极为迫人,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船?」   商人喃喃自语,随着船只越来越近还能发现,打头的那些大船上居然还有小船,吃水线极深。   不止是他。   此时码头上的人都被这些船惊住了,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讨论船的来历,有人似乎想到什么,东方人,船……脸上的惊骇掩都掩不住。   不,不会吧。   可惜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船陆续靠岸。   手下人不免抬眼去看林森,有人面上更是有三分担忧,七分不忿,离他最近的小声道:「不管他是谁,我们兄弟都是认林助理你的,不是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这家伙肯定也是个洋鬼子,竟然都没有跟着小姐来国内。」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别管平常有什么小心思,背地里骂林扒皮,林公鸡,林……什么的多少次,面对苏二和他所代表的国外势力,默契的选择站在林森身后——   一致对外!   听到这些话,林森没有高兴的样子,脸色平静,忽然汽笛声响起。   有人下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刚才说话的手下更是张大了嘴巴。   只因那是个极俊美的男人,创造他的人好像费尽了毕生心血,他应该是混血,东方烟气缭绕的骨相,和西方深邃精致的皮相完美结合。   直接照亮了所处的地方。   来人走过来。   「你好,我是苏二,苏家的苏。」,他轻笑,在某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两秒。   「你好,我是林森。」   林森也笑,「小姐的助理,你可以叫我林助理。」   兔兔   ═══════════════════════════════════════ 第272章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响,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的落在门上,却没有人挪动脚步去开,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还不等他们松一口气。   就见门把手开始转动,啪嗒,门被推开。   外面有很多人。   但大家都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到前面一个身上,无他,太好看了,是东西方都能欣赏的那种漂亮好看。   与之类比的安东尼奥也是混血,被无数人追捧为大众情人,但和这人比起来完全落入下风,简直是精装版和盗版那样的惨烈。   被极致美丽冲击的众人,都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是谁?   面面相觑,没人知道。   此时,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道冷漠甚至还带着不满的声音:「过来,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是苏宁。   俊美青年瞬间小跑过去,然后在众人愕然心痛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抬头,像宝石又像湖水的眼睛里是不容错辨的敬畏仰慕。   真的让人形容的话。   像臣民仰望至高无上的国王,也像天使将一切交托上帝。   「主人,安置船只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点意外,虽然很快解决了,但是也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请宽恕我的罪过。」   声音和这个人一样的好听,可话里的意思让所有人震惊。   不止是大股东那些人。   没掺和的股东高管们的表情也是精彩的难以形容。   啊,这,或许,似乎,有点……   察觉到这些目光,连苏宁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撑不住了,立刻质问系统:   「怎么回事,不是说最先进最贵的一款机器人吗,这哪里来的欧风小生!」   还跪下,还主人。   系统用更大的声音反驳回去:   「你自己爱当甩手掌柜,除了设置混血长相之外,其他基础设定都没更改,按照机器人默认守则,无条件服从任务者……它当然会喊你主人了。」   然后又幸灾乐祸的补充:   「哼,要不是它是最先进的机器人,能够根据大数据分析你的行为,它喊的就不是主人,应该是公主、殿下之类的。」   然后她就可以社会性死亡。   苏宁打了个寒颤,然后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幽幽开口:   「所以这些你都知道,但是没有提醒我?」   「……」   系统不说话了。   一人一统日常互怼,但在外人看来却是苏二诚心无比请罪——还是这点根本算不上罪名的事,苏宁却毫无反应,把人晾着,冷漠到了极点。   令人咂舌其冷酷。   再看苏二……好吧,一原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居然就默默等待,别说伤心不满了,连姿势都没有移动过一毫米,眼神依旧那么澄澈期盼愧疚。   见此,旁边的安东尼奥忽然有种诡异的轻松。   不是他魅力不够。   是苏宁被惯坏了养叼了,那个什么苏淮山真是煞费苦心啊,居然能找到这样的人来当材料。   也不知道他从小到大受了多少难以言喻的调教……   苏宁当然不知道这些想法。   不然肯定要抗议。   污蔑。   纯纯污蔑!   明明是没有被调教过,所以才这个样子的。   「起来吧。」   苏宁似乎终于愿意施舍给地上人一个眼神,不耐烦的道,苏二温顺的点头,甚至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众人欣赏的同时也恨铁不成钢。   下一秒,这种心思就没了。   「所以听明白了吗?」   苏宁饶有兴致的扫视众人,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合同。   「船,已经到了。」   五个字。   就让大股东脸像死人一样苍白,他闭上眼又睁开,浓郁的绝望,不死心的追问,「你从哪里买的船,难道是有人泄露了消息,不然不可能……」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宁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下意识住嘴,反应过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恼怒不止。   「只要有足够的钱,那除了阻止死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们觉得不可能……」苏宁无奈的摊开手:   「那只能说你们还不够有钱。」   「所以,很抱歉,现在轮到你们想该怎么不被稀释掉股权了。」   「就比如你。」   苏宁下意识问:「按照份额,应该注资多少来着?」   「二百一十四万。」   「二百一十四万英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气氛不知为何微妙了起来。   苏宁不太在意的点头。   此时,葡萄牙的官方货币瞄定的是英镑,所以大宗交易时,往往采用更有公信力的英镑作为单位。   「三天之内,希望你能准时拿出钱来注资。」   笑意加深:   「不然,股权可是会被稀释很多哦。」   大股东忍不住开始颤抖。   这么多钱。   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其他随同者,也差不多如此,各自推算他们需要交多少钱,然后……绝望,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说了,你们斗不过她的,真的有很多船,都输了都输了,只有她是赢家。」   安东尼奥第一个回过神来。   然后大笑。   「你有什么好笑的?」   苏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其他人顶多是股权稀释,被踢出太古航运的核心,还是有钱人,可是他——   「记得还钱,你已经逾期好几天了。」   笑声顿时消失。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安东尼奥身心受创,奖励五百万,抽奖一次。」   居然才五百万?   而且只抽到×2,苏宁嫌弃的撇嘴,看来这家伙被榨干了,想了想,让系统汇总计算一下总共的收获有多少。   「稍等一下。」   系统有气无力的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本来它应该高兴的,宿主的成功,就是它们系统的成功。   但宿主是苏宁……   哎。   …………   其他人的心情也不太好。   大股东这类人自然如丧考妣,安东尼奥想到那笔债务更是绝望,或许可以要回船的订金——但是以法斯特家的精明这笔钱绝对不好拿。   拿到手也肯定会打个折扣。   袖手旁观的人呢。   面对要接受一个东方年轻女人的统治说开心还是太勉强了,何况,苏宁性格脾气如此强势……   互相看了一眼。   苦日子来了。   唯有沉默的克丽丝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无声说,「爸爸,我活下来了,还会活得很好哦。」   眼睛笑的弯起来。   好像月牙。   系统磨磨蹭蹭的终于把奖励汇总了,还要辩解是因为苏宁太讨人厌,很多NPC也贡献了奖励,所以才花了太多时间的。   此等狡辩之言。   苏宁岂能纵容下去,正要反驳时,忽然听到有人强笑着用别扭又不精准的中文恭喜她的胜利。   不耐烦的看过去。   竟然是站在大股东那边的某个高管,这就有趣了。   兔兔   ═══════════════════════════════════════ 第273章   发觉形势不妙,见风使舵转进如风,最重要的是,能当场抓住机会,踩着大股东这些人的面子奉承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依据常理现在该是她最高兴,最得意的时候。   有人帮着在贬低手下败将。   自然会看他比较顺眼,抬抬手就把之前站队的事情轻轻接过了……   想到这里,苏宁笑了笑。   用谁都看得出来的虚假语气摆了摆手道:   「哎呀别说了,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也不是那种刻薄性子,还有句话叫尊老爱幼,年纪大了容易一口气上不来被气死,作为年轻人,这点度量我还是有的。」   众人:……   这话你说出口也不脸红!   谁知,苏宁却突然变了脸色,「怎么回事,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不然为什么不回应我,好啊,果然刚才你是装的。」   「不,不是。」   高管被这变脸速度惊住了,心里腹诽了几句,连忙用中文解释:   「抱歉,很抱歉,我的水平不够,有些词语没有听懂,以后我会加强这方面学习的,请原谅我。」   态度诚恳而低下不说。   这句话还很有水平……暗示虽然翻译履行了职责,但他没有试图偷懒,而是尊重苏宁这个老板的语言习惯,全身心放在理解她说的中文上。   除了翻译暗自撇嘴外。   他的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则是惊讶嫉妒中带着丝讨好……   「中文水平差成这样,还有脸要求我原谅你。」苏宁这个左脸写着刻,右脸写着薄的家伙冷笑道:   「真是个脸皮厚的废物!」   刹那间。   从天堂掉到地狱,这个高管被毫不留情的羞辱,拳头都捏紧了,很想要把领带一拽丢地上大喊不伺候了……可是想到家里的大房子、汽车、佣人,上好学校的孩子,这股气硬生生忍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的错。」   匆匆道歉后,还是心里不服,所以加了一句:   「中文学习起来很难,其实我的水平在大家中间,已经算是第一档的。」   言下之意,其他人更差。   同事们脸绿了。   他丝毫不以为意,机会是掌握在有心人手上的,有垫脚石为什么不踩?   幸好当初费尔南鼓励学中文时,其他人都很不屑,私底下谈起认为一个卑贱的东方情人,凭什么要他们屈尊去学习中文。   其实他也是这样想的。   东方,贫穷,落后,野蛮,连长相都和他们不一样。   简直是两个物种。   和黑人比起来都不如他们温顺,有服从性,也不知道费尔南是怎么想的,居然找了这样的情人。   当然他明面上不会说出来。   甚至,积极学中文,也因此和费尔南有了话题。   比如苦恼抱怨某个中文词汇好难学,水平更高的费尔南就会热情教导,他再表示学会了,一来二去,关系自然亲近不少。   为此,他中文水平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水准。   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又能让老板发挥一下实力。   回忆过往,高管自信的笑了,抬眼发现苏宁脸上的嫌弃少了一些,看了他两眼,随口问他的履历。   更是大喜过望。   想起了学过的一句中国俗语,大概意思是老爷爷马丢了,但是可能是福气,说不定他反而能升职加薪!   「我今年四十三岁,毕业于里斯本大学。」   「嗯,不错。」   虽然连名字都没听说过,苏宁还是微笑着点头,对面的高管说话声音越发洪亮,其他人的眼神则更加嫉妒,但气氛却不知不觉放松了——   看起来这个东方老板也没那么可怕。   「……毕业之后,我在政府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和xx,xxx都有交情。」,说到这他意味深长的给了苏宁一个眼神,你懂的。   懂,确实懂。   官商勾结嘛,这事苏宁熟的很,回忆起了某段美好的记忆,笑意更真了不少。   高管还在继续背履历。   总结一下。   就是从政府辞职后,先后进入与航海业有关的公司深造,摸爬滚打,经验丰富,最后敏锐察觉了太古航运的光明前景,毅然加入其中,业绩斐然,在太古航运开拓稳固市场方面立下大功。   还提到了他在节省成本,增加效率方面的努力。   降的自然是东方人的本……反正他们不敢闹事,太古航运主要面向亚洲市场,底层员工大多是本地人,这样一来降低了成本又没有得罪白人同事们。   简直是用一块石头打死两只鸟。   太棒了。   说到这的时候他激情四溢,却忽然感觉到屋内一静,糟糕,现在的老板就是一个东方人!   他连忙住嘴去看苏宁。   便见其脸色如常,发现他不说话了,不满的皱眉:   「停下来干什么?」   又若有所思的点头:「降本增效,这个办法确实不错,现在赚钱难,节省一点是好事,何况有些滥竽充数的家伙没本事又占着位置,我最讨厌这种人了,什么能力拿多少钱才正常。」   虽然也有几个字没听懂。   但苏宁没有不开心,反而觉得不错的态度高管还是知道的。   随之松了一口气。   想多了。   就说在金灿灿的东西面前,所有老板都是一样的,无视人种、情分……何况苏宁看着也不像有类似情怀的人。   他连忙赞同,语气夸张:   「没错,您不知道那些家伙看着可怜老实,实际上多么狡猾,明明一个人可以干的活偏偏说需要三四个人来干,最后事实证明一个人完全可以干下去!」   「我的眼睛像老鹰一样犀利,总是能发现这些‘漏洞’,从没有人可以在公司多拿一分钱。」   「当然,是在维持运转效率的基础上。」   他拍着胸脯道。   话音落地。   四面八方投来复杂的视线,同事们心中不屑却不说,那些东方人受苦和他们又没有关系。   股东们自然更是欣赏这样为公司着想的好员工。   「听起来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苏宁笑了笑,坐直身子,「我觉得太古航运就需要你这样的人管理,对了,你现在是什么职位?薪水怎么样。」   他压抑着兴奋如实说了。   「薪水有点高了。」   苏宁眉头一皱,然后又松开:「算了,这不重要,我问你,和你职级差不多的还有在你之上的他们的薪水也是这么多吗?」   这,这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刚才她说的话,那些高管们顿时一个激灵。   不会是要拿他们开刀吧!   无数道愤恨的目光望向苏宁,还有一部分落到那位高管身上,他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说,还是不说?   说了,肯定会得罪同事们,可是不说的话就白白丢掉上位的机会,而且苏宁是外来者没有根基和人手,还不是随便他捞钱卖人情。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把所有人的底都透了个干净,从薪水到奖金到暗中的门道,每多说一个同事们眼里冒的火越盛。   他不仅不怕。   随着越说越多反而平静下来了,得罪了又怎么样,看苏宁的意思,都是要清理掉的。   就算不清理,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讨好他还来不及呢。   世界就是这么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   「很好很好,我越来越欣赏你了。」,高管脸上心跳如擂鼓,正要说话,就见苏宁一脸遗憾的打量他,叹气道:   「但是你不配当我的手下,可惜了,怎么是个白人?」   兔兔   ═══════════════════════════════════════ 第274章   不配当她的手下。   这句话就像一把大锤狠狠砸在高管的脑袋上,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星星。   付出了这么多,他都已经开始想象当上总经理后开个什么样的派对,连邀请名单都差不多列好了!   现在,跟他说不配?   而且这和他是白人有什么关系,高管艰难道:   「抱歉,是我理解错了吗,我确实是白人,但这有什么问题?」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苏宁皱眉,理所当然道:   「我可是中国人,血液里流淌的是高贵的炎黄血脉,天生尊贵,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虽然你还算不错,脑子够用,心思也比较灵活,可是居然是野蛮的白种人,一想到我的祖辈言谈有礼的时候,你们还在茹毛饮血我就浑身不舒服。」   「还有白皮肤也太奇怪了,死白死白的不说,太阳一晒就发红,正常人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变化。」   「头发眼睛居然也有各种颜色,奇奇怪怪的像妖怪。」   「长相更别说了。」   苏宁看着周围呆若木鸡的人差点要笑出声,面上却不显,轻轻松松发挥演技,浑然天成的嫌弃和厌恶,看了眼高管,又飞快收回来:   「晚上碰到还以为撞鬼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这是歧视。」,高管终于反应过来忍无可忍的大吼。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苏宁不满的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歧视了,歧视谁了,有本事说清楚。」   顿了顿又「小声」道:   「果然进化不完全的人,表面看着再优秀,一刺激就爱发狂,不像……完美……」   「说清楚?你现在不就在歧视白种人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高管和周围葡萄牙人都觉得荒谬,从来只有白种人歧视其他人的,什么时候居然轮到旁人来歧视他们了。   「我没有。」   苏宁皱眉,勉为其难道,「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提到歧视两个字,是你一直在说,给我乱扣帽子。」   「你只是没提歧视,但是每一个字都在歧视我们。」   实在太激动,换成使用母语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是吗?」苏宁歪头,不在乎的挥手,「可是我说的都是事实,这怎么能算歧视,难道个人的喜恶都不能表达吗,你们这群白种人怎么这么霸道。」   咔嚓——   又被歧视了一次。   这下,连落败的大股东都实在看不下去了,插了句话,「苏,不管怎么狡辩,但你就是在歧视,因为你甚至以一个可笑的理由拒绝了汤姆斯。」   汤姆斯指的就是那位高管。   他情不自禁点头。   下一秒。   「你点头是什么意思。」,瞬间被苏宁抓住把柄,一顿输出,最后还不忘说,「由小见大,在我面前都敢赞同敌人的话,要真是用了你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样吃里扒外。」   「……」   汤姆斯脸憋的通红。   白皮确实显红,像烤乳猪,苏宁的手下们不由自主想。   这还没完呢。   「而且,我的理由根本不可笑,白人嘛,确实是遗憾。」   说到这里她无辜的摊手,用一种行了行了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不耐烦开口:「这么说你们肯定又要污蔑我歧视,但是我真的不歧视,比如……苏二。」   「我在。」姿容昳丽的青年低眉顺眼的应了声。   然后站出来。   面对众人,无死角的展现那张令人目不转睛的脸,感激道:   「我身上也有白种人的血统,但是小姐从没有嫌弃过我,不仅让我管着很多产业,甚至在她回国之前还允许贴身服侍她,这么重的恩赐,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证明什么?   在场人因为太过震惊,脑子像塞了浆糊一样没转过来。   反倒是苏宁手下这边有人眼前一亮,互相换了个眼神,那什么歧视,啊不是,是小姐个人喜恶太好了,他们要举双手双脚赞成。   庆幸之余去看林助理。   咦。   怎么不像高兴的样子。   林森听到苏二说出「小姐」两个字后,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后面半句话更是让他表情有些失控。   仓促的垂首。   「可是你是混血,而且你看不出来吗苏宁根本没有把你当人看,清醒点吧,你长相出众,能力也强,去哪里都是人上人,只要跳出这个牢笼得到的会更多。」   「睁开眼睛看看,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黄皮肤的人,连我都知道她最信任的手下是那边的中国青年。」   「你还不明白吗?」   「这个女人已经找到人取代你了,你被淘汰了,要不是需要你干活,大概早就把你给忘掉了。」   说着说着。   汤姆斯的语气带上了恨铁不成钢,完全成了劝解。   如果他知道PUA这个词的话。   一定会给苏宁安上!   然后——   「为什么要把我当人看?」,苏二自然的开口,「小姐需要我是什么,我就可以是什么。」   「我才没有被淘汰。」   他可是最先进最贵的一款机器人。   「小姐也不会忘掉我。」,顿了顿,他又补充,「就算是混血也是一样。」,混血的长相是苏宁唯一设定的,当然没问题。   无可救药!   汤姆斯双眼发直。   「叮……」   又收获一万的苏宁笑了,哎,真可不是她恶趣味,只是物以稀为贵所以才多了几分关注。   「行了,回来吧,苏二。」   闻言他乖巧点头回到原位。   「事实摆在眼前,我真的不歧视白种人。」,苏宁耐心道,「虽然是有一点点不喜欢,但只要你能力足够自然能打破偏见,就像苏二一样,嗯,要比他更厉害……他还是有东方血统在的。」   ????   这家伙除了嘴硬不承认外,歧视的嘴脸根本藏不住啊。   「是吗,他有多厉害?」   汤姆斯冷笑。   「一般般啦。」苏宁漫不经心道,「也就管着我美国、欧洲各国大部分产业罢了,值个上亿的样子。」   这叫一般般。   没人会觉得苏宁没那么多钱,所以众人都信了,不仅信了,还下意识去看苏二的表情……半点不开心都没有,还一脸骄傲的笑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会说能管理这么大产业的人能力一般般,你就是歧视。」   「我没有。」   「你在狡辩,你歧视白种人。」   「没有。」   「你就是歧视我们。」   「好吧,我是歧视你们。」   汤姆斯愣了。   「那又怎么样?」,苏宁嚣张的笑,语气有些不耐烦,「真是给脸不要脸,我都说了不歧视了偏要逼我承认,等下搞大清洗的时候肯定又要闹起来了。」   兔兔   ═══════════════════════════════════════ 第275章   汤姆斯气的发疯。   听到这句话,其他高管们的心也都凉了半截。   大清洗?   不管怎么样能走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傻子,何况苏宁已经近乎挑明了——她这个新上位「国王」,要清理掉他们这些不合心意的老臣子了!   一时间,他们炸了。   七嘴八舌的争相开口:   「苏,你不能这么做,或许你不知道,但这会让太古航运的运转出现问题的。」   「没错,这次只是一次小小的误会,我们愿意向你道歉,但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很容易造成恐慌。」   还有人试图威胁:   「太古航运不仅仅是一家航运公司,它牵涉到了很多,葡萄牙政府也和我们有紧密联系,你别忘了你是一名中国人,离开了我们,后果很严重。」   虽然有所夸大,但确实是这样。   像航运这样关键的行业,政府难免有所关注。   更不用说。   太古航运实力雄厚,虽然远耕东方市场但那边也是风起云涌,势力交杂,关系利益错综复杂,诸多目光投射其上。   他们暗地里也是得到了葡萄牙政府支持的。   说到这,众人没那么慌了。   看着苏宁,语气强势了些许,「苏,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得到太古航运,应该享受胜利的喜悦,何必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有我们的帮助,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看着金币一枚枚跳进口袋。」   听起来很诱人。   只要维持原状不搞什么大清洗,太古航运就不会有动荡。   这不就够了吗!   在他们看来苏宁的目的,无非就是掌控欲发作,想把重要位置都换上自己的人,至于什么歧视?   哼,刚才差点被带偏了。   肯定就是个幌子。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歧视白种人的存在,荒谬可笑。   听说这位苏,还是国外出生长大,回中国都没两年,从小体验他们西方世界的先进强大,会更认可他们才是。   想通了这一点就豁然开朗了。   这边,苏宁好似被说动,脸上露出明显的思考和迟疑,良久,点头道:「你们说的很有道理……」   高管中有人提前松了一口气。   抬起手准备擦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至于身上的只能回去再说了,手才刚抬到一半,就听到了后半句——   「可还是不行。」   苏宁长长的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   「都怪你们,怎么就是白人,一个个血统还纯的不得了,要是混血的话我还能捏着鼻子忍了。现在好了,弄的我要冒这么大风险损失这么多,想想就心痛的不得了。」   「小姐。」   苏二蹙眉柔声安慰,「千万不要为别人的错误伤害自己。」   狗日的。   这说的是人话吗?   哈,他们有什么错,明明是苏宁这个家伙脑子有问题加上你这个死舔狗没有下限……众人狂骂之余,脑子也嗡嗡的,发现那对主仆言行极为自然甚至默契,没有分毫演戏的样子。   一种巨大的不可思议占据了所有人的脑海。   不是。   看样子,她居然真的歧视白种人!   为什么啊?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有人太过震惊不知不觉问出口了——这里要表扬一下翻译,同为白种人,这时候居然没有掉链子依旧尽职尽责。   翻译:没办法,钱给的太多了。   皱眉,苏宁有些不耐烦的道:   「你们长得和妖怪一样奇形怪状,看了伤眼睛,这也就算了,我还能忍,偏偏品德和能力方面也低下,连苏二都比不上,还有,刚刚才说过的话又忘了,看来连记性都有问题。」   「还拿那么高的薪水。」,她想了想,勉为其难道:   「算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人留一线,突然开除你们有点太绝情了,这样吧如果你们愿意降薪的话,也可以留下。」   「降多少?」   「听听,这话问的就没水平。」,苏宁失望的摇头:   「有点格局不行吗,做人不能总考虑自己的利益,要从各方面进行考虑,工作不止是为了钱更重要的是实现自己的抱负和自我价值……」   说这些的时候,苏宁惊讶的发现她都不需要思考。   居然张口就来!   一边思考这其中的原因,一边顺畅的说话,觉得口有点渴了,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总结:「……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明白什么?」   「愚蠢。」   苏宁呵斥,「真是懒得和你们说话,和跟猪说没什么两样,还要我这个当老板的给你们解释,意思就是不要钱。」   在场人石化了足足一分钟。   反应过来。   汤姆斯气极反笑,「不要钱,那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工作?」   「当然是为了太古航运的发展壮大,你们的薪酬加起来太多了,想一想,把这些省下来投入发展,太古航运一定会越来越强大,占下更大的市场,给我赚更多的钱。」   「抱歉,是给太古航运赚更多的钱。」   苏宁若无其事改口。   改有什么用,我们都听到了!   确定了这个家伙的想法就是这么无耻到让人震惊,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有人开口说话。   还好,他们不说。   苏宁说,她头也不回的接过递来茶水喝了几口,温度、口感都恰到好处,喉咙很快得到滋润,放下茶盏语重心长道:   「何况现在没有薪水,又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只要你们努力我自然看在眼里,放心,薪水会有的,地位也会有的……虽然比不上黄种人,但是你们也可以补救啊。」   「后天的努力可以弥补先天缺陷,你们可以研究一下怎么更像黄种人,我也会努力,努力忘掉你们的出身。」   苏宁眼神,表情,头发丝,都流露出诚恳:   「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够了!」   可惜有些人看不到这份诚恳多难得,脸色涨红,「你这个无耻的该下地狱的邪恶女人,白种人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中,该改变的是你。」   「你们说什么?」   苏宁皱眉。   「无耻,恶魔……」   才听了两个词,她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冰冷下来,一道身影闪过,说话的那个被打翻在地,「好心没好报,果然不该跟你们这种人浪费时间。」   被打的人哀哀叫痛。   其他人见此也被吓了一跳,野蛮,实在是太野蛮了,正义愤填膺时,苏宁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心跌进了谷底。   「从现在开始,你们都被解雇了,给我滚出太古航运。」   「哦,对了。」苏宁冷笑:   「回去好好跟家人道个别,毕竟下次见面就是在监狱了,也不知道职务侵占,挪用公款这些罪名该判多少年。」   话音落地。   高管们如遭雷劈!   兔兔   ═══════════════════════════════════════ 第276章   人都走了。   会议室空旷下来,只留下苏宁一行人在内,却是各有心思。   比如那些普通手下就在庆幸,投胎的时候擦亮了眼睛,前半生又苦又穷算什么,遇到小姐,天亮了,雨晴了,莫名骄傲起来了。   有想的更深一些的也笑了。   抬眼去看林森,诧异发现他居然没有一丝喜色……眼神转为佩服,喜怒不形于色,不愧是林助理。   他不知道。   林森想,太古航运的这些高管,基本上都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挖出来,对小姐搞大清理很有用处——   至少不用付解雇的赔偿违约金。   所以他早就开始做了。   但是,葡萄牙毕竟不是国内,人生地不熟,有些门路需要重新打通,即便他费尽心思到今天为止,也没完全成功。   不过也差不多了。   过两三天,最后收尾,整理一下就可以交给小姐定夺用还是不用……所以还没来得及。   所以,这次不是他。   林森垂眸,那是谁呢?明明答案就摆在眼前,被所有人称赞聪明的林助理,却要一遍又一遍的去想,思考。   「其实我也是混血。」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着那张标准的白人漂亮小孩脸蛋,换身衣服,能直接出演童话小公主,众人沉默了。   苏宁:……   良心莫名有点痛。   想了想,委婉的道,「都怪这些人拖拖拉拉的,看这孩子都累的说胡话了,乖,早点回去洗个澡睡觉吧。」   「我说的是真的。」   克丽丝和金发颜色一致的眉毛皱成八字。   一字一顿,认真道:   「我妈妈有四分之一的亚洲血统,眼睛是黑色的,所以我也是混血,有十分之一和你一样的血脉」   「……」   「是八分之一。」   二四得八,苏宁第一反应是纠正了她的算数。   不过居然是混血吗?   该说不说费尔南的口味居然还保持了一致,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真的在「真爱」之外有了其他人,这个问题苏宁还是很好奇的。   可惜人都埋地下去了。   回到住的地方。   苏宁面上微微带了倦怠,抬手打了个哈欠,泪水模糊了视线,漫不经心的挥手让他们下去,人走了一段了又开口:   「等等。」   并排的两个人同时止步,转过身来,乍一看,连姿势都差不多,惹得身后其他人多看了两眼。   「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免得以后办事出问题。」苏宁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是。」   两人同时出声。   苏二率先伸出手,笑容很友好,离得近了,更能发觉其身上属于东方的神韵,像春山新雨后涨满的溪水。   「你好,我是苏二。」   「你好,我是林森。」   相似的话语,让在场有些人眼神古怪了一瞬,只是双方不约而同都少了后面一段话。   两人互相介绍完。   苏宁不该在意的让他们出去了解,磨合什么的,不关她这个老板的事,她只需要结果就行了。   「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   「没什么。」,这么说着,过了会儿系统又忍不住道:「你知道吧,苏二是有情感交互系统的,还是最高级先进的那种。」   「我知道啊。」   苏宁不解的点头,这么贵的机器人当然一切功能拉满,买的时候瞄了一眼,这种程度情感交互系统除了无条件服从主人以外其余方面,可以让机器人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这样再好不过了。   可以放心派出去管理产业,不怕被看出破绽——   虽然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防。   还能用来制衡其他手下,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何况底下人团结一起对她这个老板多不好啊。   代入其中想一想。   说不准,就有人升起以下克上的心思了!   「你知道?」   系统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突然变小,「那你为什么……好,我明白了。」,突然间似乎想通了什么,语气变得佩服起来:「不愧是本系统的宿主啊,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来,高,太高了。」   这下,奖励能榨出来了,又不会把自己这边的人推到敌对。   ?   虽然她确实很厉害,但苏宁莫名觉得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但是不重要,所以很快抛之脑后。   直到准备休息前复盘今天的收获。   「安东尼奥真值钱啊。」   苏宁美滋滋道,「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的努力和运气。」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虽然搞人设榨NPC们的钱是细水长流不能放弃的,但是还是榨剧情人物,特别是重要剧情人物来的又爽又快。   看一下已经快十个亿了,说明花钱任务又要开启。   比起之前。   苏宁的担心少了很多,虽然还是要尽可能完成任务避免惩罚,可是不会死了,人只要活着,就还有继续的可能。   甚至有心情欣赏自己的战绩。   嗯,居然有十个人榨出了一万块,真是的心理太脆弱了。   只是稍微歧视了一下。   有必要吗。   小气。   忽然她的眼神凝固住了,反复把这条奖励信息看了几遍,奖励数目不小,甚至后面还触发大幸运,直接翻了十倍……可是这对象不对啊!   「系统,把刚才录的视频放出来,我要看。」   「欣赏战利品还不够,还要配着视频食用,哼。」,为富不仁系统一边嘟囔,一边从心的把视频调出来。   「少污蔑我,我是发现不对了。」   「什么不对?」   「林森居然爆了奖励。」,苏宁语气很严肃,「还是好几次,这还不够有问题吗,我必须找出原因来。」   系统:……   这个原因,它好像知道,以为苏宁也知道,没想到她真的不知道,所以它应不应该把它知道但是她不知道的东西告诉她呢?   …………   决定太古航运这个庞然大物命运的股东大草草落幕,获胜者是苏宁,大部分都觉得很正常,除了少数知情者跌破了眼镜。   然后在有心人推动下。   股东大会的内情很快泄露了出去,堪称年度大戏,高潮不断。   首先是——什么,那些船居然都是苏宁买的!   消息瞬间传遍里斯本。   有人给苏宁起了一个称号,东方来的黄金公主。   可还没等大家讨论个够,更劲爆的事情传出来了,满城沸腾,报纸争相报道,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激烈的议论。   无他,这位「黄金公主」居然种族歧视。   更不可思议的是。   她歧视的居然是白种人!   兔兔   ═══════════════════════════════════════ 第277章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在开玩笑,毕竟这个时代所有人都狂热的追求金钱和财富。   而苏宁显而易见,她身上的金币光芒已经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   「简直是天使一样了。」   有人这么说!   同时,对于有钱人的追逐和关注大众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关于他们,总能衍生出形形色色奇怪的传言来。   何况苏宁又是如此特殊。   东方人、年轻小姐、心计过人、狠辣无情……   这些标签汇聚,自然让她成为了全城热议的对象,常规论题就是她有多少钱,会嫁给谁,有人说或许是某个王室成员——现在不是百年前了,没钱的王子比比皆是,能靠王妃的头衔换来财富是走了大运。   或者会嫁给同样的商界巨鳄,强强联合赚更多的钱。   这个猜想得到更多人赞同。   毕竟,苏宁虽然才来里斯本没多久,但这位不像是能安于家庭的存在,反而野心勃勃。   总而言之。   他们对于苏宁有好奇、审视、赞叹羡慕嫉妒,大致是友好的,特别是太古航运的员工甚至很开心。   新任老板有钱,大大的有钱,还乐于投资公司——那些新旧不一的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还停在码头呢。   谁看了不眼热?   即使是太古航运最底层的搬运工,想到这些船,顺势想到那位手握巨额财富的新老板,都不由自主骄傲的挺起胸膛。   还有一点。   来了这么多的新船,水手、船长、大副等等都有了缺口,古今中外,都讲究一个人情事故,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受欢迎了不少。   听着好话和奉承,吃着别人请的馅饼香肠,喝着免费的啤酒和咖啡,生活前所未有的美滋滋。   对新老板的好感也是蹭蹭蹭上涨。   然后——   直线下降。   码头的某处小酒馆内,刚下工的工人成群结队推开门,引来一阵笑骂声,冷气都灌进来了,还有干苦力活的难免要出汗,一天下来大汗淋漓的是常事。   众所周知,白种人体味大,这样一来气味更是不好闻。   但是能来这种廉价小酒馆的。   都是差不多的阶层,里头的味道也没好到哪里去,闷的久了,还酝酿出更复杂刺鼻的味道。   于是工人们不甘示弱骂了回去,边骂边去买酒,嘈杂中,一道听得出来刻意放大的讽刺声音带着酒劲响起:   「得了吧,老若泽,我要是你的话根本不敢露面,你这个不要脸的骗子,酒馆应该禁止你再进来!」   「谁说我是骗子。」   被骂的老若泽双眼圆瞪,胡子拉碴,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可声音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   「哼,你居然还装傻,这几天多少弟兄请你喝酒,连安娜大婶都额外给你送了鱼干奶酪腌橄榄,为的是什么谁都清楚,没想到那件事传出来了你还敢过来。」   安娜大婶是这家小酒馆的老板娘,膀大腰圆,性格强势。   号称没人能少她一枚硬币的酒钱!   闻言,也冷哼了声。   弄清楚是什么事,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议论。   有刚出海回来的水手连忙打听。   「什么?你居然还不知道,老若泽是太古航运的员工你知道吧,这段时间换了个新老板,东方人,很有钱的东方人。」   这个人三言两语,把前情都说了个清楚。   简而言之。   就是因为这个有钱老板,老若泽一跃成为小酒馆里的明星人物,连安娜大婶为了她那个刚毕业的儿子,都对其另眼相看。   「若昂是吧,他是个好孩子,听说成绩还不错,太古航运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好工作一向是不流通的。   成绩好又怎么样?   关系,人情,才是重中之重,所以这次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机会,水手盘算着自己或许也能去试一试?   随口道:   「怎么,是老若泽吹牛又没把事情办成?」   「呸,要是光这样就好了。」   「是那个新老板,她,她是一个种族歧视者,最重要的是歧视的是白人!」,这人边说边把泛着油光的桌面拍的砰砰响,惹来安娜大婶尖锐的斥骂。   「这怎么可能,或许是你听错了,怎么会有歧视白人的存在,特别是,她还是一个东方人。」   水手摇着头,又理所当然的想。   反过来还差不多!   「没听错,她就是歧视白种人,股东大会结束,太古航运到手后,她就把很多高管给开除了,说是看到他们存在就恶心,甚至有的被她送进了监狱!」   「上帝啊,都开除了?那太古航运怎么办,会损失很多钱的,她不知道结果会有多严重吗?」   「当然知道。」   此人摊开双手耸肩:「所以,更加证明了她厌恶白种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种族歧视者。」   「为什么,我无法理解。」   他们明明是更先进更文明的一方,还善良的帮助其他人种进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居然歧视他们?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没人能理解,或许这位东方黄金公主脑子不正常,说不定她是和恶魔交易,用理智换走了财富。」   水手认同的点头:   「她肯定是发疯了才会这么说。」   有个歧视白种人还真这么做了的新老板,至少现在,太古航运的吸引力大大下降。   这边,老若泽被骂的脸通红,又羞又臊又恼怒,忍不住辩解:「这不关我的事啊,谁知道她居然是种族歧视者,而且她也只是开除了一些高管,我和同事们都没事,说不定没你们想的那么坏……」   人群瞬间炸了。   「呸,这都是你们的猜测,她连那么重要的高管都开除了,现在肯定只是没轮到你们而已。」   「是啊,说不定会降薪水。」   「还可能让我们干更重更苦的活,她的那些卑贱同类反而高高在上……天哪我可受不了这个。」   说的老若泽都害怕了起来,可是让他辞职又实在舍不得——   他还有妻子和五个孩子要养!   越想越郁闷,该死的,费尔南为什么死那么早。   还有那个花花公子安东尼奥,真是蠢蛋,轻而易举踏进了苏的陷阱,当然,最多的怨气直冲苏宁而去。   自然而然的。   他和其他员工此时,有了一个相似的想法——   要是新老板不是这个东方人就好了。   兔兔   ═══════════════════════════════════════ 第278章   「该死的,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没门路的大学生都只能当家庭教师或者薪水微薄的抄写员,太古航运有了那么多船,本来是个很好的机会。」   忽然有人大声抱怨起来。   瞬间引来共鸣。   是啊,工作难找,日子不好过,所以他们才会对老若泽这些人那么热情。   机会突然消失。   还是以这种可笑到难以接受的理由,谁心里能好受,纷纷发泄了起来,挑起话头的那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见火候差不多了,急忙道:「其实,我有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所有问题都是因为那个东方女人是邪恶的白人歧视者,让她滚出去,离开葡萄牙,离开太古航运,让我们自己人当老板自然就没问题了。」   空气寂静了一瞬。   「可是,她是最大的股东,还带来那么多船……」   有人迟疑道。   「那又怎么样!」   还没说完就被强硬打断,语速极快,「这里是葡萄牙,是我们的国家,怎么能让一个东方人欺负我们,大家一起反对,游行,政府肯定会考虑我们的意见的。」   众人一愣,心动了。   是啊。   这里是葡萄牙。   苏宁是个外来者,不好好笼络他们就算了,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歧视白种人,简直是惹了众怒。   有股份又怎么样?   只要政府出手,把她驱逐出去是很简单的事。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各个地方。   里斯本就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底下开始冒泡,只待时机一致,就沸腾至极致炸开来!   …………   另一边。   「事情很严重,不是那么简单的,汤姆斯那些人虽然不如你有钱,但他们经营多年,人脉广泛,还有太古航运的那些股东们,也在暗中帮忙。」   离葬礼过去不久。   安娜夫人的脸色就红润不少,幸好身形依旧纤瘦,举止优雅动人,旧贵族风范越发足了。   此时却加重了语气:   「苏,你不要觉得他们很可笑,在上帝的恩泽下,有着另一套污秽肮脏的规则,他们很有可能成功!」   对面的人却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这会儿才回过魂来,眨了眨眼,看着她突然托着腮笑了。   「你笑什么?」   安娜不明所以,甚至觉得有点气闷,要知道她可是得到消息后,就很快过来报信了,原本她都准备动身去国外旅行散心了。   「没什么。」   苏宁坐直身子,让人端来点心茶水。   小小一块芝士蛋糕,甜度刚好,配上略微苦涩的红茶,完美至极的搭配,便推荐了几句。   浅尝了一口。   连满心焦躁的安娜夫人,眉头都松开了些许。   确实好吃,而且新颖。   听到她宛若诗歌……可能就是哪首长诗句子的赞美,苏宁顺势将方子送了过去,不得不说苏二配得上最贵机器人之称,连厨艺都是数一数二,擅长世界上几乎所有菜系,当然也包括甜品。   这会儿,芝士蛋糕本来没有发明。   根据规则,苏二数据库里未曾收入制作办法。   但苏宁稍微提了两句。   他就「会」做了。   吃了两口蛋糕,苏宁含笑道,嘴角的弧度却如刀锋般割人:「蛇鼠之辈,即便聚众也不过恶心人,我可不怕。」   安娜心中一动。   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轻声说,让她小心。   「我会的。」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东西,比如安东尼奥为了还债,和法斯特家打官司要定金,可他哪里是法斯特的对手,最后到手的钱缩水了不少。   只好继续变卖其他东西,连衣服上的宝石扣子都剪下来卖了,就这还不够,每过一天债务就增加许多。   病急乱投医。   他自然盯上了他母亲手里的东西,一通鸡飞狗跳。   反正。   来还钱的时候,安东尼奥脸上的抓痕都没结痂,扑了好几层粉也没盖住,可见出手之重。   安娜发现她没那么开心,反而觉得讽刺。   当初,他们「一家三口」多么和乐融融情深义重,被外界称赞,羡慕,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   这边苏宁倒是没有再想安东尼奥——奖励被榨干净的废料,连NPC都不如,根本不值得她费心思。   她想的是那些股东。   说起来,也是作茧自缚,为了逼她合同列了几十条限制,挣不脱,逃不开,连时间都控制的极短。   好像还有十天不到吧。   再不注资。   他们的股份就必然会稀释,狗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呢,所以和那些真正穷途末路的高管们勾搭在一起,齐心协力对付苏宁这个「大反派」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就是没想到,他们想走的是煽动群众直接赶走她。   真是——   太好了!   想到这几天蹭蹭蹭往上涨的NPC奖励折线图,偶尔还能爆出个万元大奖,苏宁就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这时,安娜告辞。   走之前,还是没忍住道,「不管你有什么办法,都要尽快实施,或许你可以先派人去安抚那些员工,承诺不会削减他们的薪水待遇,甚至有所增加,再放开招人,自然就不会有人参与游行了。」   「这样的话,汤姆斯他们就算说动了政府某些官员,也没办法把你拉下去。」   想了一下,委婉道:   「这样的代价也小,等风头过去,你再恢复原状就是。」   甚至不用兑现。   就拖着,拖到位置稳固,当做从来没有这回事。   苏宁:……   感觉好熟悉啊。   「不行。」   苏宁义正辞严的道,「我是个诚实守诺的人,怎么可以随意骗别人,这可是我做人的底线。」   「……」   安娜努力克制,才没说出那句:原来你也有底线啊?   不太优雅的深呼吸,还是没忍住,「抱歉,我想不到不践踏你的底线,又能保住太古航运的办法。」   「那我来告诉你。」   苏宁大方开口:「当然是发挥我的最大优势了,这里是葡萄牙没错,但是,天底下没有人不喜欢钱吧?」   又诚心求问:   「对了,葡萄牙政府对贿赂这种事打击严不严?」   屋内安静了两秒。   「不严。」   安娜的声音有点虚,是啊,事情关键不在于被煽动的群众,也不在于汤姆斯那些人,真正重要的是官员们!   先用钱和好处喂饱了他们,那就一切万事大吉了。   再多人游行,也没用!   顶多就是苏宁的名声更差了——可是她在乎吗?   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这样花的钱绝对很多,至少比安娜的办法多的多,苏宁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偏偏不肯妥协……   「苏,你不会真的歧视白种人吧?」   安娜幽幽道。   原本她是根本不信的,在她看来苏宁歧视所有人的可能性,都比她歧视白种人的可能性要大。   所有人都知道苏宁是傲慢的,但她这个同样骄傲的人,却觉得苏宁的傲慢格外与众不同。   她就好像在俯视一切。   这个问题,苏宁没有回答,送完安娜回来,向系统隐忍的叹气,「哎,原来自污还不能辩解的感觉是这么痛苦!」   系统:……   抱歉,没看出来。   …………   虽然葡萄牙没有夜长梦多这个词,但想法是一样。   于是。   很快「水」就彻底沸腾了,游行前一夜无数人激动的没有入睡,有的跟家人描绘苏宁这个该死的种族歧视者离开后的美好前景。   还有的索性在一起聚会。   有人慷慨的提供了酒水,大家喝酒聊天,大谈自己要怎么羞辱那个东方女巫,气氛抄的越发火热。   兔兔   ═══════════════════════════════════════ 第279章   幕后者满意的发现,聚会很有效果,毕竟不管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这就是一场抢劫。   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可,谁让苏宁是东方人呢,还是一个胆敢歧视白种人的东方人,引起众怒,自然有了可操纵的余地。   饶是如此,众人还是有点心虚的,为此更加猛烈的批判痛骂苏宁的邪恶,越说底气越足,越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所以,第二天早晨。   苏宁是被十亿任务开启声吵醒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到处摸,过了会,被子猛的被掀开。   「怎么回事?」   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外面天还没有大亮,挂着几颗星子,玻璃窗上满是水雾,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睁开眼。   「咳咳,你看了就知道了。」   抬起眼皮。   「哦,大惊小怪,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不就是到十个亿了吗,早晚的事,有必要吵我睡觉吗,系统我真的要好好跟你谈一谈了,作为我的系统,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档次有点低了吗,虽然我不会嫌弃你,但是你自己也好反思提高自己,不然早晚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停停停。」   系统被这一通念的晕头转向,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提升一下,下一秒就反应过来。   它是伟大的系统啊!   提升什么。   「什么叫做才十个亿,之前虽然快到了但也还差一千多万,现在一个晚上,就突然暴涨这么多,还都是非剧情人物身上凑出去来的,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宁打了个哈欠,随意看过去,确实都是非剧情人物。   满屏的奖励信息狠狠往下滑,到停下来都没看到一个超过万元的,都是你十块,我一百块,零零碎碎凑出来的,莫名有种辛酸的感觉怎么办。   这也能说明,基数有多么庞大,至于为什么?   随便想一下就明白了。   苏宁嘲讽的笑。   「当然奇怪,本系统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数据。」,它还以为发现了漏洞,美滋滋上报,觉得能拿个奖励什么的,这样万一被查到违法行为也能罪减一等。   「那是你少见多怪。」   苏宁神情怜悯,让统不寒而粟:   「哎,这也不能怪你,像我这样的天命之女可遇而不可求,你也是没经验,放宽心,以后在我这里见多了世面,就会成为场面统了。」   为富不仁系统:……   区区脆弱的碳基生物,说谁没见过世面呢!   「这情况很简单,厚积薄发罢了。」,苏宁掀开被子起床,赤脚下地,壁炉和空调的存在让室内温暖如春,声音随着脚步声响起:   「还有,我现在发现民国这地方也是有好处的。」   拉开窗帘往下看。   零星出现的侍从或者客人,无论身如何,都长着明显的白种人五官,这是西方的世界,他们的地盘,理所应当的排斥「异类」。   特别这个「异类」还可能触犯他们的利益时。   怎么能不讨厌呢。   「好在哪?」   苏宁懒洋洋的开口,「算了,我才想到跟你们也没关系,还是我本人自有气运,正好是中国人,换个白人来这点好处也没有了,不过黑人的话可能效果比我还好。」   当然也可能起步阶段就死翘翘了。   所以——   她果然是天命之女!   系统若有所思。   想明白后理直气壮起来,以后某宿主再拿民国危险借题发挥,它就把她的原话甩回去!   不开灯,在窗边欣赏了一会儿景色,等天边泛起鱼肚白,苏宁才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按了下铃铛。   啪嗒一声。   睡觉吊灯、流苏台灯、黄铜壁灯、落地灯逐一亮起,柔和的光撒在床边跪下的苏二脸上,越发动人心魄,早上起来看到这张脸真是养眼啊。   「小姐,好了。」   白色长筒羊毛袜配上过膝牛皮长靴,又温暖又得体。   嗯,还能增高。   站起身坐到梳妆台那里,头发被细心的梳理,稍微碰到打结的地方便会停下来,轻巧的分开。   过程没有一点拉扯头皮的痛,反而舒服的让人想睡觉。   苏宁感叹:   「这才是大富豪该过的日子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头发都不用自己梳,真爽。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阴阳怪气,「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不了她坚定朴素的内心。」,明明是疑心病重,看谁都不放心。   「……」   苏宁强词夺理:   「你看你,又误会我了是不是,我这是想清楚了,不经烈火怎么淬炼出真金,我这是在考验自己,再说了,有句话叫做物尽其用,我这是让苏二发挥自己的能力。」   「没错。」   镜子里俊美的青年含笑点头,手上动作不停,细节繁复精致的发型逐渐成型,「我很高兴能服务小姐,这是刻在我底层代码里的程序。」   声音轻快而充满喜悦。   以一敌二。   系统,系统实在不敌,愤愤闭麦。   很快一切打理好。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推开门,两边的护卫低头喊:   「小姐。」   「嗯。」   苏宁脚步不停,几乎每走一步就有问好声响起,同时她身后多了人,下了这层楼身后的人已经是浩浩荡荡,脚步声却一致,没有丝毫杂音。   让人远远就被吸引注意力,投去好奇又诧异的目光。   经理连忙迎上去,体贴的询问她是要出门,还是要用餐,或者其他服务。   「不用了,我们要出门。」   苏二代为说话,那张符合人类审美极致的脸上露出笑容,见多识广的经理都觉目眩神迷。   反应过来,委婉道:   「今天外面可能有点乱,或许不太适合出门。」   「这样吗,里斯本的治安太不好了,不过今天是小姐定好的第一次巡视参观太古航运的日子,更改不了,不过有我们在,除非死亡不会让小姐受到一点伤害的。」   什么?还要去太古航运。   经理欲言又止。   听说,游行队伍的目标之一就是太古航运。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看到苏宁身后那堆神情平淡也掩不住凶煞气的人,好像也不算哈。   这么一犹豫的功夫。   车来了,苏宁被簇拥着照例坐在最中间的车辆,前后左右都有车护着,肉眼可见的防守严密。   等人走了以后,议论声顿起。   「这就是那个东方黄金公主吗?」   「什么公主,就是一个可恶的种族歧视者,狂妄无知,她这是要去太古航运宣告主权吧,可惜没人会给她面子。」   「天哪,她难道不知道很多人反对她要游行吗,居然还敢这么做……等等,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挑衅。」   一阵沉默过后,声音越发激烈。   「上帝啊,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女性存在。」   「相信万能的主,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位公主很快就会知道,我们葡萄牙人不会纵容她。」   「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吧,她和游行队伍撞在一起,肯定很精彩。」   「好提议。」   「走。」   很快只留下满脸遗憾的酒店侍从们,有一个聪明的,悄悄离开,打电话,「喂,是报社吗?我有一个消息提供给你们……」   兔兔   ═══════════════════════════════════════ 第280章   苏宁的车队很快。   至少到太古航运的时候,门口还是冷冷清清的,走进去,里面也没什么人。   笃笃笃。   无精打采的前台不耐烦的抬起头,本来要上班就很烦,要不是上头逼着她必须来她才不来呢。   谁不知道待会儿有多乱啊。   呸。   还不是看她没靠山,碧翠那个贱人仗着自己叔叔是主管请假成功,还炫耀她能参加游行,结束后,说不定能升职。   想到这里前台就咬牙切齿。   「什么事情……」   声音一下子变弱,面前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东方人,最,最重要的是这群人簇拥的那个人,即便她旁边有位长相出众到极致的青年存在。   但任何人一眼扫过去。   最先注意到的,绝对是她,前台不知不觉张大了嘴。   这人该不会是苏宁吧?   …………   「只有这么多人?」   苏宁漫不经心的扫过眼前稀稀拉拉的人群。   「没,没错。」   前台头皮发麻,险些哭出来了,说话也磕磕绊绊的,恨不得举起手发誓,「我保证把今天来上班的人都喊来了,没有一个遗漏的,连男厕所我都托人一间一间搜过了!」   最后一句声调极高。   苏宁:……   男厕所都搜过了,好吧,那确实很卖力了。   「其他人呢?」   面对这个要命的问题,前台求救的看向其他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能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不得志,不出头的。   有点能力的,不是野心勃勃参与进高管股东们谋划中。   就是明哲保身的。   也都请假回家冷眼看两方争斗——总之没有站在苏宁这个「外人」这边的意思。   剩下这群人没想到居然能碰上苏宁过来,心里直叫倒霉,不敢明面对上,但消极抵抗总没错吧。   于是都低着头不说话。   前台差点哽咽了。   心里狂骂不休,也想摆烂吧,抬头对上苏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像被圣经中的恶魔盯上,浑身一僵。   「他们,他们大概都请假了,所以没来上班。」   「是吗?」   苏宁冷笑,骤然发难,「你是说工作日一大半的人都请假,而且他们的上司还都批准了,哦,我说错了,那些‘上司’也都不在岗。」   「而这些我这个董事长居然半点都不知道。」   「没有一个人来通知我!」   人群噤若寒蝉。   还通知你,他们请假就是为了把你赶下去,有人不满的腹诽,也就只能欺负一下他们了,该死的,游行队伍怎么还不来。   苏宁也在想呢,怎么还不来。   算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她发挥了一下主观能动性。   随手一指:   「我不管他们是家里死人了,还是病的快死了,只要还在喘气就给我滚过来,不来的,后果自负!」   「你,带几个人去通知。」   被指到的前台:……   什么?   让她去!   「是不是弄错了,董事长,其实我只是个前台,根本没什么能力,要不换成其他人吧。」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话。   要知道,前台要求的就是长相漂亮会说话,也没人要求她们有什么能力,干个两年找到合适的对象,刚好工作的新鲜劲过了就结婚回归家庭。   或许有不一样的。   可她不是!   她就想普普通通的混日子。   哦,不允许。   苏宁皱着眉,不容质疑的道,「拖拖拉拉干什么,真是半点效率都没有,说了是你就是你,你现在也不是前台了。」   「现在是我的秘书。」   秘书?   这种职位可大可小,具体地位如何只看她服务的人是谁,像董事长秘书,当然不得了,妥妥的位卑权重,谁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不说这个,薪水待遇方面,比起前台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饶是满心不情愿。   听到这句话,前台也呆愣了一瞬,然后就感觉到周身有无数目光刺过来,不善的,怀疑的,嘲笑的……一个激灵,她反应过来苦笑。   升职是好事。   可是,苏宁这个董事长位置摇摇欲坠不说,还是一个种族歧视者!   她还是白人。   等等,那为什么会选中她当秘书?   终于勉强把答案归结于自己那头黑色的长卷发,没错,虽然是白人,眼睛也是绿色的,但是她的头发是黑色,虽然不是纯黑但也差不多了。   早知道就染个金发了……   可惜。   千金难买早知道。   最终,前台,不,现在是秘书小姐脚步沉重的带着人去跑腿通知。   「真是可怜的孩子,这是被逼上了梁山啊。」   系统怜悯道。   「不是我说,统子你真的需要进化一下了。」,苏宁语气很是沉重,「看看,连用词都那么不符合具体情况,什么叫做逼上梁山,明明是提前上了登天梯,其他人不知道就算了,难道你也不知道她有多幸运吗?」   呵呵,幸运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随后幽幽道,「你是说,被你当成靶子,被同类讨厌从此如履薄冰的幸运吗?」   一个前台,骤然跃升成为秘书。   谁能心服口服。   打个比方就像那些不走正规途径上位的奸臣。   偏偏她服侍的那个皇帝还是苏宁,太古航运员工眼中妥妥的「暴君」、「昏君」。   「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苏宁轻声道:   「拿了我的好处自然要发挥自己的作用,何况,我又不是什么魔鬼,她真的不愿意可以继续去当前台。」   反正只是一步闲棋。   这个不行。   还有下一个。   …………   另一边。   报社主编接到电话,火速收拾东西,点齐人马,想了想还是带上了米格尔,急匆匆上车奔赴战场!   「快快快,快点开。」   因为车太少,所有人只能挤在一辆车里,本来就拥挤的不行,主编还催促个不停顿时有人抱怨了。   「吵什么!」   主编兴奋的扯开领带,「只要抢到这个独家大新闻,报社说不定能多买一辆车,你们的奖金也少不了。」   怎么可能。   众记者撇嘴,不就是太古航运那些人密谋游行,要推翻那个东方歧视者吗,想也知道事情发酵需要时间。   游行只是一步,制造声势,到尘埃落定不知道多久呢。   何况他们也派人去了。   偏偏又要闹这么大的阵仗。   见此,主编怕他们不够重视,就将得到的消息说了,又道:   「我的同行们对苏了解太少了,她或许是种族歧视者,但她也是真的有能力,而且傲慢,恶劣,且毫不掩饰的人,她会在这时候去太古航运只有一种可能。」   主编眼里的兴奋几乎要跃出来:   「在她的敌人最得意,最开心的时候践踏他们,宣告胜利!」   车内,沉默了一瞬。   「我觉得不是。」   有人不屑道,「在我看来,她就是一个被黄金冲昏头脑的人,以为世界都要围着她转。」   「我也觉得。」   显然,身为白种人,他们也不喜欢苏宁。   主编没有和他们争论什么,只说,「就算我猜错了,也就是多跑了一趟而已,不会损失什么,可以赌!」   …………   显然他赌对了。   因为,刚到地方就见浩大的游行队伍前,一个人举起手上的旗帜,对着面前几个人嘲讽的大喊:   「滚回去告诉那个被恶魔附身的东方女人,除非她离开太古航运,我们的家,否则没人会听她的话。」   「没错,让她滚蛋!」   「滚蛋!」   「离开太古航运,滚回东方吃泥巴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   兔兔   ═══════════════════════════════════════ 第281章   秘书又想哭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忍着忍着习惯了,或者是苏宁比起眼前这群人更加可怕,再一次憋了回去。   甚至壮起胆子大声劝说:   「其实,大家冷静一下,不管怎么样苏是太古航运的老板,她甚至还没有正式在我们面前露面,或许根本事情根本没我们想的那么坏呢?」   叫喊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   见有用处,秘书小姐精神一振,放柔了声音,绞尽脑汁道:   「只看摆在眼前的,苏,她很有钱,还给我们带来了一大批船,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涨薪,晋升还有新的工作岗位。」   「难道这还不足以让我们给她一个机会吗?」   还别说。   这样放低姿态,小心翼翼的说法,打动了大部分人,毕竟他们没那么坏,更多的是恐慌和激素驱使。   是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或许可以给苏一个解释的机会?   发现人群冷静了不少,秘书小姐忍不住松了口气,沾沾自喜,琢磨着说不定自己也是有成为大人物的潜质在。   要是能帮苏解决掉这次游行,坐稳秘书的位置。   然后一步步升职加薪。   出任主管、经理……   隐藏在人群中的主编虽然有些失望,或许是他想错了。   看样子,那位东方黄金公主,可能只是想要向员工们服软而已,说实话这个选择很明智,除了丢脸,简单方便受损最小。   相似的情况下,大概所有人都会这么做。   可是苏宁?   太不可思议了!   饶是如此,他也没忘了指挥记者们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里斯本的人们也会喜欢看到狂傲的东方人丢掉骄傲,自打脸服软的戏码的。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大家别听她的,她就是公司的一个前台,说话根本没什么用。」   秘书脸色一僵。   因为她认出来了这个声音……该死的碧翠!   一个棕发,碧眼的年轻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神情得意又不屑,抬了抬下巴,拉长声音道:   「是不是很惊讶,要不是有我在你就真的把大家骗了,你就是个前台,连中学都没读完,靠着脸蛋和好运进的公司,现在还自甘堕落到去帮一个歧视白种人的东方人,真是太可耻了。」   「什么,居然只是前台,我以为她是什么助理秘书之类。」   「我们差一点就被骗了……该死的,那个女人居然派这样的人来劝我们,根本没有诚意!」   人有三六九等。   不同的人说出来的话分量也不同,至少在他们看来,一个前台,说的话与承诺和废纸没什么两样。   甚至他们觉得这是苏宁故意的。   故意侮辱他们。   想到这里,他们的火气比之前还要大不少,又叫又嚷嚷,还有攻击秘书的,这些话落进碧翠的耳朵里让她更加得意。   果然,游行是来对了。   虽然脏兮兮的还都是男人,要不是为了讨好亨利她才不会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她帮了这么大的忙。   亨利肯定很高兴,说不定今年他们就能结婚了,漂亮的大房子、汽车、佣人……都要属于她了。   这样想着。   碧翠对玛利亚,也就是之前的同事更加有了优越感。   她们曾经是竞争者——   争夺好的结婚对象,虽然因为主管叔叔让她工作能轻松不少,但男人们却更喜欢和一文不名,却长了张漂亮脸蛋的玛利亚说话。   可惜,脸蛋好又怎么样,脑子不行就是不行。   居然听了那个东方女人的话。   真是蠢货。   下一秒。   「没错,我曾经确实是一个小小的前台,每天上班下班,很苦很累,但是薪水却很少,只够勉强生活下去。」   秘书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似乎是因为回忆太痛苦,甚至开始落泪,泪水划过白皙的脸蛋令人心生怜惜。   至少这群男性占了大部分的游行队伍很吃这一套。   当然不包括碧翠!   这招她实在太熟悉了,好几次她都要成功了,玛利亚这个贱人就开始哭哭啼啼演戏,招来人给她出头说好话。   「但是,我遇到了苏,一切就都改变了。」   秘书挺直腰背感动的道:   「从一个前台成了她的秘书,人生彻底得到改变,连我都能这样,你们有的是比我更厉害的人,还怕没有晋升的机会吗,而且这也能说明她或许不是种族歧视,至少我是个白人。」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有道理啊。   前台都能行。   他们当然也能行啊!   不错,你太棒了,玛利亚,秘书借着擦眼泪的机会悄悄观察形势,然后开心的赞美自己,继续道:   「我知道大家其实都是被上帝庇佑的好人,所以,才主动来这里劝说你们,就是希望你们不要在冲动之下做出让以后的自己后悔的事。」   「万一,苏董事长是好人呢。」   「那你、或者你、你……」,她连着指了很多人,鼓励的道:   「可能就是下一个我!」   被指到的人心跳加速,不由自主的开始幻想起来,升职,加薪,一飞冲天,想着想着脸都兴奋的红了。   没被指到的也一样。   「她在说谎,大家别听她的,这根本不可能。」,碧翠着急的开口,没发现众人略带不满的眼神。   「那个东方人就是歧视白种人,不然怎么解释她开除了那么多高管。」   「因为他们不好。」   秘书思维越发清晰,反应极快道:「大家说,这些高管都在私底下捞钱,还克扣我们的薪水和福利,比如去年圣诞节的补贴和礼物……」   她张口就说出不少被克扣的事,游行的大多都是底层员工。   也就代表了。   他们是被压榨最多的,这些事有的心里明白,有的当时不明白,窃窃私语:   「没错,那个月海上不太平,出海的都能多拿一份薪水……少拿了……」   「原来还有这个补贴?」   「该死的高管,连我们的钱都要贪,活该被开除。」   碧翠底气不足的解释了几句。   没想到被挑起火气的众人调转枪头,你一言我一语骂了起来,还有撸袖子要动手的。   咔嚓。   记者按下开关,旁边的主编看了下眼前的画面,机灵漂亮的秘书,对面咬牙切齿的另一个女孩,还有举着「滚回东方」横幅,画着可笑猴子的木板,油漆泼洒的污言秽语的游行人群们。   赞赏的点头,道:   「不错,很有故事性,这张可以登上报纸。」   记者自然很高兴,选中了,可是有钱拿的,便道:「我只是觉得苏派来的这个女孩,真的很聪明,她之前真的只是一个前台吗?」   「或许吧,谁知道呢。」   兔兔   ═══════════════════════════════════════ 第282章   确实是个聪明人。   这边,得到手下先一步汇报的苏宁感慨的跟系统说:「该死,我的运气也太好了,随便选都能选中蒙尘珍珠,哎。」   系统:……   「是啊,这颗珍珠还帮你搞定了游行的队伍,现在都摩拳擦掌,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宿主是不是很高兴?」   阴阳怪气的不行。   呵呵,还运气好,明明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当然高兴啊。」   苏宁出统意料的含笑道:「毕竟,先得到希望,再破灭的感觉,才会更刻骨铭心嘛,」   不多时。   外头一阵喧闹,游行队伍终于来了,虽然手上的横幅之类东西没有放下,但也勉强安静的待着,没有叫骂什么。   而是互相交流着待会儿该提什么要求比较好。   首先,种族歧视这件事一定要解释。   然后跟他们道歉。   至于薪水……她那么有钱,统一加薪也不过分吧。   大家越聊心情越好。   可是,等着等着还没人出来,人群又有些骚动。   幸好这时大门被推开。   杂乱又带着规律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出来好多面色肃然的黑衣东方人。   迅速占领各个要害。   保证了安全,苏宁才慢慢出来,冷漠的扫了眼他们,在横幅和画像上多停留了几秒。   其他人当然感觉到了,一个有些威望的老水手被推了出来,作为代表,声音极为洪亮的道:   「东方人,不必这么看着我们,这是让你明白,葡萄牙是属于白人的,太古航运虽然属于你,但更是我们这些白种人的家,没有人会允许一个歧视白种人的家伙成为太古航运的老板!」   此言一出,响应声四起。   「没错,太古航运属于白人。」   「脑子清楚一点。」   老水手挥挥手声音逐渐小了,他以为会看到苏宁惊慌失措,谁知,其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让他不由自主想起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也是这样平静……   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不安,展示了强硬之后,就该放低姿态了,总要给老板一个下得来的台阶:   「当然,这是对敌人的做法,我们也不该在没有确定的时候,贸然出来游行,幸好还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   说到这里,他感谢的朝秘书看去,却发现其面色很是苍白,不由顿了顿,但还是顺利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首先就是让苏宁否认歧视白种人这件事。   其他的慢慢谈。   「否认?」   漫不经心的女声响起,是中文,幸好很快翻译就出手了。   「为什么要否认。」   苏宁嗤笑道,「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众人一愣。   秘书更是无声的呜咽一声,想到自己后面会被多少人讨厌,顶头上司还不一定帮忙,因为她已经歧视白种人到连为了利益忍一忍都不行的地步了!   好绝望啊。   「叮……」   又是一万块入账,苏宁笑意加深,顺便吩咐系统把非剧情人物的顶格奖励提醒声也关掉——   可以预见后面肯定会有很多。   太吵。   「真是的,你们这些外国人怎么都一模一样,那个什么汤姆斯也是,我说了我不歧视白种人了,他非要追着我发疯,说我就是歧视,烦的要死,那我就当自己是吧,现在又换成了你们说我不是,让我否认,真是搞不懂你们什么想法。」   「所以说,你其实不歧视?」   老水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无数双眼睛也望向苏宁。   只见其冷淡的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来:   「这也不好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来着,连歧视这个词都是才听说没太久,就是那个汤姆斯说的。」   那就很可能不是了。   大概是,这个叫汤姆斯的高管看不起东方人,随便安的罪名,歧视白种人,亏他想的出来。   然后这位东方的顶级富豪,因为太过骄傲,不服气,索性就认下来了。   老水手精神一振:   「苏,这或许是个误会,你可以表达一下自己对白种人的想法,我们这么多人会公正是给你一个答案的。」   「是吗?」   苏宁点点头,「好吧,我就是觉得黄种人更亲近一点,长得也顺眼好看,白种人嘛就不行了……」   这也很正常。   谁都更喜欢同类长相嘛。   「头发眼睛居然不是一个颜色,五颜六色的,看着好奇怪,有些长得丑的五官简直是随意拼凑的,简直没有下限,也不知道爸妈生下来怎么敢养大的,这就算了,白种人身上还总有股臭味,像羊马驴这些畜生一样,可能是进化不完全吧。」   丑、臭味、像畜生、进化不完全。   这些关键字。   如同晴天霹雳,把游行的这些人炸的头昏脑涨。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没事儿。   苏宁这边还没完呢:   「然后,还有智商记忆力办事能力各方面也觉得有缺陷,像我们国内,绝对不会发生公司里五分之四的人请假不干活,还没人管的事情,懒散没纪律。」   「不过虽然你们有这么多缺陷,但我也很善良,愿意留下你们继续工作,只不过各项薪水待遇方面,需要重新核定一下。」   她边说边点头:   「对你们这么宽容,这么好,看来我根本不是歧视,差点被汤姆斯弄糊涂了。」   翻译结束最后一个音。   场上寂静了一秒。   「你就是歧视!」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发出怒吼,人群也随之哗然。   「汤姆斯说的没错,你是个该死的种族歧视者,下地狱去吧,没进化完全的是你这个黄皮猴子。」   「我这里有香蕉你吃不吃。」   啪嗒。   一只熟透了的香蕉落在苏宁脚边,摔的稀烂,就差分毫,果泥就要溅到她的黑色靴子上了,苏二眼神幽暗了一瞬。   「董事长,要不我们先退回去吧。」,秘书吓的花容失色,不由道。   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苏宁脾气很好的没有发火,只是不解的道:   「我都说我没有歧视白种人了,他们怎么还不满意,又变成和汤姆斯一样了,真是的,脑子都有问题。」   秘书:……   差点一口气梗死。   混乱中,唯一高兴的可能就是主编他们了,前后左右,变换角度,来回拍照,兴奋的连相机都有点拿不稳。   主编更是意气风发。   他就说。   就说!   「拍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撤吧,等下打起来了怎么办。」   米格尔小声说。   其他记者都纷纷嘲笑他胆小,不就是混战吗,越是打的激烈,就越有新闻价值。   「你们懂什么,苏的手下都有枪,很多枪。」   米格尔急了。   闻言,其他记者也有点害怕了。   枪子可不长眼。   「这样吧,再拍几张就走。」,最好有开枪的画面……更有爆点,主编看向在重重保护中气定神闲的苏宁期待的道。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决定而庆幸。   「我希望你们能够冷静。」   苏宁淡淡的道。   看在钱的面子上翻译用了吃奶的劲喊出这句话。   功夫不负苦心人。   很多人听到了并且安静了一秒,也只是一秒,然后是更大的喧哗:   「该死的猴子,回你的果园去命令其他猴子安静吧。」   「对,滚出太古航运。」   「没有人会听你的,这是葡萄牙,我们的国家!」   像是碧翠这样被安插进来的人,更是卖力引导起来,所以,苏宁再次说话时,翻译全力以赴喊出来的声音也被淹没在怒骂中了。   还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全部都是穿着葡萄牙军服的人,粗鲁的吆喝着,让他们抱头蹲下,或打或踹毫不留情。   还有反抗的,拳头粗的军棍就上身了。   「啊,你们要干什么。」   老水手惊慌失措,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国家的军人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不可思议道。   这情况不对啊。   打错人了吧。   「该死的,让你安静!」   一军棍挥下。   闭麦。   很快场上就真的「安静」了下来,有军官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生气的怒斥:   「愚蠢的猪猡们,葡萄牙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居然聚众闹事,还是对这样尊贵友善的异国小姐,你们应该跪下来忏悔,请求她的原谅!」   兔兔   ═══════════════════════════════════════ 第283章   什么?   听到这话,他们都懵了,有人失声大喊道:「明明是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居然敢歧视我们,凭什么让我们道歉,她道歉才差不多,你们还是不是葡萄牙人!」   怎么帮着外人打自己人。   军官皱眉,厚重军靴下一秒就落在说话人的身上。   顺手还补了两军棍。   「猪猡,谁准你说话了。」   他往地上呸了一声,被打的人已经肿的爹妈都不认得了。   扫视众人。   然后大义凛然的道:   「虽然我是葡萄牙人,但更是一个有良知有判断力的人,从现场来看,种族歧视的明明是你们,这些横幅什么的就是摆在面前的证据,还有你,在我面前都敢叫黄皮猴子,你就是个万恶的种族歧视者!」   被打的人听了这句话,连辩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他人更是憋的满脸通红。   老水手看着周围痛苦的同胞们,一咬牙在所有人诧异、感动的目光中站了出来,声彻云霄:   「不,是她先歧视我们的!」   拳脚如期而来。   可他周围的人却默契的帮忙抵挡,实在挡不住的,不惜以身代之,老水手颤抖着用极快的语速,将苏宁说的话大致复述了出来。   「……上帝证明,我没说一句假话,否则就让我下地狱吧。」   阴暗的天色下。   老水手毫不畏惧的站了起来,手划十字 代表他的决心,还有发下誓言的郑重,有人眼中冒出了泪花。   「我也可以发誓,这是真的。」   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还有我……」   「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很多人站了起来,他们即便经受殴打都没有改口,眼神坚毅无比。   甚至有士兵也被这种精神感染了。   停下了动作。   军官心硬如铁,只觉金灿灿的小可爱一个接着一个离开,都不敢回头看,挥舞着军官厉声道:   「什么真的假的,我看就是你们互相包庇编的,给我打……」   「是真的。」   「什么?」   军官还以为又是谁敢截自己话头,就要杀鸡儆猴,然后感觉不对……棍子尴尬的停在半空。   「我说,他们说的是真的。」   天已经很冷了,苏宁外面搭了一件带皮毛的大衣,领口像轻雪似的绒毛,皮肤也很白,很细腻,头发却像墨水一样黑,极致的色彩鲜明对比。   让人想起冷石雕成的像。   正好,她的眼睛也是那么冷,似乎没有人该有的情绪。   「叮……」   苏宁漫不经心的瞟了眼军官,居然还是个剧情人物,没放在心上,在游行众人难以置信又惊喜的眼神中淡淡道:   「搞得这么悲壮干什么,可以直接向我求证啊,我这个人素来很诚实,从来不说谎,比如这些话我确实说了。」   「听到了吗,她承认了,承认了。」   老水手欣喜若狂。   连花白的胡子似乎都在发散喜悦,四翘起来。   其他人也开心的大笑起来。   「安静。」   军官呵斥,然后顿在原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主要这情况太诡异了,分不清苏宁到底要干嘛。   游行的这些人,见此也乐得看他的笑话。   忽然又听到:   「但是,我想清楚了,其实我不是白种人歧视者。」   苏宁自说自话:   「我只是不太喜欢白种人而已,但还能克服这种厌恶,忍受他们的存在甚至对他们好,虽然觉得你们的皮肤像刚出生的小猪也没直接叫你们白皮猪啊。」   「所以,都怪你们好像脑子有问题一样,态度反复无常,才让我误会了自己。」   「原来是误会。」   军官点头,睁着眼说瞎话:   「这明明就是普通的个人喜恶问题,让您这样尊贵的人受到困扰,他们简直该上绞刑架。」   又朝她弯腰鞠躬:   「抱歉,我替他们向您致以歉意,希望不要影响到您对葡萄牙的感情,这只是个别人的错误,其他葡萄牙人很热情友善。」   「不会的。」   苏宁很大度的表示,她没有迁怒这种爱好。   「尊贵的小姐,感谢您的宽容。」   游行的这些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人都傻了,除了愤怒之外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东方女巫是买通了关系。   更可恨可气的是。   本该保护他们的军队真的恬不知耻,转过头帮着苏宁践踏他们。   恶魔,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有人手握十字架闭着眼喃喃自语,用金钱诱惑世人犯罪,彼此互相攻击。   周围听到的人眼露悲哀。   也闭上了眼睛祈祷。   与此同时。   苏宁眼前的非剧情任务奖励折线图向上速度肉眼可见快了一点,可是,还是太慢了……   瞥了眼不远处滑稽的猴子画像。   她眼中森然。   这些话军官当然也听到了,满不在乎的扶了扶帽檐,如果所有恶魔都像苏宁一样给足了英镑的话,他愿意代替全人类承受这种被诱惑的痛苦!   当然这只是美好的祈愿。   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生活,抓住现有的机会。   所以他立马将念叨着恶魔的人揪着领子提起来,厉喝:   「混蛋!到现在还要污蔑一位可敬的小姐,你们已经无可救药了,我真是不明白明明遭受歧视的是她,为什么你们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哦,我知道了。」   军官咧开嘴笑。   森白的牙齿一闪而过,像捕捉到猎物的野兽:   「你们这些该死的种族歧视者,早在发现苏小姐是东方人时,就定下了邪恶的计划,先污蔑她,然后闹事游行,最终目的就是谋夺她手上的财产——太古航运!」   一语震惊四座。   人群中,有人霍然色变,除了污蔑是错的外。   其他还真是这样。   连苏宁都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不知道出现在原著那个犄角旮旯里的剧情人物。   都是人才啊。   可是,大部分人听了却是很不忿,他们明明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才无奈游行的。   「不是这样的……」   辩驳的话还没说完,军官就道,「闭嘴吧,别想再狡辩了。」   然后转过身看向苏宁认真严肃的道:   「或许,我发现了一场针对您的巨大阴谋,有人煽动这些无知的家伙,密谋剥夺您的财产,他们这是在践踏国家的形象,作为军人我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声音坚定而无畏:   「也请求您给予我代表葡萄牙弥补的机会。」   「哦,怎么弥补?」   苏宁道。   「当然是将那群藏在背后的猪猡抓住送到您面前来赔罪。」   说话时,他眼神炙热的似乎要燃烧。   其他人都被震住了。   苏宁,苏宁差点笑出来,眼神玩味的看向军官,被回以一个讨好又殷勤的笑。   背后有人作祟吗?   当然有。   苏宁知道吗?   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没有立刻动手,还来这里只是因为戏剧性更足,更有利于巩固人设。   所谓皇帝不差饿兵。   军官也是被喂饱了的,所以才这么卖力,可现在看来他还想赚更多,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继续帮苏宁办事吗。   至于会不会抢了哪个同事的活。   哦,他可以道歉。   兔兔   ═══════════════════════════════════════ 第284章   苏宁同意了。   反正钱都是要给的,谁干不都是一样……何况,她看了眼边缘处躲闪的几个人影,熟练的露出一个很反派的表情,意味深长的道:   「虽然蠢货很多,但葡萄牙还是有聪明人的嘛。」   「那就你去吧。」   此时,主编心里疯狂的感谢翻译,太尽职了,居然连这种话都不打折扣的翻译出来了。   然后更让他开心的事发生——   那个俊美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青年给了军官一张支票。   咔嚓!   声音稍微有点大。   他旁边的记者生怕被发现,特别是米格尔几乎是在发颤,主编则比较镇定,明晃晃的贿赂和拿钱办事,再配上苏宁的特殊身份。   爆出去绝对会引起全国人的愤怒。   身败名裂也不为过。   可刚好,这个军官他认识,出了名的爱钱,无耻卑鄙毫无原则可言,他或许还觉得这是给自己打广告了呢。   至于苏。   或许是刻入骨髓的傲慢,让她根本不在乎外人的看法。   甚至,就像侦探小说里那种狂妄又聪明到极致的凶手,恶劣到乐衷于向世人揭穿自己犯下的罪,享受那种肆无忌惮挑衅,又无人能制裁她的刺激。   苏宁不知道主编的想法,听着军官喜气洋洋的保证。   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人。   「嗯,做不到的话,尾款就不给了。」   军官脸一僵。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好家伙。   榨出来的奖励,连苏宁都略微震惊了一秒,根据经验,这一波直接奖池都差不多干净了啊。   这下,军官火急火燎,就要赶快出发生怕消息泄露出去,抓不齐全人,至于游行的这些人当然是一并带走,聚众闹事加种族歧视。   加上苏宁的钱。   至少能关上三天。   他们也从悲愤中清醒过来,发觉了自己处境的不妙,破罐子破摔,各种粗话、俚语冲着苏宁和军官倾泻而去。   苏宁微微皱眉。   没有动怒,反而神情讶异的一一扫视他们:   「我错了,其实换个角度想,造物主是公平的,就像虽然你们智商不够又冲动,但同时也不会有那么多烦恼,比如思考没了工作该怎么养家糊口……」   场上忽然一静。   对啊?   他们来闹事游行,不就是为了威胁苏宁拿到更多工作岗位吗……现在自己的工作也要没了!   你不能这么做。」   有人颤抖着大声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哀求道:   「你也应该明白的,我们只是被其他人利用了而已,大人物出手我们怎么反抗得了,不知不觉就被引导做了错事,所以我们其实是无辜的,何况,苏董事长你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还看了一场好戏。   当然,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我们可以道歉,还有就是,太古航运多了那么多船本来就缺人,要是把我们都开除了,根本运转不起来。」   这一点似乎打动了苏宁。   她若有所思的点头:   「没错,熟练工难找,从国内调人也需要时间……可是我这个人从出生以来从来没吃过亏,被你们这群种族歧视者骂了,要是轻轻放过我心里也难受啊。」   你自己不也歧视他们吗?   众人腹诽。   但能不丢工作,还是忍耐着没有反驳什么。   认下了这个罪名。   正当他们以为会被放过时,下一秒,刚升到半空的灵魂又落进地狱。   「所以,我决定还是不放过你们。」,苏宁这个恶劣的家伙,摊开手无辜的道:「怎么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难道是我给了你们我会忍耐的错觉。」   「你就不怕太古航运出事!」   有人不甘心的喊。   谁都知道,她在里面投进了大量的钱和精力。   「不怕。」   苏宁收敛笑意,冷淡的回应:「因为,我有钱。」   「很有钱。」   好几个亿摆在账户里正头疼怎么花掉呢,只怕没处花,而且来游行的又不是全部员工,更多的是待在家里观察状况的。   这两句话落在其他人耳中,解读却不一样了。   都觉得苏宁是疯狂,以自我为中心到了极点,为了出气,甚至连太古航运的前途都可以置之不理。   主编深呼吸平复过分剧烈的心跳。   他想起了故事里的人物。   偏执,疯狂,鲜明,像太阳一样肆无忌惮,可是往往也会很快燃烧殆尽……   只有军官的想法很纯粹——苏有钱,很好很好,非常不错,但是快点啊!   人跑了怎么办。   …………   其实他不用太担心。   确实有人察觉到不对,想要去报信,只是这些人,都聚在某个私人会所内边庆祝变等待消息——他们连进都进不去。   等终于说通了。   哦豁。   军官带着人如狼似虎的来了,直接来了个一锅烩。   「你们干什么?」   大股东又气又急,「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认识菲戈大臣还有若曼将军,小心我一个电话就让你们跪下来。」   军官心情不太好。   因为虽然是他干活的,但诺曼这个上司拿的是大头,心情恶劣就需要发泄,于是他挥了挥手。   让手下放开大股东。   很怕的道,「抱歉,我不知道您认识这么多大人物,千万不要向诺曼将军告我的状啊。」   哼,现在怕了吧。   大股东慢条斯理的整理衣服,看着他冷笑:   「让你过来的,应该是苏吧,自以为是的东方人,被游行闹得害怕了居然想出这个主意,也是,除了钱她还有什么,根本想不到我的人脉关系有多深厚。」   似乎看到了苏宁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军官:……   低下头生怕脸上压不住的笑被发现,好在,声音没有异样:   「没错,苏出了很多钱,我还是好不容易抢到机会的……没想到她惹到的居然是您这样的大人物。」   「年轻人,就是想的太少。」   大股东被捧的开心,甚至没注意到其他人还被牢牢扣押着——万一哪个跑了怎么办,顺势教导他:   「你以为是你争赢了,但说不定是别人故意让给你的坑。」   军官感激的点头。   回报似的,建议他打个电话给诺曼将军,不然还有像他这样不知情的人,冲进来抓人怎么办。   这话很有道理。   大股东拨通电话,往常三四秒就能接的,这次却足足过了十几秒,才有人接起来。   幸好声音是诺曼将军本人。   「你好,将军是我啊……」,语气小心而服帖,显然不像跟军官说的那样两人关系极好,飞快将发生的事情说了。   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疑惑的移开话筒。   难道断线了?   下一秒——   「莱昂,又是你这个小崽子对不对,该死的,抢了亨利的活就好好干,小心他赶过来揍死你!」   怒吼声响起。   然后电话啪的挂了。   大股东愣在原地,脑子就像生锈的齿轮艰难运转。   「好吧,不能偷懒了。」   军官莱昂无聊的转着自己的帽子,随意往上一抛戴在头上,又让其他人加快速度把人带出去。   这才把注意力落在大股东身上,语气很无奈的道:   「真抱歉,好像,苏的钱比你的人脉关系要更有用一点。」   大股东脸色涨红如猪肝!   …………   另一边。   诺曼将军挂了电话,掩饰的咳嗽了两声道,对面前的东方青年大义凛然道:   「虽然他和我关系很好,像手足兄弟一样亲密,但是为了正义,为了国家的形象我也一定不会手软的。」   林森顺着赞扬了几句。   然后告辞。   诺曼将军也不在意,他知道还有其他人等着林森呢。   哦不,是他带去的钱。   不得不说,这个东方人很聪明,不是谁都有他那么多贿赂手段的,足够多又足够适合他们各自的情况,还隐蔽!   聪明的林助理已经很久没休息了,在车上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忽然笑了。   现在,小姐应该很开心吧?   …………   错。   苏宁这会儿一点也不开心,皱着眉又向系统确认:「没搞错吧,上面怎么会突然查我们,是不是你举报的?」   兔兔   ═══════════════════════════════════════ 第285章   根据某人从前的经验。   此时,为富不仁系统应该炸了,疯狂反驳,可现实是——   「呜呜呜呜呜,完蛋了,我犯了这么多罪,上面派人下来肯定是故意查我的,然后我会被扣积分,游街示众,挂在系统论坛鞭尸一百年,所有新系统都会被带到我面前指指点点,看,就是这个法外狂徒统,你们要引以为戒,更严重的说不定还会被格式化。」   系统化出实体,团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真是好不可怜的样子。   「这么严重?」   「嗯。」   一声巨大的抽泣。   苏宁眉头也皱起来了,「任务者和系统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是出事肯定会影响到我,这可不行,必须要想一个解决办法。」   听到这句话。   系统感动的眼泪汪汪。   患难见真情。   就像苏宁,别看平时她那么恶劣还总是欺负自己,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挺有担当的嘛。   「所以趁着监察员还没下来,我应该早点撤,话说解绑的申请按钮在哪来着,怎么找不到。」   系统:……   「没有那玩意儿。」   「该不会是被你藏起来了吧。」苏宁语重心长道:   「这就过分了啊,我和你这么深厚的感情,好比伯牙子期,现在大难临头了能跑一个是一个,等我发达了,肯定会来救你的啊。」   「苏宁,你还是个人吗!」   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系统猛的跳起来砸向苏宁。   被她敏锐一躲没糊住脸,刚好落在脑袋上,也行……   一边蹦跶一边尖叫:   「要死一起死,我就算被格式化了也要拉着你一起,进惩罚任务也行,被流放也行,反正本系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知道你很爱我,但是这爱是不是有点扭曲了,现在可不流行虐恋情深了,等等,有话好好说嘛,别跳,别跳了,我的头发……」   一阵鸡飞狗跳后。   苏宁心疼的摸着自己的头发,对于成年人,特别是工作后的成年人来说恨不得给每一根头发起个名字。   「哼,根本没掉几根,而且你是原身穿越,根据规定身体数据是恒定的,这里也包括头发。」   恢复活力的系统阴阳怪气。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啊。」,苏宁没生气,惆怅道,「但还是会心疼,而且你这个统也太没有幽默感了,我就是活跃气氛跟你开个玩笑,有必要这么较真吗,真是的。」   呵呵。   系统冷笑。   某垃圾宿主的话,它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现在是没成功所以说是开玩笑,要是真能解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这家伙会跑路!   别想,不可能。   为富不仁系统坚定发下毒誓,苏宁永远别想摆脱它。   永远!   「玩也玩够了,说正事吧。」 见某统不吃这套,苏宁若无其事的摆手:   「先不要自乱阵脚,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糕,真有证据要抓我们,哪有事先通知的,说不定是为了其他事情来的。」   见她这么胸有成竹的淡定样子。   系统情绪也稳定不少,忽然,想到了什么。   顿了顿,冷不丁问:   「这些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呃,也没多久。」   「说清楚,没多久是多久。」,系统咄咄逼人。   苏宁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没多久啊,纠结这个干什么……」   「确认你是个天杀的王八蛋!」,系统怒发冲冠,「你早就想明白了,所以是故意搞我心态的,看我好戏的,啊啊啊啊,我们现在就同归于尽。」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看你那么颓废,好心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苏宁一边狡辩。   一边还要护住头发,等了两秒,疑惑的抬眼。   却见系统停滞在半空不动。   想了想。   伸手戳了一下,挺软,要是天天都能戳就好了,戳到第五下的时候系统才有了反应,跌到苏宁怀里声音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你猜对了,不是来查我们的!」   …………   「所以说,这个检察员,根本不是查系统和宿主违法事迹的,是针对世界异常变化的?」   「嗯嗯,没错。」   忙着给自己扫尾检查漏洞的系统,敷衍的回应,做人做统都要小心,万一上头是声东击西呢?   还是未雨绸缪好。   饶是如此,它也开心的冒泡泡,觉得风是轻的,阳光是明媚的,连苏宁的声音都……还是很讨厌。   「世界会有什么变化,作者闲不住开番外了,还是说,原著直接影视化了,这该不会影响到我们吧。」   众所周知。   影视化最擅长的就是把剧情改的连亲妈都不认得!   苏宁嫌弃的道:   「啧啧啧,怎么这么不靠谱,说起来我从来没问过你们的经营规模什么的,难道其实只是个小作坊……」   「G6976498664号宿主,我们并不是小作坊。」   一道机械音响起。   苏宁:……   系统:……   反应过来,系统差点哭了,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全他们的对话,刹那间无数恐怖落魄的场景冒出来。   「什么小作坊,不小作坊的,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苏宁表情真挚的道:   「我和系统的关系很好,就像朋友一样,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损友的定义,就是看着经常打打闹闹,时不时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实际上都是闹着玩的。」   嗯,所以都是不算数闹着玩的,千万不要误会了。   然后开始查啊!   说着,好像为了证明一样,苏宁一把捞起了僵硬的系统——隐蔽的捏了下,快点回神。   「没,没错,我们关系很好。」   系统起初还有点颤,后面越说越顺,举出成绩来论证他们是多么合拍的一对任务者和系统。   甚至昧着良心。   夸苏宁是个好人,善良又坚韧。   「等等。」   机械音带上了些许疑惑,这个任务者的成绩确实极为优秀——   「可是你不是为富不仁系统吗?」   兔兔   ═══════════════════════════════════════ 第286章   系统忍着恶心道:   「是啊,所以我经常后悔绑定了她,让一个善良的人违背内心去为富不仁,这对她太残忍了。」   「不要这么说。」   毫无疑问,苏宁的演技更高超些,回忆了下饭视频,调整眼神和语气,含着泪感动道: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最好的系统,没有之一,因为你的帮助和支持我才能突破自我,我现在的成绩有你的一份,谁都不能否认我和你的感情。」   「宿主。」   「系统。」   两人动情的凝望。   检察员:……忽然有点想吐是怎么回事,应该是错觉吧,它又不是碳基生物。   想到空间跳跃式模糊听见的几句话,还是又质疑道:   「根据数据分析一个善良的人,很难在为富不仁方面取得成就,而且那些绑定了专业恶人的,都无法达到任务者现在的成绩。」   都怪你,提什么善良——来自苏宁的眼神。   系统毫不示弱的回视,还不是你,张口闭口就强调自己多善良,是个好人,这不就潜移默化,顺嘴就说出来了。   「那么,你就是在说谎,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   「啊啊啊啊啊,闭嘴!」   系统尖叫,沉浸的发疯:   「我不许你这么侮辱她,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的宿主不善良,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检察员:……???   它哪里过分了。   苏宁给系统的表现点了个赞,然后迅速跟上。   温柔又善解人意道:   「统,你别生气,也许它也不是故意的,毕竟这确实很难以置信,只有我们才知道互相给了对方多大的支持才能做到这种成绩来。」   再强调一下人统关系。   「我不想解释太多,因为检察员先生大概不会相信,那么就用事实说话吧,虽然无奈之下,我必须为富不仁,为此饱受内心的煎熬和外界的误解。」   「可我同时帮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人的命。」   「你可以去查。」   怎么可能。   这是检察员的第一个想法,为富不仁的重点,就在「不仁」上!   那就必须做尽恶事。   要是救人帮人,奖励会拿的很艰难。   然后,它真的去查了,然后越查越是沉默。   看向苏宁,不可置信道:   「竟然是真的!」   …………   检察员走了。   系统瘫软成一块非牛顿流体,后怕的道:   「我刚刚都要吓死了,对了,宿主怎么敢让它去查?」,就比如那些流民吧确实活下来,但是除了饿不死什么都没有,天天打白工不说,还欠了一笔巨债。   「当然是我问心无愧。」   苏宁嗔怪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我本来就是个正直的好人,无私的帮助了很多人,自然不怕它去调查什么,一切都是事实。」   系统:……   说你胖还真喘上了。   其实很简单,检察员的目的是处理世界异常,苏宁就赌它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调取权限深入查。   那只看表面的话。   她确实救了很多人的命,还帮了很多人的忙不是吗?   所以好人有好报。   苏宁感叹,事情没有她之前猜想的那么坏,世界确实发生了异常——有外来势力想偷渡进这个世界,虽然被系统这一方拳打脚踢扑街了。   但还是造成了一定影响。   主要是,被打死前,外来势力已经绑定了某个人……   「像这种小偷,最喜欢走捷径了,所以它绑定的绝对是有气运的存在,也就是剧情人物,至少是二级剧情人物。」   系统语气笃定。   「希望是一级剧情人物,那我们就发了。」   苏宁眼带憧憬。   之前,检察员也做出了相似的判断,既然是剧情人物,一事不烦二主,就直接把事情交给了苏宁和系统他们。   本来这也不是第一选择。   但,谁让这一人一统之间可歌可泣的战友搭档情「震撼」了它呢。   办事当然有报酬。   报酬也和目标息息相关,锲合为富不仁系统的任务。   看着面前空白一片的进度条,还有唯一可以看见的第一阶段达成奖励——该目标所获奖励,百分之三十可带回任务者原世界。   这可是百分之三十!   觉得苏宁眼里都要冒金币了,系统忍不住泼凉水:   「你别忘了,外来势力也知道剧情,说不定告诉目标一部分了,目标要是发现异常故意躲着你怎么办?」   既然是书中世界。   原著剧情当然是不得不携带的金手指啦。   一山不容二虎。   本来,苏宁该如临大敌的,现在却很是轻松,甚至打了个哈欠,白了眼系统不客气的道:   「吓唬谁呢,又不是只有你知道这个偷渡者被打的七零八碎,只剩下点残渣,都没来得及和目标多说两句话,任务都没开始做能告诉他多少东西?」   「顶多是展示一下他的悲惨下场,吓唬他听话而已。」   这种套路她小说里看的多了!   系统哑口无言。   不过,苏宁心情不错,所以没有乘胜追击,意气风发的道:   「靠这点残缺剧情,目标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什么不对,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时代主角呢,一旦他有点什么动作,反而方便了我们锁定目标。」   相反,她确是隐于暗处。   如此一来,敌明我暗,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苏宁提醒自己,准备的越充分底气就越足,想了想,找来林森和苏二,让他们着手整顿太古航运,该清洗的清洗掉,该招的人也要招,还有工资薪水待遇什么的也要按照她这个新主人的「偏好」重新划定一下。   毫无疑问。   这是一项极为庞大的工程,偏偏某苏扒皮还要求。   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时间越短越好。   于是。   这天之后,让手下们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林助理和苏助理,这两个本该水火不容……也确实有那么点味道的人,居然合作了!   对此,衍生出了种种猜测。   然后很快消失。   林森:很闲?那就来干活吧。   苏二少语,但总能卡着他们的极限给工作,再多一点就能崩溃的那种。   弄得手下们怨念冲天,一视同仁起外号,甚至还有类似黑白无常的组合名,虽然如此,两人的关系却并未因此有所好转。   除了关于工作不得不说的话外,基本没有交流。   这边。   苏宁时不时就能刷到林森的奖励,让她难得跟系统反思了一下:   「哎,这次活确实太多太重了,连林森都受不了榨出奖励了,也是,他又不像苏二那样是机器人。」   「要不,让他休息休息,剩下的交给苏二好了。」   系统:……   那样你会收到更多奖励。   太古航运是一个庞然大物,就像海洋里的鲸鱼,稍微有些动作都能卷起风浪,何况是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简直是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米格尔所在报社,也争分夺秒推出报道。   引起世人震惊。   兔兔   ═══════════════════════════════════════ 第287章   富贵险中求。   主编虽然不知道这句中国话,但他力排众议登报时的心态差不多就是如此,下属们劝说无果。   次日,一向不太管事的老板都打电话来了。   他知道肯定是有人偷偷报信了。   但从此也能发现。   现在外界对苏这个人有多么害怕,重视且忌惮,特别是跟着他去现场亲眼见证的记者们……也不怪他们,连他想起那个场面心情都很是复杂。   拥有巨大的财富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财富的主人性格恶劣且肆无忌惮,你永远不能用常理去猜测她,主编模糊的觉得越能给人带去痛苦,让人痛恨,她就越是会去执行。   实在不能不让人想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除非是传奇故事里的英雄们。   正常人只想远离,向上帝祈祷她的目光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嘟嘟嘟。   声音拉回了主编的思绪,显然,他可敬的老板不想当英雄,深呼吸接通了电话,毫不意外,先是寒暄了几句天气之类,那头才委婉说起这件事。   「是的,我认为必须刊登这个新闻,而且最好从头到尾,全部登报。」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真可惜。   主编心想,老板喜欢收藏瓷器,日常使用的更是好货。   听完预料中带着火气的质疑。   他松了松袖口:   「没错,苏作为东方人,先是种族歧视白种人引起游行,连一句道歉和否认都不肯说,反而用钱贿赂上头,让我们的军人镇压游行部队,这是赤裸裸的丑闻,大众不会接受这个事实的。」   「所以他们会集体把矛头对准苏,她会被所有人指责谩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   「然后,那个毒蛇一样东方女人无法把指责她的人全部绞死,但我和报社却就摆在她面前!」   在葡萄牙他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要是往常遇到这种事,他根本不会在意,都是体面人物,为了这种事找麻烦招人嘲笑不说,他也不是好惹的,打起来得不偿失。   可是这次不一样啊。   苏,是个疯子!   还是个证明了她有能力的货真价实的疯子。   老板暗骂了一声。   随即有些怀疑主编是不是被他的对头收买了,故意来害他的,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不,刊登这个消息苏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反而不这么做,会引来麻烦。」   老板:……???   是他听错了,还是下属脑子出毛病了?   排除第一个答案。   因为,这边主编也知道他的话有多不可思议,所以解释了起来,各种观察,举例分析,然后得出结论——苏宁不同寻常,她就是喜欢被人讨厌。   一口气说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满是疑惑的道:   「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这实在太违反常理了,怎么会有喜欢被人厌恶的人存在。」   「这太变态了。」   「但这就是事实。」   主编很淡定,毕竟该惊讶的已经惊讶过了。   想了想,道:   「就像您说的那样,变态……哦,这个词稍微有些过分了,我猜她只是和常人获取快乐的渠道不太一样而已,这也可以解释的,她太有钱了,有钱到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甚至类似喜爱、尊敬、崇拜、敬畏这种被人追求的情感反馈,也是想要就有。」   「太过轻松得到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所以她厌烦了吧。」   说到这里,主编也忍不住酸了下。   对面的老板又何尝不是呢。   大家都是有钱人。   但他和苏宁的差距,简直比他和路边乞丐的差距还要大……   最后,他还是允许了刊登。   当然不全是为这证实不了的猜测,还有主编接下来的话:   「参与游行的人,几乎都被抓了,包括很多凑热闹,看戏的家伙,可是同样的情况,我们却带着相机顺利离开了——甚至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   似乎回想起了那天惊心动魄的经历。   他近乎叹息:   「这还不足以证明吗?」   至于证明什么。   老板也不是个傻子,感叹了会儿金钱对人的异化,居然会催生出这种奇特到危险的癖好,看来他要多去沐浴上帝的光辉,防止自己像苏一样迷失。   主编:……   能说吗,其实不用担心这个,因为你大概、或许、可能、一定、绝对、肯定到不了苏那样有钱的程度。   …………   有了老板的支持。   主编放开手脚,倾注全部资源,印刷厂连夜开机,甚至推掉了其他家的业务,这么大的动作自然引起了同行好奇。   什么大新闻,敢下这种血本?   等终于打探清楚了,业界几乎都沉默了。   这新闻大吗?   大。   对报纸销量有帮助吗?   当然有。   翻个倍也不是难事,可是问他们想不想跟着报道,呵呵,实话实说,不敢,大家心情都很复杂很震惊。   有人私底下感慨:   「没想到,安图斯狡猾的皮囊下是一颗炙热的正义之心,他证明了自己,是个真正的勇士。」   不然怎么敢冒着生命危险,揭露那个东方人的丑闻。   等知道他还要往国外发售的时候。   同行们:嘶——   伟大无需多言。   被这种精神所感染,他们不约而同暗自提供了帮助,主编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不客气的把好处收下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   很快,某个起大雾的清晨,邮差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熟练的丢下几份报纸,忙碌的主妇没顾得上去拿。   等一切都安排好。   上班的丈夫,还有上学的孩子,都收拾好出现在餐桌上了。   「安妮,整理一下你的衣服。」   「维恩不要乱动,要感谢完上帝的赐予才能开始吃。」   他们是个典型的中产家庭。   丈夫的工作薪水不错,还继承了一些年金,更幸运的是,他的妻子很能干,不仅能让家里过得很体面,每年还能攒下一些钱来。   这代表她对家里的经济有足够把控。   所以——   「里奥,为什么多了一份报纸!」   丈夫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可能是某次醉后随手签下来的,为了让妻子息怒,说了好些甜言蜜语,并且保证明天就去把它给退了。   好不容易风暴消失。   他第一个打开的就是「多出来」的那份报纸。   恶狠狠的想着。   如果只是些无聊的新闻,他不仅要退报纸,还要跟周围邻居同事们好好宣扬。   下一秒。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呼:   「上帝啊!」   「发生什么了?」   妻子一边不满的问,一边探头过去,很快,她也发出了震惊的尖叫,只见报纸上罕见的一整个版面都以照片为主,只有少许文字解说点缀。   文字很客观,甚至说得上冷漠。   可就是这样配上图片,却更加让人愤怒!   比如中央那张照片。   灰暗的天色,被他们国家军人踢打压制的葡萄牙人,还有最前方,明显是军官的人对着一个年轻的东方女人弯着腰,殷勤的笑。   旁边如实记录了他们的对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军人要包庇一个可恶的种族歧视者,天哪,她应该下地狱去!」   「因为金钱。」   丈夫颓废的道,翻到第二页,小标题是这样的——   #太古航运新主人,坚持其并非歧视白种人#   他升起了一点希望。   往下看。   苏宁冷漠且不耐烦的照片旁,详细描写了她所说的话。   希望就像肥皂泡,啪一下破了。   不仅如此,丈夫还有种被愚弄的羞恼感,这不是种族歧视他就倒立起来,妻子也不遑多让,脸色涨红道:「太无耻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难道没有人制裁她吗?」   「或许吧。」   丈夫翻了一下其他报纸,只有少数简单提及了游行,别说照片,连篇幅都只有酒瓶底大,甚至夹在缝隙里。   他觉得很失望。   都是群懦夫,对比之下,手上的报纸就显得那么勇敢无畏。   「我们还是继续订吧。」   「我觉得,有必要继续订这份报纸。」   两人异口同声。   妻子道,「我们做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支持这份勇敢的报纸,它是正义的。」   「是啊。」,丈夫低着头小心的将报纸叠好,叹息道:「它的存在,让我对这个国家和民族还抱有希望。」   这样想的人很多很多。   于是。   主编所在报社的订阅量激增,还有许多人到报社来亲自表达支持,甚至送花,送吃的,直接给钱的都有。   这也就罢了。   重要的是声誉,经此一役,这家报社俨然成了社会良心一类的存在!   而且,这还只是国内,可想而知国外的舆论发酵起来,对苏宁这个歧视白人的家伙的愤怒,照样会转变成对这家报纸的敬佩和喜爱。   业内同行难免泛酸。   只好安慰自己,有苏宁在,这些都是浮云泡影,报社没了还有什么用。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过去。   怎么什么也没发生?   …………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报纸发售当天,苏宁这边的电话就没停下过。   那位财迷军官更是直接赶了过来,挥舞着报纸。   义愤填膺的表示:   「没想到,那天的是居然被人拍下来了,说起来是我的过错,还有这家报社实在太过分了,完全不知道大局的重要性,牵涉到您这样尊贵的异国小姐,居然随意胡编乱造毁坏您金子一样珍贵的名声,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嘛,您才是那个受害者。」   「现在却被世人误会,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说完,他热烈的看向苏宁。   失望的发现,她的脸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   苏宁当然不会生气啦。   看着不停攀升的非剧情人物奖励折线图。   她没笑出来,都是想到十亿花钱任务摆在面前,虽然真正要花的只有不到八亿,但也多的让人头疼了。   哎,花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天天想,钱也不会消失,还会突然自我增值。   就像这次报纸事件一样。   苏宁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所以说不管在哪里,类似事情都能戳中大众的肺管子,同仇敌忾。   目光投向身姿挺拔的军官。   得到一个灿烂的笑。   ——所以说……这家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葩了。   于是她轻笑道:   「是吗,谢谢,没想到葡萄牙还有你这样正义的存在,能帮着我这个外人。」   这话很讽刺了。   但军官却面不改色的应了下来:   「不用谢,这是每个葡萄牙国民应该做的,如果我的存在能让您饱受非议的心有一丝慰藉的话,那就值得了。」   说着他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何况,被那家报社污蔑的不止您,还有我啊,或许您不知道,那些被煽动的无知群众甚至冲到我的住处辱骂我,试图殴打我,当然我都没有和他们计较。」   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他们明明那么过分,你太宽容了。」   苏宁敷衍的回应。   他确实很宽容。   袭击现役军人可是大罪,没抓他们,只是让他们掏了「一点」钱,简直是圣人再世啊,军官理直气壮的想。   当然,这些都是开胃小菜。   他要赚笔大的!   「其实我也很生气,但我知道真正的罪犯是那家可恶的报社,我原本想立刻逮捕这些人,但是我想到了同样被它伤害,甚至更严重的您。」   然后图穷匕见。   几乎是明示苏宁,他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出手对付报社,毕竟他也是受害者,身份还很特殊。   这样,事情在明面上和苏宁没有半分关系。   她还出了气。   而这只需要苏宁付出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金钱!   军官在心底,再次深深的感谢报社给他带来的机会,想到银行账户即将多出来的数字,他努力压制住翘起的嘴角。   这时苏宁说话了。   「不行。」   「……什么?」   军官心里一咯噔,以为苏宁是想要自己动手,于是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从名声、实惠、舆论各个方面力证他是更合适出手的那个。   「我不会对报社动手。」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但这口气似乎松早了,因为——   「不想死的话,你也别动。」   对面,苏宁的语气很平淡,却似有千钧之力。   这就有点霸道了。   饶是一切向「钱」看的军官,这会儿都有点生气了,讽刺的想,难道她是受不住压力,又想要把自己洗白了吗……   这时门被推开。   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的林森进来,旁若无人,递给苏宁一份文件:「小姐,新闻日报的老板愿意把股份卖给我们了。」   新闻日报。   就是米格尔的那家报社,也是报道苏宁丑闻的那家报社。   慢半拍,听完隐形人翻译的葡萄牙转译的军官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   签下流畅的花体字。   看着文件,苏宁勾勒起嘴角,对军官道: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是我的东西了。」   …………   这件事少有人知。   在外界看来,就是他们的支持是有效的,那个邪恶的苏不敢对报社下手,报社销量再度增长……   没过多久。   葡萄牙外的舆论也逐渐发酵起来,无一不是对苏宁这个可耻的白种人歧视者的嘲笑,怒骂,讽刺。   英国某个破败的庄园。   约翰看着报纸上那幅滑稽可笑,眯眯眼,皮肤极黄的漫画,怒气冲冲:   「该死,歧视白种人?她把我们霍桑家族的脸面全部丢干净了。」   「是啊,让别人知道霍桑家的继承人有黄种人低下的血统不说,还是这样的愚蠢可笑,社交圈会完全拒绝我们的,这实在太可怕了!」   顿时有人接话了。   兔兔   ═══════════════════════════════════════ 第288章   约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尽管这话很牵强,毕竟虽然同样拥有霍桑这个历史悠久的贵族姓氏,但真正承载它荣光的主支,早就几十年前就逐渐迁往了美国。   至于他们这一支嘛。   越过越拮据,潦倒,连伦敦都待不下去只能回到乡下。   因为不擅经营,又坚持要撑起贵族的场面。   一年又一年,积蓄没多少。   债务却是越来越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骂那些该死的像鬣狗一样的债主们,居然不择手段的逼迫一个血脉尊贵的贵族后裔,放在百年前,他一定要把他们送进监狱里吃沙子!   反正,生活越是艰难。   约翰越是想念幼年奢华快活的日子。   也时常教导他的孩子们霍桑家族曾经有多么高贵,多么繁华,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丢了家族的脸。   他们都做的很好。   周围的镇子,甚至郡里,都知道约翰一家有贵族血脉,很好的维持住了霍桑家的优秀名声,可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都要被毁了。   正当他要爆发的时候。   「莉莉,不要这么说。」,约翰家的大女儿芙洛拉皱眉,柔美端庄的脸上明显带着不赞同:   「不管怎么样,她是我们的亲戚,也是你的姐姐或者是妹妹,你应该对她保持尊重和友爱,或许她只是年纪小,没人教导所以思想才出现了偏差呢,那样不是很可怜吗,我们更应该帮助她了。」   「哼,我才没有一个有黄种人血统的亲人。」   莉莉很快反驳。   又抬起下巴,不屑的上下打量自己的姐姐。   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道:   「哦,我知道了,你快出嫁了,所以想讨好这个有钱的‘亲戚’,说不定她感动之下,还会给你出一笔嫁妆呢,这样你就不会丢脸了。」   芙洛拉脸红了。   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毕竟,她无法否认自己在知道,家里还有一个有钱的亲戚存在时冒出的欢喜。   特别她还在美国——   要知道,自己要嫁的也是美国人。   虽然没有贵族血统,但是家世也很不凡,有钱之外,在政治上也有影响力,前几日还和她说起自己某个叔叔担任外交大使回来,直接升任助理国务卿。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平静了一点。   是,她是想过让那位「妹妹」给自己提供嫁妆。   但并不是卑微的乞求。   而是符合利益的等价交换。   「收起你龌龊的想法,我只是出于教养关心一个孤单可怜的亲戚而已,反而是你,莉莉,随意把报纸上不知真假的罪名安在家人的身上,太没有教养了。」   说着她优雅的抿了抿红茶。   入口,苦涩带着廉价的糖精味,为了节省钱维持在外的体面,他们家一向喝的是这种红茶。   不知为何。   往常能够忍受的味道,现在却让人难以下咽。   显然,有这样想法的不止她。   约翰的妻子瞪了眼小女儿:   「就像你姐姐说的那样,你确实该好好训练一下自己的礼仪了,什么讨好不讨好,虽然不知道美国那边的霍桑家是怎么想的居然生下黄种人血统的孩子,但她确实是继承人,也就有必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   比如,承包芙洛拉的嫁妆。   还包括,给予他们这些家人符合身份的,优渥的生活。   听到这里约翰才矜持的点头,声音拉的长长的:   「没错,我们代表的是英国霍桑家的最传统,最标准的体面尊严,到时候,你们还要向她示范这种礼仪,帮助她尽快掌握,以免正式亮相伦敦社交圈时被其他贵族笑话。」   其他人纷纷点头。   包括莉莉,当然她全部注意力都在伦敦社交圈这几个字上。   满脸兴奋和向往。   奢华的舞会,璀璨华丽的珠宝,插着鸟羽的帽子,更重要的是那些身份尊贵的绅士们。   这些都是乡下舞会没有的。   她几乎要迫不及待了,为了这个勉强忍耐一下血统不纯的亲戚也可以——让她少出来就行了,反正出来也是丢脸。   少女的想法瞬息万变。   莉莉热烈的讨论起了舞会的事儿,要做什么衣服,买什么首饰珠宝,其他人也忍不住参与了进来,也包括芙洛拉,她轻声提醒家人。   最先要做的应该是置办马车。   虽然现在汽车很流行。   但贵族间,大家使用的还是象征身份的马车。   闻言,约翰欣慰的点头,看着聪明又漂亮的芙洛拉。   他突然有些遗憾:   「哦,我的女儿这么优秀,甚至不比公爵家的小姐差,如果早点进入伦敦,肯定会收获很多绅士的钦慕,可惜……」   芙洛拉心里也有点后悔自己定亲这么早了。   可是谁又能预料以后呢。   当时,那是她最好的选择了,所以怪不了她。   还是那个叫苏的女孩,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要是早点找到他们,就可以得到家庭的温暖,也不会缺乏贵族教育。   现在都……晚了。   芙洛拉按下心里的遗憾,不想继续提这个,想要转移话题,正好看到报纸上转载的一张照片。   很快有了想法。   指着照片中的苏宁道:   「说起舞会,我还注意到了一点,你们看,虽然模糊也能看出来,她的长相完全偏向于黄种人,或许这也是她说歧视白种人的原因吧,当然这种幼稚的想法是错的,我们可以后面再纠正。」   「重要的是,一个黄种人面孔出现在社交季的贵族舞会上……」   她摇了摇头没继续说。   但,那沉重的语气和脸色,就足以让其他人产生联想了。   「不行,我绝对会被嘲笑的。」   莉莉尖叫起来,急切道:   「对,可以让她不要出现,就说生病了或者精神问题,让我们代替她进行社交就行了。」   「不行的。」   芙洛拉摇头,按照上流社会的规则,她们要得到认可,必须由苏这个有钱有名分的继承人出场带着交际,至少第一场舞会她必须出席。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时,她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让她看上去像白种人一些,比如化妆,戴假发,还有,现在医院有种手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长相,我们可以帮忙咨询一下。」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她的皮肤不要黄的太厉害,不然粉也遮不住。」   「还是直接动手术比较好……」   「先撑过最初的那段时间,后面让她少出来就是……」   芙洛拉含笑看着家人们讨论,忽然发现爸爸约翰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喜爱。   低头微微一笑。   很快。   他们从所剩无几的钱中咬牙掏出许多往葡萄牙发了电报。   …………   另一边。   苏宁还不知道自己又多出来一堆「亲戚」了,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对他们说,有多远滚多远。   什么玩意儿。   背景自带的边角料罢了,还不是剧情人物,多看两眼,都嫌浪费时间。   她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买下报社其实没花太多钱……至少对于苏宁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知道这件事的少数人,心情却是复杂的。   像是报社的原老板,后面还给主编打了个电话。   语气带着担忧:   「上帝啊,我真的很担心你们,本来我开了很高的价格想要吓退她,谁知道她居然接受了,现在报社的名声那么好,所有人都在夸奖报社,这都是靠那篇新闻带来的,这让我有了不好的联想。」   「或许你之前猜的是对的,她乐意曝光自己的嚣张行为,从恨她讨厌她的人身上吸收快感。」   老板顿了顿,感叹道:   「所以,现在她收购了报社,只要消息传出去,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会沮丧,痛苦,理想的破灭,总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哦,真是一个纯粹的恶魔啊。」   多么狠,又多么迅速的一巴掌啊,会扇的葡萄牙人刻骨铭心。   有这样恶劣的老板,就算是不被她报复,可想而知,报社员工们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苦涩了。   电话那头似乎被吓到了。   沉默了很久。   「谢谢您的提醒。」,主编的声音似乎有些艰涩。   「不用谢,毕竟这些年你把报社发展的不错,每年收益都在往上涨,我的其他产业都做不到这样,你是个很好的员工。」   「是吗?」   主编幽幽道:「那您为什么要卖掉报社呢?」   「我不是说了吗?」   老板自然道,「我开了很高的价格,然后她接受了。」   「……」   主编脸皮抽搐着挂断电话,想骂几句脏话,但是不敢,下一秒,让他不敢的「原因」就开口说话了:   「这个价格并不算高。」   办公室内。   原本属于主人的位置上坐着其他人,而主编,为了接电话,姿势别扭又尴尬的站在桌子旁边。   苏宁一手支着下巴,翻看着全国各地寄过来的信件,基本都是表达支持的,五花八门,落款也是男女老少都有,当然免不了在里面骂一骂苏宁这个邪恶的该死的应该下地狱的恶魔。   然后她就笑了。   让知道信里写了什么的主编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完全没办法思考她说价格不算高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   「光算报社的话,不够,但是加上你的话,够了。」   主编瞪大了眼睛。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翻译弄错了,投过去眼神,被犀利的瞪了回来。   翻译:别想质疑我!   个人的价值得到肯定,还是被苏宁这样身份特殊的人肯定,主编发现他之前的抵抗和不满,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如泉水般冒出来的喜悦。   他暗自深呼吸,认真的道:   「谢谢。」   作为一个诚实的人,为了收买人心撒谎这种事,苏宁是绝对不会做的。   根据调查资料。   这家报社,在眼前人接手前只是一家八卦小报,编点名人们的无下限绯闻,最好带点颜色什么的。   格调低,名声差,收入也不高。   在他之后才慢慢发展起来,就算不看这个,光是敢报道她这件事,就足够展现他的魄力和决断了。   是,她是给了暗示。   但以她的人设,敢冒险去做的人万中无一!   苏宁欣赏的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件期待已久的东西,终于到手了……还不是她的人就帮她把国外这个大奖池狠狠刷了一波。   刷新一下。   余额就往上涨的感觉,真是让人迷醉啊。   主编心中一动。   拿出专业态度认真道:「您准备什么时候公布报社被您收购的消息,报社这边可以全力配合,或许可以拍一张您巡视报社的照片。」   这样更能刺激大众。   正当他思考什么样的姿势,会显得更卑微,不,还是愤怒却不敢反抗的状态,能更衬托出苏的嚣张。   连构图都模拟的差不多了,却忽然听到苏宁淡然的声音:   「不,我没准备公布。」   主编愕然抬头。   然而,苏宁却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   「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我只告诫你一次,我的脾气不太好。」   「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   人类真的很古怪。   在对抗强权压制和不公平事件上,会有无限的热情,但强权太「强」,最初的极端愤怒和厌恶之后,反而会慢慢平息下来,阈值也会提高。   这可不行啊。   所以,苏宁忍痛放弃了大发一笔的想法,选择细水长流,为以后着想。   这些考虑主编都是不知道的。   他看向苏宁的眼神惊疑不定,然后转为苦笑。   居然以为猜透了她的行为模式。   真可笑。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苏宁用手指划过一封封信,「你们骂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吗?而且前后矛盾了。」   主编:?   苏·好为人师·宁:   「一边说我是邪恶的恶魔,一边诅咒我下地狱。」   她歪头:   「可是地狱不是恶魔的老家吗?」   …………   前老板虽然被金钱砸晕。   但对报社,尤其是好用的下属主编还是有真感情的,连续几天都在用餐祈祷前为他们乞求上帝的庇佑。   即便没见报社员工遭受虐待。   还是一样。   哦,可怜的人。   或许苏不屑出手折腾他们,但只要消息传出去,愤怒的大众会把报社拆了,他们也会成为过街老鼠。   可是一连祈祷了几天。   还是风平浪静。   他终于忍不住再给主编打了电话,耳边传来轻快的声音:   「不用再为我们祈祷了,因为苏根本没想把消息传出去,而且,她希望知道的人也管好自己的嘴巴。」   什么?   前老板不可思议的张开嘴。   刚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打断了他,语气很是郑重,「对了,请您以后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怕现在的老板误会。」   啪嗒。   电话挂了。   报社前老板的心理阴影面积暂时无法计算,这件事告一段落,与此同时,在林森猝死的边缘,整顿计划终于度过前期准备阶段开始落实了。   还有侥幸心理的太古航运员工。   迎来了打击。   兔兔   ═══════════════════════════════════════ 第289章   风暴正式开始的这天,没有任何的异样,照常上班,照常工作,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对于参与游行关了几天放回来的人。   他们起初当然夹着尾巴做人,整日惶恐不已,可是一天天过去,哎,什么事情都没有。   不能这么说,也有事。   报纸刊登了他们的抗议,和苏宁罪大恶极的行为!   「她肯定是怕了。」   有人私下道,神情间都是庆幸。   「哼,就该这样才行,不然她以为我们葡萄牙人都是懦夫了,那些愚蠢贪婪的猪猡大臣会被她的金钱打动,但不是所有葡萄牙人都是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们还是当做不知道吧,在外头不要透露这件事。」   说完,这人又连忙补充:   「不是我懦弱,是你们都知道,这是个纯粹的疯子,我们是需要拿薪水养家的正常人,何必惹她发疯呢。」   解释的很苍白。   但其他人都默默点头,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每天都是风平浪静。   慢慢的,连外界针对苏宁的舆论都停息了不少——   再爆炸的热点,没有后续,人的注意力也会转移的。   就像火堆看似越烧越热烈,到了一个点,就会逐渐变小,除非往里面又丢进去新的柴火,火势才会变大。   然后「柴」来了。   刚好这天是发薪水的日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约着去小酒馆喝一杯,然后很多人拿到钱同时听到了一句话——   「明天不用来了。」   「为什么?」   被质问的人脸色冰冷,没有回答,只是挥手,身后有人把他拖了出去。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人,熟悉的动作……连被拖的人都是熟悉的!   没错。   爱钱又努力的人总有好运气。   军官笑而不语。   等到次日,万众瞩目的新闻日报,再次正义的在头版头条刊登了这条新闻,迅速引爆了舆论。   葡萄牙人比之前还要愤怒。   还要不可置信。   我们这么多人的抵制,本来以为你默不作声,就是改了,可是你居然还敢挑衅我们!   可以确定。   上下至少十年,不会再有一个中文名字比苏宁,更让葡萄牙人熟记了。   他们自发开始为可怜的,被开除失去经济来源的同胞们请愿抗议,有其他报社敏锐察觉到热点。   还是比较谨慎的。   等了一天,发现苏宁还是没有对新闻日报做出什么报复的举动,不可思议之余,也松了口气。   于是,很快有人去采访了被开除的员工。   效果十分不错。   当日大卖。   连苏宁都有所察觉——非剧情人物奖励折线图又蹿了一小节,看了之后,也感慨古今中外,搞新闻的嗅觉总是那么敏锐啊。   采访正文没什么稀奇。   叙述了一下被采访者的经历,为太古航运干了多少年。   多努力,多辛苦。   对公司的感情有多深,然后多么希望一切只是场噩梦。   点睛之笔是配图。   报纸中央,神情憔悴忧郁,长着典型葡萄牙人脸的中年人,身后还有他的妻子、几个孩子,年迈的父母。   不需要多说什么,正常人一看同情心就上来了。   系统点评。   「你是说我不是正常人吗?」   苏·超绝敏感肌·宁很是不满:   「不是我说啊,统啊,你真的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胳膊肘往外拐什么的,这种事也只有我这个善良的任务者才能容忍你了,要知道像我这样成绩优秀,多少系统梦寐以求啊,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所以才有这么多牢骚,这么多不满。」   「对了,不知道系统的年龄是怎么计算的,但是你应该也不是新手了吧,换成人类年龄也算过了中二期。」   「也要放下固执,多听听其他统的意见,什么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想法,以我网络对线多年的经验,绝大部分情况下,都只是独煞笔而已。」   「要相信一句话,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只是随口一说的系统:……   突然,察觉不对。   「等一下。」,其他统的意见、放下固执,还有前面那句牢骚和不满,系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不是偷看我的帖子了,你怎么看到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宁顾左右而言其他:   「其实,不是没同情心,这个人我看过资料的,是太古航运的员工没错,但是他和某个高管有关系,不干活就能拿钱,就是个吃空饷的,居然还时不时升职,真是让我嫉妒……不是,让我愤怒,只是开除他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   「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跳出来接受采访。」   「分明是在挑衅我和你。」   「和我什么关系?」   被绕晕了的系统暂时忘了质问,下意识开口。   「当然有关系啊。」   苏宁严肃道,「你是为富不仁系统,我是你的宿主,他敢这么做不就是质疑我们不够为富不仁吗?」   好像也是哦。   「所以,为了我们的脸面,必须要狠狠的制裁这个家伙。」   「对……等等。」   系统终于反应过来了,「你给我回答之前的问题,说,你是不是偷看我帖子了,你怎么看到的,快说清楚。」   「什么偷看不偷看,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底气十足的声音。   系统半信半疑。   下一秒。   「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看的。」,苏宁理直气壮,「少来污蔑……」,话没说完因为系统又实体攻击上了,边攻击边愤怒的喊:「你居然真的看了,到底看了多少,我要和你拼了。」   「冷静,冷静,不要这么暴躁。」   「你让我怎么冷静。」   系统就差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苏宁安慰它:   「好了好了,别哭了,其实真的不是我偷看,我们相处这么久知根知底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然后……哭声更大了。   苏宁:……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她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指天发誓委屈的道:   「太伤人心了,那天检察员走了,我突然发现界面邮箱里多了一封信,表扬我们是优秀搭档,说起来他们也太小气了,都不给点奖励,要不是投诉界面不可以匿名我就投诉了……」   「说重点。」   某统冷酷的道。   「重点就是,嗯,我们之间的权限好像提高了,绑定的也更深了,你可以帮我更多的忙,像之前那些算擦边违法的都不算了,怎么样,高不高兴?你再也不用担心被上头查了!」   何止是高兴。   系统简直是欣喜若狂,连忙问:「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   看了一下,居然真是这样,它的权限提升了……   好机会。   苏宁这才轻描淡写的道,「然后我突然发现有红点在闪,以为是什么任务,点进去看,才知道是你的帖子,就稍微看了两眼。」   哼,肯定不止是看了两眼。   但今天高兴,系统决定勉为其难原谅她。   当然没忘了关掉她看帖子的权限。   顺便发帖,控诉了一下某宿主不良行为,并且提醒其他统,要注意这个漏洞,点点头,这次肯定没统喷了,评论大概都是感谢。   它没发现苏宁若有所思的表情。   听到优秀搭档,系统根本没想到权限提升。   知道权限提升后也很惊喜。   这说明什么?   而且,她这边也有奖励,商城的等级又提升了,甚至看情况不是只跳了一级……或许抽奖也会给她「惊喜」呢。   想到这里,苏宁却高兴不起来。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再思及检察员来的原因——   该死的。   肯定是那个被外来者绑定的死剩种出问题了!   兔兔   ═══════════════════════════════════════ 第290章   这几天。   科恩的心情都很不错。   虽然被太古航运开除了,不能再白拿钱享受生活,刚开始让他很苦恼很生气,但除了诅咒那个恶毒是东方女巫赶紧下地狱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是上帝怜悯。   有家报社想找人接受采访,很多人害怕得罪那个女巫,找到他的时候刚好他喝了点酒……   说句实话。   第二天清醒过来看到报纸的时候,科恩吓的腿都软了。   谁知道根本没事儿。   这时,他才想起报社怎么说服他的,更过分的新闻日报都没遭到报复,他们完全不用害怕。   然后。   他发现自己忽然成了明星。   出门有人安慰他:   「坚强起来,正义总会战胜邪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还有人给他们家捐款。   甚至有其他公司递来了橄榄枝,待遇和职位比之前还好。   不过他没打算考虑。   上班要干活,多累啊,而且他或许可以借助这份名声去从政,但这想法还只是雏形,至少现在名声还不够响亮。   为了防止「竞争者」出现,也为了钱,科恩几乎一刻也不停歇的接受各家报社的采访。   这天也是一样。   他家里。   科恩顶着几天没刮的胡子,和熬夜导致的眼袋、红血丝,憔悴不堪的对着记者倾诉:   「真的,我至今无法相信自己离开了太古航运,就像梦一样……我不敢睡觉,因为我会梦见那些船,水手,一切都那么熟悉美好,然后醒过来全部消失,我……」   他捂着脸似乎崩溃到失声。   咔嚓,咔嚓 咔嚓。   接连不断的拍照声音,不止来自于一家报社。   没办法。   科恩的「行情」太好了,大家只能排着队采访,文字稿不一样,照片都差不多,可是大众就是喜欢看,那有什么办法?   突然,门被大力的推开。   情绪被打断,科恩不满的抬起头,想看看是谁。   某家报社负责人对他歉意的笑,但是居然没把人赶出去甚至小声交谈起来了,太不尊重他了。   等下的采访费必须加一半!   科恩想。   然后一声大吼响起。   「什么!」   所有人都投来不满的目光,那个负责人半点没理会,脸色难看无比,追问道:「报社出事了?,是那个恶魔……不,是苏她对我们报社下手了?」   「很可能。」   来人的声音同样沉痛。   「新闻日报呢,它们怎么样,我们出来的时候不是确定了新闻日报一切正常吗,怎么会……」   「它们没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事了啊!」   负责人一个激灵。   连忙吩咐下属们收拾东西回报社,科恩试图阻拦,「等等,或许只是误会……」   被一把推开。   他趔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心里却更加惶恐,勉强露出笑对着其他人故作轻松的道:   「我能理解,那个东方女人确实很可怕,不过,他们害怕到稍微出点事,就以为是她出手有点可笑了。」   「新闻日报还好好的呢。」   「你们说对不对?」   没人说话,但行动给予了回应,所有人都在沉默的往外走,科恩脸上的笑僵硬到可怕。   直到人走光了。   他还愣愣的站着,他的家人们担心的围过来,说了好多话,发现他一声不吭,不满的推了一下。   ——人倒了。   可惜,晕倒不能解决问题,醒过来后科恩得到了一封法庭通知。   如果不想坐牢的话。   就必须归还白拿的那些薪水以及产生的利息。   毫无疑问,一个庞大的数字。   科恩两眼一黑。   他完了!   新闻日报确实好好的。   就像,这次葡萄牙国人,疑惑的发现市面报道太古航运相关事情的报纸,一夜间全变了脸,有的甚至在头版头条语焉不详的道歉。   让人看的一头雾水。   这时。   新闻日报为他们揭开了谜题——   还是万恶之源苏宁,恶毒的报复了这些报纸!   嚯。   就像往火堆了里泼了热油。   他们的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怒骂苏宁和订新闻日报,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主编在路上走的好好的。   突然有人塞给了他一束象征着正义和勇气的矢车菊:   「其他报社都向那个东方人投降了,幸好你们还在,加把劲,我们都会支持新闻日报的,相信你们总有一天会获得胜利,正义永不倒下!」   主编:……   虽然觉得良心有点痛,但他最后还是收下了这束花:   「谢谢。」   走出老远了。   回头,还能看到送花的人灿烂的笑容和对他做出的鼓励手势,闻着花香,主编突然觉得好像还不错。   不管苏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隐瞒了报社被收购的消息。   但也避免了大众对现实完全绝望。   还有正义在对抗「邪恶」。   虽然,「正义」其实也属于「邪恶」……   …………   太古航运是一个庞然大物。   论起来。   其实主要市场在亚洲的它在葡萄牙的总部人并不多,大部分员工,分布在亚洲各分部,此时交通不发达,消息传播慢。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太古航运换了一个老板。   某个分部。   往日嚣张跋扈的白人们脸色难看,占了大多数的另一种肤色,则用自己的语言窃窃私语:   「费里居然真的被抓了?他不是说自己是贵族后代,很有人脉吗,不会很快就放回来吧?」   「抓的好!让他扣我们的薪水,连吃的饭都扣,恨不得把我们放进磨盘里榨出油水来,他肯定回不来了,没听到吗,太古航运换了新老板,是个东方人!」   「不止是东方人,她,她还歧视白种人。」   因为太不可思议。   说话的时候都打了个磕巴,但大家不介意,他们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看向那些萎靡的白人。   更觉解气。   往常,被歧视的人都是他们,无缘无故少了的薪水,理所当然的殴打辱骂,现在终于天亮了!   有的分部。   底层员工还奇怪,为什么这段时间白人管理层,突然对他们好了很多,直到总部来人,才真相大白。   管理层还想用给的好处说服他们为自己说话。   有人动摇了。   有人却面露愤怒:「呸,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就叫好处了?真不要脸。」   类似的情况几乎发生在每个分部。   但总有不一样的。   比如日本。   「千万不用担心,克斯里先生,你和我们合作的很愉快,只要我们不同意没人能取代你,就算是太古航运的新老板真的歧视白人,她也不得不考虑我们这个大客户的意见!」   兔兔   ═══════════════════════════════════════ 第291章   听到这句话。   太古航运此处分部的管理者克斯里,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脸上露出不甘与嫉恨的神情开始抱怨:   「谢谢你藤原君,我真是不明白,同样是黄种人,你和其他日本国民都是那么谦逊友好,而这个新老板却如此冷血,甚至还犯下令人难以容忍的歧视之罪。」   「上帝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只不过白种人沐浴的上帝光芒更多,理所应当成为这个世界的管理者。   而其他人也该接受管理。   和睦友好,开开心心的难道不好吗,他叹气想。   「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   对面跪坐的藤原,合上手中折扇,风雅的摇头:   「而且,你或许不知道,她是中国人并且出生于一个阉人权贵的家族,血脉里就流淌着扭曲冷漠的血。」   「原来是这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分部管理者从藤原口中了解到了更多关于苏宁的「事迹」,额头流下冷汗来。   该死的,自己运气怎么这么差。   要知道天高皇帝远,在这里他可是捞了不少油水,干私活,吃回扣,这些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所以绝对不能离任。   否则。   事情被抖搂出来,落在苏这种人手里不说钱全部要吐出来,恐怕还要进监狱里去坐牢!   所以,他以前所未有的低姿态看向藤原:   「日本是个很好的地方,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半个日本人了,所以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希望藤原先生实现我这个心愿,我以后也会更好的和你们合作的。」   这个「合作」指的当然不是普通的运输生意。   不,也差不多。   只不过运输的是粮食、武器、人,这种敏感的东西。   太古航运的生意做的很大,航线多,船多,又是葡萄牙的公司,天生在亚洲地区高人一等,有他们作为幌子,很容易掩人耳目做这些事。   之前克斯里也帮日本做这种事。   但要价不低。   而且,不是自己人,日本方面其实也有不少顾忌——   现在都不是问题了!   藤原大喜过望,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带着几分为难,窘迫道:   「说实话,其实我没办法确保你能够躲过这一劫,你也知道,苏……实在是太可怕,也太疯狂了,但我们会尽力去做的,希望她能看在生意的面子上让步。」   什么,只是尽力?   那可不行。   克斯里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即便明知藤原可能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恳求了又恳求。   藤原表面上很为难,心里却是爽的乐开了花。   从前。   这个该死的白人可是傲慢的很。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哎,光我们日本这边或许还不足以打动她,毕竟她实在太有钱了。」,说到这里藤原的语气都忍不住酸了下。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他们占领了中国。   自然要重新分配中国人的财富。   让更有资格的人拥有!   比如他。   「好吧。」   似乎是经不住请求,藤原满脸为难的点头了,「谁让我们是朋友呢,我想到了一个或许可以的办法,说服其他太古航运的生意伙伴,他们应该也不想熟悉的人被取代,那样太麻烦了,我们联合一起,她应该会慎重考虑的。」   「肯定会的。」   克斯里语气中都是庆幸的味道。   表示自己也不会光看着。   在这里耕耘这么多年,利益人脉关系也有不少,为了展现自己的能量,他举了个例子。   南洋的大亨霍先生。   拥有大片土地和种植园,每年赚的钱不计其数,最关键的是橡胶和粮食这两种东西实在太过重要,也赋予了他特殊的地位。   谁知藤原笑了起来:   「我和霍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前段时间还说要来我这里做客呢,只是他祖父生病了忙于照料,所以才没来。」   其实只是一个小病而已。   可谁让情况特殊呢。   霍先生本人资产也不少,但论起来他祖父才是真正的大佬,年纪大了,让霍先生帮忙打理产业。   这才人人都给他面子。   微妙的是呢。   祖父不是亲祖父,这位霍老先生子息微薄,独子去世早,儿媳生下孙子,偏偏仇家寻仇把孩子拐走了不知音讯,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儿媳思子成狂。   偶然间,去参加亲戚家孩子周岁宴,就发疯认做了自己孩子,抱过来养着,这个孩子就是霍先生。   要说他运气是真的好。   只是霍老先生快出五服的一个亲戚家孩子,家里只能说不算穷,却阴差阳错被霍家抚养长大。   偏偏还长相英俊,天资聪颖。   连霍老先生都慢慢对其另眼相看,不出意外日后能继承家产。   可到底不是亲生的。   自然要伏低做小当霍老先生最孝顺体贴的孙子啦。   不过克斯里才不关心呢。   他只在乎一点——霍先生有没有空加入他们的联盟中来,藤原说他会寄信过去努力说服他的。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   另一边。   苏宁已经准备离开葡萄牙了,价值榨的差不多了。   还留下也没用。   提前把苏二打发去了美国,一来是为了梳理接收那些资产,坐实她的身份。   二来,大萧条时期。   机会太多了。   作为程序里刻着无条件服从主人命令的机器人。   苏二当然没有意见。   他只是在离开前,事无巨细的嘱咐林森各种事项而已。   大部分是关于苏宁的。   「……小姐起床时间不定,但必须要保证起床时温度保持在二十度,不能高,也不能低,同时,洗漱用品应该准备好,洗脸要准备一份冷水,一份稍热的水,小姐习惯先热后冷,还有衣服准备,就算小姐没有出门的打算也该根据气温、流行风尚、小姐喜好准备好至少三套的出门衣服……」   突然,他停了下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   看向林森,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抱歉来:   「对不起,我好像说的有点多了,小姐没有让你近身服侍,你应该用不上这些经验。」   不小心撞见这一幕的其他人:……   怎么了。   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不用抱歉。」   林助理低头整理袖口,浅笑道,「未来瞬息万变,现在用不上,不保证后面用不上。」   「小姐是个念旧的人。」   「是啊,我很感谢这一点,因为念旧小姐才会回中国。」,他才会遇见此生最大的命运改变,「听着中国话,周围都是熟悉的中国人面孔,对小姐来说很适应。」   在其他人听来,这就是暗讽苏二的混血身份。   但他怎么会被攻击到。   不仅不生气,反而笑的越发灿烂,点头道:   「中国是个很美的地方,才会孕育出小姐这样美好的人,虽然很遗憾我不是中国人,但幸好小姐宽容的允许我留在她身边。」   旁边观战的秘书小姐在心里默默的翻译了一下——   小姐歧视白种人。   那又如何呢?   更证明了我的特殊!   嘶,她都不敢抬头去看那位林助理的脸色了,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秘书……难道她以后要面对的就是这样激烈竞争吗?   有点腿软。   这时,两方都发现了她的存在,看了过来,秘书小姐一瞬间头皮发麻,就像被两头猛兽盯上。   知道她是有事来找苏宁汇报。   视线又收了回去。   林森含笑,「正好,太古航运这边的整顿差不多了,我也要跟小姐汇报一下具体情况,我们一起去吧。」   说完又看向苏二:   「对了,苏助理什么时候去美国,小姐这边事情比较多,到时候我可能没办法去送行。」   「就提前祝您一路顺风了。」   「不着急。」   苏二不急不缓,「今天下午的飞机,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小姐喝的茶也该换了。」   …………   这些事,苏宁当然不知道也不在意,当然,喝着刚换的合心意的茶,不由跟系统感叹起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苏二走了还怪舍不得的。」   「那就留下来。」   系统敷衍。   「不行。」,苏宁沉重的道,「为了完成任务,我个人的奢侈享受算不得什么……苏二这么贵,当然要物尽其用。」   系统:……   真是好屑一人啊。   忍不了了,翻了个白眼,嘴上嗯嗯嗯一心二用,去看上次发的帖子回应,果不其然又成了热帖,大概是都来瞻仰大佬,感谢它提醒的吧。   看到点赞比评论少。   心一沉。   再往下看评论,跌到谷底了,面对诸多恶言恶语,系统发现它居然没那么难受,早该知道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出众的统也是一样,嫉妒会像雨点一样打来。   心灰意冷之下。   打了几行字,就关闭了帖子。   这边,林森的汇报也到了尾声:   「……虽然有一些小麻烦,但基本进展顺利,与外界舆论正相反,整顿调整策略实施之后,根据统计大部分员工反馈颇佳,再观察一段时间,可以确定事情圆满结束。」   苏宁不太意外的点头。   说起来。   太古航运里,真正被开除、降职、乃至送进牢房的并不多,都是罪有应得。   毕竟,种族歧视什么的。   只是为了树立人设,苏宁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有!   她明明一视同仁。   只要是人,不,是智慧生物,大家都是奖池、粮仓……不分高下。   所以,在外人口中太古航运被苏宁胡乱折腾,吃枣药丸,实际上却正相反,恰似一个剔除腐肉的巨人,看上去虚弱,其实前所未有的好。   「很好,做的不错。」   苏宁毫不吝啬赞扬,林森谦虚的表示都是他该做的,然后,也没忘了提及苏助理出的力。   苏二自然也是谦虚。   大家其乐融融。   气氛正好。   没人发现秘书小姐苍白的脸色,或许是白人实在看不出来吧,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希望没人注意。   「玛利亚,你有什么事情?」   完了。   还是没躲过。   苏宁饶有兴致的看着秘书小姐被点到名时,天塌的表情,嗯,如果她是剧情人物的话这一波起码能榨十分之一奖励出来。   所以是什么坏消息呢。   「你是说,很多客户联合起来抗议,不想要更换分部负责人?」   「是。」   秘书小姐艰难点头,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就只是想在老板面前刷个脸。   反而啪——   一巴掌扇了老板面前红人的脸!   忽然想到林森和苏二之间的微妙,她自己又是白人……一时间,她的脑子里被站队,派系斗争、勾心斗角这些词刷屏,简直要站不稳了。   「给我看一下。」   她愣愣的递过去,反应过来,才发现是林森,然后苏二也凑了过去,两人表情严肃的用中文在说着什么。   根本没人给她一个眼神。   秘书小姐:……   松了口气。   同时,又觉得不解,便慢慢静下心来思考……   没过多久。   「小姐,牵头的大概是日本分部那边的客户。」,为了佐证这个结论,林森吐出了一连串数据,苏二在旁边补充并适时做出解释。   「日本?」   苏宁直起了身子,想到现在的时间,就明白是为什么了,漫不经心的伸手,下一秒文件到手,藤原这个名字被重重的划了一横。   再往下看。   她挑了挑眉。   霍?   林森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所在,「霍家主营种植,橡胶、咖啡、糖还有粮食都是大宗生意,是太古航运的大客户,霍家现在主事的人叫霍襄,这件事应该是他授意的。」   「霍襄。」   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名字,苏宁忽然笑了起来。   襄,襄助也。   原著中,这个「男主」可是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外人都叫他霍先生、霍少、霍爷,叶棠不知道,被后宅其他人设计叫了一次被冷落了很久。   里面没有正面解释为什么。   但是有粉丝,拿出考据的严谨,多方拼凑,猜测,模糊得出答案。   霍襄应该是真假少爷里的「假少爷」。   从襄这个名字来看。   很不幸,还不是那种被掌权者偏爱维护的假少爷,唯一幸运的是,真少爷从未出现。   饶是如此。   他也留下了深深的伤疤。   说,够不够吸粉!   苏宁记得,这不知真假的背景被挖掘出来后,霍襄的同人二创多了不少。   心狠手辣做事没有下限,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换女人如换衣服,后院一大堆女人,不择手段娶了女主叶棠却毫不爱护,反而让她深陷宅斗,是因为没被爱过,不知道怎么去爱。   反正不管他做了什么坏事。   烂事。   在粉丝眼里,都可以用这个「襄」字解释,苏宁反正印象深刻,因为她曾经忍不住对线过很多次。   恨比爱更加长久。   就算忘了所有人,她也不会忘了霍襄的!   所以,几人就见苏宁面色忽的变冷,如冬日寒冰般刺人,「名字听着就恶心,难怪和日本人混在一起。」   林森了然:   「清理计划会照常进行,不过除日本那边以外,其他人的真正目的应该是想趁机压价。」   「是吗,那我就涨价吧。」   苏宁漫不经心笑,「对了,太古航运也要改个名字,不然其他被合并的船和航运公司还以为我偏心呢。」   「以后就叫苏氏航运。」   「简单好记。」   兔兔   ═══════════════════════════════════════ 第292章   「苏氏航运?」   听起来正常但是在细微处总有些别扭的汉话响起,下一秒,伴随这瓷器砸到地上的声音,一声——   「八嘎,她这是什么意思。」   藤原怒气冲冲,完全没了以往被人称道的千年公家所有的风雅之气度。   其他人面色也不大好看。   「还能是什么,不把我们这些大客户放在眼里,还要挑衅我们。」   「她怎么敢!」   「对啊,太古航运是大公司不错,但又不是没有其他竞争对手,当初费尔南都没有轻视怠慢我们的意思,反倒是她,刚刚接手就闹出几件大事来,弄得上下鸡犬不宁,这也就罢了,现在又毫无顾忌的得罪我们这些大客户,真是疯了。」   「可不就是疯子嘛,以为她有钱,就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她可能觉得自己是上帝。」   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来,苏宁再有钱有势,现在也远隔天边,还能管到这里来?   二来,他们各自也有头有脸,气势不能丢了,且加起来,可是占了太古航运生意的很大部分。   说破天去。   也是该是被求的那一方!   听到这些,藤原的脸色好看了点,不过想到自己在克斯里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不会有事,甚至为了把人绑的更紧,要嫁给他一位拥有高贵姓氏的女孩。   事情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然后……   苏宁,居然又是苏宁,这个该死的傲慢女人已经毁掉大日本帝国好几次谋划了!   怒火熊熊燃烧。   他咬着牙,眼神森然非常,这副神情落到右侧,始终未曾说话的霍襄眼中,猜到了是为什么,心中有些怜悯。   这个「苏宁」要倒霉了。   财大气粗,傲慢不可一世又如何,都是镜花水月。   等日本彻底露出獠牙,她也不过是其嘴下的猎物而已……就像原本这样结局的他一样。   想到「神物」为他展现的未来。   心跳骤然紧缩。   霍襄闭眼后又很快睁开,不用怕,知道胜利者是谁,他提前靠近日本,展示友好成为他们的自己人。   这个「未来」一定会被改变。   而且,他还能借着日后的亚洲之主获得更高的地位!   至于第一步怎么做?   这不刚好有个「踏脚石」在嘛。   「藤原先生。」   抓住某个空当,霍襄突然开口,果然引来上首的目光,对藤原来说,霍襄的地位还是很不同的,至少比屋内其他人要重要的多。   让他满意的是。   这位声名显赫的存在,表情,眼神,对他都散发着尊重。   「怎么了,霍君?」   「苏宁如此不识好歹,我们顾忌多年生意来往,担心太古航运人心动摇出事,她却丝毫不领情,拒绝提议也就罢了,居然还改名涨价侮辱我们。」   几句话下来。   霍襄满意的发现,屋内众人略有退却的怒气再度腾升。   自然也包括藤原。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给面子了,这世上又不止太古航运一家航运公司,等失去我们,她就知道什么叫心痛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但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一人小声叹气道:   「可是,其他航运公司也有自己固定的老客户,一时间,恐怕接不下我们这么多人的生意。」   什么接不下。   霍襄在心中冷笑,爹亲娘亲,不如钱来的亲,只要砸够钱当然有人接,说白了还不是舍不得出钱。   面上却含着笑:   「这个,大家不用担心,我接到消息后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其他航运公司,好在外头也给我几分薄面,愿意接了大家这桩生意。」   又对藤原歉意道:   「只不过,还是有些许缺憾,比之前的价格涨了一些。」   确实是涨了,但不多。   至少比苏宁涨的价要低。   众人大喜,七嘴八舌的夸奖霍襄年少有为、讲义气、能力强,他泰然自若,直到上首藤原含着笑也夸了起来。   他却很是郑重的感谢。   其他人:……   ???   气氛一瞬间有点微妙,但霍襄根本不在意,发现藤原诧异之后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欢喜更是这样觉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藤原在日本的地位并不低,重要性很高。   至于其他人。   并不放在他眼里,甚至,就是要有对比才好衬托啊,少了他们藤原绝对不会如此高兴。   果然,接下来藤原对他态度亲近了不少,这就足够了。   气氛也很快恢复正常。   「哼,苏宁恐怕想不到我们会放弃太古航运吧,真想看看她知道消息后,是什么表情。」   「还能是什么表情?追悔莫及呗。」   大家畅快的笑了起来。   「听说她花钱买了不少新船,可惜了有船没生意,只能白白放在那里,一天天的折价。」   「也该让她知道生意该怎么做了,可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一切的。」   「话不能这么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要是她醒悟过来了,我们也不必和年轻人计较,当然教训还是要给的,至少降一成的价格才行。」   「有道理……」   这群地位不凡的人眉飞色舞,高兴的交谈着。   让外人见了,肯定不敢相信。   没办法。   都是人,是人就有情绪。   别看他们嘴上对苏宁不屑一顾,但实际上心里清楚,加起来都可能比不过苏宁的身家,现在能让她狠狠吃亏,心里的得意和快活可想而知。   等真正见到苏宁了。   又会换张脸。   霍襄对此心知肚明,很是不屑参与进去,就是有人抛来话头,也反应平淡。   惹得人私下撇嘴。   但是,也没人多说什么,毕竟,他确实是大功臣。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   这个问题。   林森也很想知道,甚至,他更加不可思议,连请罪的时的语气都带上了些。   「等等。」   苏宁扬手,「你是说,那个霍襄在短时间内,很巧合的找到了各家不知道合并消息的负责人,并在见面后说服他们接受那个并不优厚的条件?」   林森:……   想说什么,但无话可说。   只能艰难点头。   前面还勉强能用运气好来解释,毕竟是「男主」嘛,也算正常,可是后面就不对了,要知道商场如战场,谁会好心到少赚钱甚至赔钱——   拒绝老客户,自然会有损失。   甚至。   这样做的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苏宁冷笑,就算是「男主」也没有这么离谱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不对,也没怎么找,反正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好像发现「目标」了。   「宿主,他有问题!」   系统严肃道。   兔兔   ═══════════════════════════════════════ 第293章   「我知道啊。」   苏宁点头:   「原著里,这家伙说是男主吧,其实就是给叶棠增加人生波折的,生态位类似宫斗里的皇帝,宅斗文里的老爷,要不是名字这事虐来了一波粉,这一篇章的同人创作都不带他的。」   大部分都选择直接蝴蝶掉南洋这一段剧情。   可想而知。   这个「男主」有多名不副实了,也多不讨读者喜欢了。   没记错的话。   原著里,连他后院的姨娘们也不是全部都喜欢他。   现在直接整成「万人迷」了。   简直不对到了极点好吧。   「看来这家伙就是目标,太好了,居然还是个男主,就算拉胯,至少也是个一级剧情人物吧。」   系统喜滋滋的:   「哈哈哈哈哈,都不用我们找,居然自投罗网了,还顺便把脸伸过来摆好让我们打,实话实说,宿主,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天命之女了……」   见它这么高兴。   善良的苏宁,居然有点不忍心提醒系统了。   哎,再等等吧。   三秒后。   「他应该是目标没错,但是,或许你遗漏了什么……」,苏宁将疑点和之前优秀搭档的不对劲还有她的猜测和盘托出。   脑内一片沉寂。   「统,你还好吗。」   「我好的很。」,系统声音很冷静,苏宁才松了口气,然后,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响起:   「为什么找不到投诉入口,明明之前还有的!」   「……」   「好了好了,上面领导不都是这个样子嘛,没事的时候虚心接受投诉,欢迎所有人监督,有事的时候就变了,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至少是把投诉通道给隐藏了,说明他们还知道自己理亏,这不是也提前给了我们奖励了吗。」   苏宁敷衍的安慰。   被生活毒打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那就是躺平接受。   改变不了的事情纠结痛苦有什么用,又伤害不了别人。   只能伤害自己。   实在过不去就记下来,只要不死总有报复回去的机会。   「可是,也不能这样先斩后奏啊,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危险。」   系统抽抽搭搭的开口:   「像入侵世界的外来者势力,方式多种多样,但核心目的都差不多,就是汲取本世界的精华,比如气运,他们手段脏的很,根本不像我们正经系统那样有限制,只要绑定者上供气运,什么东西都敢兑换出去,像霍襄这样肯定是用了超常规手段,比如好感光环,好运符之类的。」   说到这它更是悲从中来:   「所以,这能一样吗,之前我以为那个外来势力死翘翘了,什么都不剩,现在……」   现在发现人家还有大杀器。   苏宁给它补充。   「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以为听到这个坏消息,苏宁会大惊失色,然后和它一起骂上面不做人。   却发现,她不仅没有。   脸色还十分平静,好像听到的只是今天吃什么而已。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啊。」   听起来好像很可怕,但冷静下来仔细想就能明白,上头就算有疏漏,也不至于太大。   那个外来势力肯定是翘辫子了。   就算留了点兑换渠道,肯定也有很大缺陷,代价也更大——   不然的话,这么长时间霍襄早就闹出更大动静了。   系统被说服了。   「是哈,费了这么大功夫,居然不偏不倚正好撞进宿主你的圈套里,看起来也没什么大本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苏宁很是谦虚的道,忽然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道:   「不过,这家伙怎么好像一直在讨好日本人?」   原著里他就死在日军手下啊。   想了想。   凭借当初和人对线,深刻研究所有和霍襄有关剧情并加以分析「解读」的功力,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精神一振,容光焕发。   就说她的解读没错,这家伙就是个卑鄙小人,难怪运气也不咋地,大概是只知道自己死之前的事,以为日本会真的成为亚洲霸主,所以毫不犹豫押宝了。   忽然有点安心怎么办。   就算没她。   这家伙也会把自己搞死……个人的力量是抵抗不了时代大势的。   这把稳了。   苏宁心情很好的吩咐林森,「这么多的巧合,看来是上天的安排,我们自然应该顺应天意……对了,签没签合同?」   闻弦歌而知雅意。   林森含笑,「只是口头约定,没有签合同。」   那就好办了。   …………   一连过去几天。   发现苏宁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更别说过来求他们不要换航运公司了,藤原等人不免有些失望。   「这很正常。」   霍襄摇着头为他们解惑,语气笃定的开口道:   「你们想,像苏宁这样心高气傲,从出生开始就顺风顺水,没有受过丝毫挫败的人,会轻易接受失败吗?」   说到这,他眼神忍不住阴暗了一下。   都说他运气好。   可是为什么不像苏宁那样,就算是个女子,因为是独女,居然也能成为家产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又想到那个不存在却又切实笼罩在他头上的阴影——   霍家真正的少爷。   这两个人真像啊……都是那么的让人讨厌!   「所以,她才会不肯接受,或许还在幻想我们先低头呢……而且以她这样刻薄寡恩的性格,说不定手下人都不敢汇报这个坏消息。」   霍襄嘴角挂着笑意。   听到这两种可能,大家都笑了起来,又说了几句嘲弄的话。   不过,想到苏宁出现以后总是出乎意料的胜利。   还是有人不放心:   「这,到底是苏宁,她那么有钱,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霍襄脸色微沉。   见此,旁边的藤原说话了:   「你说这样的话是在质疑霍君吗?苏宁是有钱,但她除了钱,也什么都没有,反而不知收敛,且嚣张跋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被所有人背弃的存在是再多的钱也挽回不了她注将收获的失败。」   说完,又亲热的看向霍襄:   「根本不会有意外,因为,那些航运公司的船都已经开过来了。」   众人哗然。   然后纷纷看向霍襄,他才不紧不慢的点头道:   「没错。」   「大概还有两天,到时候大家就能继续正常往外发货做生意了,本来今天就要跟大家说的,也好尽快回到自家地方迎接,没想到……」   未尽之语,显而易见。   众人脸色讪讪。   这场聚会很快就结束,都赶着回去做事呢。   霍襄也是一样。   只不过,他是藤原亲自送出门的,两人依依惜别,俨然成了至交好友,霍襄对此很满意,就算因为这个花了手上一大半的气运点,也值了。   反正气运点还能再赚。   两天后。   码头。   霍家家大业大,连这个码头都是他们私人的,可以容纳许多船只,专供霍家出货卸货运货。   本来,因为太古航运的事,已经冷清了一段时间。   只有自家一些船停靠。   这天却似乎不一样了。   早上九点,一行车队从远处驶来,霍襄先下来,然后转去旁边车辆,躬身拉开车门:   「爷爷,到了。」   「嗯。」   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锐利的老人从车上下来,无视了霍襄伸出的手,环视四周后不冷不淡的道:   「不是说船到了吗?怎么没看见,你瞒着我跟太古航运交恶,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我也就算了,但要是其他航运公司的船补不上来,耽误了霍家的生意,我饶不了你。」   这个老不死的。   霍襄生恨,面上却道:「我知道,绝对不会耽误的,海上变故多,偶尔迟一会儿也是有的……您看 船来了。」   他惊喜的伸手指向前方。   确实。   海平线上,出现了许多船只往这边目标明确的驶来,刚好太阳升起,气势恢宏而壮阔。   引起周围一阵压低的赞叹。   连霍老太爷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抹浅浅的笑。   船队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船上的状况,霍襄扬起笑快走几步准备和下来的负责人接洽,然后就第一个看到——   船掉头了!   兔兔   ═══════════════════════════════════════ 第294章   这一刻。   霍襄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顾形象的揉了揉眼睛,再睁开,那些船加足了马力已经掉头开了老远。   只有一艘小船慢悠悠的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都快到了又掉头,是不想做生意了吗?」   他怒气冲冲的质问。   谁料——   「是啊,不做了。」   来人点头道,他的语气很轻松,表情很淡定,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但听到的人心情却瞬间沉重。   比如,霍襄。   脸皮抽搐着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威严的老年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老先生日安。」   来人很是礼貌的打招呼,双手一摊,表情很无奈,十分轻巧自然的开口:   「由于不可抗力原因,很遗憾,我们不能接霍家这桩生意了,所以我们的船才开了回去,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你们这属于违约,给我们造成的损失谁来赔付!」   霍老太爷厉声道。   「不管是谁,都跟我们没关系,毕竟违约也要先签了合同有过约定啊,连合同都没签,谈不上违约吧。」   海风刮的越发厉害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脸色陡然苍白的霍襄身上。   「你没签合同?」   闻言,霍襄艰难的摇了摇头。   「蠢货!」   霍老太爷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这么大的生意,你都敢不签合同,仓库里的货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发到买家手里,耽误了时间,都是我们这边承担损失,你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钱吗?」   他当然知道。   可是时间太紧了,他想要在藤原面前一鸣惊人,考虑不了那么周全,加上又用了「那种手段」 。   所以根本没想过会出意外!   「什么是不可抗力,这桩生意是我和阮经理亲自谈的,只是忘了签合同,说了这次过来补的,他怎么没过来?」   霍襄面沉如水。   「不可抗力嘛就是说诸如风暴、地震、火山爆发、泥石流这些天灾,或者战争罢工暴动这些社会事件,导致约定不能如期进行。」   这样的话,好像也情有可原。   「当然,以上情况我们这边都没有发生。」   「……」   来人对周遭的沉默视若无睹,「我们只是单纯换了个老板,然后发现了这笔不合规恶生意,就紧急叫停了而已,至于失职的阮经理我们善良的老板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让他去蒙古开拓市场了。」   「蒙古……有海吗?」   突然,有一个人小声的问,明明声音很小,来人却似乎有顺风耳般,做出思考的表情含笑道:   「或许有吧。」   「不过有没有海不重要,越是困难的地方做出成绩更能证明本人的能力,老板这是信任阮经理的能力,我相信这份看重他能够感受的到。」   霍襄都要气笑了。   让一个航运公司的经理,去蒙古开拓市场。   这是人能干的出来的事?   废了。   他花大代价用气运点买好感符收服的阮经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废了,霍襄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稳住心情,他道:   「你们老板是谁,虽然没有合同,但我们霍家每年出货量巨大,如果愿意继续这桩生意,做得好的话我们愿意以后都在你们这里运货。」   想到身后的霍老爷子,他又丢出更大的诱饵:   「我还能给你们介绍其他大客户。」   果然,来人刚才还兴致缺缺的脸上有了光:   「会有谁?」   霍襄一一列举。   都是他的盟友们,也确实都是航运公司们垂涎的大客户,虽然帮忙牵线搭桥,但他又不是真的大圣人,给自己留的是影响最深实力也最强的阮经理这边的航运公司。   其他人的,都要次之。   谁知道偏偏就是他这么倒霉,碰上了这种事情!   见来人脸色越来越好。   他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先渡过这一劫,以后他可以慢慢算账。   「怎么样,行了吧?」   「不行。」   「?」   来人含着笑摇头,道:「霍先生,你不诚。」   「这和我诚不诚有什么关系。」,霍襄已经不耐烦了,挥手道:   「算了,我也是急晕了头,和你说有什么用,告诉我你们老板是谁,说不定我还认识,我要和他谈。」   「稍安勿躁。」   来人依旧不急不缓,「霍先生,首先虽然我只是老板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但也并非没用,比如,我说您不诚,是因为那些人已经拒绝了和我老板做航运生意。」   拒绝了?怎么可能……等等,藿襄想到了一个可能。   瞳孔骤然紧缩。   「不过,我们老板你确实认识,虽然她不认识你,也没兴趣跟你谈。」   「是谁?」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老板是谁!」,霍襄吼出口的时候,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霍老太爷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看来,您心里应该有数了,那为什么还要问呢?但是既然问了,我还是会回答的,免得外头说我们老板的手下人不懂礼数。」   来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含笑直视霍襄的眼睛:   「我们老板姓苏。」   「尊名,一个宁字,天下安宁的那个宁。」   苏宁!   饶是亲耳听到,霍襄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像这种大公司易主,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事情,期间外头也一定会得到风声。   远的不说,苏宁得到太古航运不就是这样吗?   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人居然不见了。   「他人呢!」   手下人说上船走了,霍襄气急败坏,「谁让你们放他走的,不知道把人拦下来吗,没用的东西……」   「我看你才是那个没用的东西!」   霍老太爷冷哼打断了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还有脸朝别人发脾气,苏宁,就是太古航运那个老板对吧,不对……现在该叫苏氏航运了,你还没看出来人家就是故意在耍你吗?你知道传出去会有多少人看笑话吗?」   「我……」   霍襄一时语塞,低着头道:   「爷爷,我会让底下人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的。」   「我说了很多遍了,不要叫我爷爷。」霍老太爷冷酷的道:   「人多口杂,你能管的住谁,别人嘲笑你也就算了,连带着我们霍家也跟着你受嘲笑。」   不知为何,霍襄忽然有些慌。   「家声何其重要,不能任由污损,我会宣告,你真实的血统身份。」   霍老太爷说到这里,神情反而温和了些:   「你也长大了,当初婉娘神志不清把你抱来养,耽误了你和亲生父母的天伦,好在现在弥补为时不晚,你回家好好孝顺生父生母吧,这样各归其位,希望临儿也能早点回家见我和他娘。」   好似一柄大锤,狠狠砸在霍襄的脑袋上。   让他几乎站不稳。   什么各归其位,谁要回那个家,认那对唯唯诺诺,庸俗不堪的爹娘。   他从小在霍家长大。   娘是大家闺秀出身,知书达理,才学见识出众的俞婉!   霍临。   君临天下,好大气的名字,霍襄小时候很喜欢,因为他想要,长大了越来越恨,因为憎恨那个名字的真正主人。   也因为他叫霍襄。   望着霍老太爷的车远远离开,霍襄眼神幽暗,他不会离开霍家的。   苏宁。   他也真正记住了这个名字,这也是个该死的贱人!   …………   别说霍襄觉得不可思议。   苏宁也一样啊。   所谓物以稀为贵,之前,抽奖次数积累的太多了,苏宁也就没想着必须沾亲爱的伯父苏半仙的运气,顺手抽了一小部分。   然后,哦豁。   第一个,航运公司,第二个,船,很多船,第三个航运公司,第四、大型造船厂……   反正都是和船有关。   最后光是航运公司就有五家之多,规模最小的那家,也拥有上百艘轮船。   见此,连系统都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道:   「该不会出bug了吧?」   「我的运气这么好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bug?」,苏宁皱眉,语重心长的道:   「统,我觉得你的嫉妒已经达到需要心理治疗的地步了,看看,现在都开始质疑自己了。」   为富不仁系统:……   等了一会儿。   没有得到回应,苏宁觉得系统可能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羞愧了。   哎,也怪不得统子。   还是这些奖励太惊人了,这几家航运公司加在一起,基本占据了亚洲运输市场的百分之七十。   这是什么概念?   随便在路边找一个人都知道,这代表着垄断,众所周知,垄断生意最好做。   有句话叫——   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   但现在,苏宁想让谁吃带毛猪,谁就得乖乖吃!   到了这个地步,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钱以外的那些东西,所以,苏宁很高兴,而系统也在发现霍襄这个目标后知道抽奖为什么会这么反常的原因了。   ——「暗箱操作得这么明显,真是连演都不演了!」   外人不知道真实原因。   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事就很奇怪,很难以理解。   这么多航运公司一日易主。   不可能。   那么,就是苏宁早就是其主人了,只是到现在才爆出来,问题就来了,既然如此辛辛苦苦装作自己是外行去争太古航运是什么意思?   嫌弃游戏难度不够高吗。   「不是的。」   对会面中,提出这个问题的葡萄牙大臣,苏宁神情平淡,轻描淡写的道:「因果关系搞错了,是我先拿下太古航运,才有了这些航运公司。」   见他反而更困惑的样子。   又解释道:   「这是爸爸给我留下的考验,只有凭借自己,拿下一家足够分量的航运公司,这些公司才会真正属于我。」   原来是这样啊……个屁!   父亲给继承家产的子嗣留下考验,很正常。   但那是继承之前啊。   还凭借自己,你那是靠自己吗?这就相当于让一个全副武装统领上万军队的将军去攻打偏僻地方的山寨啊!   这也就算了。   完成奖励还这么丰厚。   心里泛酸的大臣,抬眼看了下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啊的苏宁,酸溜溜的想,说不定这种「考验」还有不少呢。   最后,只能艰难的说:   「真是恭喜你,苏,你有一个很好的爸爸。」   好到他也想要……   「是吗?」   苏宁矜持的点头,「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归根究底,这只是爸爸对我的爱而已,世界上很多人都拥有这样的爱,只是父爱无声,我们都需要细心去体会才能感受到。」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   这家伙还是剧情人物?   甚至是一级!   不对。   苏宁差点怀疑自己记忆力太差,忘了原著有这号人物,幸好后面的名字打消了她的疑惑。   霍襄。   然后是奖励数字——   一个亿。   触发翻倍效果,直接×3,那就是三个亿。   苏宁:……   不是她大惊小怪哈,霍襄是一级剧情人物没错,虽然水了点,但身价也是有的,可是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足足三天了。   当天就爆了奖励出来,也是一亿。   可以。   霍襄这种人,就是比较小心眼,爱记仇啦。   然后第二天又爆了。   有点疑惑。   今天居然又来。   苏宁彻底坐不住了,结束聚会,追问系统:「你出bug了?」   系统:……   它差点气笑,「我才没出错,是霍襄身上有问题。」   「怎么说?」   苏宁虚心求教。   「根据现在这种情况,我猜那个外来者是通过获得有气运者的好感度,从而汲取气运,对于这个书中世界来说,当然是剧情人物汇聚的气运最多。」   「所以,他就继承了那些剧情人物身上的奖池?」   「没错。」   这对苏宁来说有利有弊。   利,省掉很多麻烦,只要专心对付霍襄一个人就能榨到很多奖励,不用四处去找剧情人物挑衅。   霍襄还是这样一个道德低下、无耻、讨厌,该被无数人唾弃的坏家伙,苏宁这是替天行道,不违道义。   简直再适合她这个好人不过了。   可坏处也很明显。   霍襄身上叠加的奖励越多,代表他吸取的气运越多。   也就越难对付。   好纠结啊。   苏宁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决定好,就顺其自然吧,富贵险中求,反正她和霍襄不是他死就是她活。   …………   没多久。   关于苏宁爸爸给她留下的继承考验风靡一时,解开了众人的疑惑,也给苏宁已经不堪重负的余额又多增加了一笔。   苏宁:仇富,天经地义。   同样的。   藤原那些人也终于认命了,咬牙切齿认了涨价。   饶是如此。   他们的待遇也明显差了正常客人好大一截,船是旧的不说,连发货时间也要排在其他人后面。   无奈 ,形势比人强。   藤原不敢耽误那件大事,只能把这口气咽下,霍襄安慰他:   「不要气馁,藤原君,好事多磨,先让这个女人嚣张一会儿,等大日本帝国展露雄威,我们自然可以狠狠折磨她。」   「嗯,到时候我要一刀一刀割开她的皮肤,听她的哀嚎声。」   藤原闭着眼,叹息:   「那一定很动听。」   「希望到时候我能一并欣赏藤原君创造的音乐。」   「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苏宁寄了两份信,一份很厚很厚,包括太古航运和日本私下来往记载货物种类等各种数据。   目的地是东北。   还有一封。   不厚不薄送往的是北平。   这两封空运过去的信,在不同层面上掀起了风浪。   兔兔   ═══════════════════════════════════════ 第295章   北平。   三月末的天气,春寒乍暖,街面上的虽还穿着厚衣,却不再缩着脖子了。   开春能吃的多了,行人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和希望,看上去风平浪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但暗地里的潮涌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比如前段时间。   突然有人提起来,苏小姐好像很久没有露面了?   是啊,要是旁人也就算了。   那可是苏宁!   有她在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制造大新闻,现在安静了这么久,不正常啊,很快水落石出——   苏小姐出国了。   这时候大家还没怎么当回事,出国就出国呗。   稍后又传出,她是为了太古航运。   反倒让不少人恍然大悟起来:   「难怪,我就说苏小姐不可能看上一个混血杂种洋鬼子。」   「少在这马后炮,不过,这种事确实是苏小姐能干的出来的……太古航运确实很重要,你们懂的,不光是赚不赚钱的事儿。」   「是啊,这一遭之后,苏小姐的地位又要涨了。」   「反正我是乐意的,不管怎么样,苏小姐是中国人,是我们自己人!」   众人皆是赞同。   可是,一天又一天过去,半个月,一个月。   苏宁居然还没回来?   这就让人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了,是太古航运实在太难到手,被绊住了脚,还是她……不想回来?   前一个理由。   没几个人接受,太古航运是庞然大物不错,还是葡萄牙的公司,情况错综复杂一点很正常。   可对它下手的是苏宁啊!   那就只能是后面那个理由了,这时候舆论还压得住,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的越来越多,某日这边太古航运分部流出一条很真实的消息——   苏宁,正式成为太古航运老板!   舆论瞬间炸了。   「这不是好事儿吗?」   「你懂个屁,我们这里和那什么葡萄隔了几千里,消息传到这里,说明苏宁她早就把太古航运弄到手了,事情成了,人还不回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啊,人真不回来了,她在国内还有这么多产业,化肥厂,石油……还有亲戚也在。」   「产业又不会丢,再说了,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说不定比在国内还好些呢,至于亲戚,也接到国外去就行了。」   吃一堑,长一智,吃了很多教训的报纸不敢报道。   架不住口口相传啊。   上到纸醉金迷的沙龙和宴会,下到街头巷尾的小茶馆,人人都忍不住对此发表一下意见。   众说纷纭。   悲观一点的看法,国内落后又乱,根本比不上国外的安稳先进,苏宁又是在国外长大的人,回去也正常。   也有乐观点的。   「放屁,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国内再落后也是根,真要嫌弃,我大侄女一开始就不会回来,你们自己嫌贫爱富,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有此理!」   可惜,某半仙虽然战斗意志充沛,却抵不过人民的汪洋大海。   悲观看法成了主流。   在觑到机会的有心人推动下,事情发酵的越来越大。   连遥远的玉门。   都千里迢迢辗转来询问具体情况,更别说南京,以及北平周边的地方了。   能闹到这种一边倒,人心惶惶的的状态,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不自信,潜意识里觉得中国低人一等,苏宁选择回国外是正常的选择。   直到一个普通的早晨。   租界报刊亭。   各家报社送来一沓一沓捆好的报纸,精明的老板,全部都要仔细过问,挑出有破损的和人讨价还价。   「等等,我没要这么多啊?」   老板指着某捆,明显比其他要厚上不少的报纸。   不满的嚷嚷:   「好啊,耍小心思耍到我头上了,多送的给我快点拿走,不拿走,月底我也是不会认这个账的。」   报纸每天都要卖。   天天结账麻烦,像他们这样的报刊亭都是和报社约好,每个月月底,或者每一季度结一次账,要多少都是定好的。   好处是稳定,坏处是遇到卖的好的要补货难。   「别着急,这次谁家都要多送,报社那边说了,让你们先卖着,卖不出去的可以退回来,他们承担。」   还有这种好事儿?   老板当即同意。   顺手仔细拆开报纸外头包着的白纸,美滋滋捋平整,给孩子上学用来打草稿,抬眼看去,就是一撇嘴。   外国报纸。   这能卖出去多少,还以为真能占到什么便宜,看来就是说大话罢了……忽然,眼神顿住了。   「what?」   一道声音打断了老板的沉思,抬头看去。   黄头发,绿眼睛,洋鬼子!   租界洋鬼子多,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洋鬼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直勾勾盯着报纸上头版中央偌大的照片。   也不怪他这样。   照片,最清晰显眼的是一个年轻,东方面孔的女性。   她被许多同样是东方人,但明显是其手下的人簇拥着,表情冷漠,即便嘴角有笑却只让人觉得寒冷彻骨。   看着被穿着军装的人以各种姿势压在地上,表情悲愤、痛苦、扭曲的一群洋人。   拍摄者功力十足。   强弱对比,光线明暗,想要表达的信息全部传达到位。   所以——   这太奇怪了!   「我要一份报纸。」   「好。」   老板眼珠一转,精明的涨了点价。   这个洋人根本没在意,把钱一丢,直接拿过报纸边走边看。   没走几步,就传来一声怒吼,那个洋人气的脸涨红,不停在说什么,好歹在租界混这么久,老板还是能听懂些洋话——这还都是骂人的词儿,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好,好,好。   他要发财了!   不出老板所料,接下来指定要买这份报纸的越来越多,价涨到他自己都害怕,还是有人愿意买。   见此,老板的心也痒了。   到底是什么事?   索性拦住一个熟客问,能被他挑中这人脾气自然好,也看得懂外国报纸,只是表情有些古怪,指着照片道:   「这个人你认识吗?」   「眼熟。」   老板天天卖报纸,卖多了,见识还是有的,想了想,忽然大喊:   「瞧我这脑子,这不是那个苏,对,苏小姐嘛?有钱的很。」   「我二姑夫家的外甥就在她手底下做事儿,过年还发了不少东西呢,连活鸡都发了两只,长的特别快,我还想着也去抱鸡崽子回来养。」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道:   「就是听说,她去国外不回来了?」   「不,她会回来的。」   熟客的表情更古怪了,像是不解,又带着解气,还有种好笑:   「因为,她歧视白种人!」   「啊?」   …………   惊讶的不止老板一个。   类似的场景,不断发生,有人不可置信,有人怒骂,也有人大笑出声。   「等等,歧视白种人,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比真金还真!」   「嘶——」   凡是听说这个消息的人,没有能忍得住不和别人讨论的,大多还要去买一份这个报纸,生怕漏掉一点信息。   街边闲汉、学生、上班的、政府职员、教授,买不起的也要几个人凑钱去买,尽管一再涨价,也阻止不了众人的热情。   一时间。   堪称「洛阳纸贵」!   在华的外国人,不论是不是葡萄牙人都纷纷痛斥苏宁野蛮无礼,可耻卑鄙,虽然也有狗腿子附和。   但更多中国人都被惹出火来了,以前也就忍了。   可是这次。   不行!   一场混战开始。   直到苏宁的信空运到北平,这场仗还没打完,唯一得利的是新闻日报的分部,不仅大赚特赚,还直接打响了名气。   但这除了少数人之外,无人关注,大家关心的是——   苏宁终于来信了!   兔兔   ═══════════════════════════════════════ 第296章   这个消息,简直是向沸腾的油锅里洒下一瓢冷水,人人都好奇,信里写了什么。   不怪他们知道这件事。   「这信真的是坐飞机一路从那个什么牙送来的?」   「没错。」   不止是坐飞机送来的,整座飞机没有一个其他乘客,除了飞行人员之外,就是这封信。   「乖乖,这可金贵了。」   得到答案的苏半仙,只觉手上的信好似在闪着金光——可不是嘛,送信的钱都能用金子照样打一封,不,十封出来了!   就算不提这个。   这信也是上过天的,苏半仙心里有点微微酸   要知道,他都没坐过飞机。   如果说苏半仙只是微酸的话,那其他人简直是整颗心泡在柠檬里的那种酸,送信的人是直接一路从机场被护送着招摇过市过来的。   吸引了不少人。   刚好,苏半仙也在外头,于是,旁边有急性子的催促起来了:   「还等什么,快拆吧?」   「你是什么东西,还催起我来了,我大侄女寄的信,和你有什么关系。」,苏半仙一瞪眼,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被其他人说好话劝了许久才肯甘休。   冷哼一声。   表示要等儿女还有商文韵这些人到了在拆。   众人心急如焚。   经过刚刚那一遭也不敢说什么。   苏半仙,其实是有点不敢拆,虽然吧他坚信大侄女和他们感情深厚,最后也证明了他的想法没错,可是比起其他人他这个亲伯父心里想到更多一点。   这歧视白种人。   又不耽误他大侄女继续待在国外,这么多年了。   肯定不是第一天歧视了。   对吧?   所以啊,他担心啊,要是信里说不回来了可咋办,就这么纠结着,其他人陆续都到了,苏珍珠是最后一个,气喘吁吁,额角还有晶莹的汗珠。   「爹,堂姐来信了?」   「是。」   少女瞬间笑的明媚无比,在阳光下好似名字一样散发光芒。   信终于拆开了。   篇幅实在不算太长,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看,也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可是迟迟没有声响。   弄得其他人抓心挠肝的,又不敢挤过去偷看。   「你们说,写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没写过家信啊,问家里人好,自己过的怎么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完了。」   「去去去,苏小姐能和我们一样吗,别的不说,人家在国外敢歧视白种人,话说我才知道外国人还有好几种,皮肤白的叫白种人,黑的叫黑种人,嘿,就是不懂我们为什么是黄种人,明明我们有的黑有的白……不行扯远了,反正我是真佩服苏小姐。   真一等一的能耐人,不像那些只会窝里横,遇到洋人恨不得跪下来舔脚趾。   哪像人家,在国外歧视他们,还照样嚣张跋扈!」   这话说的很提气。   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明面上所有人都面露赞同。   「我倒是羡慕苏家人,有苏宁这样有钱又对他们好的亲戚,送个信都包机,换几十年前,皇帝家也就是这么奢侈了。」   「废话,这里谁不羡慕。」   有人翻了一个白眼。   想一想,你是个普通人,每天赚那三瓜两子刚够糊口的钱,连饭都吃不饱,忽然天上掉下来一个有钱亲戚。   拉着你的手对你说。   是我来晚了。   钱,我有的是,你们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了。   他们想想就能乐出来。   而苏家人,是真的碰上了这种事,还更加夸张!   有人酸溜溜的道:   「老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有时候福气太过也不是什么好事,苏家人得了这么大好处,也该做点好事冲一冲,不然……」   话没说完。   因为那边有动静了。   苏半仙假惺惺的开口:   「哎呀,我大侄女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这么多家航运公司整合起来肯定很忙,又隔着这么远,没时间很正常,这都快回来了,还怕我多心,特意送封信回来解释,真是……」   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感动。   太好了。   有苏宁这么个好大侄女,苏半仙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还给自己算过命,看是不是前世积了什么德行,卦象居然说他这辈子命不好,看来行话说医者不自医,算卦不自算,还是挺有道理的。   笑话,说他命不好。   少年时锦衣玉食大少爷,老了还有大侄女帮衬。   也就中间吃了苦。   如果他也算命不好的话,就没人命好了!   围观者的心情就不太美好了。   有人忍不住问,「这么多家航运公司是什么意思?不是只有太古航运吗,你不会看错字了吧?」   「你知道什么。」   苏半仙心情好没计较他的质疑,昂着头道:   「哼,我大侄女什么人物,手笔岂有小的时候,光一个太古航运哪里配得上我大侄女,也不怕告诉你,亚洲这块数得上台面的航运公司都在我大侄女手里了!」   闻言。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概念?   任由他们震惊着,苏半仙可还有事情要做呢。   「走,你们堂姐从洋鬼子地界回来,我得好好想想做个什么祛晦增运,消疲惫的法事。」   苏晨含笑点头。   嗯,他也要清理一下「屋子」,把北平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等堂姐回来。   旁边苏珍珠在叠信,小心又谨慎,又有点小郁闷——信上提起她的字,比哥才多了两个,看起来好吧。   可是她的名字是三个字的!   几人离开。   人群却一下炸开了。   另一边,陈怀谦合上钢笔盖,双手交叉含笑道:   「去了这么久,终于要回来了吗?」   「是啊,我原本还说,这时间也太长了,现在看是太短了,这么多航运公司,放古代,都可以列土封疆当个海上王了。」   秘书长龇牙咧嘴,突然,又挑眉问老友:   「老实说,你就没有担心过?」   「担心什么。」,陈怀谦坦荡的回视,似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良久,屋内响起了一道声音:   「北平是她的家,不管去了哪儿,总会有回来的那一天。」   …………   很巧合的。   寄出信没多久,苏宁也收到了一封从国内漂洋过海的信,虽然是一封信,但明显有好几个人的笔迹,有的语无伦次,有的激动到错字连篇,但可以理解。   ——因为石油终于大批量开采了。   天大的好消息。   苏宁手一挥,决定加薪。   统统加薪。   与此同时,也有人因为石油的成功大批量开采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兔兔   ═══════════════════════════════════════ 第297章   虽然是「天命之女」,但很遗憾,世界不是围着苏宁转的。   在她离开国内这段日子。   手下的产业也在继续发展并壮大,化肥厂不用说,供不应求,各地供应商只恨不得住在厂门口,生怕不小心自己千辛万苦订的货被人截胡了。   至于外国进口的化肥,呵,那是什么小垃圾。   又贵质量又一般。   早就被打的溃不成军了。   然后就是石油,历经几番可以改编成电影的利益博弈,终于确定可以上桌的名单之后,各方人马齐心协力。   终于。   石油可以大批量供货了!   …………   事情的火爆程度,甚至超出了苏宁的预期。   几乎是接到消息的次日。   人还在国外。   她就接到了孔夫人的电话。   原本,孔夫人自恃身份,加上合作这种略带竞争的微妙关系,是不会这么不矜持的。   平白落了下风。   可是石油的产量和提炼产品实在是太出乎预料了。   出乎预料的好!   好到连她都坐不住了,这才有了这通层层转接,极为费劲的跨洋电话,饶是如此声音也很是失真,还夹杂着电流声:   「之前还有人唱衰,说什么就算发现了油田,也不代表存储量高,好开采,现在结果一出来,可是狠狠给了他们脸上一巴掌。」   「说起来,还是苏小姐提供的设备太好了,手下人也得力……」   面对这位夫人的吹捧。   苏宁照单全收,但是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果然——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听说只这两天,仓库里就堆了不少汽油、煤油,销路不用担心,我一力全包了,只要苏小姐你点头立刻就能运走。」   孔夫人试探着道。   之前,为什么她对石油这件事抱有这么大热情,本身利益大是一回事,另外她还能比别人攥取到更多好处。   有一层姻亲关系在。   她捏着石油,既可以轻轻松松把东西卖出去赚钱。   又能多得一份人情。   最妙的是,外头还不会有人多说什么……汽油柴油这些东西太少了,敢说她?有本事自己去搞一批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不知为何,孔夫人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就这么几天能有多少产量,不必这么着急,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苏宁可没那么傻。   把石油全交给孔夫人,省事倒是省事了,但后患无穷。   被包圆,意味着被这个「大客户」完全拿捏住。   比如人家突然要求降价,不然不要了怎么办,别说合同,对方就是耍无赖还有这个本事耍。   你完全没办法。   何况还是中间还夹着一个孔夫人。   苏宁就怕,会有鸠占鹊巢这种事发生啊!   「哪里不用着急了,商场如战场,失了先机可不行,东西不多没关系,先把销路定下来,生产一批运走一批,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再说了,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都知道石油是个好东西,多少牛鬼蛇神盯着呢,早点让他们死心也是好事,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孔夫人着急了。   说到最后,甚至有两分威胁的意思在了。   苏宁半点不怕。   越急,越说明石油的重要性,她更有底气了,至于什么说好了?   又没有书面合同。   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办。   笑话,她可是为富不仁系统的宿主,什么一诺千金,诚信经商,都是绝不能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   「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别的商人求之不得是因为他们货不好,石油可不一样,除了我以外,国内还有卖石油的吗?这是独家生意。」   「退一万步说,国内要是卖不出去,那就卖去国外呗,反正我也有航运公司,都是自家人,绝对给一个成本价,夫人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亏本。」   孔夫人:……   谁会担心卖不出去亏本啊!   苏宁又道,「对了,我这个人风险意识比较强,不接受赊账,最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夫人觉得怎么样?」   孔夫人,孔夫人沉默了。   众所周知,政府的生意难做,拖欠甚至不给是常事,有她在,不给白拿倒是不至于,但拖个一年半载的也正常。   反正她的钱少不了就是了。   最后还是说定,等苏宁回国再慢慢商量这些事。   挂电话之前。   目的没达到的孔夫人或许还是有点火气,说:   「中国这么大,既然证明了玉门有油田,那么很可能其他地方也有,听说东北那边就在动工准备勘探,要是真有对苏小姐可不利。」   「哦,没事儿。」   苏宁漫不经心的说,「东北偏远,真有石油生产出来也需要运输吧,到时候我可以赚这份钱。」   她横竖都是赚。   那会因为垄断被打破,亏的人是谁呢?   啪。   电话挂了。   苏宁没有在意,对这些人来说,只要有利益在,对生死仇人也能露出笑,她是在思考,东北勘探石油这事传的连孔夫人都知道了可见动静不小。   不论是历史还是原著,这个时间段都没发生过。   但是,有一点不会改变。   这背后,绝对有日本的影子,看来他们也是被她发现油田刺激,更有信心了,说不准还真可能让他们发现油田了。   想到这里,似乎即将成为千古罪人的苏宁却没有着急的神色。   当然不是她无所谓。   而是——   「那封信应该到了吧?」   苏宁懒懒的托着下巴,当然光凭信里的证据,东北那边也不一定全然相信,但是如果再加上几船实打实的武器物资呢?   「哎,我真是个大好人。」   系统:……   「你看,我做这件事费心费力,拿不到一点为富不仁的奖励就算了,还要面临日本人的报复,难道这还不算好人吗?」   「呵呵。」   系统冷笑着戳穿了某人,「真正的好人是不求回报的,你是吗?」   不仅要回报,还要的不少呢。   苏宁睁大眼睛,争辩道,「我这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也是为了维持人设。」,又说了些,诸如没被发现的油田开采权其实是一文不值,什么这也是互惠互利之类的话。   只换来系统不屑的笑。   还阴阳怪气道:   「是啊,你还是有老天爷罩着的天命之女呢,说不定除了这些‘一文不值’的开采权,还能顺便赚到奖励呢。」   苏宁:……   兔兔   ═══════════════════════════════════════ 第298章   另一边。   吴亿也在琢磨石油的事,虽然他之前在这上头吃了亏,闹得灰头土脸,别说在使团镀金拿一份资历了,连带着风评都下降了不少。   有位东北方的大人物点评:   「还是年轻,不稳重。」   年轻不稳重那就要多历练嘛,所以,升官什么的,先放一放。   这让野心勃勃的吴亿怎么受得了,这会儿他根本听不得石油两个字,直到日本那边说动了他。   是啊。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连玉门那种地方都有石油,更被看好的东北更可能有,打定主意要一雪前耻,吴亿积极走动,连亲爹的面子都用上了,加上日本在背后的支持。   终于推动了这件事。   心情好,吴亿也暂时忘记了当初的屈辱。   可苏宁偏要阴魂不散!   这天。   他急着出门办事,车却迟迟不动,搞得人心急如焚。   「去看看,前面怎么了?」   手下很快回来,「路都被人堵住了,我们赶也赶不走,好像是有人在免费发洋油呢,不过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听说只发半个小时。」   洋油,也就是煤油。   因为全部都是从外国进口的,所以才有个洋字。   煤油灯火光亮又便宜。   所以很快取代了蜡烛和传统油灯,这些吴亿当然知道,但是他更关注的是煤油是从石油中冶炼出来的。   本能察觉到不对。   「打探清楚没有,是谁在免费发这些洋油?」   「这……人太多没来得及。」,手下连忙又补充:「但是我听他们说,这些不是国外来的,不该叫洋油,该叫……」,轮到人免费领煤油的时候都要重复一遍,所以他都记住了。   接下来的他不敢说了。   因为,吴亿的脸色青黑的可怕。   苏宁!   「把人都赶走。」   一声令下,手下们不敢多问,开始驱散人群,虽然百姓这边人多,但是哪里敢和这种明显权贵手下对上。   只能一边避开一边小声骂。   「真是霸道。」   「就这会功夫都等不了,赶着早点去投胎啊。」   「投也是投畜生胎,呸……」   这些话,吴亿当然没听到,但不妨碍他心情极差,坐在车上看着煤油容器上偌大一个苏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么快?   开采石油不是很难吗,还有冶炼,国内对这块一片空白。   按理来说,花个一两年功夫,都是正常的。   对了,苏宁有钱。   很有钱……   意识到这个,吴亿心里越发烦躁,先不说旧仇,这事不能放着不管,先入为主,如果让苏宁先占了本土石油产品的名头,比起洋人的玩意儿,世人肯定更认可她。   到时候她不仅能赚钱。   说不定,连稀烂的名声都会变好不少呢……   反观他这边。   落后一步就是步步落后。   想到这里,吴亿更觉得气闷。   脑子里不断回放当初被羞辱的画面,要是她同意了,自己何至于被冷藏,不知道听了多少冷嘲热讽,就算靠他自己努力爬出来了,也不能抵消这份恨意。   现在,居然又来挡他的路。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吴亿眯起眼,这次他不会轻易放过了!   「去少帅府。」   …………   轩亮的会客室内。   少帅匆匆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显然心情很不错,然后第一眼被地上装着液体的容器吸引,随口道:   「这是什么?难道是你要给我送礼贿赂吗?」   语气很放松,带着亲切。   显然是开玩笑的。   毕竟,他和吴亿其实算是一辈的,虽然不算很好的朋友,也是从小认识,情分还是有的,这也是吴亿能很快爬起来的原因之一。   「这东西是煤油。」   「煤油?」   少帅疑惑的重复,揭开盖子,无色透明,味道刺鼻,确实是煤油。   「你送煤油过来干嘛,我这里又不缺这个,不过质量倒是不错。」   有杂质的煤油是淡黄色。   市面上贩卖的,基本上是这种 ,无色纯度高的煤油烧起来烟气少,味道也好闻一些,就像现在他面前这种。   「这不是普通的煤油。」 。   听到质量好,吴亿又本能的皱眉,开口道:   「它是国内生产的。」   闻言,少帅差点说国内产的又怎么样了,幸好及时反应过来。   然后,居然感慨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们中国,终于也可以生产出这么好的煤油了,那位苏小姐,论迹不论心,只凭这个就该万人赞颂,青史留名,肯定也是个奇人,有朝一日能见一见就好了。」   吴亿实在听不下去了。   「少帅!」   他把自己的考虑,还有忧心,全部都说了出来。   「我觉得你是想多了。」   少帅道:   「而且,我们这里有没有油田还另说呢,你找的那些日本人说有,可也是他们说玉门绝对没有油田……哎,死马当活马医吧,就算万幸,真发现了油田,说不定我们自己用都还不够。」   要他说,吴亿不仅想太多,还想的有点美。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到产生竞争上头去了。   吴亿:……   「玉门都有石油,我们东北具备的条件更优越,肯定也有,甚至更多,日本人也是对我们有信心,为此也投了不少钱和资源,别的不说勘探设备都是他们拿的。」   他为日本人说了好话。   见少帅脸色有点不好看才住嘴,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知道日本和东北以前是有不少龌龊在。   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有利可图,何必在意那么多,大不了等事成了再把人踢开就是,左右东北是他们的地盘。   少帅实在太不知变通。   还不如他……   「至于苏宁,她或许不重要,可是重要的是,她和政府那边走的很近,那位赫赫有名的孔夫人就在她的石油生意上有份子,少帅你也说这煤油质量不错,那柴油、汽油这些质量能坏吗?」   他表情沉重,道:   「有了这些,政府就是如虎添翼,此消彼长,我们就危险了。」   听到这里,少帅才真放在心上,「那你想怎么做?」   「第一,加大投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越早发现油田,我们越安全。」   「第二,先下手为强,说到底,苏宁也只是个商人,我们让她产不出石油来,冶炼好的柴油这些抢走也好,毁了也好,只要不落到政府手上就是胜利。」   少帅没有立刻同意。   说要再想想。   但是,吴亿知道只是时间问题,临走前大义凛然道:   「我和苏宁有仇,但这次我为的不是自己私心,是为了我们东北考虑,大帅生前打下这么大一块基业不容易……哎,您好好考虑吧。」   说完就走了。   到了车上,扯了扯领带笑了,让人去给日本人那边通知一声。   他办了事当然要邀功。   下午。   日本人就送了一批值钱东西过来。   …………   他走后。   少帅一个人在会客室举棋不定,直到下人进来请示,那些煤油怎么处理,他看着那些质量上乘的煤油。   幽幽的叹了口气。   下了决心。   但是,对于加大勘探油田投入,他想到那些日本人就觉得不快,而且总是觉得他们没那么好心,所以又纠结了两天,吴亿等不及再来了一趟。   费尽口舌劝说。   打消他对日本人的芥蒂,努力还是有用的。   少帅动摇了。   正在此时,两个消息传来,看到第一个的时候,他喜笑颜开,甚至大声叫好。   苏宁拒绝了孔夫人!   心口的大石轻了一半,少帅觉得,勘探油田的事也不用那么着急了,带着这种轻松的心情,去看第二个消息……   笑容逐渐消失。   兔兔   ═══════════════════════════════════════ 第299章   少帅脸色骤变。   让人把完整的信搬过来,这天,少帅府的灯亮了一夜,时不时有人低调的被唤过来参与讨论。   「好啊,日本果然狼子野心!」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了,这个苏宁不过区区一商人,不可信,而且她和日本早有龌龊,又与那边政府牵扯不断,还是要再看看。」   听到这句话,还不等少帅说什么,就有人腾的一下站起来。   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我看你是被日本人的好处给喂饱了,那个苏宁再怎么说,也是中国人,跟日本人作对怎么了?再好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三言两语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旁边人连忙拉架,可都是扛枪的出身哪有脾气好的,拉也拉不住。   被骂的那个怒气冲冲嚷嚷:   「我问心无愧,都是为了我们东北着想,本来就风雨飘摇要谨慎的时候,日本人怎么了,能给我们带来好处就该接着,反倒是你敢说自己不是为了私怨,才这么激动吗?」   「我杀了你这个狗娘养的。」   「恼羞成怒了,少帅,我说话直,就不搞弯弯绕绕的,我看这个苏宁就是那边政府派来,故意挑拨离间的,至于有些人表面看着忠心,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这话很诛心。   排斥日本人的那个气的喘气如牛,指着对面人的手都在发抖,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   这时,少帅动了。   却出乎所有人预料,拍了拍生气那人的肩膀。   「少帅。」   这人年纪也不算小了,论起来是少帅的叔伯一辈,久经沙场,此时却也忍不住情绪了,道:   「我是恨日本,但绝对不至于糊涂到和外人勾搭,日本是真的不可信……」   「那苏宁就可信了?」   对面人冷哼,不屑道:「谁不知道这是个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家伙,就算退一万步讲,和日本人也是半斤八两。」   苏宁:……???   「好了!」   还是少帅厉喝了声,到底身份摆在那里,两人都闭嘴了。   「又不是市井混混吵成这样子,还要不要脸了,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疾言厉色训斥了几句,然后又放缓了声音道:   「再说了,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东北好,意见不同很正常,真吵上头,不用外面挑拨离间,自家就内讧了。」   这是其他人也说话了。   两人勉强被劝服,各自坐下。   「刚才,我的话是过分了,但是对这个苏宁的看法不变,她和那边政府牵扯太深了。」   众人都没有反驳。   连刚才和他对线的人也是一样,他只是讨厌排斥日本。   不代表就站在苏宁这边了。   「不。」   少帅摇头,「我刚得到一个消息。」   他把苏宁拒绝孔夫人的事,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连具体的对话居然都复述的差不多——   还是跨洋电话太特殊,石油也太重要的原因,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包括东北在那边安插的人手。   众人:……   气氛尴尬的沉寂了一秒。   「她这……为什么要拒绝那边政府?之前不是还蜜里调油吗,连孔夫人都入股石油了。」   「哼,不是为了涨价,就是不想被反客为主,至于之前怎么样,商人嘛,多是言而无信的,何况这可是苏宁。」   「那倒也是。」   「正常……」   众人居然轻而易举的接受了,等少帅说苏宁并非无偿奉献,她也提出了要求——石油开采权。   说开采权,有点太笼统了。   简单来说呢,就是东北这块地上的石油田,不论发没发现,都该归苏宁开采,其他人或势力就算走了狗屎运发现了,也要移交给苏宁经营开发。   当然,她又不是什么恶霸。   还是会给一笔钱的。   「大家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少帅问。   众人面面相觑。   「不用我们出钱或者出东西,只要个开采权,如果真发现油田了,还能插上一脚入股……当然不错,可就是让人心里发慌。」   「是啊,光为了一个开采权,就费这么大劲,冒着风险给我们报信,也太不值得了吧。」   「我倒不这么觉得,你们想啊,日本人说我们东北有石油,现在成功过的苏宁也提这个条件,说明她也觉得东北有石油,看看玉门那座油田吧,不说钱了,苏宁的地位涨了多少,她敢和那边政府拿乔,也是因为石油给的底气太足了。」   闻言,众人精神一振。   东北真有油田?   这人还没说完呢,「还有,她和日本有过冲突,大家想一下这位的做事风格,睚眦必报都算轻了,就算不为油田光是为了报复也是很有可能的。」   后面这句大家可不爱听了,顿时有人反驳:   「我觉得就是为了油田。」   「没错,什么睚眦必报的也太难听了点,明明是日本人奸险狡诈,没事非要招惹人家,或许苏小姐是个好人呢?」   「我也觉得是这样。」   「……」   有了第一个睁眼说瞎话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听他们绞尽脑汁为苏宁辩解,少帅含笑摇了摇头。   突然,有人冷不丁道:   「如果真的有油田……我记得,日本人来我们这勘探油田是老吴的儿子卖力推动的吧?」   众人惊疑不定。   此时,才有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次老吴好像没来。   有和吴家交情好的,小声道:   「也别冤枉了人,老吴就不说了,至于他儿子,是个有野心的孩子,但是也不至于帮日本人做事,大概是收了好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收好处办事摆在明面上,虽然不好听。   但是在座的,几乎都做过。   加上,吴亿有个在东北算得上位高权重的亲爹,想想也不至于真背叛到日本人那边去。   大家这样想着。   却发现,上座少帅的脸色难看,他回忆起今天吴亿说的话,让他加大对日本人勘探油田的支持……还有,阻击苏宁,原本没觉得不对。   但放到现在来看就难免让人怀疑了。   未免自己多想。   他想了想,又告诉了其他人,众人的反应更加剧烈。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我早看出来了,老吴这个儿子心思太活泛,野心太重。」   一片嘈乱之中。   少帅挥手道:   「大家先冷静,现在给他定罪还为时过早,毕竟,还没确定日本人是不是真要对我们动手,先慢慢去调查。」   说着,双目环视一圈众人,语气沉重有力: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大家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别露出异样来,明白吗?」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点头了。   和吴家交情好的那位暗自叹气,希望吴亿那孩子真的只是收了好处吧,不然他自己完蛋,老吴也会被牵连。   兔兔   ═══════════════════════════════════════ 第300章   夜色越来越浓郁。   少帅府灯火通明,与此同时,吴亿也有点睡不着,清凉的月光洒在身上,也浇不灭他沸腾的血液。   索性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到了儿子吴学文这里,见他房间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还学习?」   「爸爸。」   吴学文回过头,见到吴亿,连忙牵起嘴角笑,「后天就要考试了,我就想多学学考个好成绩,不给你和娘丢脸。」   东北确实很好。   在这里,他身份尊贵,赵家到底只是商人,比不得吴家,位高权重,是真真正正的权贵之家。   乱世中有枪炮有人才是真理。   不过也有不足。   吴家,人也不少,他爹吴亿虽然颇受看重,但也不是祖父唯一的子嗣,而他的身份也尴尬……   主要是他生母邢秋。   不肯嫁!   想到这,吴学文心中就是一阵烦躁,明知道这样会让他被议论,为什么就不能为他以后想想。   之前他们之间的事。   吴学文也知道。   但是事情都过去了,在他看来他爹身份非凡,又年轻英俊,不是不能和其他名门美貌小姐联姻,却愿意娶他娘邢秋,甚至不是纳妾!   这还不够诚心吗?   真是……太矫情了。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努力,考个好成绩来得到吴家人认可。   吴亿了然,却嗤笑道:   「小家子气,你记住,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成绩好只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聪明会站队,会办事做人。」   吴学文小脸微红。   下意识推脱:   「原来是这样,妈妈说要好好学习,成绩好才讨人喜欢。」   「嗯,你妈妈说的也没错,但女人不懂我们男人之间的规则,所以天真了点而已。」,说着,吴亿挑眉道:   「这话可不能跟你妈妈说啊,省的她伤心。」   「我才不会。」   吴学文立刻道。   「好,这是我们的秘密。」   「嗯。」   经过这番对话,父子两不由的亲密了许多,吴学文皱着眉小声说:   「我觉得,有时候理解不了妈妈在想什么,就比如,妈妈居然说苏宁做石油生意是件很好的事情,什么振奋国家士气啊……明明爸爸你也在搞石油的,你们是竞争关系啊,我提了两句,还被妈妈说了,我真的错了吗?」   「你当然没错。」   闻言,吴亿轻笑道,「像是苏宁,她如果不挡我的路,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偏偏我也要掺和石油,只要踩死她我能拿到更多,那我当然要做了。」   「我就说是这样。」   吴学文兴奋道,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抬头看,亲爹脸上意气风发的笑容。   「爸爸,你是不是已经有对付苏宁的办法了?」   「这可不能跟你说。」   吴亿挑眉道。   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吴学文顿时灿烂的笑了起来,似乎已经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苏宁的落魄惨状。   于是崇拜的看向吴亿。   心中激荡难言。   他的爸爸,就是这么优秀出众,以后他也要这样!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走了,你也早点睡。」   吴亿潇洒的摆了摆手。   走之前亲昵的揉了一下儿子的头,心中的想法更为坚定,连小孩子都知道压下苏宁的重要性。   他要更加努力了。   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来返回:   「对了,你妈妈如果继续这样说,你也不要反驳,让让她,别被影响就是了,我们好男不跟女斗。」   「好。」   吴学文点头。   感慨,爸爸对妈妈真好,妈妈却那么冷淡,他都有点替爸爸感到不值了……   一阵风刮来。   原来是门没关好,他起身去关,余光好像看到有影子闪过,再看又没了,大概只是野猫或者树叶吧?   …………   这段时间。   反而是苏宁这个风暴掀起者过得最清闲了,快要离开葡萄牙了,又没什么事,每天就是游玩。   有安娜夫人这个本地贵族带着。   吃喝玩乐不必说。   要不是苏宁坚定的拒绝,某些更刺激的娱乐项目也会抬上来,「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休想腐蚀我!」   系统:……   「难道不是怕由俭入奢,由奢入俭难吗?」,习惯了,然后回现代找不到就不适应。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宁表情天真,又很假的捂着嘴巴感动道:「难道,你是担心我回现代没那么多钱花吗?没事的,其实我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不过系统你要是硬给我多加点任务完成的奖励也不是不行啦。」   系统:……   没钱花,呵呵。   十个亿不说,只说化肥厂那些下金蛋的产业,给她赚的小金库就不是一笔小数字。   这还是小头。   大头是霍襄身上刮出来的钱,没错,系统都觉得,之前那个忧心忡忡目标不好对付的自己脑子进了水。   真是没用。   系·不屑·统想,宿主一个平招,就打满了前期进度条。   小垃圾。   这点小插曲影响不了苏宁愉快玩耍的心情,沐浴在里斯本灿烂的阳光下,欣赏异国原滋原味的风情,真是让人想由衷的感叹一句——   这才是人生啊。   可惜,总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她的美好生活。   「藤原来投诉了?他投诉什么?」   这边,苏宁连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的问。   秘书小姐连忙道:   「也不是投诉,就是问问情况,说按照航程,货应该已经运到了,但是他们那边接头的还没有收到。」   形势摆在这。   知道苏宁是个记仇又心眼小的——明晃晃区别对待,藤原就算憋屈到极点,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计划不出错,也会忍了的。   要不是那几船东西实在重要,绝不能出差错。   他连问都不会问的。   「什么?」   苏宁皱眉,「别人都没出问题,怎么就他那边出了问题?他应该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运的货太多了,或者太晦气……我觉得他那个国旗就挺有可能的,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膏药呢,告诉他,如果运货的船出了问题,他必须赔钱!」   秘书小姐:……   欲言又止,选择闭嘴。   这边,藤原知道后,表面气的发疯,实际上……也气的发疯。   但其实还是松了口气的。   至少证明,苏宁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希望苏小姐不要生气。」,他勉强笑着对航运公司的人道,「我们也是怕货轮在海上出什么事反应不及才冒昧问的,现在能不能联系上,可以给我们一个具体到地方的时间吗?」   工作人员才皱眉,手边就多了一个信封。   咳咳咳。   他轻咳几声,淡淡的点头,「我们苏氏航运服务先进,流程清晰,当然是可以的。」   「不过要走流程。」   「太好了。」   藤原大喜。   工作人员低下头翻了下文件,道,「我看看,你要先写一份申请书,附上证明你是货主的凭证,还有……盖章……盖章……」   藤原听的头昏脑涨。   说话速度太快,又不敢遗漏,拼命记下来,旁边的手下也在奋笔疾书,他边记边咬牙切齿。   对苏宁又加深了恨意。   「……以上,就是这些了。」,工作人员道,「准备好之后,把东西全部交给我就行,公司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予答复。」   「这么久!」   藤原着急的道,「三天实在太长了,能不能快点。」   「抱歉,不行。」   工作人员态度很好,但就是不松口,藤原只能放弃,只能带着人,马不停蹄的去跑程序,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天下午就办的差不多了。   「嗯,就是这些,没有遗漏的。」   藤原松了口气。   「恭喜您,大概在五天后就能得到回应了。」   「不是三天吗,怎么又是五天了?」   「没错。」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首先,工作日指的是周一到周五,今天刚好是周六,所以周一交上去,周四才有回应,算一下不就是五天吗。」   藤原:……   他脸色铁青,忍住脾气要走,才转身背后传来了咳嗽声。   回头。   工作人员眼神催促,「今天是周六,不是工作日,其实轮到我休假来着。」,所以不该得到应得的报酬吗?   藤原,藤原给了。   回到住处,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八嘎骤然响起。   …………   货轮当然没出问题。   虽然遇上了一场小型风暴,迟了两天才到,可还是完好无损的到达,只不过没到日本这边人手里而已。   最先见到它的是少帅。   兔兔   ═══════════════════════════════════════ 第301章   这日天色很好。   本来厚厚的云层挡着光,吴亿昨夜宿醉刚醒,头疼的不行,就这样还要起身去少帅府,身边心腹下人忍不住道:   「身体为重,还是休息一下,明天或者下午去也好啊。」   「不用。」   吴亿揉了揉额角,一个下人懂什么,趁热打铁,他这几天和日本那边来往商议的差不多,就是利益瓜分方面还有点分歧,正是要说动少帅府,显示能力的时候,怎么能等?   一步慢,步步慢。   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方能得到自己想要。   「对了,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小秋来了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抿唇问,下人略觑了眼主子神色,心中了然,低着头道:   「您喝的太醉了,是楼里派人给您送回来的,邢姑娘……或许是夜深了睡的熟,人没有过来。」   呸,什么姑娘。   都给他们少爷生孩子了,还装腔拿调的以为自己多高贵,下人心中鄙夷,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心气高,骨头轻,就是仗着少爷喜欢。   不过看不惯归看不惯。   他可没说谎话。   虽然这里没人去给她报信,但是闹哄哄的,那个女人要是聪明,自然会过来照顾少爷……真是蠢货。   连小少爷都知道这个道理。   可怜的。   一直往那边院子看。   吴亿没说什么,但心情也不太好,社交场上逢场作戏,免不了有些风月事,他知道邢秋气盛眼里容不得沙子,当初他们分开就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但是,过去这么多年,她也应该变得成熟些。   以后嫁进吴家。   要和妯娌还有社交场上其他夫人小姐交际,如果还为这种小事争风吃醋,会被人笑话的。   所以他想让她提前适应。   没想到……   吴亿无奈的笑,算了,反正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慢慢磨,有孩子在,小秋总会学会的。   儿女情长告一段落。   出门。   正好碰到太阳刺破云层,洒下明媚灿烂的金色光芒,吴亿意气风发的笑了,真是个好兆头。   到了少帅府。   迎面碰上一队人,都是他叔伯一辈的实权人物,吴亿连忙打招呼,有人应,有人只是点了点头,他也没怎么在意,这时突然有人说话了:   「又是来找少帅的?」   「不错,关于石油的事刻不容缓,这几天大家应该也发现了,那个苏宁野心勃勃想要独占石油市场,连我们这里,都有她的人免费发煤油,还有报纸给她造势的,什么中国第一家自产石油产品,中国人该支持中国人什么的……」   说到这,吴亿不屑的冷笑。   却没发现众人看着他闪烁的目光,沉浸其中继续道:   「……看这样子,还没正式上市呢就连外国货都容不下了,想一口吞下整个市场也不怕撑死,到时候我们这里发现油田了,以苏宁的狠辣刻毒,不知道要用出什么下作的手段。」   「所以,为了东北,我才着急劝少帅趁现在她立足未稳,赶快下手。」   他说完,期待的看向众人。   一起劝的话。   效果肯定更好。   众人:……   越来越可疑了怎么办。   「这,不会有这么严重吧,我们有没有油田还两说呢。」   吴亿精神一振,连忙道:   「你们没和苏宁打过交道,不知道她心机有多深沉,她手上都有玉门油田了,本来应该稳坐钓鱼台,慢慢研究,可是现在才多久就出成果,肯定是花了大投资砸进去才做到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我觉得,就是因为察觉到威胁,所以东北有油田是十有八九的事。」   「日本那边也说了,他们愿意多加投资,尽快帮助我们勘探出油田来,外人都这么做了,我们也该跟上才是。」   说完。   他以为,大家会知道阻击苏宁和加大勘探油田投入的重要性。   认可和赞同他。   然后,自己再说两句,一起去少帅面前进言。   这样的话。   少帅也不会继续犹犹豫豫了,今天出门的好兆头,大概就是应在这里。   下一秒。   「张口日本,闭口日本,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日本人。」   有人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不少人跟着一起。   吴亿僵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和家里他爹生死兄弟的一个长辈。   「伯父。」   他苦笑道,「是我错了,不该贸然说这些话。」   这人欣慰的点头。   然后——   「因为之前的事,大家对日本的印象不好有抵触很正常,我太激进了,应该私底下慢慢说的……」   「等等,你干嘛非要搞这个油田,和日本人掺和一起不好的,还有那个苏宁,听说你之前在她手上吃了亏,可是事情都过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干嘛要你死我活,这样吧,我走关系给你调军部去,放心,绝对是有前途的位置。」   吴亿很是感动。   但,还是拒绝了——做人做事,想要有成就,绝不能半途而废。   何况去了军部,有的是和他身份一样的二代。   不如先在油田上建功。   还能捞到钱和资源,到时候再去军部才是如鱼得水。   何况,还能狠狠报复苏宁这个贱人。   一举多得。   吴亿想了想,说了一部分,然后诚恳邀请他一起去说服少帅,占据先机,到时候也有理由多拿油田产出的石油。   此人:……   老子冒风险来劝你,你要拉我一起下水?   敷衍两句走了。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吴亿……」   又来了。   苏宁咬着吸管,若有所思。   作为一个优秀的为富不仁任务者,她自我认知很清晰,像这样有剧情人物突然恨她一下,榨出奖励很正常。   可是一天好几次,就不正常了。   不止吴亿。   还有吴学文,甚至连邢秋都有过一两次,虽然她榨出来的奖励不多,大概属于随便迁怒一下的程度。   「我早就看出来,这些剧情人物里就数吴亿最坏,最阴险,指不定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宿主你一定要小心,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   「我帮你看看,有什么道具适合这种情况……」   苏宁:……   「不用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又喝了口饮料,感慨道,「有时候,统,你是对的。」,她还是太不自信了,这不就真来奖励了!   「那当然。」   系统愣了一下骄傲道。   「但是,你还是考虑一下本系统先下手的建议,吴亿和其他剧情人物不同,虽然借的是他老子的势,但真的能指挥动军队,对宿主你来说很危险的。」   「我知道啊。」   饮料喝完了只剩下冰块,苏宁托着下巴语气中满是笑意:   「但是,有些人会自己找死啊。」   嗯,货轮应该今天到。   兔兔   ═══════════════════════════════════════ 第302章   少帅府气氛微妙。   「……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吴亿见自己说了这么久,少帅还是无动于衷,甚至脸色有点……难看?   一咬牙。   站起身拍着胸脯道:   「少帅,石油太重要了,我可以立军令状,只要你放手让我做,结果一定让你满意,不满意提头来见!」   屋内安静了一瞬。   「你就这么信任日本人能勘探出油田吗?」   吴亿一愣。   然后自信的道,「没错,我们必须承认日本在这方面比起我们是有经验的,和他们合作,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但是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苏宁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却急着开发玉门油田,所以东北很大可能有油田。」   「为了东北的发展,我愿意赌。」   「嗯。」   少帅点头,「我也觉得东北是有油田的。」   不然苏宁不会要开采权。   这边。   吴亿却误会了,心中一喜,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极小声在少帅耳边说着什么。   「什么?」   少帅脸色微微一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勉强道:   「家里有点事处理,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再说。」   本来吴亿是不满的。   机会难得。   但是,看到少帅神情遮遮掩掩,然后又说是「家事」,再联想到这位身上的风流韵事和那位了不得的夫人。   了然一笑。   「家事确实重要……少帅还是太重情义了,但是,有时候对身边的女人,太纵容反而是害了她们,该教的要教,该让她们学会的要学。」   他点到为止。   少帅:……   这家伙在说什么?   等人走了,他脸色立刻沉重下来,很快其他人来了,不少都是刚走的,突然被叫过来,有的一头雾水,有的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宁那边又有了消息。」   众人互相看看,眼神都是惊疑,然后道:   「是什么?」   「难道是还有证据?」   「要还是日本和太古航运交易一类的证据,已经够多了,再多也没什么用,都要时间去查。」   「不是那些。」   少帅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你们记得,那位苏小姐因为太古航运和日本发生冲突的事吗?」   众人点头。   就算有不知道的,旁边人也小声跟他解释起来,然后就是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开口:   「乖乖,她怎么这么有钱!」   「应该说她爹太宠孩子了。」,有人酸唧唧道,「这么简单算什么锻炼,慈父多败儿,也不怕养出败家子来。」   「怕什么,他那么多钱,让女儿败一辈子恐怕也败不完。」   「……」   眼看话题偏了,少帅连忙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苏小姐打了胜仗后,还是不计前嫌接了跟她作对的人生意,也包括日本人。」   顿了顿,他环视众人:   「现在,装着日本人货的货轮就等着我们去看。」   在这里的没人是傻子。   闻言,所有人都呼吸一滞,有人的手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在发抖,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要打仗了……   到了地方。   他们沉默的跟着苏宁的人走进漆黑的船舱,面前是被油布包裹,层层叠叠的箱子。   「东西都在这里了。」   说完。   却没人上前动作,苏宁的人皱眉,小声催促:   「麻烦快点,我们董事长冒了很大风险送来的,待会儿还要给日本人交货,时间很紧。」   「等等,为什么还要送回去。」   有个暴脾气的瞪大眼睛,要是这些「货」是他们猜的东西话,怎么能送回去给日本人!   「当然要送回去。」   苏宁手下理所当然的道,「我们苏氏航运做的是生意,客人要运的货当然会交到他们手里。」   「不然要赔钱的。」   众人:……   好吧,送回去也行,日本人不知道他们知道了,到时候还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油布掀开,满舱灰尘味。   少帅亲自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的拉开一个箱子盖——   里面是码好的呢布。   呼。   众人同时松气,居然清晰可闻,大家脸上有了笑容,打仗太可怕了,何况现在东北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如果真和日本打起来……   下一秒。   就见苏宁的手下上前,几下把呢布拿出来丢地上,很快就满地都是,嘴巴也没停下来:   「日本人又不是傻瓜,谁会把那些东西放明面上啊,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这么以为吧?」   拳头有点硬了。   「看。」   适时,他大喊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喜悦。   移开身子。   半满的箱子呢布上,赫然是一层黄灿灿的子弹,掀开一层布,又是子弹,子弹,子弹……少帅索性举起箱子往地上狠狠一倒。   噼里啪啦。   满地的子弹随处乱跳。   就像众人的心一样,他们眼睛直了,口也干涩无比,几乎说不出话来。   「要打仗了。」   少帅道。   …………   吴家。   刚回到家,邢秋那边就来请吴亿,他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换衣服,又喝了杯茶才过去。   「抱歉,事情太多,来晚了,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这时。   他才发现旁边的吴学文,含笑,不在乎的开口:   「怕什么,又不是其他人,学文是我们的孩子,你真的不用担心,那都是场面上的应酬,要不是我喝的太醉了,根本不会闹到你跟前来,这样吧,我们早点成婚,到时候我有了名正言顺的夫人,就说被你管的厉害,外头那些人就会收敛了。」   听到这句话。   吴学文眼神一亮。   随即,期待的看向邢秋……   「你不想喝,别人还能硬灌吗?」,邢秋忍了忍,没说出更过分的来,咬着下唇抬头道:   「你想怎么应酬就怎么应酬,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油田的事情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日本凭什么帮东北勘探油田,他们肯定另有目的,还有苏小姐,其实她才是在油田方面有经验,冤家宜解不宜结,求她帮忙我觉得比日本人更靠谱。」   吴亿脸上的笑僵住。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没错。」   邢秋认真的看向他,「其实,本来她也算我们的恩人,之前虽然有些恩怨,但是也不严重,如果你放不开的话,我可以去……」   「你去?」   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话,吴亿表情嘲讽:   「小秋,你太天真了,居然觉得可以和苏宁这种人合作,我告诉你吧,她历来的合作都是只许自己吃肉,其他人连喝汤都要心惊胆战,至于恩人?你问问学文认不认这个恩人。」   「不认!」   声音很大,大到脸都红了,吴学文捏紧拳头,表情愤恨:   「苏宁是我的仇人,我恨她。」   「听到了吧?」   吴亿看着脸色苍白的邢秋,声音反而放缓了点,翘着二郎腿道:   「听着,小秋,油田这事不用你管,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乖乖待在家里不好吗,吃喝不愁,实在无聊了,可以交几个朋友打麻将。」   「你忘了,我在外面待了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   邢秋直视他:   「没觉得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   「你是在怨我吗?」   吴亿生气道,「之前是我无能为力所以才会分开,现在我想弥补你,娶你,让你过上衣食无忧阔太太的生活,你出去打听打听,像我这样身份的,谁能做到这一步。」   「甚至是油田这件事上,我也是想建功立业,这样你嫁给我,其他人就不会反对了,我这么努力,可你呢,为了一个苏宁跟我闹脾气。」   「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认真给你提建议。」   吴学文看着吵起来的爹娘。   不知所措。   咬着牙,又是苏宁……为什么每次都是她。   总是要来破坏他的幸福生活。   这种人。   这种人为什么不去死!   这边争吵也到了尾声,吴亿面带寒霜疲惫道:   「我不想和你吵,小秋,但是你该好好想想,为了苏宁跟我闹值不值得,我会下人闭嘴的,不然我和你吵架的消息传出去,让我爹知道了会对你印象不好。」   吴家奉行男主外,女主内。   闻言。   邢秋也动摇了,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见此,吴亿摇头道,「等结果出来,你就知道我是正确的了,日本人比苏宁更好更合适。」   这时门被推开了。   吴父脸色铁青。   吴学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到他爹刚才说的话。   心乱如麻。   如果祖父不让他娘进门怎么办。   吴亿也是这么想的,连忙解释,「小秋只是不懂事,我已经说过——」   啪。   狠狠一巴掌。   「孽子!」   吴父怒发冲冠。   兔兔   ═══════════════════════════════════════ 第303章   被这一巴掌打偏了脸。   听到这两个字,吴亿懵了一瞬,要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除了当初和邢秋的事,基本没有被骂过。   「爸爸!」   这边,吴学文也和他爹想的一样,忙道:   「不是这样的,爷爷,妈妈她只是被苏宁蒙蔽了,所以才和爸爸吵起来的,现在她也认清苏宁的真面目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说着又连忙催促邢秋:   「妈妈,快点跟爷爷保证啊,你都害得爸爸被打了!」   他语气不可抑制的带上了不满。   明明错了。   为什么不认。   难道她不知道,被爷爷厌恶的后果吗?   他不想当一个姨娘……甚至外室的孩子。   邢秋心中一痛。   她爱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也……承认放不下曾经和吴亿那段感情,但那句认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   还有,吴家这种腐朽的规矩,她根本不认同。   邢秋莫名觉悟。   只要她今天退了这一步,就会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我不认为我有错。」   「孽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装傻充愣有什么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吴父眉头紧皱,脸色铁青,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恶狠狠的盯着一个方向——   是吴亿。   他愣了一下。   居然不是因为小秋,是他吗?可是他这段时间,忙着石油和对付苏宁的事,没做什么啊。   「爹,我不知道你是听了谁的话误会了我……」   话还没说完。   「误会?」   吴父冷笑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   「是不是为了油田帮日本人奔走,好像日本人是你亲爹。」   「是不是要出手对付苏小姐,明明她跟你井水不犯河水,根本犯不着。」   「你说,这里哪一个是误会!」   几句话砸下来。   吴亿迅速抓到关键点,日本人、苏宁、油田,想了想,他确实收了日本人好处,对付苏宁这件事也有私心,但是明面上绝对说得过去,于是深呼吸一口气,组织语言解释了一遍。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急智。   这么短的时间,说出来的话,逻辑通顺,感情充沛,只是放到现在却没有起一丁点作用。   啪。   脸上又挨了狠狠一巴掌。   吴父是军队出身,手重自不必说,这一下比之前更狠,力道极大,甚至把人扇到了地上,他却还不觉得解气又踹了两脚,边踹边说:   「你当初生下来,老子就该把你放尿桶里淹死,妈拉个巴子的败家玩意儿,吴家都要被你这个小兔崽子害死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吴父眼睛更红了。   这件事还处于秘而不宣的地步,就等着给日本迎头一击。   大家都有事做。   偏偏他,因为这个儿子,身上也有了嫌疑,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但隐隐约约被排斥在外,想到这,吴父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你对日本就这么忠心,到这时候了还在装傻!」   下手更重。   甚至带起了劲风。   咔嚓。   是骨头断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爸爸!」   吴学文含着泪扑过去,然后发现他爹面色扭曲,脸上全是冷汗,右腿也不正常的弯曲着,心里一惊:   「别打了,爷爷,爸爸腿断了。」   谁知——   「断了正好。」   吴父脸上呈现出令人心惊的冷漠,看着地上的儿子,「可以不用出门了,你就待在家里好好反思吧。」,这样,说不定还能保下条命来。   说完,转身就走。   吴亿痛的想要发疯,但是脑子一刻不停的思索,到底为什么。   对日本人忠心?   难道是日本那边出了问题,不,他做事谨慎,油田勘探是一路全程跟进的,日本是真心投入的,这个做不了假。   那就只能是苏宁了!   她和日本有仇,和他也有仇,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一念及此。   吴亿只觉豁然开朗,顺势想苏宁是怎么办到的,对了,她有钱而且不择手段,买通别人做局,再贿赂几个关键人物,很容易达成这个效果。   是他大意了。   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苏宁一定是时刻在关注他!   「我觉得可能是你想多了。」   听到他的话,邢秋手顿了顿,顾忌到他的伤,语气比较柔和谨慎,明显是日本人那边有问题啊。   「你懂什么?」   吴亿眼神深邃:   「没人比我更知道苏宁的本质,为什么我会持续关注她,有机会就一定要踩死她,你总说一点小恩怨不至于,但我其实只是自保而已,因为她察觉到了我的威胁,有杀错,不放过,我和她都是这样的人,相似所以要相杀。」   「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这次我输了。」   「但下次,绝对不会!」   邢秋:……   她怎么觉得不是这样。   「嗯,我相信爸爸。」,吴学文握紧拳头重重点头,「苏宁这样的人是嚣张不了多久的。」   想了想又道:「要不要,我出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日本那边肯定知道的清楚,爷爷他们也不会注意我一个小孩子。」   闻言。   吴亿还真心动了一瞬,但是很快摇头道:   「算了,太危险了。」   刚要阻止的邢秋松了口气,引来吴亿的目光,含笑道:「怎么,觉得我是个冷血无情连亲生儿子都利用的父亲?」   「说实话,如果学文不是你的孩子或许真有可能。」   「你!」   看着邢秋恼怒又绯红的脸,吴亿郁闷的心好了点,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主要是怕学文做的不好,反倒引起注意。   他要先蛰伏起来。   苏宁。   我们还有的斗!   …………   吴亿应该庆幸他的谨慎。   因为,现在吴家一只地上的蚂蚁往日本人那边方向爬,都会被捉起来连夜审问,幸好没有动静。   于是。   没过多久,日本势力那边收到消息,吴亿摔断了腿,很严重,没办法继续跟进油田的事了。   日本人:……   送的那些贵重礼物、钱、房子、花的心血。   这就全泡汤了?   「吴君的伤很严重吗?我们这方面有不错的医生,可以帮忙去看看,或许可以尽快好起来。」   不死心的问道。   「不用。」   见面那不就露馅了,来人想了想,神神秘秘道:「他现在谁都不想见,这,其实伤的不是腿,……哎,只能说幸好他已经有儿子了。」   说完,又递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日本人:……   好吧,这是真没办法了。   不过对他们来说,也有好消息,那就是「货」终于到手了,很快,藤原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心终于放下了。   「是吧,我们苏氏航运家大业大,拔一根汗毛都比你们那些货贵,以后别疑神疑鬼的了。」   藤原:心情down。   阴沉的看了一眼工作人员,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苏宁这个老板后,苏氏航运的这些人也嚣张起来了。   「就这样吧,我走了,我和藤原先生一见如故,以后有事你尽管找我。」   谁和你一见如故!   藤原冷笑,抬起头却见人还没走,见他看过来,手举起来,然后两只手指搓了搓……   兔兔   ═══════════════════════════════════════ 第304章   藤原的心情很炸裂。   被吃拿卡要的感觉他这段时间算是深刻体会了,给了钱,才发现嘴里已经咬出血了。   怒火滔天,憋屈至极!   可惜,他只是个非剧情人物NPC,再恨也得不到苏宁半分关注,特别是在这个奖励爆发期。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吴……」   苏宁好像没听到。   指挥手下,继续收拾行李,好歹是出国一趟,还是出去了这么久,总要带点东西回去当伴手礼吧。   当然,苏家三人是特意买的。   至于其他人。   那就是逛街扫货,看到什么,想起谁随手买下来。   有或没有,都是未知数。   这些东西有的贵重有的便宜,收拾起来自然麻烦,但是这么多手下在这里当然用不着苏宁亲自动手,只是坐着,面前摆着点心茶水零食。   一个人上前捧着很有异国风情的手工羊毛地毯。   「小姐,这个是寄给谁?」   东西太多,伴手礼都是一步到位直接寄到收礼的人手里。   所以需要苏宁分派。   「给陈市长吧,天天住办公室,也好装饰好看点。」   这人欲言又止。   市政府办公室铺一张地毯,这有点格格不入吧?   苏宁没注意,因为——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   好吵,吵的脑袋疼。   她也没心情继续分派伴手礼了,随意挥了挥手,让手下看着办吧,「系统,能不能把这个提示音关了?」   「抱歉,不行。」   系统冷酷拒绝,开心的冒泡,那叫一个爽啊,假惺惺道:   「根据规定,一级剧情人物必须被播报,本系统也没办法啊,谁让宿主你太优秀了呢,好几个一级剧情人物轮番来,我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哦,我可以帮宿主向上面反应,他们研究了或许会出相关规定。」   苏宁翻了个白眼:   「然后造福我的下一任对吧?」   想也知道,这「研究」会花多少时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系统不语。   只是又播报了一条奖励消息,然后就是暴击效果出现,嗯,这次运气很不错,直接×5了,苏宁本来没怎么在意。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钱。   真的只是一个数字了,反正多啊少啊的,她都花不完。   「等等,我现在有多少余额?」   苏宁冷不丁问。   「我看看,除去已经花掉的,现在还有三十一亿……」,说到这里,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大:   「怎么会有这么多,我明明记得才达到十个亿没多久啊,这些钱到底哪来的,是不是有人在搞我们……居然没问题,可是这不正常啊。」   系统一下子怀疑统生了。   又要继续查。   「别查了。」   苏宁情绪平稳的道,「你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的,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什么问题,只是我很‘幸运’。」   坏一下日本人的事都能隔空打击到吴亿几人。   加上奖励暴击、非剧情人物人人献出一点恨。   就滚雪球一样滚出这个巨额数字。   「真是难受啊。」   系统含着泪点头,是啊,十个亿都才开了个头,该不会就累积到一百亿了吧,两个花钱任务叠加一起,会怎么样啊?   急!   它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天杀的,统怕。   「该死,居然利用我天命之女的幸运特性让我放松警惕,还是大意了。」   「早听我的弄死吴亿就好了,就爆不出这么多奖励了。」   一人一统说完。   空气寂静了一秒。   互相都很嫌弃。   「不能让奖励这么涨下去了。」,系统说了他的担心,提出建议,「要不宿主转型当好人吧,延缓一下速度,我不介意的。」   「不行。」   苏宁拒绝,「你不知道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的道理吗?」   系统:……   「好吧,开个玩笑啦,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没有弄死霍襄之前是到不了一百亿的,别忘了,霍襄可以叠加奖池,我们现在是在抢剧情人物,退让,就是资敌,换句话说——」   「他就是终极BOSS啊。」   系统想说什么。   却看到了苏宁脸上的笑,那样遮掩不住的跃跃欲试,一怔,最后只是不情不愿的开口道:   「还最终BOSS,我可是为富不仁系统,才不是勇者之剑。」   「在我心里你就是的。」   苏宁使用甜言蜜语技能,系统不敌,血条清空。   过了一会儿。   林森过来请示,「小姐,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   「这……明天没有去国内的航班,最近的是两天后。」   「先不回国。」   苏宁含着笑心情很好,「去南洋,苏二处理欧美那边的产业,亚洲这边就交给你吧,南洋那里,我还有不少产业,没仔细梳理过,正好这次去看一看。」   闻言。   林森眉眼怔松。   「属下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嗯。」,苏宁突然道,「对了,你能在明天之前找到会开飞机的人吗?」   「?」   林森懵了。   …………   「葡萄牙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不能多待几天吗?」   安娜夫人皱眉道。   「不用了。」   苏宁拉了拉帽檐遮挡阳光,虽然还没入夏,但是里斯本已经阳光灿烂了,暖烘烘的热意让她的语气,也带着一股慵懒。   「好吧。」   闻言,虽然知道她这次回去,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安娜依旧维持着贵族风度,没有流露过多感情。   特别是在外人面前——   「真遗憾,苏,我以为至少会有一场欢送晚宴,我都准备好送别礼物了。」   没穿军装的军官笑容灿烂。   语气却很遗憾。   终于得到苏宁的一个眼神,她要走没有大张旗鼓,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消息的,她忽然伸出手:   「给我吧。」   军官愣了一下,反应极快。   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以苏宁现在的眼光来说,都还算不错的,图案繁复的南欧风格金银胸针。   「还不错。」   「当然啦,这可是花了我很多钱。」,他捂着胸口,做出肉疼的神情来,还想再说什么。   但这时有人过来了。   请苏宁登机,她也不想耽误时间,跟他们点了点头,就走了。   留下的人注视着背影。   「真想让苏,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翻译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大方的老板,怎么就走了。   他显然是和以为想法一致的军官说的。   「里斯本很美,苏会再来的。」   军官道。   「没错,我要继续精进我的翻译技术不能被其他人比下去。」,然后继续赚钱,赚大把的钱。   翻译从颓废中振作,燃起雄心斗志,随口问:   「不过,你真是能下血本,下次苏过来肯定还会记得你,你还能赚到钱,就是刚才时机不好打断了你的话,不然你多说两句的话,苏对你的印象肯定更深。」   「你猜错了。」   军官挑眉,「我才不是要说这个。」   「那是什么?」   「秘密。」   其实也差不多,只是想告诉她名字而已。   这样能让金主记得更牢嘛。   不说就不说,翻译撇嘴,随即换了个话题,「哎,苏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她那么多人和行李,肯定来不及包机,分散开来是很危险的。」   就是他这个无辜的翻译。   这两天,回家都遇到过几次埋伏,幸好他机灵跑得快。   不然肯定要被打。   何况是苏宁呢。   「你不知道?」   翻译茫然的摇头,「我要知道什么?」   军·地头蛇·官自然道,「苏的人不用分散开来,也不用包机,她坐的是她自己的飞机。」   翻译:……   私人飞机?明明之前还没有,就是说是这两天出现的。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有钱。   该死。   或许他也应该准备送行礼物的!   …………   这边。   林助理很靠谱,找来的飞行员技术很不错,没有遇到什么颠簸,苏宁还算舒适的到达了南洋。   兔兔   ═══════════════════════════════════════ 第305章   飞机崭新豪华。   连跟着苏宁也算见过大世面的手下们登机检查的时候,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大声说话,就极小声的讨论。   「这是新飞机吧?」   「肯定了,看,连个划痕都没有,这边桌子上头还有包装膜,我做梦也只想过会坐头等舱啊,没想到小姐居然直接买了私人飞机,还不是一架!」   这里是苏宁的专座。   旁边稍小的,才是他们坐的。   路过的时候看了。   装修没这么好,但放眼望去,也是一律崭新干净。   「这什么时候买的飞机,我们天天跟在小姐身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嘘,做事就好好做事就是了,管这些干什么,小心祸从口出,反正我觉得跟了小姐是祖坟冒青烟走了大运,再冒一次也太难为祖宗,我是不准备让他们受累了,你也千万别连累我,小心我让我祖宗半夜去找你!」   这话引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虽然在说话,但是他们检查却没有丝毫马虎。   每一寸都细细的搜查过了。   饶是如此因为人多,经验足,也没让苏宁等多久。   在旁人看来。   这么小心谨慎很符合苏宁一贯的行事风格,就是不管多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这位却很为恶自知——   从不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但是系统就不一样了……面对它的抗议,苏宁理所当然道:   「虽然我知道这是商城兑换的飞机,可是你也说了啊,这些商品都不是凭空产生的,谁知道到我手上之前经历了什么,万一有人想对付仇家安个炸弹什么的,刚好被我撞上了怎么办?」   系统:……   这也太万一了。   偏偏它又反驳不了,虽然概率小,但事情还真是这样,憋屈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你这么惜命,怎么还往南洋跑,那可是霍襄的地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她对藿襄的很多情况都属于猜测,既然是猜测就很可能会有不准的地方。   必须亲身实地去看一下才行。   这也算小心谨慎啊。   只不过,是属于苏宁定义中的,她又轻蔑的笑了:   「而且霍襄在南洋还没那么大能耐,更多借的是霍家的势,原著里,霍老爷子可不是很待见这个假孙子。」   光不待见难以描述。   类比一下,就像手握大权偏偏没孩子的皇帝,无奈收养了一个孩子,自家看着长大的,人也优秀所以不是没有感情。   但是想到要把家业交给他,又不甘心到极致。   总想鸡蛋里挑骨头。   没事还迁怒,发个脾气什么的。   何况,霍老爷子是真有亲孙子在,虽然生死不知吧,可有和没有,哎,那就是不一样啊。   心气更加不顺了。   从霍襄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人家完全是把他当个备胎,亲孙子要是找到了,就要退位让贤,为此霍老爷子,虽然表面上放权了,实际上做主的还是他。   这人设,很屑,很反派,很恶毒了。   不过正合苏宁意。   反派好啊。   反派妙啊。   反派真是顶呱呱。   苏宁就喜欢和反派打交道,想着,她又对着系统指指点点,「统啊,你不是都升级了吗,怎么连个找人的功能都没有,要是找到那位真‘皇子’,把人往霍老爷子面前一放, 我哪还需要这么费劲。」   系统:……   震怒,「你以为我不想吗,啊!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光是男,大概二十多岁,可能死了可能活着。」   「你知不知道全世界符合这个要求的有多少人?」   「这让我怎么去找!」   苏宁狡辩,「所以我现在就来南洋给你找线索了啊,你现在先筛选一下,到时候可以根据线索直接开始检索,就省事了对不对。」   「再说了,你这么厉害一个系统,运气肯定也很好,说不定没查几个,就找到正主了呢。」   系统被哄顺了毛。   答应下来。   苏宁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   飞机到达南洋。   理所当然,她的飞机是借用的本地飞机场降落,这边本来就不算发达,飞机算不上破破烂烂的,也好不到哪去。   和苏宁的飞机一比,更是对比鲜明至极。   自然引来了诸多好奇的目光。   连霍襄一行人都看了过去,阳光下,机身散发着金属崭新的光泽,冰冷,又莫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好漂亮的飞机。」   他旁边,身材窈窕,打扮时髦的女郎轻声惊呼。   忽然咬了咬唇眼前一亮道:   「这么好的飞机,肯定更安全舒服,看着也干净,要不,先生你改签,坐这艘飞机吧,也不会耽误什么时间,晾机场也不敢不给我们霍家面子。」   霍襄觉得也行。   虽然不是不能吃苦,但是有条件的话他也不想委屈自己。   让下人去交涉,低下头亲昵的刮了下女子的鼻子:   「都听你的行了吧,我出门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待着,给你带礼物。」   「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霍襄故意表现的为难了几秒,才点头答应。   女子绽放出娇美的笑。   亲了他一口。   「先生真好。」   感受到气运点增加,霍襄也笑了,看她的眼神越发宠溺,卓姨娘开心的心脏都在颤抖,丈夫一天比一天要宠爱她,把那些贱蹄子都压下去了。   或许,有一天她可以扶正。   想到这,她更飘了:   「一下子就离开这么多天,我会想你的,能不能不走啊,有事让下人去干就是了。」   问题是不行啊。   这个「机缘」虽然很好,但是也是有条件的,只有他本人获得那些有气运之人的好感才能得到气运点。   不是谁都能代替的。   上次失利,为了打消老爷子的念头他丢掉面子,苦求养母……这还不够,剩下的气运点也消耗一空。   光是身边这些气运之人。   已经不够了。   想到这,就不得不联想到害他的那个女人了——苏宁,霍襄心情陡然恶劣,声音也冷了起来:   「你在胡闹什么,我出门当然是有正事要做。」   卓姨娘被吓到了。   「我错了,你别生气……」,边说,眼睛含着泪,小心的观察霍襄的神情,怪自己昏了头,好一会儿才见男人脸色缓和了,抬手,指腹擦掉她的眼泪:   「乖一点,好好听话。」   「嗯。」   比之前更多的气运点到手,霍襄的笑意更深,女人嘛,都是这样,对她太好会蹬鼻子上脸。   偶尔要冷一冷,凶一凶。   他忽然想到苏宁也是个女人……嘴角勾了起来,或许,让她死太可惜了,有机缘在手,让她为自己痴狂,生儿育女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份嫁妆也挺让人心动的。   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霍襄一边叹息的想,一边漫不经心的摩挲着姨娘滑嫩的脸,卓姨娘乖巧的依偎着丈夫,只觉得幸福。   气氛和谐而暧昧。   这时,派去交涉的下人匆匆过来,为难的道:   「少爷,事情没办成。」   「什么?」   卓姨娘怒了,「你是怎么办事的,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有没有提是霍家人要坐这艘飞机,先生想坐是他们的福气,居然敢不给面子?」   旁边的霍襄没说话,但也没有阻止卓姨娘。   在南洋这块地方。   霍家就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我,我说了。」,下人一脸煞白,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声音都有些发抖:   「可是,人家说这是私人飞机,霍家又怎么样,没这个钱买不起,就别装这个面子。」   尴尬。   霍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甩开怀中的人就走,留下卓姨娘张着嘴,等人走远了,才跺脚不甘道,「我也不知道那是私人飞机啊!」   兔兔   ═══════════════════════════════════════ 第306章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二级剧情人物卓云羞恼交加,奖励一千块。」   一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的苏宁,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统,我没听错吧?」   系统的语气也如梦似幻,「没有,你没听错,我查了,我这边也没出错。」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一个二级剧情人物,居然只爆出一千块,完全不符合常理啊……等等,苏宁从震惊中回神,仔细思考。   卓云。   在原著中确实算的上一号人物,叶棠嫁给霍襄后,在她身上受了不少的委屈,是霍襄后院里颇受宠爱的小妾。   长相娇媚,性格嚣张。   属于刻画很典型的工具人女配,既然如此,就不是她的问题——   霍襄!   「啧啧啧,好歹是自己的女人,下手居然这么毫不犹豫。」,不知道这是书中世界的正常人,都会觉得失去气运对个人不好吧。   这么一想。   苏宁几乎确定,霍襄周边的剧情人物都算是「废了」。   「啊!那怎么办啊?」   「凉拌呗。」   这时,林森过来请她下飞机,行李什么的已经搬下来收拾好了,车也安排好了,苏宁点头,就听他道:   「不过中途还发生了件小事,有人把您的飞机误认为机场的飞机。」,光是这当然不值得闹到苏宁面前,重要的是——   「那个人,是霍家的霍襄?」   「是的。」   林森点头。   根据以往的经验,和自己的观察,他很敏锐的察觉了小姐对霍家,或者说霍襄这个人的关注。   很奇怪,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但他没有多说一句。   或者多做什么。   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林森抬头,果不其然看到小姐一闪而过的皱眉,反正他只需要思考,怎么尽力让小姐如愿就是了。   「我觉得,霍襄克我。」   「嗯?」   苏宁深沉的道,「我一来,他就走,这什么意思?」   …………   饶是如此。   苏宁也没想直接离开,毕竟,来都来了嘛。   和霍襄想法类似的不止一个。   毕竟,这会儿连汽车都是金贵的不能再金贵的东西,何况是飞机,私人拥有,简直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情,大多都猜测是机场这边不知道从什么门路搞到了新飞机。   只是像他一样直接霸道要求的人没有几个。   所以,消息传出去后。   引起轩然大波。   「老天爷,居然是私人飞机,这是哪里来的过江龙啊,难道是哪个国家的国王或者总统将军什么的来我们这了?」   「没听到风声啊。」   「说实话,也不是所有总统国王都有钱到能养得起飞机的。 」   等有知情的人透露,飞机上头刷的是一个汉字苏后,这边更加沸腾了。   众所周知。   南洋这边有很多华人,混出头的更不在少数,对中国有种本能的亲切感,不管在哪里,有钱人都少,姓苏,又是中国人的有钱人更加少!   很快就有人猜到了苏宁的身份——   那个苏氏航运的拥有者。   大富豪!   这样的人,居然突然来了南洋,他们疑惑的同时,也第一时间发去请柬拜帖,没什么好犹豫和怀疑的。   私人飞机就是她身份的最好证明!   扪心自问。   他们能买得起私人飞机吗?买得起能养得起吗?   不能。   光是钱的问题话,不是没人拿的出这个钱,重要的是太招摇了,容易招来各路人马的觊觎。   能低调,就低调一点。   所以还有不少人觉得,这位苏小姐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张扬,不可一世,做事毫无顾忌。   苏宁:……   其实,她也没想这么招摇的。   这不是,吴亿那几个人贡献的抽奖次数太多,放着也是放着,她又要来南洋,想着或许能被开后门抽到点有用的。   好消息,确实抽到了。   更多的橡胶园、咖啡园、果园……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豪宅、码头,股份这些东西。   现在她落脚的地方就是其中之一。   坏消息……也不算坏消息,里面还有飞机。   自己有飞机,有利有弊。   利,长途出行的安全得到保障,弊,就是太招摇了,虽然苏宁看似嚣张,实际上从来没忘记过这里是民国,现在明面上她暴露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化肥厂、石油、苏氏航运。   利益动人心。   这时候,私人飞机出现,苏宁不敢保证它会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就算要有,也该等风头过去,热度冷却之后再说。   「说这么多,你还不是接受了?」   系统翻了个白眼。   飞机好好待在系统空间里,苏宁不兑换就是了啊。   「你不懂。」   苏宁长长的叹气,「有之前的抽奖例子在,突然出现飞机,我不敢赌是不是暗示我坐其他飞机会被下手暗算什么的。」   所以,未知的风险,和已知的风险她选择第二个。   至少是把握在自己手上的。   系统:……   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苏宁觉得应该往好处想,虽然太张扬了危险性增大,可是也证明了她的实力,省了很多功夫。   「有多少人给我送了拜帖?」   林森不假思索,很快说了一个数字,除了消息实在不灵通的,基本上南洋这边上流社会,各家都送了一张请柬或者拜帖来。   「这么多?」   这个数字连苏宁也惊到了,不愧是经商风气狂热的南洋。   「霍家呢?」   「他们是最早送请柬来的。」   苏宁笑了。   「都先放着吧,放消息出去,就说我要先处理自家产业上的事情,其他的,都等以后再说。」   「是。」   …………   各方接到消息,想法不一。   霍家。   「处理自己的产业上的事?」   霍老爷子皱眉,「苏宁在南洋也有产业吗?,没听说过……算了,不管真假,至少有这个态度在,没有全然拒绝掉,先送些特产礼物过去,算是留个好印象。」   说着,他脸色又黑了:   「霍襄不知轻重得罪了人,现在有机会弥补,他人又不见了,让我在这里给他擦屁股!」   屋内下人面面相觑。   心里为襄少爷抱起屈来,老爷子也太不讲道理了。   就是时机不巧而已。   有人劝道,「襄少爷也去不了多久,不是说就几天的事吗,说不定他回来,这位苏小姐刚好处理完产业上的事,有空闲见面了呢。」   其他人也纷纷劝。   明眼人都觉得,霍老爷子虽然还把持着大权,但是迟早是霍襄接位,有的是烧热灶的。   「哼,最好如此。」   霍老爷子冷哼。   另一边。   卓姨娘知道了这件事,俏脸带霜,不忿的嘀咕:   「老爷子真是,为了一个外人苛责自家孩子,远近亲疏都分不清,那个苏宁再厉害也是在外头,到了南洋也比不上我们霍家,该她来拜见我们才是。」   下人们虽然觉得这话太自大。   但是,卓姨娘这段时间太得宠爱,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那个苏宁再厉害也管不到他们头上来。   于是都附和起来。   哄的卓姨娘开心起来,抬起下巴:   「算了,外面的事,我也不想掺和什么,过几天是我娘家办寿宴的日子,去催一催府里,礼物准备好了没有。」   其实一个小妾的娘家有人过寿。   霍家哪里会准备礼物。   可还是那句话,卓姨娘受宠,底下人奉承,准备一份礼物也没什么,反正不让霍老爷子这样是正经主子知道就是了。   …………   其他人不知道。   但是苏宁那些手下的产业,自然知道这件事是真的——   她在这里真的有产业。   而且很多。   也是真的要处理产业上的事情,这就让很多人麻爪了,说来说去,还是那套中饱私囊的事。   一时间。   他们急忙商议起来。   兔兔   ═══════════════════════════════════════ 第307章   一开始。   有关的人都没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查就查呗,谁家不查账啊。   他们这些人在的产业来源复杂,可谓是五花八门。   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   少则一年,多则十年二十年,没有上头监管了。   而是由他们代为经营,这么大块肥肉放在这里,谁能不心动,刚开始还只是略微沾点油水罢了,慢慢的见还是没人管,胆子也越来越大……   现在真正的主子来了。   慌是有点慌。   但觉得自家经营多年,各方关系人脉都打点妥当,先不论查不查的出来,就算知道猫腻,也有个法不责众的道理。   但这真主子,居然是苏宁!   「遭了,怎么会是她,之前就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吗?」   「要是有,大家能不通气?」   「这位可不是好惹的,我打听了,心狠手辣,妥妥的女煞星。」   一处宅子内,气氛凝滞,在座的人脸上都是忧愁。   时不时低头唉声叹气。   有人突然一咬牙,开口道:   「光坐在这也商议不出什么,还耽误时间,五天后她就要我们带着账去见人,大不了我把亏空补上就是了,反正这么多年捞的钱生钱也不少了!」   话音刚落。   很快就有人附和起来,但这些都是胆子不大,贪的不多的。   剩下补补上窟窿,或者根本不想补的人可不乐意了。   或是劝说,或是威胁。   还有人索性道:   「你们怕什么,那个苏宁,虽然名声在外,但这里可是南洋,大家伙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了,真逼急了鱼死网破的话,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说着目露凶光。   在座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种植园不同于传统的雇佣佃户,干活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工人。   实在不行。   以下克上也未尝不可。   有人动摇了。   刚才率先说要补账的那个,却站起身冷笑了起来:   「鱼死网破?也要有这个资格,人家是名正言顺的主子,我们只是个代管的,面上就占不到理,工人也不一定听你的,退一万步讲,真的听了又怎么样?」   他一一扫视众人,字字清晰:   「这位,手下是有枪的!」   满场寂静。   他也没有嘲讽什么,反而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就当是我胆小,不想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赌,接下来的话我也不听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紧接着有人起身跟上,匆匆丢下一句话:   「我也是一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屋子里就空了一半还多,剩下的也有不少探着头看向走了的人,脸色犹豫,屁股在椅子上磨来磨去。   最后还是跟着走了。   大不了砸锅卖铁把账补上,命比钱重要!   屋内气氛更沉重了。   留在这的,都是实在不能走的,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   「人都没露面,听了几句小道消息就吓破胆了,一群胆小的废物,活该这辈子都发不了财给人打工。」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者年约四五十,打扮光鲜,眼神精明,微抬着下巴,看人总是有种高人一等的傲气样。   「卓大,你这么说是有办法?」   有人带着期望问。   「哼。」 卓大不屑的哼了一声,拍了拍掌心的花生皮儿,语气傲慢,「什么办法不办法的,依我看这个苏什么的就是故意唬你们的,她才来几天啊,各种厉害事迹就传到大家耳朵里了?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见众人一脸恍然大悟,卓大心里升起一股得意来。   拉长了声音,道:   「这些消息肯定是她故意传的,想让我们害怕,乖乖服了她,会这么做,就代表她在南洋根本没那么厉害。」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觉得总有哪里不对。」   「呸,少在这马后炮了,明明是卓大,不,人家卓爷聪明想到了关窍,不然我们差点就被她唬住了,等等,我们要不要跟走了的人也通气?」   「你倒是烂好心,他们刚才走的时候可没想着我们怎么办,到时候,不领情也就算了,说不定还要去姓苏的女人面前请功。」   「就是,要去你去。」   「再说了,真要通气,也该卓爷下这个命令,轮得到你卖这个人情?」   听到这里,卓大斜睨了眼脸色涨红的人。   大发慈悲的发话了:   「算了,他也是无心之失不过通气就不必要了,一群没种的玩意儿,我可看不上。」   众人纷纷应是。   忽然,有人忍不住问,既然如此,那他们该怎么办,最后还机灵的加上一句都听卓爷的。   卓大被捧的飘飘然,大手一挥:   「怕什么,直接不去报这个账,过两天是我娘的寿辰,你们都来参加,就说之前安排好了脱不开身。」   顿了顿,语气笃定的道:   「这次寿宴,我女儿也会从霍家回来庆寿。」   霍家。   大家对视了一眼,想起卓大确实有个女儿嫁进了霍家当姨娘……看样子,这还挺得宠的。   有知道更多的,更是眼睛一亮,「小声」说起霍襄对卓姨娘多好多宠爱,说不定很快就要扶正了!   卓大脸上笑意更深。   没有反驳什么。   见此,在场人的心更定了,有霍家的面子在。   绝对稳了!   …………   「霍家又送礼物来了?」   「是。」   林助理点头,南洋天气炎热,四面木质窗户都大敞着,风刮过院内树木宽大的叶子吹起他身上的衬衫。   嗯,好像又瘦了点。   看来,应该是这边的饭菜不合口味,苏·屑·宁如是想。   她也觉得尝尝还行,一日三餐吃,就不行了。   所以,要速战速决。   苏宁扫了眼霍家送的礼单,说多贵重不至于,但是吃的喝的玩的无所不包,种类多,也有特色,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那种礼物。   反应这么快,又拉的下面子。   不愧是多年前名号响彻南洋,硬生生打下庞大家业的一代枭雄。   不过……有人拖后腿啊。   苏宁轻笑。   「人家态度这么诚恳,我再无动于衷的话,名声上不好听,嗯,派个人去那边道个谢吧。」   林森:……   名声不好听……小姐有在乎过吗?   霍家。   厚礼打发走苏宁的人后,霍老爷子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对老管家道:   「外头总是以讹传讹,这位苏小姐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嚣张不讲道理。」   「是啊。」   老管家连忙道:   「我看,就是苏小姐脾气硬不好惹,让他们占不到便宜了,气不过就在外面乱说话,看样子,等苏小姐忙完自己的事,很快就会跟您见面,把话说开了,事情也就了结了,还能搭上关系,这就叫不打不相识!」   「你啊。」   霍老爷子知道他虽然没提霍襄,但实际上还是在为其说话。   但事情既然有望解决。   他心情好,也就懒得计较,「道歉还是要本人在场效果最好,再去发电报,催他赶紧回来。」   「是。」   老管家连忙答应。   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一行人,或搬或抬,上头都是帖了寿字,扎着红绸的,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也没去多管闲事。   受宠的姨娘想给自己涨面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霍家又不缺这点儿。   时间流逝。   很快,就到了报账的日子。   兔兔   ═══════════════════════════════════════ 第308章   这日。   天才刚破晓,就来了很多人,路上,很快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知道内情之后直咂舌。   乖乖,苏宁在南洋有这么多产业?   消息像风似的刮过。   不出片刻,该知道的就知道了,对此全都感到不可置信——   不是,这么多这么庞大的产业,之前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漏?   「还是是为什么,人家太有钱了,根本不在意这点东西,没看,到现在才想起来查账吗?」   语气酸溜溜的。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没办法,起的太早了,只好往嘴里拼命灌咖啡,让脑子清醒清醒。   「我估摸着也是。」   「这不正好吗,她越有钱越值得交这个朋友……听说,她给霍家回应了,看来态度还是不错的,我们说不定也有机会。」   谁不知道霍家和苏宁之间那点不大不小的恩怨啊。   大家心中一喜。   南洋这边的产业,很依赖运输。   所以,都想和苏宁搭上关系,不求打折什么的,旺季的时候早点安排运货船,或者安排好一点的船,也是便宜啊。   这边他们讨论的热闹。   另一边。   人越来越多,终于齐了,可是正主还没有来,屋子里也没个座位,干站着,想说话又愣是不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腿站酸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怕耽误时间大多没吃饭,现在是又饿又觉得渴,身体上的不适还能忍得住。   问题是心里忐忑啊。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的下马威给的毫不犹豫。   可见是真的不好惹!   这次苏宁是真的无辜啊,一群NPC谁有心情给下马威,明明是他们自己害怕,早早就来了。   至于为什么没人去叫她?   任何一个手下,都能理所当然的告诉你答案——   他们也配?   所以,直到苏宁自然睡醒,洗漱,吃饭,一切就绪了,才有人说起这事儿。   门终于被推开。   人群骚动,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大群训练有素的护卫,迅速占领了各个位置,眼神警惕的看着他们这些人。   令人头皮发麻。   最后正主才出来,漫不经心的扫了在场人一眼,坐在唯一的座位上,指节敲了敲桌子。   「先点名。」   随后,自有人拿出花名册,一个个的点名。   眼尖的还看到。   每个名字旁边有画像和几行小字,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对他们的介绍,显而易见,这位准备充足。   而不是像某些人猜的那样只是心血来潮。   幸好来了。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想。   被点过的,自觉站到另一边,突然点到一个名字,喊了三遍也没人站出来,他们的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有人没来?」   冷淡的女声响起。   「看样子,是的。」   有人忍不住抬头,正好看到,上座女子那张冷漠的脸居然有了笑意,却让他心中一寒,连忙低下头。   「继续点名,让我看看还有多少人没来?」   最后结果。   足足有八个人没来。   苏宁随意看了一下名册,在卓字上头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弧度更高,就在这气氛凝滞到极点的时候,林森小声说了什么,她点头:   「让他进来。」   来人一进来就嬉皮笑脸,见到苏宁就做了个稽,开口道:   「见过苏小姐,我是卓爷家的人,这次过来是跟您说一声请假的。」   「哦,为什么请假?」   苏宁没有发火的意思,语气虽然算不上温柔,但也很平淡。   这人胆气便足了。   挺直腰板道,「实在是不巧,今天正好是卓爷的娘七十大寿,原本卓爷也想拼着做个不孝子也来应个卯的,可是谁知道家里的女婿也要来,霍家您应该听说过,就是霍少爷,千里迢迢赶回来祝寿,实在是走不开了,所以,还请您多担待。」   「霍家,确实了不起。」   苏宁点头。   见此,来人有荣具焉,说话的底气更足了:   「瞧我这记性,还有几位爷也去寿宴了,都是早早就定好的推脱不了,我这边也一并帮着请假了。」   然后,就看到屋内其他人,投来的各色难言的眼神。   想必是后悔吧。   那可是霍家的继承人,没想到他们家小姐这么争气,自己能回娘家拜寿已经是很长面子了,没想到连霍少爷都能一并带来!   说不定。   很快他们卓家,就要成为霍家正经的亲家了。   自己也能鸡犬升天。   想到这,来人心情激荡,浑身发热,下一秒脸上狠狠一疼,然后是腿,猛的被踹跪在地上,两只手反剪在身后,他只觉全身上下都是剧痛!   「爷?几只在我手底下讨食的野狗罢了,也敢叫这个称呼。」   苏宁冷笑。   「别说七十大寿了,就是他老娘死了等着下葬,我让他过来也得乖乖的,现在倒是给我拿上乔了?」   其他人噤若寒蝉。   被压制住的人受不了疼,脸色青紫着大喊:   「快放开我,卓爷帮你做事又不是卖给你了,又不是故意不来的,真是刻薄,一个女人也不怕自己名声上不好听,还有霍家……」   这话还没说完。   苏宁一个眼神过去,旁边人狠狠一拳砸上去。   又快又重。   差点疼晕过去,觉得口腔里有什么东西,张嘴往地上一吐,几颗白生生的牙。   「有霍家撑腰我好怕啊。」   说着怕,苏宁脸上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微抬下巴:   「把他给我放了,我就在这里等着,看霍家会怎么报复我。」   禁锢松开。   这人像摊烂泥软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把牙齿哆哆嗦嗦揣兜里,怨恨的看了眼苏宁。   跌跌撞撞走了。   苏宁很大度的没有计较,心情不错的吩咐人:「对了,把霍家送的礼全送回去,就说我可不敢要了,等着他们为了卓家报复我呢。」   最后几个字明显带着笑意。   立刻有人动作。   刚才屏住呼吸像鹌鹑一样的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震惊。   霍家送的礼?   啊,这意思……   卓家,好像要惨了。   什么卓家不卓家的,苏宁根本没放在眼里,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从始至终,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霍襄!   …………   卓家下人狼狈的走了,这幅景象落进无数双观察这边的眼睛里,正奇怪呢,刚让人去打听。   又有情况发生。   一行人,挑着、抱着东西,一路毫不掩饰的往霍家的方向去。   「不对劲啊!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这还用你说,但是,苏小姐不是在处理自家产业上的事情吗,怎么又和霍家扯上关系了?」   「这谁知道啊,走吧,看看去呗。」   「说不定有好戏看呢。」   这边。   霍家也懵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把礼送回来了,等听到卓家两个字后,老管家瞪大了眼睛拼命拍了下膝盖。   「坏了!」   喊完,连滚带爬去找霍老爷子,「不好了,出事了。」   兔兔   ═══════════════════════════════════════ 第309章   这边。   书房内,霍老爷子还没开口说话。   旁边一个衣装素淡,面带哀愁的妇人皱起眉。   轻声细语道:   「什么样的大事让你慌慌张张的,吓到老爷子了怎么办,对了,襄儿不是刚回来了吗,他做事稳重又让人放心,你该先去告诉他一声,也省的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打扰老爷子了。」   说着,她又看向霍老爷子,语气像是试探,又像是哀求:   「您说是不是这样?」   听到她前面的话,霍老爷子脸色本来不太好看,可是接到这一眼,心又软了。   哎。   这个是他儿媳,年少守寡,又丢掉了唯一的儿子,心如死灰没有再嫁的念头,所以有什么想要的,霍老爷子大半都许了。   之前霍襄犯了错惹他大怒,想要清理门户。   也是她过来苦求加绝食。   想到这,霍老爷子又有点疑惑,他心性坚定,本来光是这样,也只能动摇一下,可见到霍襄听他请罪,心里的火气居然不可思议的消失了……   可能是人老了吧。   「嗯。」   虽然只有简单一个字,霍夫人心底却松了口气。   连忙对老管家道:   「听到了吗?还不去找襄儿,要我说这孩子太实心眼,老爷子让他赶快回来,就一刻都不等,大半夜的赶回来,生怕耽误了时间,这来来去去的,看着整个人折腾的瘦了不少。」   「哼,还不是他自作孽。」   霍老爷子冷哼:   「自以为是,轻忽大意,居然得罪了苏宁那样的人,他这个罪魁祸首不来赔罪,难道要我拉下脸皮去求人吗?」   不满的意味昭然若现。   霍夫人心下一沉。   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但是,她只觉得是老爷子有意敲打襄儿。   苏宁。   这个名字,她也听过几次,确实是个厉害人。   但也太不依不饶了些。   又没什么损失,看在他们霍家的面子上,也不该这么拿乔啊,不知道和气生财这个道理吗?   「爹,襄儿也知道错了,这不赶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他跟苏小姐真心赔罪,两个人都是年轻人,说不定还能做朋友。」   霍夫人心中一动……   正在思考时,突然发现老管家还站在那没动。   脸色微沉: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觉得这事襄儿处理不了!」   「这……」,老管家满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片刻道——   「或许真不行。」   「?」   他闭着眼,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只觉周遭的空气,刹那间冷了下来,睁开眼就见霍老爷子脸色铁青。   猛的站了起来,踉跄了几下。   天旋地转。   今天是苏宁梳理自家在南洋产业的日子,他当然知道,还惊叹过数量之多,更加想要结交了。   因为不管怎么样。   他们都是华人,南洋这边,虽然华人多,富裕的不少,但到底还是人家本地人的地盘,两边的摩擦冲突不少,这两年越演越烈了。   居安思危。   突然多了苏宁这么一个可能的盟友,霍老爷子心里高兴的很,甚至想,如果苏宁梳理产业遇到什么麻烦出手帮上一帮,有来有往,大家就好说话了。   谁知道!   苏宁确实在这方面遇到麻烦了,但是制造麻烦的那个人,是他们霍家的。   而且又是霍襄!   「这,说不定有什么误会……」,霍夫人慌乱道。   「闭嘴。」   霍老爷子厉喝,冷冷的看向儿媳:   「误会?那我问你,他是不是有个姨娘姓卓,今天是不是去了卓家拜寿!」   他当然不会在意霍襄后院里有多少个女人,又宠爱谁。   但是霍夫人自然知道。   闻言。   张嘴说不出什么。   「他,他可能也是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内情。」   「那就是蠢,被一个姨娘和姨娘的娘家人利用,蠢到了极点。」,霍老爷子毫不留情,「如果没有被蒙蔽就是故意的,对我的决定不满,想拉着霍家对付苏宁。」   说完对老管家道:   「去,不能等了,安排车,我要去见苏小姐。」   「我立马去。」   老管家点头如捣蒜。   走之前,霍老爷子冷冷的看了一眼儿媳道:   「你最好祈祷我这次过去,能让苏小姐回心转意,不迁怒我们,不然就算你要上吊,霍襄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也别想再待在我们霍家!」   霍夫人如遭雷劈。   …………   苏宁这边,赶走卓家的人后,出乎人意料,气氛反而没那么可怕。   看了场杀鸡儆猴的戏后。   还有小心思的人,这会儿也老实了,惹不起惹不起。   报账,交账。   问什么打什么,让干什么做什么,没有二话,有的实在补不上窟窿,心一横也交代了,根据轻重、办事能力、发展状况,各有不同的处置。   饶是被捋了职位的,心里也只有庆幸没有怨恨。   至少没有见血不是。   苏宁看了满意,和系统感慨,「看,努力都是有回报了,没枉费我一番心血。」   系统:……   看了眼侧脸线条越发分明的林森,心底的无语简直快漫出来了。   她居然好意思说。   调查底细、制定计划、甚至后续处理预案,这不都是人家林森干的吗,好会抢功的一领导啊。   这可就戳中苏宁痛点了。   她抗拒无比,迅速表达冤屈,「我什么时候抢功了,林森做了很多我当然知道,明明是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在卓家和霍襄上面下的功夫!」   没错。   天底下的事情哪有这么巧。   从意识到卓云存在时,这个局就围绕着她布下来了,比如,紧急抽奖,加上去商城盲选,买到卓家所在的种植园……还有吹捧卓姨娘让卓家相信霍家会是他们的大靠山。   还有,让某些人,得不到关键的消息进行误判。   这些光是把握时机就很难的。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有句话说得好,越精巧的局,越容易发生错误。   所以,苏宁也是在赌。   幸好她赌赢了。   虽然还没到收获的时候,但是,这些人现在这么老实,不也有被威慑了的原因吗?   系统哑口无言。   懒得和她继续掰扯下去,顺势换了个话题:   「可是,这样顶多让霍老爷子更讨厌霍襄,又不能一击致命,磨磨唧唧的,还不如听我的,直接派人一枪下去……」   「不行,这可是一条人命啊,统,你也太残忍了。」   苏宁叹息道。   系统一梗。   「说人话。」   「我是人说的当然是人话,明明是统子你说的不是人话……好吧,我就大发慈悲解释一下吧,你有没有听过小象的故事,就像长大了也挣脱不了小木桩的象,霍襄也是这样。」   苏宁语气轻快:   「永远都追求霍老爷子的认可,想成为霍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是他的弱点,永远摆脱不了的弱点。」   「所以,只要抓住这个点,就能让霍襄将精力、时间、气运点,都放在这事上,发育不起来,也不能给我造成威胁。」   系统沉默了几秒。   才道:   「可怜的霍襄。」   这有什么可怜的,成王败寇,天大的机缘落到手上,都克服不了自己的弱点,怎么不学学她。   就算到手的是为富不仁系统。   深深违背了她淳朴善良的本能,也含着泪坚强的走了下去。   想着,苏宁还有些惋惜。   一枪直接杀了。   这确实痛快,但重点是绑定霍襄的外来者核心,霍襄充其量是个外包装。   谁敢保证。   撕了外包装,里面的东西不会再换一个?   这时,有人进来通报——   霍老爷子来了。   屋内其他说话声陡然消失,南洋这些人惊疑不定,不知道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服软的……「还带了好几车礼物,东西太多堵在门口,您看?」   提着的心落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能做主的那人。   苏宁微皱眉,冷哼:   「谁缺这点东西似的,不用管,先把人请进来听听他要怎么说。」   兔兔   ═══════════════════════════════════════ 第310章   知道能进去。   霍老爷子心底松了口气,他明白自己对一个年纪算自己孙辈的人低头,肯定会引来诸多嘲笑和风言风语。   但,就是要这样!   才能体现他的诚意啊。   当年打拼的时候他什么丢脸的事没做过?   面子这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儿积攒了这么久。   现在正是兑现的时候了!   走进这栋宅子,霍老爷子的心更加安稳了,虽然不认识,但风格明显,装饰豪华显然价值不菲,随便一看,都有保镖似的人出现……由小见大,苏宁实力不凡。   「小心,抬脚。」   随着这一声,屋门打开。   苏宁看到霍老爷子的第一眼,就心生疑惑。   这位,头发白了是不错。   也能看出年纪不小,可是脸色红润,手脚有力,看着起码还能活个二十年的样子为啥拄着个拐杖?   当然这么冒昧的问题。   懂礼貌的苏宁,是不会突兀的问的,所以她只是从拐杖还不错,然后才顺势问起来的,很自然了吧。   但很显然其他人不懂她的真诚。   气氛一静。   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中,霍老爷子脸色都没变一下。   居然真的含笑介绍起了拐杖来。   又叹气:   「……苏小姐年轻,不知道我这样年纪的人,外头看着精神,实际上动不动就闹个小毛病,精力不足,就容易被底下人阳奉阴违,就像上次和今天这事一样。」   「我是很想跟苏小姐化解误会的,却没想到,霍襄这个蠢货,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又为了一个女人冒犯到了您。」   说着说着,他诚恳的看向苏宁:   「所以知道消息,我实在等不得了才贸然上门,就是为了跟您说一声抱歉,霍襄也任由您处置。」   这话任谁来听都诚意十足了。   苏宁脸色还是淡淡。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霍家看我不顺眼,想称一称我的斤两呢。」   「当然不是。」   看到屋子里这些人,想到他们背后代表的产业,霍老爷子对苏宁的分量,又有了新的更具体的认识。   因此。   对现在还不见人影的霍襄更加不满,甚至讨厌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   运气好被他霍家收养,养尊处优,精心教育长大,不想着回报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顶着霍家的名头在外面惹事。   你也配!   想到自己真正的孙子,不知道是死是活,活着的话,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霍老爷子心里就像被砂纸磨过,又痛又痒。   这也是他,不管霍襄多孝顺,多优秀都喜欢不起来的原因。   听着霍老爷子的解释。   苏宁觉得。   可以简单归类成一句话——都是霍襄这个家伙的错,和霍家,和他都没关系!   好无情好冷酷的态度啊。   不过。   她喜欢。   苏宁神情松动了不少,终于点头,「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冤有头债有主,放心吧,既然是霍襄一个人的问题我也不会迁怒您和霍家。」   这意思就是找霍襄。   没了霍家在后,想也知道,他绝对敌不过苏宁的。   霍老爷子眼皮都没眨一下。   正合他心意。   刚才有句话他是真心的,人老了就容易被阳奉阴违,家里家外的人都觉得他早晚会死,把霍襄视为「太子」,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等着寻个时机发作。   呵,太子?   霍家是他亲孙子的,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有希望!   此时却听到苏宁说,「有您这样通情达理的祖父,霍襄怎么半点都没学到,真是稀奇了,不过听说他是收养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也难怪是这样了。」   霍老爷子深以为然。   忍不住说起他其实还有个亲孙子,只不过……哎。   闻言。   苏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然后说,她可以帮忙找,本以为霍老爷子会大喜过望立刻同意。   谁知道被拒绝了。   苏宁:???   「哈哈哈哈哈哈。」,系统狂笑,等笑够了才说,「宿主,你,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名声,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吗。」   一箭穿心。   苏宁狂怒,什么意思,她明明是好心……虽然也有点目的,但又不是冲着霍家去的,居然被误会了。   她不服!   不服也没用,霍老爷子见她的神色微有怒气,心中警惕更是拉满。   「您是看不起我吗?」   苏宁冷不丁道。   霍老爷子一惊连忙否认,问她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呢,我自问有几分身家,国内国外甚至南洋都有人手势力,更不用说苏氏航运了,不是看不起我,怎么会拒绝我帮忙找人,还是说,老爷子想念亲孙子是假,其实看重的是霍襄,提起亲孙子只是为了在我面前遮掩,除了这两种可能外,我想不到其他被拒绝的理由。」   错了,是觉得你不怀好意啊!   霍老爷子心道。   可表面上,只能说,是他不想太麻烦苏小姐。   「不麻烦。」   苏宁不容拒绝道,「我这个人心善,看不得惨事,您就放心交给我吧,多一个多一份力量,说不定人就找到了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霍老爷子也只能「放心」了。   旁边的林森,适时插话进来,态度温和但不失强硬的索要找人需要的资料和当年的信息。   「……找人的话有这些成功率会更大一些,我明天会安排人过去拿,希望您准备好备份的。」   想要拖延的霍老爷子:……   「也不用这么着急。」   「有必要的。」   林森温柔的打断了他,「现在国内外动乱不休,到处打仗,早一天开始找,霍公子就找一份危险,您也不想见到遗憾发生吧。」   这个遗憾指的是什么,霍老爷子当然知道。   心中一叹。   答应了下来。   同时,也多看了眼林森,不愧是苏宁的人,大概和他孙子差不多的年纪吧,就能这么优秀。   不让帮忙找人。   那就硬帮!   最终还是达成目的的苏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场交谈。   宾主尽欢——大家都达成了目的,都有美好的未来不是吗?   这时候。   他们才想起霍襄这个人。   …………   卓家的寿宴很热闹。   上头是戏班子在唱戏——要知道,要在南洋寻一个正宗的唱戏班子,难度可比在中国高的多。   但是效果是有的。   这边,不止是客人赞扬卓家的本事,连今天法外开恩,不用干活来帮忙还能吃一顿好饭的华工们都时不时探头,听这一口戏腔。   「你觉得唱的怎么样?」   卓姨娘今天打扮的格外漂亮,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看着霍襄,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还不错。」   霍襄漫不经心的答。   得了这句话,卓姨娘连忙让人放赏,身子贴近,脸靠在他肩膀上,咬着唇道:「先生,你知道吗,我今天好高兴啊,高兴到害怕自己是在做梦,总是觉得梦会醒过来一样。」   然后脸上被掐了一把。   「这下知道不是在做梦了吧?」,霍襄轻笑道。   「哎呀,好痛。」   卓姨娘不满的嗔怪,但又收到一笔气运点的霍襄却不在意。   「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先生,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刚回来,就愿意陪我来给奶奶拜寿?」   提到这个。   霍襄的心情恶劣下去,他在中国刚接触到几个有气运的,其中一对夫妻气运还是他见过最旺盛,最多的,正要下手的时候,就被连环电报催回国。   还是为了苏宁!   那个老不死的要他去道歉。   「因为喜欢你这个大宝贝啊,好好珍惜吧,说不定明天就不喜欢了。」   「讨厌,先生又开玩笑。」   他可没开玩笑。   从卓云身上来的气运点越来越少了,看来是快没了,刚好,天天对着一个女人哄也够腻歪的。   也就这几天吧。   参加寿宴,这个蠢女人大概会飘飘然到极致,奉献出全部气运点。   就不用理会了。   霍襄漫不经心的计算,有了这些气运点,去见那个苏宁的时候可以用上,然后一步一步俘获。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赞叹。   「霍少爷真是宠爱卓姨娘。」   「什么姨娘,说不定没多久,我们就该叫一声霍少奶奶了。」   「是啊,还是卓爷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啊,让我们也沾光了,那位再厉害也要看霍家的面子吧。」   「当然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卓大被捧的脸色红润。   突然。   一个脸肿的老高,满嘴是血的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带着哭腔:「卓爷,您要为我做主啊。」   这情况也引起了霍襄的注意。   顿时皱眉。   兔兔   ═══════════════════════════════════════ 第311章   「什么!」   卓大看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珠子一转,故意大声道:   「我要招待贵客实在走不开,让你去给我请个假,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你说话不好听,态度嚣张,惹得人家不高兴打你了?」   「没有啊,卓爷。」   少了几颗牙,来人说话都有点漏风的样子。   加上哭的稀里哗啦,看上去好不可怜。   但就这样也没耽误他指天划誓,保证绝对是恭恭敬敬的:   「……我都说了,不是您不来是时机实在不巧,这寿宴是早就定好的事,说破天去也是您这边有理啊,还特意说了霍少爷,头次来拜寿,千万请她海涵,谁知道,人家根本不听,发作起来给我打成这个样子,我才三十连个媳妇儿都没娶就少了牙,以后可怎么办。」   众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看着像四十多……以后娶不到媳妇,或许也不能光怪牙。   「这也太不近情理了。」   「是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卓家还办寿宴呢,搞得一脸血的,也不怕冲撞到老人家……再说了还有霍少爷呢。」   「连霍家的面子都不给,这哪里是打了卓家的脸,明明是打了霍少爷的脸,霍家的脸。」   霍襄脸色一沉。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些卓家的亲友是在故意拱火。   想让他出头。   可是,有句话没说错,明知道他来这里拜寿,还敢打人。   这就是看不起他。   想到这段日子因为霍老爷子的态度产生的风言风语,还有霍家族内蠢蠢欲动的那些人,他难免想的多了些。   「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他是问卓姨娘的,声音不大不小。   但是满场都安静了下来。   看样子,霍少爷这是有意为卓家出头啊!   发现宾客眼里的惊讶、羡慕,卓家人都觉脸上有光,更别说是卓姨娘了,她的眼睛柔的都要滴出水了。   她想了想,站在自家角度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不知有意无意。   没有把查账的人是苏宁说出来。   可能,心里某个隐秘角落,觉得说了霍襄可能会不管卓家了……这样她的面子,家里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等木已成舟了就不用怕了。   反正,先生这么喜欢,宠爱她,不会有事的。   「……本来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说着卓姨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她可能是想杀鸡儆猴,树立威风,所以才故意挑中了背后有您的我们家。」   这话暗指这人真正想踩的不是卓家。   而是霍襄。   果然,霍襄垂下眼,伸手,随意揽过卓姨娘。   淡淡的道:   「眼神不好的家伙,那我霍家就尽一尽地主之谊,帮他长长眼!」   一句话霸气侧漏。   突然。   有汽笛声传来,门口的人探过去看了两眼,兴奋的道:   「是霍家,霍家的牌子。」   人群顿时哗然。   难道,卓家女儿真的要上位当霍家少奶奶了吗?   「快,快请进来。」   卓大声音都扯破了,小跑过去,见汽车没有停下的意思,连忙让人把大门打开,赶走坐在那的人,也没谁有怨言。   在众人敬畏的眼光中。   有人从车上下来,绕到旁边恭敬的打开车门,霍老爷子出现的那瞬间,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爷爷,你怎么来了?」   霍襄连忙迎上去想要搀扶,全场都关注着这对尊贵的祖孙,没发现,来的其实不止一辆车,还有几辆停在外面。   「我当然要来。」   霍老爷子笑了笑,然后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环境。   点头:   「这寿宴办的很不错。」   他神情、声音,都很温和的样子,霍襄心中放松,甚至滋生出喜悦来,或许老爷子是故意过来给他做面子,安稳人心的。   下一秒。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你这个蠢货来给一个姨娘的祖母祝寿呢,真是孝顺啊,也不知道我过寿的时候,你有这十分之一的真心没有。」   「或许也有。」   一边说着诛心的话,霍老爷子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   「大概是盼着我早点死,给你腾位置。」   安静。   难以形容的安静。   霍襄脸上的笑僵住,不可置信,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慌乱道:   「不,不是的,爷爷你听我解释……」   「闭嘴。」   霍老爷子打断了他,「说了不要叫我爷爷,解释什么,说你没这个想法?明明霍大少爷刚才可是威风的很啊,要冲冠一怒为红颜,让苏小姐长眼了,山鸡插上凤凰毛就以为自己真是凤凰,你怎么不找块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成色?」   我的天呐。   车内的苏宁咂舌,这嘴毒的舔一下都能毒死自己吧。   看着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的霍襄。   居然有点怜悯。   然后——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霍襄身心受创,奖励……」   「叮,检测到……」   苏宁脸拉了下来。   这边,霍襄听到苏宁两个字,就像一道闪电劈开脑子里的迷雾。   突然查账。   那就是以前没来查过,外来人,除了苏宁这个嚣张家伙,还有谁会这么毫无顾忌的打人。   这么不给霍家面子。   因为,她本来就不需要给!   霍襄猛的转头看向卓姨娘,五官扭曲如恶鬼,「查你们家账的是苏宁?贱人,你怎么敢糊弄我。」   卓姨娘吓得眼泪直流。   「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宁怎么了……」   怎么了?   霍襄气笑了。   还不等他继续发火,霍老爷子便冷笑道:   「好个刁仆,你们家是为苏小姐干活办事讨饭吃,现在居然直呼其名,何等豺狼心性,胆大包天,难怪还想着把我们霍家拖下水给你们冲锋陷阵。」   又看向霍襄:   「你也别做出这副被蒙蔽的样子,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要么就是蠢的说什么就信什么,要么,就是怀恨在心,真想对付苏小姐又想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不论是哪一个。」   「都丢人现眼!」   他这两句话,毫不留情,简直是把霍襄和卓家的脸皮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卓家人脸色苍白无比,几个盟友更是天塌了一样。   完了。   他们忍不住怨恨卓家甚至是霍襄,没这个本事装什么装,搞得他们信以为真得罪了苏宁。   被各色异样的目光看着。   霍襄反而冷静下来了,深呼吸,低下头一边说话,一边动用了「神器」……   兔兔   ═══════════════════════════════════════ 第312章   「都是我的错,爷……您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我才从中国回来,真的不知道内情,也是我脑子糊涂了,幸好您来的及时没有酿成大错,我不会管卓家的事了,卓姨娘也会送回卓家,至于苏小姐那边,我也会去请她原谅。」   「先生!」   卓姨娘满脸不可置信,眼泪涟涟,就要扑过去。   却扑了个空。   差点摔在地上,幸好被家人接住,她伤心欲绝,「你怎么能不要我,你说了我是你最喜欢的女人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也去跟苏小姐道歉,我给她跪下,给她磕头道歉……」   「够了。」   霍襄一脸厌恶的看着她,心里恨的在滴血。   都是这个贱人。   害得他不得不用光气运点翻盘,余光瞥了眼霍老爷子,脸色明显柔和了,看自己的眼神也没那么深恶痛绝……霍襄安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个一级好感光环还是有用的。   就是时间太短。   花光手上的气运点,也才能持续三天的样子。   太可惜了……   「咳咳,你知道错了就好。」,霍老爷子想生气,但不知为何,心里控制不住的柔和下来,甚至想起了自己的亲孙子,一阵恍惚。   襄儿也是他孙子啊。   「刚好苏小姐来了,你现在就跟她好好请罪吧,把事情解释清楚,也就算了。」   说着让人去请她下车进来。   苏宁来了?   霍襄心中一动,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外面多了几辆车。   先是下来很多保镖似的人,然后,在簇拥下,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苏宁生的不错。   这是也不能否认的,但她并不符合时下对美人的定义,冷漠而锋锐,目光所至之处,像有刀尖势不可挡的横劈下来,令人不敢对视。   ——也包括霍襄。   他下意识回避,反应过来后,心情有点不爽。   这么咄咄逼人的家伙,肯定不讨人喜欢,想到苏宁跋扈刻薄的行事风格,大概不会轻易接受道歉。   还是要用特殊手段……   想了想,将她也拉进好感光环生效范围内。   多了一个人。   消耗加倍,但物有所值。   霍襄迎了上去,扬起笑容,语气温柔而愧疚:   「您就是苏小姐吧,久仰大名,我是霍家的霍襄,之前多有得罪,本来应该在更正式的场合给您道歉的,真是不好意思,还请苏小姐原谅一二。」   说着,潇洒的伸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被晾在半空,霍襄表面从容,心里却很不耐烦,区区一个普通人,凭什么这么傲慢,难道光环没用?   其实他不应该怀疑的。   是有用的。   【警告,警告,检测到外来精神力量试图入侵,消耗余额防护。】   余额飞速下降。   苏宁眨个眼的功夫,就少了一百万,再眨一下,又是一百万,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   一阵花雨。   系统庆幸的道,「该死的,那个外来势力居然连这种超规格的东西都敢偷渡,不过死扑街就是死扑街,再花里胡哨也挡不住我们正规军。」   「看,我们消耗了一二三四五……好多个零!」   苏宁也笑了。   「所以说,富贵险中求。」,说完,任由系统在旁边叽叽喳喳,她终于把目光落在霍襄身上。   浓眉深目,身形矫健。   不得不说原著作者肯定是个颜控,大大小小的剧情人物,不管正邪,除非特殊原因,几乎没有长得不好看的。   霍襄也是一样。   可惜,作为曾经长篇大论,不惜抠每一个字眼,贬低他长相的苏宁怎么看怎么讨厌。   「苏小姐……」,霍襄忍不住道。   「抱歉,走神了。」   得到回应,他刚扬起笑,就见眼前人不屑的看着他:   「我在想,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脸皮厚的人,一口一个霍家的霍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真霍家少爷呢,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鸠占鹊巢还沾沾自喜的小人了。」   「……」   猝不及防被骂,霍襄脸皮抽搐,在心里狂骂了几句贱人,才勉强笑道:   「苏小姐想多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说着又扭过头带着几分亲近:   「爷爷,你也帮我解释一下,我从小在霍家长大所以习惯了,千万别让苏小姐误会了。」   霍老爷子下意识想照做。   可是,心里突然冒出来一股火,火又灭掉,又升起来,又灭掉……   众人就见他脸色变来变去 最后憋出来一句:   「呃,这事是你不对,苏小姐说什么你就听着好了,重要的是赔罪道歉,知不知道。」   霍襄:……   他有点诧异,但想到这个老不死的多念着那个短命鬼,深呼吸一口,忍着气,再次跟苏宁低声下气道起歉来。   「俗话说,事不过三,你冒犯了我三次,本来以我的性子,是绝对饶不了你的但我和霍老爷子一见如故,看在他的面子上就勉强算了。」   「苏小姐是不是记错了,我哪敢冒犯您三次。」   航运一次。   加上卓家这事一次……这次他还很冤枉。   总共才两次。   「没记错。」   苏宁皱眉,理所当然道,「你长得太丑了,出现在我面前就伤我眼睛,这当然也算一次。」   霍襄:……   他,长得丑?   其他人也觉得这是苏宁在羞辱他,特别是卓姨娘,在她心里,霍襄是天神,苏宁这个贱人简直太过分,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恰好这一眼被苏宁抓到。   「这是谁?」   她问。   声音冷漠。   卓姨娘吓了一跳,她再蠢,现在也看清楚了形势——她眼中高不可攀的霍家居然真的比不过苏宁。   连忙求助的看向霍襄。   一日夫妻百日恩……   「让苏小姐看笑话了,她曾经是我屋里人,心性不端,也是我疏忽了,没发现她的本性,让她钻了空子在外面借着霍家的名声招摇过市,这次还冒犯到您身上了,实在是不能容忍。」   霍襄看也没看卓姨娘一眼。   边说,还含笑看着苏宁,语气放的又轻又软:   「只要您一句话,这个人随苏小姐这么处置。」   「你脸怎么这么大?」,苏宁不耐烦,满脸鄙夷,「你跟她半斤八两的玩意儿,都要等着我处置,现在还替我安排上了。」   「……」   霍襄差点心梗。   「而且,我觉得你这个人太冷血,太无情了。」,苏宁皱眉看向霍老爷子,语重心长的道:   「您要小心啊,说白了,卓姨娘敢借霍家的虎皮还不是平时他给的底气,可见宠爱,现在都能说放弃就放弃,由小见大,这人品……啧啧啧。」   霍老爷子若有所思。   连其他人,都顺着思考起来了,觉得很有道理啊!   曹尼玛的苏宁。   霍襄差点原地冒烟,世界上最没资格说他冷血无情的,就是你苏宁。   「苏小姐误会了,我常年在外奔波做生意,没什么时间沉溺男女之情,对卓云也说不上宠爱,只是见得多了有两分情面,本来等正妻入门,就准备把她和其他人一起发嫁出去的。」   这番话出口。   卓云第一个瞪大了眼睛,然后哭的声嘶力竭。   「不,不……可能的。」   短短几个字,她哽咽了许久才完整说出来,可惜在场没人在意她,连霍襄都只是冷漠而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卓云心如死灰。   真可怜。   苏宁叹气,她这么善良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伤心,于是义正言辞道:   「说你冷血无情还不服,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她都多少日的夫妻了,居然说这种话伤人家的心,看看,哭的多可怜,让我都看不下去了。」   说着,她又问卓姨娘:   「你们平时感情怎么样?」   「当然很好。」,卓姨娘咬着唇,回忆的说起两人的甜蜜,霍襄为了她做了很多破例的事情,半夜她腿抽筋了,都愿意给她按腿的!   说着还看向霍襄,希望打动他。   霍襄没有被打动只觉得丢脸,好像谁都在嘲笑他。   一个大男人给女人按腿。   这个蠢女人。   他阴鸷的看向卓姨娘。   可是,苏宁好像被打动了,满脸同情的道:   「哎,确实是一对眷侣,君子有成人之美,这样吧,我就不计较你们的冒犯了……」   听到这句话。   所有人,卓云、卓家人、包括霍襄都惊喜的抬头,只是霍襄觉得有点异样,苏宁会这么好心吗?   也许是光环起效了。   下一秒。   「你们结婚吧。」,苏宁认真道,「喜事冲晦气,刚好我和霍老爷子一见如故,也算是忘年交,霍襄也该叫我一声苏奶奶的,正好给你们当证婚人。」   边说边含笑点头:   「我这个主意不错吧?传出去,说不定还是一段佳话。」   兔兔   ═══════════════════════════════════════ 第313章   佳话不佳话的不知道。   但是,霍襄是快要升天了,其他人也被苏宁这神来一笔,差点惊掉了下巴,只有卓姨娘两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见他迟迟不答话。   苏宁脸上的笑慢慢收敛,很不高兴的催促道:   「你高兴傻了?怎么还不答应,要不是看在霍老爷子面子上,你以为谁都能请动我当证婚人吗?」   谁要请你了!   霍襄磨牙,好半天才强笑着提醒,「苏小姐,我刚才说了跟她没有感情,更没有到结婚的地步。」   听明白了吗,没有感情,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知道啊。」   苏宁皱眉,带着点不耐烦道,「做人不要这么冷血,看看人家卓姑娘多喜欢你,多爱你,你就没有一点点感动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们结婚了多相处,生两个孩子慢慢的不就有感情了吗,我是你长辈又不会害你。」   「劝你差不多得了,你今年实岁二十五,虚岁二十七,说起来就是三十,人家三十多速度快的可能都做爷爷了,你难道不着急吗?」   这么一长串的话砸下去。   很费口水的。   苏宁自觉很诚恳,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然而——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不识好人心!   如果可以的话,霍襄恨不得当场给苏宁一巴掌。   卓姨娘算什么东西,还敢妄想当他的正妻,连苏宁自己也不配这个位置,他要娶的只有一个,想到记忆里那个倔强又美好的女孩子,霍襄眼神柔和了一瞬。   这次他们会弥补所有遗憾,幸福美满的在一起。   当然,她是不一样的。   就算弄完了气运点,也依旧会得到他的宠爱和呵护。   心情好了点。   下一秒——   「光站在那里傻笑干什么?说话啊,该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苏宁这个刻薄家伙怀疑的看着他,声音「很小」的道:   「真是倒霉,怎么到哪都能碰上这种人。」   霍襄笑容消失:……   …………   很遗憾的是。   苏宁第一次当媒人还是宣告失败,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晦气的跟系统埋怨起来:   「你说这个卓家,怎么这么不争气,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被查出来在我的种植园偷偷种大烟,这下好了,金龟婿跑了,全家都要进去吃牢饭。」   南洋这块地方,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法律。   对于种大烟的态度也不同。   有的别说禁止,还大力提倡呢。   但是苏宁才不管呢。   直接简单粗暴的以种植园主人的身份把人送进去了,熟练的上下打点,卓家人大概一辈子都不愁没饭吃了。   系统无语了一瞬。   还是忍不住道:   「就算卓家没出事,霍襄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啊。」,脸都青透了,它都怕他鱼死网破。   所以又不解的问:   「不是说先试探,了解情况吗,我觉得刚才宿主你这么做太激进了,虽然收获也不少啦,可有点没必要。」   「错了,很有必要。」   初夏的南洋,天蓝风轻,阳光毫不吝啬大片大片的洒下来。   苏宁托着下巴。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像霍襄这种又坏骨头又软的家伙,刚才那种形势下,最有可能的是先答应下来然后拖着——反正我又不会一直待在南洋,寻个机会弄死卓姨娘,说她病死了,这才是最稳妥,也不会得罪我的办法,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你说是为什么?」   闻言,系统第一反应是,苏宁怎么知道霍襄会这么做。   然后就是撇嘴。   还说自己是好人呢,卓姨娘的命就这么被丢出去试探了。   相处这么久,苏宁随便一想,就知道系统沉默是在想什么,轻笑,不以为意,她可没强人所难。   人家卓姨娘可是巴不得有这个机会的好不好。   她自问自答:   「因为,他在等自己的真命天女,也就是叶棠这个女主角啦,说不定还恶心吧啦的觉得自己深情款款。」   实际上该下手榨气运点也不手软。   「这样就能大致确定了。」   苏宁伸了个懒腰,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   「他从外来势力那里得到的信息,应该只限于自身,其他没有交集的剧情人物就不行了……真可惜。」   不然的话。   对她不会只有厌恶讨厌怨恨,应该还有怀疑和试探才对。   系统愣了一会儿。   这个信息确实很重要,虽然之前也有过类似猜测,但是猜测永远是猜测,贸然照做很容易出事的。   宿主还是很厉害的。   它别扭的想,又不想表现出来,于是换了个话头,随口问:   「可惜什么?」   「没什么。」,也就是如果霍襄没那么了解「未来」的话,她想给他一个更合适的「女主角」,比如木婉啊……关继兴其实也不是不行。   这年头两男的凑一起互相成就,人气还高呢。   再说了,都是主角级别人物。   差不多就行了。   主要是她心太善,见不得叶棠被伥鬼缠上,绝对不是烦了那对「真爱」!   这样想着,意识逐渐模糊,可能是风太软了一点,系统叽叽喳喳,兴高采烈汇报收获的声音有点像白噪音,苏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宿主,宿主……这么快就睡了。」   系统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过了不知多久。   手上抱着一大叠资料的林森,推门进来抬头看到这幅场景,站了会儿,给木窗调整角度,阳光只能晒到一小半,不至于太热也不至于冷。   放轻脚步退出去——   扣了守卫的薪水。   …………   苏宁好梦正眠,有些人却不是,比如霍襄。   回到家把所有人都赶出去,黑着脸想摔东西,又怕被那个老不死的知道,坐下来慢慢又起了怀疑,好感光环的威力他是实践过的……刚才明显不对啊。   至少在生效期间。   霍老爷子会把他当那个短命鬼看,之前却明显没那么好。   至于苏宁!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霍襄就气的胸脯上下起伏,贱人,贱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贱人。   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的样子。   他敏感的查了下。   没有来自这个贱人的气运点,霍襄不想承认自己松了口气,须臾,冷笑摇头,身上没有气运,也就是普通人一个。   然后想到什么,脸又黑了。   既然没有异常——那就说明这个女人被好感光环影响了都能恶心成这样!   他难以置信的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这种无耻嚣张傲慢的狗东西?」   当然没人告诉他答案。   霍襄坐着平复了很久的心情,还是觉得有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除了霍老爷子从来没有人像苏宁这样羞辱他!   要不是气运点寥寥无几……   他危险的眯了眯眼。   冷哼。   这时有人通报——霍夫人来了。   兔兔   ═══════════════════════════════════════ 第314章   「娘,你怎么来了?」   霍襄开门,好像一切如常的样子,眼神中却有三分委屈,果然,霍夫人见了长叹一口气,心疼的看向他:   「你受苦了。」   闻言。   霍襄心中一喜,面上却低头,强笑着道:   「哪里受苦了,娘,你别听外头乱传的消息,说来说去也是我不对,又得罪了苏小姐差点给家里惹麻烦,爷爷只是教训了我几句已经很好了。」   「你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   霍夫人身份地位摆在那,娘家也是大户出身。   加上看热闹的人不少,发生什么早传出来了,她自然知道发生在霍襄身上的事。   于是不满的道:   「你有什么错?」   「明明是那个卓姨娘不安好心,为了娘家故意蒙蔽你,你爷爷也是,远近亲疏都分不清,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责怪你,还有那个苏小姐,胡搅蛮缠,根本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居然连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都不懂还非要找你麻烦。」   说到这,霍夫人眉宇间满是厌恶。   「一个未婚的女孩子家,张口闭口就是做媒,证婚人,真是没有教养。」   要是牵的是个好姑娘也就算了。   居然是卓姨娘!   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她也只配当个屋里人,安敢肖想正妻。   霍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嘴上还在劝说:   「娘,别说了,爷爷很看重这位苏小姐,让他听到了会不好的。」,说着语气苦涩的眨了眨眼:   「再说了,我不是真正的霍家人,虽然娘您疼我,但在外人眼里,或许我和卓姨娘真的很相配吧,苏小姐提议的时候爷爷没有反对,大概也是这种想法吧……」   霍襄抬起头痛苦的看向霍夫人:   「对不起,娘,要不我还是离开霍家好了。」   「少了我这个人,爷爷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或许,您真正的儿子,也会找回来的。」   霍夫人心头一痛。   也哭了:   「你这是戳我的心啊,你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就是我的孩子,霍临就算回来了在我心里也远远比不上你的。」   「而且,你爷爷老糊涂了我也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兵荒马乱的,那孩子说不定早没了,活着的话,在外头粗粗养大,没有好好教养着,可能字都不认识一个,怎么继承霍家?」   「怎么比得上你,从小精心教养读书识字,人情世故,生意门道样样都行,霍家交到你手上才是最好的。」   霍夫人这几句话一出口。   听到的下人,都忍不住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就算再疼襄少爷。   但是那位早早丢了的少爷,才是夫人亲生的啊!   真让人不解。   不过,他们的想法没人关心,霍夫人眼神中都是对霍襄的心疼,又劝了很久,让他不要灰心丧气。   反正她一定站在他这边!   「娘,你对我真好。」   霍襄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同样作为有气运的人,卓姨娘还要他花点心思宠爱才行。   而霍夫人根本不用。   「傻孩子,娘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霍夫人含笑道。   安抚好儿子,她想了想先是去了霍老爷子那里,斟酌着帮襄儿说了好话,没想到往日固执的老爷子这次居然听进去了许多。   让她心中很欣慰。   她就说,总有一天,老爷子会看到襄儿的好的。   然后就是那个苏宁了。   虽然不喜欢,但霍夫人也反应过来这个苏宁确实是一号人物,可就是这样,才要趁现在使绊子,不然等她根基稳固就更难了。   当然,她没蠢到用霍家的势力为儿子出气。   霍夫人去找了娘家人。   …………   然后。   她娘家人把人送出门,转头就来了苏宁这里。   开什么玩笑。   霍襄跟他们有血缘关系吗?而且,霍家都服软了,凭什么要他们出头去得罪苏小姐,他们又不是跟霍夫人一样脑子进了水喝了霍襄的迷魂药。   把人送走后。   「不对劲!」   系统兴奋的发表感想:   「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对付你这个大魔王,宿主,你说霍襄是不是也给霍夫人用了道具啊,这家伙可真不是人,听说霍夫人可疼爱他了,为了出气居然毫不犹豫推人家动手,也不考虑考虑被宿主你发现了会怎么报复霍夫人。」   「应该不是这样。」   苏宁摇头,漫不经心道:   「首先,霍襄真要报复的话,直接用道具对我动手多简单,找霍夫人那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而且他应该已经弹尽粮绝了。」   「所以这事应该是霍夫人自愿的。」   闻言。   系统咂舌,「啊,那可真是感天动地母子情。」   母爱会带来无穷的勇气。   就比如霍夫人!   想着,它嘀咕了起来,「对养子这么好……难道她不知道我们会帮忙找她亲生儿子吗,做事也太冲动了,不考虑后果。」   「说不定人家考虑了呢。」   苏宁挑眉:   「只是不在意而已,说起来,原著里这个霍夫人也挺有趣的,因为想亲儿子才收养的霍襄,可有了替代品之后就真忘了自己亲儿子,别说跟霍老爷子一样心心念念着把人找回来,平常提都不提。」   「宿主。」   「嗯?」   「我有一个想法。」 系统低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能霍襄就是霍夫人的私生子,因为是和真爱生的孩子所以才对他这么偏心这么好!」   苏宁:……   好狗血,好国产的剧情。   「可能性不大,霍襄和她亲生儿子年纪差不多,怎么可能是她的私生子,霍老爷子又不是傻瓜。」   「那是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苏宁摊开手,挑眉道:   「等我们找到真正的霍少爷,总会知道真相的……所以,系统你的进度怎么样了?」,林森搜刮来的资料信息齐全,喂进去总要有点成果吧。   「咳咳咳……在找了,在找了。」   系统心虚的道。   手忙脚乱开始录入信息,分析,对比参考……   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很好心的没有拆穿某个摸鱼的系统,又打了个哈欠,夏天真的好适合睡觉,眼皮子总打架,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和周公来一场甜蜜热烈的午间约会时。   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林森。   算了,睡不成了。   不出她预料,林助理没有大事是不会来打扰的,这次是关于产业梳理总结,还有跟这边官方的交际打点来往,零零总总,全汇聚在那厚厚一叠文件,和他眼下的青黑上了。   「很不错。」   听完简单的汇报,苏宁点头,手一挥就给他加薪。   直接翻倍!   林森笑着道谢。   不是为了钱,说实话,天天007,他连花钱的时间都没有,是另一个难以说出来的原因。   苏宁低下头看文件,忽然,目光在某处停留。   「这处种植园,之前被卓家种了不少大烟,全部清理干净以后,暂时不好直接改种其他作物,所以我觉得可以用来养殖,您手上的白羽鸡是个不错的选择。」   确实不错。   白羽鸡长得快,肉多且嫩。   种完大烟的种植园外界不信任,改养白羽鸡,这种优质的肉食鸡,完全可以以摧枯拉朽的优势横扫市场。   也让外界覆盖掉之前的坏印象。   变废为宝。   完全体现了林森的能力。   但是——   「白羽鸡,少量养一养可以,不能大量饲养。」,苏宁指尖划过文件,解释道,「这种鸡很容易生病,而且传染极快,现在还没到时候。」   就算有了全套饲养设备和诀,也需要培养合规格的人手,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林森点头。   兔兔   ═══════════════════════════════════════ 第315章   没过几天。   苏宁终于要离开南洋了,临走前,她对送行的霍老爷子。   依依不舍道:   「要不是离家太久,实在不能再耽误时间,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的,虽然来南洋这一趟发生了不开心的事,但认识霍老爷子您就足以弥补了,您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一定帮您找到真正的霍少爷。」   霍老爷子:……   寒毛直竖。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到现在脸上的表情都绷得住,诚恳道:   「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当然要着急,您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   好像终于意识到说错话了,苏宁敷衍的露出个歉意的笑,脑子里叮了一下——没错,霍老爷子当然也是剧情人物。   奖励数量居然还挺正常。   不愧是霍襄人生中最坚定,最顽固的大反派!   想到这,苏宁的眼神都柔和了许:   「早点把人找回来,您也有精力培养孙子接手霍家不是,不然这么大一份家产无人继承,死也不瞑目啊。」   这话霍老爷子深以为然。   确认苏宁的表情,说的好像是真心实意的话。   他心中一动。   或许,自己误会了。   听说这个苏小姐是独女,从小被她爹精心培养,为自家的情况心生触动了也不一定。   总把人往坏处想也不好。   这边。   霍襄眼神一沉。   心中生恨,这个贱人,总有一天他要……然后发现苏宁的视线转过来落在他身上,警铃大作,果然——   「还有你。」   苏宁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带着几分施舍:   「卓家姑娘和你的这桩良缘,虽然很遗憾没成,但是没关系,我这个当长辈的,绝对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妻子成亲的。」   谁要你找了!   「苏小姐不用费心。」,霍襄强笑,「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上自有老爷子和娘替我打算。」   听到了吗,轮不到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   「这可不行。」   苏宁很是自然的开口:   「我这个人一诺千金,答应的事就绝对能办成,再说了,你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血统不纯,不知道哪天就被扫地出门了,身子也不干净,屋里那么多女人,条件这么差,光靠霍老爷子和霍夫人当然不够,多一个多一份力量。」   「至于父母之命……也简单,我和霍老爷子是忘年交,有些事就不计较那么多,允许你把我当奶奶看就是了。」   霍襄:「……」   他感觉自尊心被苏宁这个畜生毫不留情捅来了一刀,然后抽出来,再捅,顺手又转了两圈。   额角青筋暴起。   想杀了这个该死的家伙。   只是,看到旁边的霍老爷子,霍襄还是忍了,有什么不能忍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默念这几句话,霍襄勉强平静的说:   「那就劳烦苏小姐费心了……」   话还没说完,又被苏宁打断:   「不过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也不要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也要多努力,比如有骨气一点,离开霍家到外面闯下一番事业……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挺难,算了,你可以先做到离开霍家,那样就没人说你鸠占鹊巢了。」   只有你这个贱人一直在说!   叮叮叮的声音又欢快的响起来,苏宁见好就好。   挥一挥衣袖,走了。   霍襄越想越气。   再也忍不住,去置办的某个外宅狠狠砸了一通发泄,才终于舒畅了一点。   苏宁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的羞辱他。   不就是因为钱势吗?   殊不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切都还是未知数,霍襄想到她不知死活的得罪了日本人,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虽然知道这个贱人未来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但到底需要等待。   现在他就需要发泄一下,霍襄皱眉然后又松开……还以为霍夫人会帮他动手,没想到,哼,说什么疼他爱他,连这点风险都不肯冒,虚伪!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段时间后。   「你说的能报复苏宁好事儿就是指这两只鸡,除了羽毛是白色的,又有什么特殊的,你该不会告诉我这是苏宁心爱的宠物吧?」   霍襄冷声问。   他当了这么多年霍家大少爷,身边自然也聚拢了不少人,暗示下去,自有人绞尽脑汁讨好。   这次同样如此。   本来他抱了不少希望,现在一看,差点发火。   「您先听我说。」   手下神神秘秘的把这鸡的来历说了,然后咽了口唾沫,竖起巴掌晃了晃:   「十天,只过去十天,我亲眼见着这鸡从小鸡崽子长到这么大,至少一斤!」   轰!   霍襄不顾形象瞪大了眼睛,厉声道: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手下心里庆幸不已,他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又想讨好霍襄,左思右想,觉着往那个种了大烟的种植园做文章比较容易,这么一关注……   哈哈哈哈哈,他要发了。   霍襄此时也是这个想法,长得这么快的鸡,说是金矿都不为过!   知道苏宁只在种植园散养了一些鸡后他有些遗憾——这样能弄到手的不多,然后又鄙夷的笑了起来。   「真是个傲慢的蠢货,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这鸡的珍贵,还是觉得自己在南洋真的无人敢惹了?就让我给你长长记性吧。」   放话的时候很嚣张。   真动手,霍襄还是很谨慎——他邀请了其他有实力的人一起干,大家尝到好处抱成团,苏宁发现了也没用。   而他。   既能得到好处,人情,又狠狠报复了苏宁。   一举多得!   …………   苏宁可不知道,后面霍襄居然盯上了白羽鸡。   如果知道的话会笑死。   养吧,多养一点,最好成千上万的养。   南洋往中国飞就比较快了,虽然中途也需要停下来加燃油,休整,这些时间苏宁也没有浪费,她统计了一下收获。   钱……那一长串的零,和最前方显眼的一个四。   苏宁看了沉默。   系统看了欲言又止。   「哎,不是说找钱犹如针挑土,用钱犹如水推沙吗?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应该反过来才是啊。」   苏宁长叹,然后跟系统求证:   「你之前的宿主情况也是这样吗?」   哦,不是。   他们赚钱难,花钱也难,至于苏宁为什么不一样……呵呵,这应该问苏宁自己,为什么在为富不仁这条道路上如此天赋异禀。   系统撇嘴。   才不想说出来让宿主得意,打了两句哈哈,就转移话题:「抽奖刚好有三十次了,宿主要不要现在直接抽了,肯定能花掉不少钱。」   苏宁正要答应。   话到嘴边,突然想到快到国内了,于是道:   「先不着急抽,等见到我亲爱的伯父再说,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哼,迷信。   系统翻了个白眼。   兔兔   ═══════════════════════════════════════ 第316章   飞机降落。   苏宁人虽然没回来,但南洋和国内联系较为紧密,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回来,国内人也随之震惊一次,到最后都麻木了。   饶是如此。   看到私人飞机的时候,接机的人群也一阵倒吸凉气。   「老天,我还以为传言是假的,居然真的是私人飞机……这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那是你觉得,对苏小姐来说,说不定就和买了辆黄包车差不多,苏家祖坟也不知道冒了多久的青烟才弄出这等争气的子孙来。」   「我觉得,福气太盛也不是好事,妨不到自己,身边人就容易出事,这不…就应验了。」   「听说……救不活了。」   陈怀谦心中一沉。   下意识,看向人群最前方的苏半仙和苏珍珠,头疼的不行,虽然暂时劝住了,但纸包不住火,还是要告诉苏宁。   只不过要徐徐图之。   他想了很多,要怎么劝,比如形势微妙难言。   南京那边对她本就虎视眈眈,石油这件事上又惹恼了不少人,贸然动气很可能闹得不可收拾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还有,真正动手的凶手,已经被抓住了。   想怎么折磨都行。   至于那个身份特殊的罪魁祸首,其实也不是有心的。   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陈怀谦都自信可以说服,可那是苏宁……她会听吗?   脚步声打断了思绪。   抬头。   被人群簇拥的存在好像和出国前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冷淡的扫了圈人,不出所料落在苏家人身上。   「伯父,珍珠。」   苏宁含笑,「在家等着我就行,这会儿沙子多,空气又不好,何必跑这一趟来接我。」   现代时候沙尘暴已经很猛了。   和民国比起来,也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出门说话就是一口土。   不等他们说话,苏宁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道:   「对了,苏晨呢,怎么不在?」   周遭一静。   陈怀谦闭上眼——   完了。   …………   苏半仙心中一痛。   张嘴,想暂时找个借口,然后就听旁边女儿冷静中带着微颤的声音响起:   「哥哥本来也要来的,但是受伤太重在医院下不来病床,所以没办法过来。」   刹那间。   周遭安静的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到。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苏珍珠。   少女不为所动。   那些话她这两天听的够多了,也努力在说服自己,不要给堂姐添麻烦,可是见到堂姐的时候她就把之前所有的决定全部推翻掉了。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   堂姐早就告诉过他们不能用为她好这个理由代替她做任何决定!   「受伤?」   苏宁脸上的笑一收,神情凌冽,看周围这些人的神色,就知道苏晨受伤绝对没那么简单。   「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南京那边,派了人来北平说要抓什么共党奸细,闹得沸沸扬扬,本来这些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前天突然来人把哥哥手下的人抓走了一批,说里面有共党,哥哥去交涉,没过多久就传来他受伤的消息,我们赶过去人已经到了医院了。」   旁边的简仁忙低声下气道:   「动手的人已经抓住了,就关在牢里现在吊着一口气……」   「我让你说话了吗?」   冷漠女声响起。   简仁一滞。   「去医院。」   三个字落地,手下们默契的分开人群簇拥着苏宁和苏家人往外走,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着急打听:   「咋了?苏晨怎么受伤了,在北平还有人敢捋苏家人的虎须,就不怕苏小姐杀人吗?」   「刚才的话你没听吗,事就是这么个事,新官上任三把火,苏家又是出了名的有钱,可不就挑中他们立一立威,抓了人,让苏晨带着钱过来把他的人带回去,又有了面子又有了钱,再私底下和苏晨喝个酒吃个饭关系也拉上了,万事大吉,谁知道就出了岔子,苏晨被个愣头青给捅了。」   「嘶,那可真是倒霉。」   「可不是嘛,听说那刀子不干净,高烧不退,怕是……」   「苏小姐那么看重家人,这次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我这段时间小心点,千万别被刮到了。」   「也别太担心,顶多牵连动手的身边人呗,我看,那个特派员说不准都没事,人家早跑回了南京,身份地位也有,赔罪道歉做足了,也就没事了。」   「苏小姐能善罢甘休?」   「不然呢,说穿了,人家背后是南京中央政府,现在那边算是一统天下了,不是我长他人志气,苏小姐再厉害也是个商人,该低头时也必须低头了。」   「可惜了苏晨,我还想把女儿介绍给他呢。」   「哎,这就是他命薄运浅,享不了这个福气。」   …………   「那天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心口跳的太快,说了不让他去,先等我算一卦,可是外头催是太急,偏要他亲自去,不然也怀疑苏家和共党有勾结,什么共党不共党的,我们根本没听过,他不想节外生枝,就去了,我该拦住的……」   苏半仙浑身颤抖着,眼泪不住往下落。   用袖子随手一抹。   沾到眉毛、胡子上粘成一团,又丑又狼狈。   他半点没在意,嘴上喃喃的念着:   「我还是个算命的,老天爷都给我提醒了啊,怎么就不信,怎么就不死命拦,我该死,该死……」   往日嬉皮笑脸咋咋呼呼的人。   忽然不笑了。   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苏珍珠低下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疯狂往下流,她死死的咬住唇,想让自己去恨,去怨,去思考怎么把动手的人千刀万剐。   让他和他的家人、爱人,万劫不复。   可是做不到。   做不到。   苏珍珠这时候,只能想起小时候跟别人打架,抢赢了一捧野果子,鼻青脸肿的过来不甘心的分她一小半。   果子好酸好酸。   但是吃下去胃里就有了东西,没那么饿了。   明明,明明那时候那么难。   闹饥荒、打仗,他们也没有饿死冻死好好长大了,现在日子好过了,一切都变好了,她每天都在感谢,感谢老天爷还是待他们不薄。   可是,哥哥要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好像在发抖,又好像没有,只是车子在颤而已。   下一秒。   有人捏住她的下巴,「松开。」,苏珍珠茫然的照做后,发现口里都是铁锈味,然后才感觉到唇瓣尖锐的痛。   「再咬就要成兔子嘴巴了。」   肉都翻开了。   可见苏珍珠下了多大力气,苏宁开了个玩笑,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看苏家人的样子,苏晨的情况可能真的不妙了。   车队一路横冲直撞。   很快到了医院。   到病房门前苏宁止住脚步,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问医生:   「要不要换衣服杀菌消毒?」   神情紧张的医生,闻言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里头的病人高烧不退,就是因为细菌感染的原因。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苏宁又吩咐林森,「去找医生,中医西医,国内国外,全部给我找来,不管花费什么代价!」   「是。」   闻言,苏半仙和苏珍珠又升起了一点希望。   却没发现旁边医生的欲言又止。   其实这里已经集中了北平最好的医疗资源,谁不知道治好苏晨会有多大报酬,可是他们私底下聊天,都是摇头的。   太严重了。   只有四个字——回天乏术。   目送苏宁几人进去,医生摇头,再有钱又如何,人世间总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比如生老病死。   见到人的那一刻。   苏宁的心也沉了下来。   兔兔   ═══════════════════════════════════════ 第317章   白色的病床上。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的苏晨,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但仔细看,脸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青色的死气。   掀开被子。   缝合好的伤口狰狞如蜈蚣,边缘处渗出液体。   红肿腐烂。   在这个初夏并不算太热的天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其实,苏先生的伤口并不大,但是很深,伤人的凶器生锈而且很脏,脏物进入伤口感染,虽然送来的时候我们紧急清洗并且为苏先生进行预防处理,但是很可惜……」   还是被感染了。   医生的声音忐忑小心,说的时候,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病人。   年轻,好看。   听说还是这位大名鼎鼎的苏小姐承认的家人,自己也有能力,不是那等靠着堂姐混吃等死的存在。   都还没娶妻生子呢。   人就要没了。   「你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大概是北平甚至国内最好的医生吧,那我只问你一句。」   此时的苏宁,像寒冰雕成的人像,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冰碴子: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我提供最好的设备和医护人员,我的堂弟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说实话。」   简单的三个字,让医生表情一滞。   踌躇很久,咽下了那些套话,低头斟酌着道:   「可能性很小。」   这还是他有所保留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基本活不下来,除非苏家祖宗在地下拼命保佑——可是,之前已经大爆发了一次,现在也该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话音落地。   苏半仙已经嚎啕大哭。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文雅人,在街面上混惯了,少爷年时的富贵习气早没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念着我的儿子,爹该拦住你的……   旁边。   听到医生的话,最后一丝希望也摇摇欲坠的苏珍珠,想要哭,脸上却干燥没有一滴泪。   只有越来越盛的戾气盘踞心头。   眼珠子好像都在发红。   像黑夜里,褪下人皮睁开眼,想要捕食的某种精怪,医生不小心瞥到心脏吓得怦怦跳,赶紧低下头。   那叫一个后悔啊。   就不该听了两句好话飘飘然,答应来接待这一家子,死了亲人伤心欲绝要迁怒发泄的人,医院年年都有。   可是苏家人不一样。   他们要发疯。   那是真的可以,因为……医生想到身边那座真正的大佛,连抬头观察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心中正胡思乱想呢。   「大佛」说话了——   「如果不考虑伤口感染的因素话,可以治好吗?」   医生一愣。   「当然,苏先生体质很好,求生意志也很强烈,也没有其他伤,如果没有感染的话其实很快就会好的。」说到这里,他生怕苏宁误会了,连忙补充一句:   「但是感染实在是很棘手,我们各种能用的法子都用过了,但是,最多只能延缓一下……速度。」   至于是什么速度。   在场人都知道,两个字,死亡。   大着胆子说完的医生,发现苏宁的脸色如同结冰的湖水,虽然冷但是平静,心里松了口气。   下一秒。   这口气又提起来了。   苏珍珠幽幽的道:「把伤口感染的那块肉全部挖掉,留下正常的好的地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啊。   医生头皮一阵发麻。   还好,这时苏宁说话了,「不行的,感染到这种程度,细菌已经遍布全身,这么做只会扩大伤口更难愈合。」   冷汗涔涔的医生投来感激的目光,苏宁轻轻皱眉,好像在思考怎么办,这时有人敲门。   林森隔着门道:   「小姐,南京那边有人打电话来了。」   …………   林森很知轻重。   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依旧选择打扰苏宁,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果然。   对面是孔夫人。   这位身份尊贵的夫人,好似忘了之前和苏宁因为石油产生的不愉快,态度柔和,语气亲切而不失风度。   先是寒暄了几句。   然后,居然提起了石油的事:   「现在生产出来的汽油、柴油煤油可是堆满了仓库,更难得的是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好,说起来也是我短视了,像苏小姐这样先打响本土石油产品的名声才是对的,长远上有更大的好处。」   「我在南京都收到很多打探的消息,问什么时候上市卖的,不瞒您说,连我那位妹夫,百忙之中也问过一句。」   今天的北平也是沙尘肆虐。   这会儿暂时停了。   挂在天边的太阳有气无力的洒下一点阳光。   林森被这点乍现的光吸引,正好发现听着电话,面无表情的苏宁,突然勾起嘴角极讽刺又极快的笑了下。   「那还真是荣幸。」   电话那头的孔夫人闻言,便表示,因此她明白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比较好。   言下之意。   就是不再多掺和石油销售了,这是个巨大的让步,对苏宁来说,好处自然不用多说。   但孔夫人刻意停顿了下。   却发现电话那头,苏宁的呼吸好像都没有重一点。   心中咯噔了一下。   试探道,「我听说苏小姐的堂弟在医院治疗,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也认识几个这方面的好大夫,有需要的话,苏小姐说一声就把人送过来。」   「不用了。」   苏宁声音冷淡,「我这边医生已经够多了,可能站不下,也算我运气好,没有在南洋耽误太久,还能赶得上见苏晨一面,否则见到的就是棺材了。」   孔夫人一噎。   最后,先挂断电话的是苏宁,敷衍而不耐烦。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孔夫人满脸晦气,「她堂弟都要死了,心里压着火呢,偏要我去热脸贴冷屁股干什么,依我说,就把犯事的人送到她手上不就万事大吉了。」   「弄得现在又给好处,又得不到好脸色的。」   「当然不行。」   孔先生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不论如何,苏宁都只是一个商人,党国正是要树立威严的时候,交人是小事但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做文章就是大事了,等这股风头过去了,她想怎么做那都是她的事情,我们也管不着。」   说着又有些感慨。   「就算如此,在这个世道做商人做到这个地步,她也是独一无二了。」   「嗯。」   孔夫人点头,忽然眼前一亮,举一反三道:   「我明白了,放手石油,其实是以退为进,一方面对她示好,借着这事也好下个台阶——不然僵持着不好看,二来,国内局势越发稳定,汽油那些玩意儿她除了卖给我们,还能卖给谁?总不能真舍近求远往国外送吧,那也需要和外国人竞争,不够费心的。」   到时候她还是能牵线搭桥,又赚人情又赚钱!   「聪明无过于夫人也。」   孔先生含笑点头。   政府事情多,他也没待多久,又被人叫走了,临走前嘱咐,多给苏宁一些面子。   虽然只是个商人。   但谁让这个商人有钱到不行,在国外也有不小影响力呢。   「我知道。」   孔夫人答应下来,吩咐人,带着医生赶去北平,顺便带上人参、鹿茸、灵芝这些不一定对症但绝对珍贵的药材。   以她看。   这样就给足了苏宁面子了,不过就是一个堂弟而已,前面那么多年都没相处过,能有多少感情还是个问号呢?   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另一边。   苏宁同样吩咐了林森几句话,林助理惊愕的抬头。   触及她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   把劝说话又咽了回去。   答应了下来。   心里制止不了的滋生出羡慕,血缘啊……   这时,有人匆匆来报——   苏晨醒了。   兔兔   ═══════════════════════════════════════ 第318章   这是个好消息。   苏宁迅速赶回病房,又折腾了一次消毒,床头被苏半仙和苏珍珠挡的严实,走近了一看。   床上的人半睁着眼。   脸烧红了。   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苏半仙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嘴唇哆嗦,人也哆嗦,连苏宁过来都没发现。   「情况怎么样了?」   她问。   旁边的医生神情凝重的摇头,苏宁便明白了,这时,苏晨偏头,好像看见了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少,喉咙努力的在发出声音:   「堂姐……你,你回来了。」   「别着急,慢慢说。」   苏宁语气沉稳,代替苏半仙的位置看着这个「堂弟」,想要听清楚他要说什么,然后手被一把抓住。   皮肤很烫,很用力。   像是一块火炭。   苏宁没有挣脱的意思,而是反握了回去。   相反。   那只手的力度泄了,手主人断断续续的试图说话,医生也好奇的凝神细听,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救……救我,我不要死。」   苏晨那张堪称俊俏的脸,此时扭曲起来,透着深入骨髓的执着和求生的欲望,绝对算不上好看了。   「我要活着。」   「活着!」   死,太可怕了。   好像坠入一条很长很长的深渊,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想要挣扎却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东西。   苏晨长的好,又比较少言,所以总是有人误会他淡泊名利。   其实不是的。   小时候。   他想吃饱,想吃肉,想穿新衣服,长大了欲望更进一步,想要的更多了,要山珍海味,锦衣华服荣华富贵,人人敬畏。   这当然很难。   但是不去争不去抢,怎么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呢?   现在想要的都实现了。   他该满足了吧?   不,绝不!   所以他怎么会甘心呢,甘心这么快就去死呢。   「我会尽力救你。」   苏宁不闪不避,直视苏晨的眼睛,「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设备,但是这样你也依然可能会死,所以剩下的看你自己,想不想活,想活的话就挣扎,说不定上天感动就放你一条命了。」   话音落地。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叮,检测到……」   「叮……」   「……」   奖励提醒刷屏似的出现,系统在脑子里尖叫,苏宁连眼睛也没眨一下,慢慢的,苏晨眼里各种剧烈情绪,都化为平静,哑声道:   「好。」   「堂姐,我喜欢热闹。」   「嗯。」   「所以要是我活不过来了,葬礼一定要大,要热闹,很多人来参加,让爹给我好好做法事,选个好风水的地方下棺,保佑我下辈子投进富贵人家,要什么有什么,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谁让我这辈子还没享受够呢……」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反倒是旁边。   苏半仙的哽咽声越发大了起来。   「我都答应你。」   即便人已经又昏迷了,苏宁还是认真的点头,想了想,又道:「还有,害你死的那些人都会给你陪葬。」   这下手彻底松开了。   苏宁给苏家其他两个人都安排了事,让苏半仙发挥特长,祈福,搞玄学,至于珍珠,去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具体情况是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你也不想有人侥幸逃了吧?」   苏珍珠一怔。   精神肉眼可见的恢复了。   …………   「宿主,你还好吗?」   为富不仁系统小心翼翼的问。   「还行吧。」   苏宁奇怪的道,「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知道苏家人其实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吗?」   又话锋一转:   「当然,相处这么久,我当然还是会担心的,可是光是担心又不能治好他,说起来苏家人真的每次都能以各种方式帮上我,正焦虑和南京那边关系太密切,不好切割疏远呢,这个机会正好,还能搭上另一党……」   系统:……   它还是高估了某人道德水平。   真的好屑。   「所以,刚才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好在苏晨死之前榨干净他的奖池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宁「大惊失色」,委屈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恶毒,不择手段,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形象吗,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不然……呢?   「你不懂苏家人的性格,苏晨,他只是不甘心而已,就算我保证能救活他也不会相信的,他真正想听的,其实是我说的那些看起来冷酷但是真实的话。」   苏宁想了想,又纠正系统:   「而且,苏晨也不是因为恨我才榨出来奖励的。」   「那是什么?」   很复杂,想活下去的不甘心,对死亡的恐惧,对凶手的怨恨,对家人的留恋……反正很多很多啦。   反倒是因为信任她。   信任她说的每一个字,确认自己真的很可能会死。   所以才会有这些情绪产生。   真感谢系统的制杖奖励判定机制,结果就是——   苏宁得到了奖励。   「那宿主,你要救他吗?」,一个冷酷的事实是,苏晨如果死了,才能最大「发挥价值」,痛失亲人的苏宁有足够的理由,和南京政府反目,另一党也会相信她的诚意。   外界舆论也会偏向她。   总之,好处多多。   「救啊。」   苏宁回答的毫不犹豫,这些好处,就是锦上添花。   笑话,她是什么人设?   就是要理由不足,更显得她得理不饶人,脾气太大,另有目的。   至于让另一党怀疑更好了,虽然被心中真正的倾向怀疑很不好受,但是苏宁很坚强,能顶住的,反正这些都会化成养料成为她账户的余额的一份子。   「但是,还要等一等。」   「为什么?」   「要治好苏晨,要用的药物,我查过了商城都不提供,因为影响太大,不能直接获得,那就只能抽奖碰运气了。」   「可是苏家人的运气嘛……」   苏宁无奈的摊开手,「就算有本天命之女的加持,也够呛,所以只能让苏半仙玄学一下了。」   「哦。」   系统没问运气还是不好怎么办。   那就死呗。   …………   苏宁回来了。   消息瞬间席卷整个北平,就像一颗大石丢下,激起阵阵涟漪,打探消息,知道她直接去了医院的。   更是心惊胆战。   生怕这点涟漪变成滔天巨浪,兜头把他们这些无辜者淹死。   「情况怎么样?」   「哎,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阻拦,你说怎么样?」   「听说苏晨亲爹都开坛做法了,满北平数得上号的神婆相师萨满都去了……你说说,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也不怕冲了。」   「看来,人要不行了。」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福气是有数的,像苏晨,一个小伤口,别人都没事就他居然要就要活不了了。」   更有人幸灾乐祸。   「该,依我看,就是苏宁平日里做了太多坏事又不修福德这才牵连到她堂弟的!」   「希望她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当个好人。」   「不然早晚轮到她自己。」   兔兔   ═══════════════════════════════════════ 第319章   风言风语盛行于世。   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所有人的共识便是,苏晨活不下来了。   有人想讨好苏宁,暗地里搜罗好的棺材,什么檀香木、梓木、柏木,甚至金丝楠木和阴沉木,都隐隐约约传出来了风声。   为什么只是风声。   没有立刻双手送上呢——不说人还没死呢。   还有苏小姐,好像也没接受她堂弟会死的事实,满世界的找好医生,私人飞机可算飞够本了,每天来来去去就没停过,甚至放话出来。   谁要是救活了她堂弟。   就答应这个人一个要求!   你说,这谁还敢直接去送棺材啊,保不准被怒火上头的苏小姐,直接盖进棺材里享福去了。   如果让苏宁知道的话,肯定要叹息,谣言猛于虎啊。   或者世人误解她实在太多。   市面上的那些猜测或真或假,但有一个是真的,那就是她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砰!   苏宁烦躁的拍桌子。   看着抽出来价值千万之多的石油田,很不满意的皱眉,为了让玄学发挥最大的效果,除了最开始来了一次十连,后面她都是谨慎之后再谨慎。   每一次都等苏半仙做完法事之后,又找他卜算时辰。   然后再抽奖。   效果嘛,自然是有的。   抽出来的东西价值明显高上了一截,林林总总,加起来居然花了一个多亿,可是东西不对又有什么用。   「系统,还剩几次抽奖?」   「我看看……一共还有五次。」,这几天苏宁的折腾系统看在眼里,心里吐槽,嘴上无所谓,其实嘛……哼。   于是好心劝。   「人各有命,救不回来就算了吧,原著里他死的也是很轻巧啊,说明,他的命可能就是这样。」   不仅是轻巧,可以说草率了。   苏宁冷静下来想,堪称对大反派的剧情杀了,吃东西噎死了什么的……离谱到读者暴动作者被逼出来解释发小长文。   哦,太长了,她没看。   看了评论区总结——不这么做,她想不到苏晨会死。   之前她也和其他读者一样。   觉得作者是敷衍。   笔下人物怎么样还不是作者几个字的事儿,他们又不能反抗,但现在,苏宁不得不承认作者是对的,苏晨作为一个反派实在有点难杀了。   人聪明又小心谨慎,不张扬。   即便有「苏宁」这个护短的亲人。   但争斗中,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到现如今的地位,要说他没借苏宁的力那太牵强了,但苏宁除了提供名号庇护之外,也没实在做什么其他事。   反而是苏晨投桃报李。   帮着林森,做了不少苏宁这边不方便做的事情。   有分寸,知进退,该下狠手的时候绝不留情,能网开一面的时候不失温情,对手下毫不吝啬,有功必赏,自然收尽人心。   还有一点。   他还不贪恋欢场酒色,明明是个混道上的,这方面却正经的让不少人嘲笑。   但酒易生事。   又有多少大人物是栽在了情爱纠葛之上。   远离才是正确的。   回忆完,苏宁漠然的想,可是再谨慎惜命又有什么用,反而死的更一点不像个大人物那样轰轰烈烈。   这样漫不经心的想着。   她又抽了三次。   第一次,钢铁生产线。   第二次,美国电影院超千家,电影院院线。   第三次,一大批武器。   「……」   系统硬着头皮夸,「都是很值钱的东西啊,我们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几个「哈」变成了气音。   出乎预料。   苏宁的脸色并不难看,「钢铁生产线很有用,但是不能在国内,很快就要打仗,肯定会被影响,直接没收也不一定,电影院……还是美国的,这会儿大萧条正是大发展的时候,从娱乐业做切入点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至于最后一个武器。   确实是「一大批」。   但是质量、型号很符合这会儿的普遍水平。   苏宁手下,谁用的不是最好的,最先进的玩意儿,她还真有点看不上,想了想就找到了该怎么安排了……   「宿主,还要抽吗?」   「不了。」   剩下两次,如果按照小说套路的话,倒数第二次也是白搭,然后,经历一系列绝望,煽情,崩溃的戏码后峰回路转,在最后一次得到想要的。   当然也有可能两次都失败。   可惜。   苏宁没耐心这么玩。   另一边。   林森亲自来了做法事的地方,一路走过来。   有大和尚带着小和尚,念经供养药师佛,做药师七佛忏,有萨满跳舞的,还有乡野神婆打小人,翻着白眼沟通苏家祖宗,让他们保佑的。   这么多人里。   最显眼的还是前方,穿着一身压箱底法衣,拜北斗七星的苏半仙。   瞥到林森的身影。   苏半仙的手脚瞬间软了,狠狠摔在地上。   顾不得疼,迅速爬起来。   声音都带着颤,「是,是医院那边有消息了。」   闻言,以他为中心。   周遭慢慢安静了下来。   有人眼中已经现出了怜悯……这会儿医院还能有什么消息,人没了呗,下一秒又担心了起来,这钱还没结呢。   「不是。」   林森摇头,看着苏半仙陡然明亮的眼睛,冷静的道:   「小姐说做了这么久法事也没用,看来都是一群浪得虚名之辈,平白耽误了苏少爷的病情。」   一语落下,顿时哗然。   「什么?」   「气煞人也,凭什么说我们浪得虚名,阎王手底下抢人岂是那么简单的,苏小姐实在过分。」   「就是,别的不说,现在人还好好的活着,焉知不是我们做法事瞒得地府。」   「阿弥陀佛,若是为药师佛捐献一座金身……」   「都给我闭嘴!」   苏半仙冷笑,「我儿子能好好活着,是因为大侄女用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保下来的,你们谁认为自己有本事,那就站出来我都听你的,人活了,想要什么都行,就是要我这条老命也没有二话。」   「但要是不行……」   安静了。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不屑,谁想要你的老命。   但是,没有人真站出来。   谁敢打这个包票?   苏半仙闭上眼睛又睁开,好像凭空老了十岁,自言自语:   「大侄女说的对,这是白费功夫,老天爷之前已经提醒过我一次了,都是我不肯听,那再求又有什么用呢,可是我不甘心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这么年轻……算了认命吧,我去守着他,临走的时候,有爹陪着心里也安生些,我也好和牛头马面打个商量,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说不准是我这个当爹的错,算命的哪有几个好下场,带累了晨子的气运,早知道该让他叫我叔叔的,伯伯也行……」   「小姐没有想放弃。」   林森忍不住打断了他,快速道:   「光做法事没用的话不如试一试另一个办法。」   「什么?」   「让所有人都为苏少爷祈生。」   兔兔   ═══════════════════════════════════════ 第320章   这日下午。   刚刚刮过一场沙尘暴,满街都是黄色的沙尘,陆续有人出门,就见突然多了群人推着车出现在街边。   利索的掀开盖着的布。   热腾腾的包子、馒头、红薯,成袋的大米小米面粉,还有甜香的糕点,蜜饯,糖果子。   还有一块一块的布料。   砰砰砰。   有人敲着锣,瞬间吸引了一大批人围拢过来。   「怎么回事?」   「哪家新开的铺子招揽客人不成。」   「不可能,哪家铺子又卖包子馒头糖果点心,又卖布料棉花,甚至扫帚木桶的。」   「也许是大杂货铺呢……」   众人热议中,觉得人差不多了,领头的站了出来大声道:「走过路过,都不要错过啊,今天有大好事发生,看到我背后这些东西了没有,免费,全部免费发给你们!」   轰——   人群炸了。   「所有东西都免费给我们啊。」   「为什么。」   「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没错。」,那人环视四周,「天上不会掉馅饼,也算是你们交了好运,苏小姐知道吗?北平,不,全国最有钱的人,她堂弟受了重伤躺在病床上,为了给他祈福,所以派我和弟兄们来发东西,你们领了东西就求上天一句,让苏少爷好好活下来。」   这事虽然没有报纸报道。   但,北平人都听说过,咳咳咳,还议论过。   可是,咋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这时人一道声音响起——   「拿了东西给他乞生,这不就是借命的意思吗!」   周围人全部豁然开朗。   纷纷看向那人,却不见其心虚,反而勃然大怒。   「谁,谁说的站出来。」,自然没人敢站出来,都低着头。   他又不客气的瞪着众人:   「看看这些白米白面白馒头,都是实打实的,现在是什么世道,朝不保夕的,哪天饿死都不知道,借了你们这群人的烂命还怕污了苏少爷的贵命呢,要走的赶快走,别挡了其他人。」   说着往地上tui了一声,吊着眼睛:   「还矫情上了,你不来,有的是人求着来。」   众人敢怒不敢言。   虽然他没有明确承认,但几乎都觉得就是在借命……有人当场就走了,可,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第一个人,照着要求祈福完。   选了要一小袋子白面,还有一块花布小心的用手指摸着,生怕给刮坏了,笑的见牙不见眼,把东西抱住匆匆就走了。   见真有人领到了。   人群骚动。   「就说了一句话,居然真给了啊。」   「我觉得还行,借命不借命的,就算是真的,我们这么多人,顶多也就一人借个一天的命吧。」   「或许更少……」   「累死累活干一天都拿不到那么多粮食,别说还有花布了。」   「我想好了,选包子,里头有肉,剩下的换成粮食,家里也能吃顿有荤的饱饭。」   「我家里正缺个木桶。」   人很奇怪,如果只有自己的话会怕,但是很多人一起干,那就无所谓了,就像现在,这些人的话题已经变成该要什么东西最划算了。   时不时有小孩在闹。   「要糖,糖!」   「糖什么糖,你看我长的像糖不。」   无独有偶,北平很多地方发生了类似的景象。   一时间。   好像过年了一样热闹开心。   这种氛围中,有人目露悲哀和不忍,低声和同行人道:   「什么借命,这就是封建迷信,可是,有钱人如苏宁,不把人看做人,而百姓因为一点点好处就争先恐后将自己的命卖掉……这太悲哀了。」   「小声点。」   最前头戴着圆眼镜,细布长衫,掌柜打扮的人头也不回道。   等走到了安全的地方。   「别忘了,我们是来救人的,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掌柜沉声道。   见几人都点头了,敲了敲桌面,「北平情况很特殊,苏宁的势力很大,这个人心胸……不太宽广,随便议论小心被抓进牢里去,小赵,你要特别注意。」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也就是小赵,闻言涨红了脸。   「知道了。」   「嗯。」,掌柜道,「有句话叫做论迹不论心,不管苏宁抱的什么心思,百姓们的好处是真的到手了,至少能多吃几顿饱饭,小孩子能甜甜嘴,做身新衣服,这就是好事,至于借命就是无稽之谈。」   「也是,她也算做了好事了,满大街都是她派去发东西的。」   「肯定花了很大一笔钱。」   「付出这么多,看来苏宁确实很看重家人,哎,那就更麻烦了,要是苏晨没熬过来死了,说不定还会迁怒……」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带着愁容。   没办法,他们要救的人为了掩人耳目伪装成了街头混混,老大就是苏晨,这波那个特派员是真误打误撞抓对了人,可是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   没被特派员抓住,但是被那惊天一捅连累进了牢房。   本来他们还觉得没啥。   等风头过去了,疏通一下关系,把人捞出来就是了。   可是现在……   「又不是唐二捅的人,总要讲道理吧。」   良久,有人道。   「你看这位苏小姐的行事作风,她会是个讲道理的人吗?」   没人说话了。   小赵嘀咕着,「我现在倒是希望苏宁真有办法,把苏晨给救活了。」   …………   与此同时。   木婉从书店回来,看到孩子在邻居家门口学走路,手上还拿着块点心,咬一口,掉半口,她看着皱眉。   「宝宝在吃什么?」   她上前抱住孩子,嫌弃的看向孩子攥在手心里,已经不成形状的点心,掰开手要丢掉,孩子不肯。   「不,不要,我吃。」   一岁多的孩子,着急起来,一个字,两个字的蹦。   但是木婉显然不太满意,纤细的眉毛轻皱,柔声道:   「女孩子怎么能这么馋呢,放在几十年前你可是世家大族的千金,就算到了现在,也不能丢了那份傲气,你吃这东西的吃相太差了,脏兮兮的,妈妈是为你好,再说了家里每天给你吃的饭是足够的,再吃多了会长胖,女孩子瘦一点才好看,会有男孩子喜欢。」   小孩子听不懂。   邻居:……   每次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免疫了,关家这一对,总能给他新的震撼呢。   「我说木小姐。」   邻居故意这么称呼她,冷笑,「说一个孩子馋,这也是当妈该做的吗,她能懂什么。」   「就是要从小纠正,才能养成好习惯啊。」   木婉无辜的睁大眼睛:   「要是长大了,还是这副不好的吃相怎么办?」   「这是因为她在长牙!」,邻居真的是无语了,「小孩子长牙的时候就是会流口水要磨东西咬东西,这关吃相什么事。」   刚好孩子张开了嘴,几粒小米牙清晰可见。   木婉语塞了。   「就,就是长牙,也不能……等等,这块点心是哪来的,该不会是在街边领的吧?」   「是啊。」   邻居干脆的点头,想到领到的东西他就乐,小姐可真是够大方的,发的都是好米好面好点心,连做馒头的都是正经白面,不是什么二合面,高粱面,一口下去又暄软又劲道……   「你怎么能这么做!」   木婉尖叫。   紧紧抱住孩子,脸贴着她,眼里迅速积蓄了泪水,瞪着邻居:   「你太冷血了,孩子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居然忍心为了一点点好处,让她给别人借命,孩子不懂事,吃块点心就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了,可我不会!你最好祈祷孩子没什么事,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而且,让她的孩子给苏宁的堂弟祈生借命?   木婉心如刀割。   一想到苏宁这个名字,她就会想到另一个人——   安东尼奥。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但木婉不怪他。   失去了他父亲留给他的太古航运,她不敢想象安东尼奥有多沮丧,多颓废,何况苏宁那样可怕,那样恶毒,不知道怎么折磨了他。   甚至,连他是否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这让木婉如何不担心。   不心痛。   她发现自己很难笑了,继兴说她现在忧郁的像深夜古刹里开放,遇见阳光就会合拢的昙花。   木婉却不敢说是为了什么。   爱情。   只有两个字,所以,不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吗,她却像是分成了两半,更多的一半属于继兴。   剩下的一小半却从灵魂里,思念另一个人,为他牵动,为他喜,为他忧……   木婉眨了眨眼。   眼泪从她的脸颊划过孩子的脸,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是因为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了吗?   「你瞎嚷嚷什么。」   邻居半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甚至翻了个白眼:   「这块点心,是街边领来的没错,但是是我领了给孩子吃的,孩子这么小就算想凑个人头,人家也不会让啊——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这就尴尬了。   木婉脸羞红一片,咬着下唇,她,她只是一时着急,没想到而已。   还不是怪苏宁。   为了自己家人居然恶毒到想出借命这个法子!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木婉……」   苏宁没心思在意。   系统也是一样。   因为,倒数第二次抽奖,好像真的成功了。   兔兔   ═══════════════════════════════════════ 第321章   人沉浸在绝望中的时候。   对时间的感知是不一样的,有的觉得很长,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美人鱼踩着陆地一样煎熬,遥远。   有的,则觉得很快。   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被别人提醒才发现——   哦,原来过去这么久了。   这几天里。   前者是苏半仙,他忙着做法事,忙着祈福,忙着安排发东西给苏晨祈生,知道街面上那个恶毒的借命谣言时,心情是完全麻木到了极点的。   如果这么做有用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但是不行。   人道贵生,为伤者祈福,本来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容不下半分阴晦不堪,损他人之命挽回彼之命,那是彻头彻尾的邪道,做了也是折损福寿还不一定成功。   苏晨从小去树上掏个鸟窝,别人能有两三个鸟蛋。   他呢。   空手而归是常事,有时候运气不好还能撞上偷蛋的蛇。   本来就没气运。   还是别胡乱折腾了……   后者,则是苏珍珠了,她也很忙,忙到全身心沉浸在查「真相」之中,可是越往下查越是绝望——   这好像真的是一场意外。   苏珍珠恨。   或许她本性就是坏的,坏到骨子里都是黑的,太痛苦了,失去家人对她来说太痛苦了,所以为了发泄这种痛苦,她想要一个可以报复的「凶手」,最好是很多人联合在一起算计的。   这样她就可以一个一个用鲜血,用别人的哀嚎,冲刷掉痛苦了。   意外?   太可笑了。   也太残忍了,上天对她和家人也太残忍了。   苏珍珠冷漠的想。   所以,掌柜一群人担心的没错,苏晨要是真的死了,就算是意外,就算他们的人明面上是属于苏晨手下,可能也逃不开被牵连的下场。   苏宁:当反派只是嘴上和你说说啊。   虽然她还没这么干。   但北平城已经被搅和了个天翻地覆,普通的百姓还喜气洋洋,吃着领来的白米饭一家人讨论着苏晨能不能活下来。   有些人却被折腾的叫苦不已。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个苏珍珠小小年纪,还是个大学生,怎么就一点都不讲道理,和她堂姐一模一样……」   最后一句话声音轻之又轻。   好像在这个私人的隐蔽地方说话,也怕被某人知道,其他人也没嘲笑,反而打开了话匣子。   「何止是不讲道理,简直是疯子!」   有人满脸晦气。   「我好几条街都被她给扫了,做不了生意,手下的弟兄们张嘴要吃饭也没招,当初苏晨在的时候,都没这么嚣张过,老老实实跟我们争呢。」   最憋屈的是他还只能忍着。   苏珍珠不可怕。   可怕的是她背后那条恶龙,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其他人也劝。   「忍一忍就行了,听说那个苏晨病的更重了,说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你可别做傻事。」   「就是,前天有个家伙,胆大包天说有家传神药可以治好苏晨,谁知道,被查出来那神药是福寿膏!」   福寿膏就是大烟。   这会儿,抽这个的人不在少数,传说可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此处也有人是这个想法。   闻言立刻道:   「家传神药是夸大,但是福寿膏说不定真有用,我曾经见过一个生病的人抽了这个,身体不痛了,病也很快好了起来,那些医生就没建议苏小姐一开始就用上?」   但是也有相反意见的。   「没用才好,这玩意儿是毒,吃了它的哪有好下场,一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是因为他们断了。」   前者当即反驳:   「不断这个药就没事啊,而且,那些人抽的都是下等烟土,杂质太高,以苏小姐的能耐本事,肯定能给苏晨用上最好的啊,事情有轻重缓急,能活命就算一辈子抽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抽不起。」   他说的头头是道。   同伴里,也有人面露赞同之色,最先挑起话头的。   却道:   「你这话可别在外面说,献上福寿膏的那个本来是好心,但是苏小姐不领情,不仅不领情,还把人给整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烟馆这些地方都受到牵连了,街面上天天查封呢。」   「真的假的?」   「不会吧,多少人靠着这一口烟土活命呢。」   「千真万确。」,语气笃定,「我这是一手消息,现在外头都闹翻天了,但还是那句话,这节骨眼上没人敢真闹到苏宁面前,都等着苏晨死了再慢慢转圜呢。」   「就是这段日子,买不到活命烟土的人要苦熬咯。」   「哎,希望苏晨早点死吧。」   「苏小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边免费发东西给那些穷鬼给苏晨祈福,一边又做这种断人活路的晦气事。」   「就是……」   …………   苏宁还不知道有人在背地里说她查封烟馆是在损福德。   当然知道了也无所谓。   毕竟,做好事反倒被误解是她这样的人的命运,要知道想达成这样的效果,有时候还需要她自己精心去安排呢。   就比如这次免费发东西吧。   这年头,连屎都是有价值的——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上厕所,都得蹲自家田里拉。   非亲非故不要钱给你发吃的喝的用的岂是一个好人能概括的。   所以苏宁才愁啊。   然后,被系统一语惊醒梦中人。   「宿主,平时玄学一下也就算了,关键时候还是要脚踏实地,以宿主你的名声让别人祈福,说不定还会被误会别有用心,心不诚,哪有效果。」   我觉得,该找几个重要剧情人物为富不仁一下,积攒抽奖次数,要记住,玄不改非,氪可是真能改命的。」   「比如吴亿就很不错……」   「等等。」   苏宁道,「你把话再说一遍。」   「我说该找剧情人物榨抽奖次数,吴亿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苏宁:……   好记仇一统。   不过,她也回忆起了关键的那句,别有用心,好啊,她就是要他们觉得她别有用心!   这下轮到系统一噎了。   它后面还有一句,心不诚不灵啊。   「没事儿,虽然世人会误会我,但是我的天道爸爸肯定是不会的啊。」,苏宁自信满满的道。   然后就是结果——   一小箱二十四支青霉素。   苏宁挑眉。   似乎是在对系统说,看,我说的是对的吧?   兔兔   ═══════════════════════════════════════ 第322章   这日。   苏宁的私人飞机又返航了一次,众人只是感慨,患难见真情,苏宁对认可的家人是真的好啊。   却少有人发现。   飞机没有带来新的医生大夫,只是运来了一只小小的箱子。   是林森亲自去接的。   医院里。   苏宁和苏家人都在,一屋子医生吵成一团,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凝重的,因为病房里的人,是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小心翼翼把百般斟酌的话说出来:   「很抱歉,苏先生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我们无能为力,或许这个时候,他会希望你们陪在身边……」   林森的到来打断了他的话。   「小姐,东西到了。」   「嗯。」   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箱子,苏宁亲自揭开盖子。   一支支小巧的针剂有序排列。   指尖一划而过。   「还有多久。」   医生慢了一拍才知道在问自己,「如果能熬过今天晚上的话,或许还有几天。」   那就不能等了。   「这药的效果是抗感染的,现在就给他注射。」   医生欲言又止……   想说,用药应该严谨,何况这药连个名字都没,万一药效冲突……算了,冲不冲突也都差不多。   反正都要死了。   「大侄女。」   「堂姐。」   苏宁对上两张带着希望的脸,堪称冷酷的开口:「这药刚从实验室出来,在人体上实验过,有一定死亡率,但是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看上天保不保佑了。」   两双眼睛中的希望又熄灭了。   她可没说谎。   苏宁漫不经心的想,青霉素过敏可是会死人的,谁让来不及皮试了呢,她能做的已经做到极致了。   就看苏晨自己了。   …………   这一晚上过的很漫长。   似乎是病危的消息传了出去,往常绞尽脑汁,怎么打发也打发不走的想来探望的人都消失了。   医生护士来了又去。   脚步匆匆。   夜渐渐的深了。   这一整层的病房都被腾了出来,只住着苏晨一个。   自然不愁没有休息的地方。   苏半仙睁着眼睛,里头都是红血丝挂着两个大眼袋,整个人神思不属,就听到苏宁的冷漠的说话声:   「南京的电话直接挂断,不用管他们说什么,也不用通知我。」   「可是……」   林森皱眉,罕见的没有立刻应下, 不过最后还是遵从命令。   南京。   这个地名立刻让苏半仙清醒了,然后心头涌过一股暖流,想要劝大侄女别跟政府对着干,想了想又咽下了——   这不是辜负了大侄女的心吗。   再说了。   大侄女比他有能耐,肯定有自己的考虑,用不着他这个糟老头子提建议。   于是,苏半仙只道:   「这么晚了,大侄女你别跟着熬了,千万别熬坏了,先去好好休息,要是有情况我再叫你,行不?」   苏宁张口欲言。   这时,病房内一阵嘈杂,隔着一扇门都能清楚的听见,苏半仙的腿软了,及时扶着墙才没摔。   「先别太着急。」   苏宁眉眼沉静,站起来看着紧闭的病房门。   「或许是好消息呢。」   话音落地。   门立刻被推开,为首的医生眼神兴奋中夹杂着震惊、好奇、难以置信,迫不及待的道:   「苏小姐,病人退烧了!」   退烧了!   这三个字在此时的苏家人听来,比仙乐还要动听,闻言,苏宁也随之松了口气,看来关键时刻苏晨还是否极泰来了。   「具体情况怎么样?」   「很好。」   其他医生忍不住插嘴,「原本打第一针下去,好转迹象不明显,后面又打了一针很快就开始退烧了,现在在持续好转,我们观察了一下,心率和脉搏都开始恢复正常了。」   至于为什么不立刻出来报喜?   呵呵。   万一只是回光返照呢。   那他们不是正撞上枪口了。   闻言,苏珍珠捂着嘴终于哭出声了,但含着泪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苏半仙更是老泪纵横。   「好,好啊,太好了。」   抹了一把眼泪,看向苏宁,那眼神腻歪的简直要淹死人。   哽咽道:   「大侄女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你堂弟这是欠了你一条命啊,这辈子都还不清,以后你想让他干啥就干啥,要是有二话我这个当爹的先揍死他。」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苏宁没有说什么亲人之间不必计较之类的话。   事实就是这样啊。   没有她,苏晨必死无疑。   说着,看向医生,「所以说,我的堂弟现在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吗?人什么时候能清醒。」   「这……暂时还需要观察。」   为首的医生很谨慎,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过,病人身上最严重的问题是感染,现在感染被控制住了,只要病情不再反复的话,很快就能好转过来,或许明天就能清醒……苏小姐,这到底是什么药,简直太神奇了!」   不止是他。   其他医生大夫也神情狂热。   「神药,划时代的神药。」   「苏先生这么严重的感染都能快速控制,那其他刀伤、枪伤应该也可以,死亡率不知道要下降多少。」   「你别忘了,还有妇女生产,她们很多都不是生孩子死的,也是死在感染上面!」   还不止呢。   苏宁想,青霉素对现在很多「绝症」都有奇效。   比如肺炎、梅毒。   而且现在抗生素还没有滥用,没有产生抗药性,青霉素几乎是无敌的,苏晨能恢复这么快也有这方面原因。   越想,苏宁心情越是愉悦。   这个时代,枪炮的威力很大,但是她没有刻意去追求成为武器大亨,虽然地位高又重要。   但是善泳者死于溺。   太危险了。   而且,还有不少竞争对手,哪里比得上这种垄断买卖呢,打仗就会导致一批又一批的伤者出现,就需要抗生素救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做这个生意还不会违背她的良心。   万事俱备。   只差一点了——   她手上有成品,但是没抽到量产技术和设备……   「青霉素。」   苏宁语气极淡:「这种药叫青霉素,作用就是杀灭细菌,抗感染,具体的该问我手下研究员,本来还没到面世的时候,现在看效果还算不错。」   不错怎么能形容它的惊天动地!   有个医生差点就要反驳。   幸好被其他人拉住,同时,他也反应过来了——   第一,这种神药还没有面世,但至少可以做到产出。   第二,技术掌握在苏宁手上。   还没等他们激动的张口问药的具体情况,要是能早点上市就好了,剩下的药也能救不少人,效果传出去,他们甚至可以青史留名。   然后,苏宁的话就如同一盆凉水泼了上来。   「剩下的药每一支都要登记造册,实验室短时间内只能制造出来这么多,所以绝对不能浪费,都给苏晨预备着。」   「其实,苏先生应该用不上这么多,所以……」   「你们是在反驳我吗?」   苏宁轻笑着打断,好像在笑,却是冷的,带着讥讽的。   「看在苏晨好转的份上,我现在心情比较好,可以给你们一个闭嘴的选择。」   有人面露愤懑。   在他们看来,苏宁根本不懂这药的重要性。   会轰动全国,不,轰动全世界。   现在这么做简直是在浪费,每一分钟都有人因为感染去世,苏晨的命再宝贵也比不上千千万万人的性命吧!   苏宁当然懂。   但是,抛出去的饵料总是不如攥在手心的宝物更惹人垂涎,何况,她现在有的就是这剩下的青霉素。   每一支都「价值连城」。   别忘了。   她也是人,也会受伤,会感染,会死的。   虽然她很善良。   但还没有到舍己为人的地步啦,不过愿意付出足够代价的,也不是不能考虑,剩下想要的,可以诚心的祈祷,祈祷上苍垂怜她能抽到制备技术。   兔兔   ═══════════════════════════════════════ 第323章   好刺眼。   这是苏晨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像睡了很久的人,懵懵懂懂,不知今夕是何年,他在想睡过头了,要快点起床去巡街。   身上好像很痛。   是被南街的鬼头二围攻的吗,真的好痛好痛。   想吃米粥。   再配上一碗卤煮就更好了,他要自己去买,不然珍珠肯定会先尝几口再给他……想着想着。   突然一个名字猛的浮现——   苏宁。   好熟悉,但是又好陌生的名字。   脑子像没上油的机械,艰难的转动,终于想起来了,血缘亲人,家人,堂姐,他的堂姐,长相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好快乐,好开心,就像小时候冬天钻进大棉被里,有点臭臭的味道,风刮着窗户呼呼呼,然后睡着的那种安全感。   第一丝挣扎的光透过去,就会越来越多。   然后,记忆迅速回笼。   他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为什么陌生,因为总是别人在叫。   他不一样。   他可以叫堂姐,姐姐。   一瞬间。   苏晨大口大口的喘气,感受全身上下酸软无力的疼,最难受,最重的,是腹部某个地方,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哦,好像真被捅了。   有穿白衣的人惊喜叫喊。   然后来了更多穿白衣服的人,老的,少的,洋的,土的。   似乎在叫他。   又互相在交流。   苏晨完全没有搭理,他只是喘气,像梦魇的人挣扎着从快要窒息的被子下醒来那样贪婪的,无法抑制的呼吸。   「病人,病人,你现在怎么样……不回答问题。」   「糟糕,该不会烧太久出问题了吧。」   至于什么问题。   长时间发烧是很容易烧成傻子的,说话的医生见过很多这种情况,所以下意识开口,然后就见左右同伴脸有异样,后背也有一道沉重的视线。   一瞬间。   头皮发麻。   等看到视线主人是谁时,他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苏小姐。   然后,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是苏小姐的妹妹。   这位也很可怕啊!   少女阴沉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真的不讲理做什么,脚步不停往病床边走,说话医生庆幸之余也升起反思,以后说话也要谨慎点,病人家属本来就担惊受怕。   「哥,听说你烧傻了,看,这是几?」   她伸出手指一晃而过。   众医生:……   「你才傻了,三根……看起来两根,但你玩了个花招,还是我教你的。」   苏晨眼睛焦距骤然聚集,艰难的对妹妹翻了个白眼。   「原来没傻呀。」   喂,话里那股可惜的味道是什么意思啊!   「我还想看看,烧傻的会不会跟街口那家天生傻子一样说话阿巴阿巴,还流口水,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你自己照镜子就能看到了。」   两兄妹斗嘴。   一个比一个不留情,看的在场其他人目瞪口呆,纷纷去看旁边的苏半仙,就见其含着笑,一脸……欣慰。   这有什么好欣慰的!   当然啦。   这说明他儿子没烧傻,也没烧笨,跟他妹妹「吵架」还能够不落下风,苏半仙简直是老怀大慰好不好,说实话,烧傻的可能性他也是想过的。   毕竟,从阎王爷手上抢来命。   付出点什么很正常。   没想到……真是神药啊,想到这,苏半仙道:   「别说烧傻了,没有你堂姐,我都要给你小子看风水找墓地了,之前还不信你老子是神算子,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对了,堂姐呢。」   同时开口。   苏晨心里一暖。   果然,是堂姐救了他,濒死的感觉真不好受啊,现在也疼,但疼的鲜明,告诉他还存活在人世,还能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活着的滋味太好了。   「不论如何,我欠了堂姐一条命。」,他由衷的道。   而他一向自视甚高。   所以命很值钱。   「既然知道,以后做事就小心点。」,一道冷淡的女声忽然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来源望去。   赫然是苏宁。   看着病房内挣扎要起来的苏晨,心里有点感慨,这生命力,虽然运气不好容易死但是一旦活过来又像蟑螂一样迅速活蹦乱跳了。   挥了挥手。   自有人清场,很快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自己人。   「千金之躯不坐垂堂。」   苏宁嘴角勾起,嗤笑,「以为自己还是街边烂命一条,死了拉倒的小混混吗,别人让你去就去,自轻自贱,下次还这么上不来台面,出门不要说是我的堂弟。」   「丢我的脸。」   病床上。   苏晨的脸变得跟身上的被子一样白,配上瘦了许多后,更加清晰的眉目,竟有一种风凋叶坠的萧索可怜,病房内唯一留下以防万一的医生看了都心生恻隐。   这话,是不是太过了。   「抱歉,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听到这句话。   医生暗叹,发现苏宁居然在失望,还无趣的啧了一声……不是,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呵呵。   随手一薅居然没榨出半点奖励,不失望才怪呢,系统想。   又看像床上雨打过白鸟似的苏晨,更是翻了个白眼,装,装什么装,它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不仅没觉得心里受伤,要说开心得意才是真的。   什么扭曲变态想法它才懒得去猜。   反正。   它在心里发誓,下次绝对不绑定姓苏的宿主!   这边。   苏晨在家人的解说下,也知道了苏宁为了救他费了多少精力,不说别的,光飞机的燃料费,就足够用金子给他原样打一个人出来了。   更别说真正救了他命的「神药了」。   俗话说。   大恩如大仇。   寻常人知道后会感激,但也会觉得大恩难报有压力,苏晨却不太一样,他只觉的很开心,连道谢的声音都带着一股轻快。   「嗯。」   苏宁漫不经心的点头:   「也不用太谢谢我,这药还没经过人体实验,死马当活马医,算你命大,正好提供实验数据了。」   「对了,我问你,你觉得这次是意外还是有心人设计?」   语气肃杀。   医生紧张的连呼吸都屏住了,这……如果不是意外的话,北平不知道要因此死多少人。   度秒如年。   「应该是意外。」   苏晨沉吟了一下得出答案,那个南京派来的官派头大,又贪,但手段又不足,手底下聚拢的人年轻力壮是不错,但脑子显然不够用,真以为跟着他谁都不用怕了。   这一行,不怕老江湖。   就怕这种愣头青,还是着急想要立功出头的愣头青。   这不。   两边正在打机锋讨价还价呢。   一刀就上来了。   想到自己差点死了,苏晨眼珠子里都是戾气。   「想报仇吗。」   「想。」   苏晨含笑点头,「这次我能活下来,是堂姐给我积了福,所以,也不好牵连的太广,一报还一报,就用捅我的刀,给动手的人也来上一刀就是了,或许运气好他也能活下来呢。」   那祖坟得冒多少青烟啊。   医生摇头。   那把刀他也看过,锈迹斑斑,上头还有血啊,泥巴啊。   堪称感染利器。   除非也来上两针价值连城的「神药」,否则,就是几天的事儿。   苏半仙撇嘴。   觉得太便宜那个家伙了,但是儿子说的也对,大侄女为了积德,花了那么多钱和物资,不能辜负了。   苏珍珠则是在思考万一动手的那个人就是运气好,偏偏没感染呢,要不要把刀再加工一下。   他们都下意识的,没有去想另外一个「凶手」。   没关系。   苏宁帮他们想到了。   「还行,但是那个罪魁祸首呢,你想好怎么报复了吗?」   苏家人一愣。   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林助理含着笑道:   「小姐,人已经消毒处理干净了。」   苏宁自然的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考虑的很周到。   熬过皮试这一关,苏晨恐怕耗尽了所有运气,要是死在再次感染上面,那可就笑掉人大牙了。   林森:……只是单纯觉得青霉素很贵而且很少,小姐对家人又心软,只能他来杜绝被浪费的可能了。   人。   什么人?   苏晨攥紧被子,深呼吸,然后被一道色厉内荏的声音夺回了心神——   「胆大包天,你们居然敢把我从南京掳到这里来,你以为我是什么无名小卒吗,现在肯定有不少人发现我失踪了,苏宁,苏小姐,我劝你不要冲动,现在把我放了我们再好好道歉,还能做个朋友,不然后果可不是你一个商人能承担起的。」   病房门不大。   林森适时让开身形,露出身后被绑住的人来。   说实话。   苏晨差点没认出来神情狼狈,脸上身上一道道红色划痕的白胖子,就是初见时,打着官腔的威严官员。   没办法。   谁被竹刷子狠狠刷了一通。   又上了酒精消毒……那滋味,嘶,谁试过谁知道。   「堂姐……」   苏宁垂眸,对上病床上人的眼睛。   意味深长的重复道:   「所以,想好了吗?」   苏晨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但是他没有管,脸上露出一个很大,很灿烂的笑,重重的点头:   「嗯。」   这时,被抓来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瞪大眼睛。   咽了口唾沫强笑道:   「你们要冷静,苏小姐,你应该也查过了,这只是一个意外,纯粹的意外,我对你的堂弟没有恶意,事情变成这样谁也不想的,你堂弟受伤的时候还是我立马把他送去医院还垫了医疗费,动手的人,我也没有包庇。」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苏宁轻笑。   玩味的看着底下的人,点头,「我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你没这个胆子对我的堂弟下手,毕竟,来北平这半个月,你虽然借着查共党的名头捞了不少钱,但是还算有分寸,会倾家荡产甚至死了的都是些只有钱但是没关系的人家。」   有些事能做不能被人说。   这人脸涨成了猪肝,忍气吞声,咬着牙承认:   「是,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些钱不会只进我一个人的腰包,我上头还有的是人,所以,不是我针对你堂弟,也是不得已必须要这么做,谁能想到会出这事,苏小姐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   还是没能忍住,「莫非,是为那些不识趣的人打抱不平?」   意思很是嘲讽。   谁不知道苏宁是什么名声,屋内瞬间落针可闻,他又有点后悔,想说什么弥补一下。   可是没来得及。   「是啊。」   苏宁点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算你还有点眼力,像你这种为了钱随意诬陷人,草菅人命的家伙,人人得而诛之,我身为北平人,发现北平被你祸害成这个样子,当然不能看着不管。」   ???   所有人脸上都是问号。   「放屁!」   这人气笑了,「说的那么好听,你看南京那边会信吗,你明明就是为了你堂弟挟私报复。」   苏晨忽然无声的弯了弯唇角。   这边。   跟系统确认一万块到手的苏宁也懒得再废话了,NPC没有价值,被榨干的NPC更是连嚼过的甘蔗渣都不如。   把人留下。   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   关门的瞬间。   还能听到声嘶力竭的叫骂声,下一秒完全消失,苏宁眼也不眨,偏头对林森道:   「我记得,这家伙乱抓的人都还关在北平这里?」   林助理秒懂,「是的,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本来应该早就转移去其他地方,或者就地处决的,但是……」   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   苏晨一倒。   这家伙直接一溜烟跑回了南京,没人管了,还关着呢。   「都放了吧。」   苏宁随意道,「被这种人抓的怎么会是真的共党。」   「是。」   走了几步。   苏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疑似共党」的运气好对应的是苏晨运气不好,啊,这……   …………   医院里全是苏宁的人。   堪称铜墙铁壁,外头的怕触霉头,也不敢探听消息,但是见苏宁和苏家人晚上全部去了医院,又一直没出来。   想法都差不多——   「那个苏晨,该不会死了吧。」   小赵苦着脸喊。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你看我,我看你,叹气,然后不约而同都抬头去看上首的掌柜。   「要是人真的死了,苏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啊,我也算是开了眼界,北平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居然任她摆布,封大烟馆子都能说做到就做到,难怪有人暗地里叫她北平王,还真是无冕之王啊。」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趁着苏宁还没想到牢里人的机会赶快动作。」   不然人就要死了!   这时,掌柜终于说话了:「这话不错,但是我们这几天疏通关系,找人,基本没有接茬的,还差点露了底,这条路是不通了。」   说起来好笑。   换做是其他地方身份没暴露的话,这事真的算容易的。   一塞钱,基本搞定。   北平其实也差不多。   但是,牵涉到一个苏字,瞬间变得千难万难了。   「那怎么办?」   有人问。   掌柜的面色沉凝,「唐同志很重要,不能放弃,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冒险强行劫狱了,以有心算无心或许能成。」   但是代价就是彻底暴露。   他们这些人的身份算是废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其他。   众人陷入沉默。   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响动,脚步声又乱又急,显然来者不止一个。   人人色变。   这个地方很隐秘,不是靠得住的自己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没重要的是,也绝不会聚在一起。   现在是被发现了?   几人快速动作起来,有人拿枪埋伏在门后,有人靠着窗户,做好了突围准备,掌柜的轻咳两声想要试探一句。   「是谁……」   啪——   门被推开。   打头的赫然是衣衫褴褛,又脏又臭的唐二,他还算好的,后面几个简直瘦的不成人形了,一个个看着跟骷髅似的。   仔细一看。   掌柜的大惊,居然是之前被抓了的几个同志。   「快,有吃的没有,有什么拿什么,人要饿死了。」   「骷髅们」一阵风卷残云。   很快吃完了搜刮出来的所有东西,掌柜的警惕的问,「你们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出来的,还是跟唐二一起?」   必须要问清楚。   万一……是投诚了呢,其他人也没有放松警惕。   看似放松,手始终握着枪。   稍有不对就能动手。   「说来话长。」,唐二神情很复杂,「但是我长话短说,就是苏晨活了,他堂姐苏宁大赦天下了。」   兔兔   ═══════════════════════════════════════ 第324章   所有人都一愣。   「什么,苏晨活了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他要死了吗,我们还以为他昨天晚上就没命了,想一不做二不休,去牢里把你劫出来呢。」   小赵说到这里。   突然,顿了一下。   不是他们只想救唐二,而是其他人这边难度太高风险也大,甚至生死都不知……有些话不用说。   光看表情就知道了。   「幸好没有!」,唐二竖起眉毛,说话跟机关枪似的:   「你们是不知道牢里看守有多严,那位简局长每天都亲自带着人守着,一个个点名,有人家里有钱,花了大价钱贿赂底下的想宰白鸭,最后都被查出来了,吃了一顿好打。」   嘶——   倒吸凉气。   这宰白鸭说白了,就是送个替死鬼进去代死。   一般来说。   衙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有人受罪就是了,连这个也不允许,可见其严密。   「至于苏晨怎么活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用了一种特效药,也算是他福大命大吧。」   福大命大?   小赵掌柜这些人都想到了这几天街边不停歇,发东西的摊子,粗粗估算,起码几十万人给苏晨祈了福。   福气当然足了。   「等等。」   掌柜沉吟道:   「这个特效药不一般,如果没有风险的话苏宁绝对早就给她堂弟用了,那么,昨天晚上苏晨可能真的病危,所以苏宁死马当活马医……那种药,应该有死亡概率的,唐同志,你的运气很好。」   唐二后知后觉的出了身冷汗。   是啊。   如果苏晨死了,那就不是大赦天下,可能是诛灭九族了……   说起这个。   一个「骷髅」开口了,「其实,运气更好的该是我们,被抓的时候我就没想过可以活下来,谁知道,先是抓人的被吓跑,留下我们没人管没人问的,一天一个霉饼子,漏雨的时候靠瓦片接点雨水喝,居然活到了被放出来的这一天。」   说着,眼中都是庆幸,其他「骷髅」也是一样。   虽说舍生取义。   但是能活,谁又想死呢。   「也是同志们能坚持。」,一个个饿的皮包骨,恐怕离饿死也就差一步了,掌柜欣慰的看向他们,又道:   「在南京政府那边反应过来之前,你们要快点转移,赶快离开北平。」   都是知道轻重的人。   闻言点头。   掌柜的最后感叹,「这又是运气了,谁能想到苏宁敢把你们给放了,这个时间差刚好够安排好你们,都说她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现在看居然都是真的,简直是往南京政府脸上扇了一巴掌!」   …………   这一巴掌。   南京政府足足过了好几天,才感觉到疼。   先是那一晚过去。   北平城的丧行翘首以盼,加班加点的赶工——有人未雨绸缪,早早就下了订单,然后伞撑好了,哎,雨怎么没下?   这时候就有传言苏晨没死,而且情况越来越好转。   假的,肯定是假的。   有人断言:   「绝对活不了,我二大爷的三姑爷的弟弟当初也是这个情况,就一个小伤口,那会儿还是冬天,迟迟好不了,肉都往旁边烂越烂越大,最后烂到肠子里就去见了阎王。」   不用他说。   虽然不是谁都说得出感染两个字,但是感染出现太频繁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一旦感染基本活不了。   他们还总结出了一套规律,冬天的时候这事少点,天气一旦热起来就要小心,千万不要受伤什么的。   像五月生的孩子为什么不吉。   有个原因。   那会儿开始热了,产妇容易感染,孩子活了,娘死了,可不就是不吉。   于是,刚开始大家都不相信,直到有人发现街边送东西的摊子,没了,居然真的没了!   有人去问。   前几天脸上还满是笑的人,直接变了张脸,挑着眼睛冷哼:   「为什么?呸,你们这群穷鬼白占了几天便宜还不知足,想着要长长久久占下去不成,脸皮怕是城门底下的砖转世投的胎,要不是苏老大活了要积德,我现在就要给你一耳光!」   好家伙。   必死无疑的苏晨居然真活了。   「这都能活……该不会是真借了我们的命吧?」   「你那条烂命值几个钱,我觉得,应该是苏小姐请了什么神医,才把人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了。」   「什么神医能这么厉害?我倒是听说那天晚上,有人都见着鬼差往医院去勾魂了,苏小姐许了金箔纸钱、三牲祭祀硬生生给贿赂了过去。」   「你们还别不信,寻常哪能一夜间从快死变成能活,苏小姐不仅贿赂了鬼差,还换了她堂弟和医院一个人的命格,这才效果非凡,不然你们去医院打听一下就知道,肯定有人死了。」   聪明人当然不会信。   毕竟。   医院哪天不死人,民国这会儿的医疗资源差,苏宁如此善良一人,就算担心苏晨的伤也没霸道的让整个医院围着他转。   主要也用不上。   所以,医院还是有其他病人的,有病人就会死。   还别说。   所有猜测里,就这个传的最广,讨论的人最多。   小老百姓们无忧无虑说的开心,不知道暗地里酝酿起的风雨,知情的人战战兢兢生怕被沾染到。   说来也巧,沙尘暴停了。   又下了一场大雨,街面上的叶子都洗刷的油润发绿,空气也甜丝丝的。   所以这两天。   苏宁都睡的很香很好,睡好了心情就好,所以南京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接了。   出乎意料。   电话那头不是一贯的孔夫人,而是另一个陌生的男声,气势汹汹,语气很是不好的样子。   「苏宁,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啪嗒。   电话挂了。   苏宁漫不经心的喝茶,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几秒钟后。   电话再次响起,再接。   这次的语气比上次更加差,苏宁把话筒拿远了点,怕电子唾沫喷到她脸上,顺手又挂了。   光喝茶不好。   又让人拿了各色点心还有切好的一块块水果,不管在哪,有钱到一个地步后能享受到的东西都是超脱时代的,比如现在她就能在北平吃到南方的水果。   而且,都是精心挑选过后的上品,不只是一味的甜。   都很有「水果」味。   这次的电话响了快一分钟,苏宁细嚼慢咽吃完西瓜,擦了手,打了个哈欠,思考等下要不要去睡个回笼觉。   这一次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语气温和,如沐春风,先是介绍了自己的职位,然后恭喜了苏晨从鬼门关逃过了一劫。   「……说起来,令弟这次无妄之灾,也有我们这边政府工作的失误,赵处长着急抓共党,实在太着急了,回南京被来回批评了很多次,我们也想带他过来正式跟您还有令弟道歉请罪,但是——」   声音拐了个弯,低了几个度,很诧异似的:   「赵处长居然找不到人了,或许是实在过意不去,自个儿悄悄来北平道歉了,所以想问一问苏小姐,他在不在您那儿。」   「如果是在的话,就麻烦您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听命令,擅离职守,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才叫有水平的人嘛。   苏宁感叹。   看看,多圆滑,还给她找了理由,就算姓赵的受伤了都没事——是政府拜托她教训教训的。   可惜要让他白费功夫了。   …………   「是吗?」,苏宁不咸不淡的道,「居然还有这种事,不过让你失望了,我忙着给堂弟找救命的办法没什么精力关注外头,也没人来找我道歉。」   「但是没事,我不着急。」   「你们慢慢找人,近期我不准备离开北平,什么时候来道歉都行。」   电话那头人一噎。   人就是你他妈的给抓走的,他们能怎么找!   索性挑的更明白:「有证据说,他是往北平去了,这边就属苏小姐神通广大,还是要您帮忙找一找。」   「神通广大不敢当,不过找人是可以的。」   他心里一喜。   就听——   「但是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一不留神就容易丢命,就像我堂弟似的就这么差点见了阎王……不过您放心,不是有句话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会给您找到的。」   说到这,苏宁挑了下眉。   没错,她也不知道人会死还是会活,聪明人要学会放手,把人交给苏晨她就放手不管了。   感染虽然抑制住了,但伤口上的腐肉要全部刮掉。   才能长出新肉。   很痛。   就算用了麻醉剂也抵抗不了的痛,一两天都处理不干净。   所以,苏晨把人留着。   刚好作为奖励——他这么说。   或许这也是一种延迟满足吧,苏宁无所谓的想。   察觉到对面呼吸变得粗重,好像水开前的咕噜声,她又又又把电话给挂了,托着下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侧身看向推门进来的林森:   「事情办好了?」   「是。」   林助理点头,「新闻报纸方面,已经打点好了,随时可以登报,东西也秘密送到该送的人手上了。」   「那就好。」   苏宁觉得眼皮子在打架,回到卧室很快进入梦乡。   …………   就在她和周公约会的时候。   另一边。   刚要发火就被挂断,火气硬生生憋在心里,脸都憋红了,气的直喘气。   「她把你的电话也挂了?」   屋内有好几个人,孔家夫妻也在,说话者就是刚刚被苏宁挂了几次的,此时冷笑着道:   「还劝我要为大局考虑,现在看看她是什么态度,区区一个商人,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野鸡插上翅膀真以为自己是凤凰。」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孔夫人皱眉:「说到底,这事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听你的直接把人抓起来,还会有人相信政府吗?」   这人却不领情。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动机。」   说着环视众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也少说那些片汤话吧,你们就是被她的钱给喂饱了,才一个个看着政府被她打了脸也说好话,老子不管,什么石油,什么化肥的,把人一抓,还不是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眼神闪烁不定。   似乎浮现出了一大片金山银树,别看他说的这么义正言辞。   实际上。   也收过苏宁的钱,还不少,但是他可不满足。   手指缝漏下来的再多。   也比不上全拿来的痛快啊,如果苏宁待在国外也就算了,她偏偏要回来,还胆大包天给了政府一个发作的借口。   真是膨胀傻了。   他能想到的,其他人怎么会想不到,顿时没人说话了。   都在权衡利弊。   「我觉得,这事我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到了车上孔夫人抬眼看向丈夫,却见其也认同的点头,不由诧异,注意到她的眼神,孔先生无奈道:   「我和苏宁是发生过龌龊,但是我也是佩服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居然守住了这么大笔财产,还过的风生水起,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没错,苏宁不是一个蠢货。」   孔夫人笑了。   「反而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她敢这么做,就绝对有这么做的底气。」   再说了。   苏宁真完蛋了,他们凭着身份也少不了好处。   …………   财帛动人心。   有些人就像嗜血的蚂蟥一样,发现伤口兴奋的扑了上去,但苏宁的好处也不是白给的,真正的大佬袖手旁观,没下场,动手的人磨刀霍霍。   也不好兴师动众的为了一个苏宁闹出什么大阵仗。   有人就想起来了。   北平城外不还有现成的军队吗,当即一通命令发了下去。   「行了。」   黄余听的不耐烦,对着眼前喋喋不休的人,问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我记得,你是刚来北平的?」   「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利索回答了,又带笑补充,「说起来我和师长您也算师兄弟,我是上半年从军校毕业的,人生地不熟的多亏了您照顾。」   「这么说也不是北平本地人,那就难怪了。」   黄余嘀咕了一句。   站起身,潇洒的拍了拍这个「师弟」的肩膀。   「上面的命令当然要听,这样吧,事情就给你办了。」   师弟大喜。   这可是个大肥差。   「对了,苏宁在北平的势力不小,你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记得多带点人,我也不给你什么限制了,能说动多少兵陪你一起去你就带多少。」   这下他更感激了。   匆匆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走了,完全没发现,留下的黄余扯了两下嘴角,什么也没说腿翘到桌子上。   盖着个军帽继续睡觉。   升官发财两项结合,给人带来的动力是巨大的。   很快召集齐了人。   师弟看着底下的人很是满意,身上都穿着军装,而不是破衣烂衫,大部分都是年纪正好的青壮,不像其他地方的兵,多的是五六十的老头和不足十岁的小孩,要不就是骨瘦如柴的大烟鬼。   他轻咳了两声。   嘈杂声顿时小了不少——看来纪律也不错。   能从军校毕业,师弟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鼓舞人心的口舌功夫不错,很是暗示了一番抓人的好处。   那可是苏宁!   大江南北谁不知道此人巨富,稍微沾沾手就满手油水,这种机会,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越说越是兴奋。   所以,后知后觉的发现,底下人的反应很冷淡。   转念一想,一群大头兵可能连话都听不懂,何必费那么多口水,于是皱眉,干脆利落的挥手道:   「行了,你们只要知道这是个肥差就行了,每个人保底能拿两个大洋,现在有意向跟我一起的人举手。」   说着自己先举了起来。   一秒钟,五秒钟,三十秒钟,一分钟过去了。   还是只有他一个!   连他直属的兵都没举手。   他咬着牙,「该死,你们是聋子还是痴呆啊,没听见我的话吗。」   「听见了。」   人群中有人捏着嗓子喊,「我们没聋也没痴呆,但是听了你的话去对付苏小姐的就是真傻子了。」   「听说他是个外地人?」   「难怪了,乡下地方来我们北平讨饭吃的,什么规矩都不懂,才蠢成这样,看着人缘也不咋地,都没个人提醒。」   师弟脸一阵青一阵白。   想要找出说话的人,可是对上的都是嘲笑的眼神,根本毫不惧怕的样子,他捏紧拳头,伸手指着他们:   「这是南京下来的命令,作为军人必须执行!」   有人大笑起来。   「呸,先让南京那边补发一下老子军饷再说,特娘的,都欠了快大半年了。」   「你还想要大洋 ,做梦去吧,连粮食都不给你拨。」   「没有苏小姐,我们得饿死!」   「说的对,我们北平爷们要脸,吃苏小姐的喝苏小姐的,手上拿的是人家的武器穿的是人家给的衣服,连娘老子家里人也干着苏小姐赏的零活补贴家用,有天大的好处也不能跟她对着干!」   「没错。」   师弟彻底明白了。   这支军队,早就被苏宁上上下下渗透过了。   看着是政府的。   其实姓苏!   …………   消息传回南京。   大怒。   局势一下子僵持住了,与此同时,某个军方大佬,看着盒子里被严密保护的一支针剂,满是怀疑: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   兔兔   ═══════════════════════════════════════ 第325章   苏宁和政府杠上了!   这个消息在有心人的散播下,像长了脚似的飞速传开。   刚开始,大家伙的反应很是冷淡,也不怪他们会这样了,自从这位出现在国内开始,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所向披靡。   不管对上的是谁,就没吃过哪怕一次败仗!   再说了,像苏宁这种无风也起三分浪的,放在后世的娱乐圈就是妥妥的腥风血雨体质,更离谱的传言都有。   那什么前朝皇室后裔,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说起来。   像是这种她得罪了某个军阀,或者政府的谣言,隔几天就要闹一次,早就没了新意,直到城外驻军的消息流出来,才引起大众关注。   「这真的假的?」   「大概是假不了,我隔壁家二小子回来说了,政府那边下命令要抓苏小姐,被他们给撅回去了,那上官还气的不行说他们什么短浅……对了,目光短浅。」   说话者吹着胡子,一脸不屑。   外地乡下来的东西,还以为他们北平爷们好骗呢。   真抄了苏小姐的家。   有好处发财的是那些当官的权贵,他们这些小喽啰能闻个味就不错了,然后呢,没了苏小姐的补贴,他们恐怕要饿死!   聚在一起喝大叶子茶说闲话的人,闻言脸上都有些忧心忡忡。   「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啊,现在都说政府要统一天下了,苏小姐怎么就犯了糊涂,破财消灾的老理都不懂吗,那沈万三富可敌国,最后还不是被朱皇帝摘了脑袋拆了家。」   「听说和她堂弟有关……」   知道点「内情」的,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了出来。   「那就难怪了,别的不说,这位对家人是真的好。」   「接下来政府肯定还会出手的,哎,好容易过了两天安生日子,我就怕影响到化肥厂,落到官们手里不知道要抬多少价掺多少泥巴灰儿!」   「是啊,也不知道苏小姐现在后不后悔……」   …………   是有点后悔的。   苏宁皱着眉,跟系统抱怨,「我都这么推波助澜了,现在不应该有反派得意的站出来,对我落井下石吗?怎么风平浪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余额已经越涨越多,多到她都有些麻木的地步了。   刚开始还发愁。   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啊,等多到一定地步,反而债多了不慌了,不就是十亿花钱任务完成遥遥无期,一个又一个十亿前赴后继的赶来。   没办法。   她不想要那么多钱的,可惜财神爷就是不听,偏要宠信她!   既然如此。   苏宁就走向了另一个摆烂的极端,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不,趁着这次机会想再收割一波剧情人物。   奈何没人跳出来如她的愿。   为富不仁系统:……   「宿主,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系统翻了个白眼,冷笑:   「要是其他地方的人,说不定真能让你如愿,可这是北平!要不要我给你数数他们被你打脸了多少次,就是条狗都虐出巴浦洛夫反应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苏宁惆怅的道。   似乎老天爷为之感到悲伤,天色陡然暗了下来,大风刮得树枝唰唰作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要下暴雨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外头情况现在怎么样?」   林助理低着头,没来得及开灯,光线不足的环境下,看不清什么神色,轮廓却越发鲜明。   声音低沉,不紧不慢:   「北平这边一切如常,只有些风言风语,够分量的人都在观察情况,只是……新一季化肥预定比往常少很多。」   没说原因。   但是苏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怕她倒了台。   政府不认之前的合同呗。   说不定,有「目光长远」的,已经未雨绸缪开始朝政府那边使力了。   「南京那边怎么样?」   苏宁轻松的道。   「那边,这几天递过来的消息很多,但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这是经过初步筛选过的,您看看。」   果真是五花八门。   有让她赶快认错道歉保命的,有让她赶快坐飞机润出国的,有透露政府接下来动作,危言耸听,好像她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然后话锋一转表示自己可以代为转圜,只要她肯大出血的。   这些人还是不希望她倒台的那一波。   至于另一波嘛。   苏宁欣赏的看了两页就没了兴趣,实在太千篇一律了,除了质问就是责骂威胁,随手丢在一边。   没什么意思。   「我这边都有这么多,这几天,陈怀谦和黄余那里,恐怕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想想真是过意不去。」   林森无声的弯了弯嘴角,或许有人还求之不得呢。   「别拖了,动手吧。」   「是。」   豆大的雨滴砸落,又快又急,一副要把全世界淹没的架势,可谁都知道这种夏日的急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北平这座池子里的「鱼」太精,既然钓不上来就算了。   其实她的想法也有失误之处。   比如,有的剧情人物,也想站出来落井下石嘲讽一波,奈何能力实在太烂,不仅人没办法出现在她面前,连蛐蛐的声音都传不到她耳边。   这事连他们自己也觉得很遗憾。   兔兔   ═══════════════════════════════════════ 第326章   「一定要现在离开北平吗,或许可以等几天?」   木婉咬着下唇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继兴揽住她纤瘦的肩膀,「北平是我们的家乡,你这么胆小念旧,会舍不得很正常,还有苏宁这个贱……」   话没说完。   因为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唇。   「别说了,她虽然很坏,很讨厌,几乎毁掉了我们的人生,我也很恨她,但是我不想你口出恶言影响自己的福运,就算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也不愿意。」   「婉儿……」   关继兴感动不已,点头:   「我听你的。」   「当然,如果不听的话我要生气的。」,木婉娇俏一笑,眼波流转:   「我要收回刚才的话,虽然很遗憾不能看到苏宁这个大恶人的下场,可是,你的事情更重要,多好啊,老天爷是有眼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算苏宁她这么嫉妒我们折磨我们打压我们,可我们还是因为爱熬了过来。」   「我想到这里我就好高兴。」   说着飞快的亲了他一下,害羞的想要低下头。   却被强硬的抬起来。   「你很高兴,所以亲我,现在我也很高兴了。」   说完。   关继兴深深的吻了下去。   很浪漫很缠绵,但是……车里还有其他人啊,前座的司机尴尬的都不敢看后视镜了,心里直吐槽,霍先生到底看中了这个人哪一点啊。   脸皮厚,不会害臊吗?   终于亲完了。   木婉脸色绯红,像喝醉酒了一样,「其实,我早就觉得苏宁嚣张不了多久,她那样可怕的性格,果然闯下大祸,我其实有点怜悯她,不懂得爱,不会爱,践踏爱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到这里。   她无法避免的想到了一个人,紧紧咬着下唇。   自己不该这样,她知道,可是真挚的感情又怎么能轻易收回呢……只能靠时间去冲淡一切,如果没有苏宁就好了。   那她的生命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波折,也不会让她看到,安东尼奥因为对自己的爱跌倒,受伤,被折磨。   这让她怎么能不感动。   不怜悯。   直到投注那一丝神圣的,不容亵渎的感情……   「你在想什么?」   声音拉回了木婉的理智,她慌忙的抬头,连忙道:   「在想你,有句话叫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像继兴你一样,我只听说过有南洋这个地方,很远很远,那么远的地方都知道你的能力邀请你去工作。」   「你啊,太大惊小怪了。」   关继兴眼中闪过一丝自得,「如果不是苏宁从中作梗,我早就在北平创下一番事业了,说起来南洋还是偏僻了点,比不上北平的繁华,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留下,可是人不能言而无信。」   「那个霍先生运气实在太好了。」   木婉轻嗔。   「虽然算是有眼光吧,看出了继兴你是千里马,下手这么快,否则我们就能留在北平了,不过,还是要看看他后面的态度怎么样,如果不够重视你的话,我们就赶紧回北平来。」   「当然了。」   关继兴宠溺一笑,自傲道,「我放弃北平选择履行约定已经是给他这份眼光的面子了,后面要是不能让我满意的话也别怪我弃他远走了。」   司机:????   他这个霍先生的人还在这呢。   都不避一下吗?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这匹「千里马」差点就被骗到相公馆子卖屁股了……也说不定能在这方面闯下一番事业呢。   这边两人依偎在一起,展望未来的美好景象。   木婉忽然提起孩子。   「……我好舍不得,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埋怨我们不带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也是为了她以后过上好生活才出去工作打拼的,长大就懂得我们的不易了,要是不懂就说明是个白眼狼。」   「当然,你要是实在想她……」,关继兴低头小声说了什么,木婉脸通红,捶打他的胸口:   「你好坏啊。」   「我怎么坏了,夫妻之间生孩子不是再正常不过吗,这次最好是个男孩,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说到这里,关继兴想到什么,脸猛的一黑!   这一天看似普通。   但有人在畅想未来的美好,有人提前庆祝发财,无人注意的地方,国内外多家报社忙的脚不沾地。   也有人欣喜若狂。   「活了,人活了,这简直是神药,您不知道有多神奇,亮子的伤您也看过,伤口都化脓了,人烧的一塌糊涂,特娘的我都给准备好棺材了,就注射了那么一点点,不到半支的量人居然熬过来了,亮子醒过来哭的和泪人一样,说他哪配这么好的药,这辈子的命交给您了!」   说话者心潮澎湃,声音极大,似乎要把房梁震下来。   怎么能不兴奋呢。   对他们这种枪林弹雨里打滚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受伤感染,现在,有了这药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啊!   「等等,人真的活了?」   「哪还有假,亮子都能做起来了,早上喝了一大盆稀粥还喊饿呢,说要快点好起来继续当值。」   「大帅,怎么了。」   问他怎么了?   大帅自己也咂摸不出滋味啊,亮子是他亲兵,不小心中了流弹,还倒霉催的发炎化脓,他也不能不管吧。   好歹是替他挡的枪。   刚好有人送了什么神药过来,他就顺手赏下去了,以表达重视,然后就丢开不管了。   可是谁能想到,被判了死刑的亮子居然真活了。   嘿,还真是神药。   「没什么……对了,我问你,那支药用完没有?」   「还有半支,起码还能救一个人,大帅你觉得我平时表现怎么样,也是忠心耿耿吧,所以那什么,能不能也给我一支神药好先备着,放心,我知道这种药绝对是金贵的,我愿意自个儿掏腰包出钱。」   他说了很多,表忠心,拍胸脯,论情分。   见大帅还不表态。   心里就有那么一点不满了。   亮子挡子弹配得上神药救命,他也是陪着大帅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的,难道就不配了吗?   「不是我不肯给啊。」   大帅叹气,烟卷烧到指头尖了都顾不上疼,脸上都是心痛啊:   「是药只有一支啊!」   「啊?」   对面人瞪大了眼睛,然后转为佩服:「只有一支,大帅您不自己留着,居然肯给亮子救命,实在是仁义。」   仁义个屁!   大帅在心里狂骂,要是知道有这种效果,就是他亲老子也别想看到一眼。   亲自去看了亮子的情况之后,他更是后悔的半夜睡不着,剩下半支像宝一样收了起来。   可惜医生说,开封后,药的保质期就缩短很多了。   要尽快用掉。   大帅:……   立马一通电话打去了南京,直通最高的那位!   苏宁一共送了五支青霉素出去。   得益于富豪的身份。   倒是没人随随便便丢了,但是对于所谓药效之神奇只觉是夸大,比这位大帅更不在意的人还有呢。   比如某个大佬曾经对苏宁这个声名鹊起的富豪很不屑的评论:   「一介女流,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就算了,还在外头搅风搅雨,手上有着几个臭钱就以为天老大,她老二了,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   他说到做到。   苏宁送东西来的时候连看都没看,跟手下心腹说:   「还以为她有什么底气敢跟政府对着干,又是贿赂……我就知道,她这种人有钱就以为什么都能靠钱摆平,我的话就放在这里了,别人我不管,但是我,绝对不会因为她的贿赂为她说一句话!」   某日。   有人打电话来,热情寒暄了几句,好似不经意的提到苏宁送来的东西。   大佬骄傲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太好……咳咳咳。」,电话那头的声音先是提高了几个度,又快速降下来,不自在的咳了两下。   含含糊糊说他倒是挺喜欢。   问可以换不。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左不过就是些古董字画,黄金啥的,等知道是药的时候更加没所谓了,事情定下来。   然后这天他回了一趟家,吃饭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报纸……   巧了,对面打电话过来催了。   正好听到他用毕生功力酝酿的脏话,最后意犹未尽的丢下一句,「……日你仙人板板的,要不是看了报纸,老子差点被你占了便宜了。」   对面人:没有被骂的憋屈,只有占不到便宜的惋惜。   毕竟,有确切的消息说。   连苏宁自己手上的药都不多,这药制作也很困难,现在能诳来一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救命了。   与此同时。   国内外报纸同时报道正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兔兔   ═══════════════════════════════════════ 第327章   国外。   「你知道吗?中国似乎出现了一种可以治疗感染的药物。」   「哦,我本来觉得只是一场炒作……可是,你知道的那个名字,苏,中国人苏,那就很有可信度了。」   谁说黑红不是红呢?之前那遭铺天盖地的歧视白种人舆论,让国外基本眼熟了苏宁这个名字。   可喜可贺——   让她多花了不少钱。   在交通不便,传播渠道狭窄的时代,想要达成轰动的效应很难,但是有句话叫钱是万能的。   爱惜名声,不想刊登未证实的消息。   砸钱!   排斥厌恶苏宁这个种族歧视者。   砸钱,多砸钱!   报纸版面已经被安排出去了。   不用说,砸钱!   于是,在苏宁说开始之后,一时间,国内外除了极少数实在啃不下的硬骨头之外全部都是关于「神药」、「青霉素」的报道。   一开始。   相信的人不多,这太离奇了,就像一场不走心的骗局,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还来自于落后的东方国家。   但是一家报纸这么说。   换一张,居然还是这么说,又换一张依旧如此。   市面上能看到的报纸。   千篇一律的在报道这个「青霉素」,只不过有的保守,用了可能、或许、疑似这些字眼,有的则夸张激烈,宣告人类已经走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告诉读者,因为这种药的出现,全世界会少死多少人。   令人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人们也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可能是真的,再到狂热的打听,这种药在哪,该怎么购买。   哦,是中国。   某个声名显赫的大学。   学生下课。   中国学生结伴在最后一波出来,小声而激烈的讨论着问题,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声。   只见前方,一群本地学生拦在了黑发黑眼的小团体面前,面色很是难看,黑发小团体则是一直在恐慌的摇头。   他们心里顿时咯噔。   几乎瞬间判定发生了什么——显然是一场霸凌。   这时候,西方就是看不起东方。   虽然这里是大学,学生和教授们的整体素质不错,但是总有那么些害群之马,喜欢拿东方人找找乐子,发泄欺负,如果对方还有点权势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忍受,因为没人会站在他们这边。   就算有看不下去的本地学生,也会觉得不值得。   而眼前这群外国「霸凌者」。   连他们也认识……都是这所大学兄弟会的成员,家里背景强,个个都是受欢迎的风云人物。   所以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们对视一眼,都是忧虑,虽然火没烧到自己头上。   但是兄弟会成员这么做。   很快就会有人跟风,可以预想,他们的生存环境会恶劣成什么样子,这时那边情况又有变化,黑发团体一边紧张的鞠躬,一边指着他们大声说:   「抱歉,非常抱歉,造成了你们的误会,但是我们真的不是中国人,他们才是!」   这一刻。   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居然是冲着中国人来的。   兄弟会成员们顺着方向看过来,交流了几句,像是确定目标往这边走,黑发团体集体松了口气,也不急着离开,看好戏似的站在那里观看。   「你们是中国人吗?」   「是……」   声音有的大,有的小,但是没人否认自己中国人的身份。   为首的兄弟会成员笑了。   抬起手——   完了,要挨打了。   有人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可是没等来同伴的痛呼声,反而听到了语气很是友好的一句话:   「上帝保佑,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中国人,说实话,东亚人的脸太相似了,我们找了很久,不是日本人,就是韩国人……我叫杰克,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情况不对啊。   还好,很快他们的疑惑就解开了,才松了口气。   就见杰克拿出了一张陈旧的报纸,指着上面表情冷漠的苏宁询问:   「你们认识她吗?上帝啊,青霉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质疑的,但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其他兄弟会成员也纷纷开口。   「还怀疑什么,连每日邮报都刊登了这个消息。」   「苏虽然很恶劣,但无法否认,她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富豪,她有这个资本研发出青霉素来。」   「我的家族给了确切的消息——几年前,确实有科学家发现了这种可以杀灭细菌的霉菌,就叫这个名字,但是很可惜,没有找到分离出来的办法。」   「上帝啊,你居然到现在才说。」   「我也是才知道的……」   中国学生们在发愣。   他们学习很刻苦,加上歧视问题,很少出校门,可以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虽然也看过一两张报纸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听起来,好像不是炒作,是真有青霉素?   然后被杰克问他们,可不可以帮忙买到这种药的话吓的清醒过来,一个个摇头如拨浪鼓。   「抱歉,没有办法。」   有人解释,「中国地方很大,也有很多人,我们这里甚至没有一个是苏小姐家乡出身的人。」   「真的不行吗?」   杰克不甘心的追问。   可是换来的只有摇头——   他们倒是都认识苏宁,可是苏宁不认识他们啊,有什么用!   「那很可惜,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要知道,和苏是大富豪同样广为流传的还有她是一个极为罕见的白种人歧视者,想也知道有中国朋友,有更大概率第一时间买到青霉素。   想到这里,杰克连忙问:   「对了,你们会不会歧视白种人?」   闻言,中国学生们愣了一下,好笑的摇头。   笑里带着点苦涩。   「太好了,我们明天有一场派对,都是兄弟会成员,此外,只有少数邀请名额,或许,你们愿意也来参加派对?」   当然愿意了。   中国学生们眼前一亮,这代表着兄弟会的庇护。   兔兔   ═══════════════════════════════════════ 第328章   这种情况发生的不少。   长着东亚面孔的人一时间成为了香饽饽,到处被人问:「嘿,你认识苏吗?」   「可不可以帮忙买到青霉素。」   「青霉素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居然能治疗肺炎。」   青霉素,青霉素,青霉素。   如果这会儿有热搜的话,基本被这三个字刷屏了,没有一种药能像青霉素一样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主要应用面实在太广。   除了伤口感染这一大类之外,还有败血症、细菌性肺炎、脑膜炎,甚至还有……咳咳咳,梅毒。   这怎么能不让人疯狂呢。   可惜,被「骚扰」的中国人回答几乎是一样的。   「抱歉,不认识,买不到。」   普通中国人能这么说,但国内,某些人因为种种顾虑还有被许诺的利益,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   孔家。   孔夫人看着报纸,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震惊,「我知道苏宁可能有后招,可是……这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完全不匹配好嘛。   就这么点小风波——没错,跟青霉素比起来,这种苏宁认错低头,再出个血就能度过的事情,实在小的不能再小了。   「我们觉得大材小用,但是,在苏宁看来她的面子就值这么多也说不定。」   门外进来的孔先生。   刚好听到了老婆的话,来不及喝口水急匆匆的道。   「也有可能是正好撞上了。」,孔夫人点头,瞥了他一眼:   「会开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要对付苏宁的那群人被狠狠骂了一顿,冒头的那个更惨,连职位都降了,丢了好大的脸面。」   「活该。」   孔夫人快活的道,当她不知道外头那些人嚼的舌根吗。   说什么,她不表态对付苏宁是怕石油生意出问题,胆小怯懦又自私,现在可算证明她的选择有多正确,真是扬眉吐气。   「不过这次政府低了头,以后在苏宁面前就要虚三分了。」   「虚就虚呗,那可是青霉素。」   孔夫人冷哼,「你知道那几个手上有兵的给妹夫打了多少电话吗?,从早到晚就没停过,听说,有人直接要杀到南京来当场拍桌子了。」   和那些还在猜测真假的人不一样。   像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这玩意儿的厉害的。   可不趋之若鹜。   连带着南京政府上层,也跳过怀疑这一步,极为重视。   「好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孔先生含笑看着她:   「政府想要青霉素就必须要低头,这个台阶要下,除了夫人你,还有谁能当上如此重任。」   孔夫人也笑了。   翌日。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占线,第二个,第三个,一直打了快半个小时才接通,脸上带着笑态度柔和的寒暄。   对面语气虽然冷淡,但也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她心里定了定。   先道歉,私底下低头的好处就是有些官面上不能说的话能说,最后再解释:   「人心复杂,底下人不懂事容易先斩后奏,瞒着上头随意行事,委员长知道了就立刻把这些人给处置了。」   她把处置结果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这么多人吗?」   苏宁在电话那头轻笑,笑声传过来明晃晃带着讽刺:   「作为一个守法公民,我是很信赖政府的,没想到,里头居然有这么多无缘无故想要对付我的人,真是让人心寒害怕,有句话叫,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成千上万只蟑螂,或许藏着没被处置的人还有更多呢。」   孔夫人知道这事不好办。   可也没想到,开头就这么难办啊!   什么叫无缘无故,明明是……这个先不提,听苏宁这个语气和意思,她就怕撂挑子不干跑到国外去。   化肥、石油,现在还要加上一个重中之重的青霉素。   哪一个丢了都不行。   虽然知道苏宁拿乔威胁的概率,远远大于她要跑路的概率,孔夫人还是拿出了毕生的好脾气,又是许诺又是劝,嘴巴都说干了才让苏宁松了口。   「苏小姐消气了就行,那……那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哦——你是说石油的事情吧。」   苏宁气定神闲的道。   对面明知道她在装傻充愣,有青霉素吊着,也没办法。   石油也行。   石油也是大事。   玉门那边,一桶一桶外头求也求不到的汽油、柴油煤油都快堆成山了,可是除了免费送一些出去打响名声外,就那么白白堆着。   让人想到心都在发疼。   之前,政府那边底气还在,全中国才多少辆车,不卖给他们还想卖给谁,惹急了大不了还是照旧买进口的。   所以虽然着急,但是也不那么急,急的有限。   比的就是一个谁先沉不住气。   现在——   孔夫人给屋内其他人递了一个眼神,很快得到最上头那位指示后,在电话里和苏宁初步定下了合同。   怎么说呢。   割地赔款算不上,也差不多是霸王条款了。   当然,霸王的那个是苏宁。   「有些事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还是要见面的好,正巧,上次来北平太匆忙好多景色都没有去参观细看,要不明天我来北平跟苏小姐你见面?」   所谓见面三分情。   也能探听清楚,青霉素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来北平参观?   苏宁想到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一天到晚鬼哭狼嚎,出了门,不张嘴都没吃沙子吃到饱,差点就笑出声了。   「那就实在不巧了,我正准备离开北平去其他地方看看,回国这么久,一直忙都没机会见识一下大好河山。」   「去多久?」   「不一定。」,苏宁漫不经心道,「对于旅行,我从来不定任何计划,未知的风景才更有乐趣嘛。」   挂断电话。   她淡淡的看向对面掌柜打扮的人,催促道:   「考虑这么久了,考虑好了吗?」   「苏小姐的条件很好。」   掌柜的沉吟一下摇头,「可就是太好了一些让人不踏实。」,说着他抬头看向苏宁。   奢华的屋子,处处都是价值不菲的装饰,可进来的人第一眼,都只会被她掠夺所有目光,当然不是美貌的功劳,而是气场的加持。   掌柜的也一样。   突然被找上门说是苏宁要见他,心惊胆战的同时,也很好奇。   真见到人的那一刻。   根据外界传闻和她的事迹勾勒出来的模糊影子瞬间变成真人——没错,这就是苏宁。   满溢出来的傲慢和锋利。   就是这样,苏宁说要送他们一大批武器,还有汽油之类极其紧缺产品,才让人迟疑啊!   那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啥的。   「两头下注、分散风险,或者我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嗯,也或许我认可你们的理念,也有一颗想报国的心呢。」   苏宁像是开玩笑似的,最后才又漫不经心的给了一个理由:   「我只有一个弟弟,金贵的很,险些没救活,只死一个人,怎么能消我心头之恨?」   权衡利弊之后。   掌柜还是答应了下来,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听小赵说,还是两头下注更合理,光是为了给堂弟报仇的话,那这个堂弟也太金贵了点……至于什么认可,什么报国之心大概是真玩笑。   「你想错了,不是苏晨金贵,是她自己金贵。」   掌柜的叹气:   「苏氏一族那么多人,称得上是她弟弟的人一个巴掌数不清,比苏晨血缘更近的也不是没有,可是她只认苏晨一个。」   「被她看在眼里的人脱颖而出,价值连城,威风八面。」   「不入她眼的,一文不值。」   「所以,还看不明白吗……都说这位多冷血,多无情,多唯利是图,我觉得真正适合她的只有一个词——傲慢。」   其他人听了也是一怔,想了想,深以为然。   兔兔   ═══════════════════════════════════════ 第329章   另一边。   孔夫人面色沉凝,但心情其实还算是不错——显而易见,苏宁是故意的,青霉素这让政府垂涎三尺的神物暂时是得不到手了。   但是!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啊。   有句话叫拥兵自重,与现在的她有异曲同工之妙,苏宁的态度越是不好,越是恶劣无比。   就更需要她这个桥梁从中疏通。   间接的。   她的重要性就提高了,巧妙运作,又能收获一批人情和资源……至少,那些「贸然」得罪苏宁,导致合作没开始就失败的家伙要捏着鼻子来讨好她。   当然,这是建立在她的身份之上的。   否则别说获利了。   有的是夹板气给你受!   消息像长了脚似的很快被各方获知,有人气急败坏,「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她苏宁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和政府作对,简直是刁民,要我说直接派人把她给抓了一了百了,我就不信她还傲的起来。」   这个建议最后只换来一通臭骂,还有其他人的嘲笑。   抓人?   恐怕军队还没出发,就有人给苏宁通风报信了。   私人飞机一动。   人家直接跑路到国外去,这位在国外的资产才是重中之重,放弃国内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他们就不一样了啊。   首先,想要青霉素那是彻底做梦。   化肥厂毁掉机器——没人觉得苏宁会做不出来这种事,也就完蛋了。   石油虽然好些。   但是没了她的巨额资金,能不能运转起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偏偏,国外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不说,来头还越来越大,见他们迟迟不肯答应,明示暗示青霉素可以交换的利益也越来越令人心动。   考虑到这些,政府还能咋样。   最上头那位下了死命令,必须赶在被国外发现之前,说动苏宁,不然一切都打水漂了。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这日。   政府对内对外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通报信,某部门原处长赵某,经查证,其丧失理想信念,背离革命初心,违反组织纪律,滥用职权滥捕滥抓,贪污受贿,事情败露后更是卷款潜逃。   简直是十恶不赦。   普通人看到这个消息唾弃一下就抛之脑后了,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现在哪个政府官员不是这么做啊。   嘿,好歹处理了一个做面子。   知道内情的。   心里只有感叹了,苏宁,真是个胆大包天,却偏偏总有筹码让她赢得这场赌局的可恶家伙。   …………   医院。   病去如抽丝,苏晨虽然身体情况越来越好了,但还是需要好好休养,像他这样精力旺盛的人,天天躺在床上是一种折磨。   所以已经开始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   消息一传出来。   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首先要有门路知道这个消息,其次,能进医院这个门,这就删掉了一大批。   然后再有本事来到苏晨所在楼层,又是一大批。   这还没完呢。   官方说法是为了防止再次感染,每天能见的人都不定量,没有过硬的交情和通天的能力,那你就慢慢等吧。   医院门口。   陈祁和同学们下了黄包车,看到面前车水马龙的景象,脚步一顿,不远处还有讨论声传来。   「王兄,你今日倒是干净。」   「从上到下搓了一个多时辰,连脚丫子缝都掰开洗了,看看,我这皮都快泡浮囊了,还能不干净?」   「谁不是这样呢,谁让不干净的不肯让人进去呢。」   「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某个男同学咽了口口水,其他人也有些动摇,大家都是年轻的大学生,卫生条件还是过关的,特别是几个女同学考虑到要来看的是病人还特意洗了头。   可……这也太夸张了。   「我觉得不行。」   陈祁回身带着笑道,「来都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再说了,苏同学为了她哥哥这么久都不来学校,眼看着都要错过期末考试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要来关心一下她。」   提到同学情谊。   大家也就被说服了,还有人抱着用油纸包好的笔记。   说着要给苏同学送过去。   闻言,陈祁眼中闪过不屑。   苏珍珠有那么多教授一起开小灶,还看得上这些破笔记,不过,这些人平时装的清高,他一提议就眼巴巴的来了,还带这些寒酸的东西。   说不定,会被直接苏珍珠直接扔进垃圾桶。   不,不,不。   她越来越会装了,大概不会当场这么做,应该是装作开心的样子收下来,让别人觉得她很喜欢,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处理了。   虚伪,偏偏又很有效。   至少比起之前,陈祁明显感觉到苏珍珠的风评好了不少。   连自己也隐隐落入下风。   想到这。   他眼神一沉,很快就轻笑了起来,因为这么多次和苏珍珠的明争暗斗。   自己偶尔用过出格些的手段,不管输赢,她都没有跟家里……特别是她那个堂姐告状。   这说明什么呢?   陈祁想到了某个同样姓陈的学姐。   家境优越,为人骄傲优秀,然后同样有这么一个「对手」在,两人先是竞争,然后惺惺相惜,很是有些真假难辨的绯闻。   发现这个相似的情况之后,他便滋生了一些隐秘的想法。   也是为此。   才有了医院这一趟,兄长死里逃生,赖以倚仗的堂姐又得罪了政府——势力再大的商人,在政府面前也是土鸡瓦狗,苏珍珠应该是害怕,担心的吧。   这时候自己再跟同学们一起出现,不必多说什么。   自有人会说起。   提议来这里的人是他……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事情似乎很顺利。   一路过关斩将,几乎每走一段路,都有人被拦下,但是他们畅通无阻,看着光看穿着气势就知道身份不凡的人脸上的羡慕和震惊。   同学们有些不自在,但也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些飘飘然。   最后。   和他们一起的只剩下一队人,前头并肩而走的两人,其中一个能认得出来,是陈市长,另一个不认识。   陈祁没怎么在意。   没人不知道陈市长和苏珍珠的堂姐是一伙的。   他有点看不起这种人,一个男人,还是名正言顺掌权的市长,居然会被苏宁这样的女商人拿捏住,还反客为主了。   终于到了病房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   苏珍珠笑语盈盈的和同学们打招呼,含笑收下笔记,话不多,但是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自己被重视了。   除了——   陈祁……哦,还有旁边陈市长一队人。   不过,陈祁很从容。   女孩子家的小心思嘛,不同,不就是特别?   他没笑,但是眼神带着几分关切注视着苏珍珠。   苏珍珠:……   这家伙眼睛抽筋了?   她和同学说话告一段落,陈祁抓住机会想要说话,才发出一个音就被一道更大的声音盖过去了。   「你好,你就是苏小姐的妹妹吧,真是幸会,我姓李,是政府专门派过来慰问您兄长和您的。」   人到中年头发依旧浓密的人,表情沉痛的开口:   「也是来跟苏小姐道歉的。」   「这件事,我们政府做错了啊,还是大错特错!」   陈祁惊愕难言。   兔兔   ═══════════════════════════════════════ 第330章   病床上的苏晨。   耐心的听完眼前人一长串的道歉,补偿,奖赏,什么减免税啊,什么提高苏宁私军建制啊应有尽有,旁边还压着一叠关于石油的合同文件。   「因为时间比较仓促,暂时补偿方案是这样的,您觉得怎么样?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们和苏小姐当面谈,务必满足。」   中年人诚恳无比。   边说,边去看苏晨,除了脸色有点白之外,看着就是个正常健康人。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一只脚……呃,两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样子。   那个青霉素。   真的是神药啊!   想到这里,中年人看着苏晨的眼神越发火热,直接找苏宁可能会碰壁,所以他才另辟蹊径,决定先打动苏晨——别忘了,这位才是真苦主!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场误会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哎,也不赵处长跑到哪里去了。」   应该是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中年人想。   少了一个补上一个嘛。   「至于见堂姐……」   他精神一振,已经脑补了自己舌灿莲花说服了苏宁,然后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堂姐没和你们说吗,她要去见识祖国大好河山,昨天就已经出发了。」   中年人:……   说了是说了,但是都以为只是随口扯出来的借口,什么大好河山,偏要这时候去看?   病房门外。   「行了,快说吧,学校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苏珍珠不耐烦。   上次校庆后,苏宁的资助款很快就打到了学校账上,虽然如此,基本账目进出和项目批准其实掌握在苏珍珠手上,没人敢有异议。   毕竟。   人家就是为了自个儿堂妹才捐了这么多的钱,顺便锻炼一下苏珍珠,也是应有之义。   管账确实很锻炼人。   苏珍珠就没想到世界上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要钱门道,奖学金、助学金、修缮教学楼这些,她勉强允许了。   算是人才投资嘛,那个去玉门吃沙子的王浩就挺好用。   但是!   那些名字高大上又好听,报告和意义写了一大堆,听上去如果研究成功就能改变世界的实验项目就不一样了。   不好好把关。   就是把钱往水里扔,苏珍珠就怕自己不在学校这段时间,有人挥霍挪用资金,所以才同意和陈祁避开人见面。   至于危险?   苏珍珠轻蔑一笑,这里上上下下五步一个保镖。   该担心的可不是她。   陈祁刻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移开,垂首淡淡的道:「我们一起办的校报反响很不错,不少其他大学学生也喜欢,想要加大印刷量,最受欢迎的是……」   「等等。」   少女不悦的打断他,冷笑,「又给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我们一起?办校报的钱是我出的,人手是我统筹的,稿件是我邀的,你充其量是个跑腿的,也敢和我相提并论了?脸皮倒是够厚。」   陈祁一僵。   自尊心被戳的千疮百孔,下意识握紧拳头。   「你误会我了,其实,其实我只是担心你。」   他好像下定决心了一样。   动情的述说了他这些天的担心,想来安慰又不敢来,直到实在忍不住才邀请其他同学一起。   「见到你还好,我真的很高兴,我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你一个女孩子来说压力太大,太难以承受了,你可以在我面前发泄,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还可以给你提一提建议。」   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   几个离得近的护卫实在忍不住,虽然脚步没动。   眼珠子拼命往这边瞟——这哪来的大傻……不,勇者。   陈祁还在继续说。   「你的堂姐虽然得罪了政府,但是照今天来看,因为青霉素,政府可能没有大动干戈的意思,你可以劝一劝你堂姐,见好就收,趁机会把青霉素的制备方法献上去,有了这重缓冲,不仅不害怕报复,有了这份功劳以后还能高枕无忧了。」   苏珍珠定定的看着他。   注意到这份目光,陈祁强压住自己翘起的嘴角。   柔声道:   「你为什么看我?」   「在确认是不是皇城根底下龙气太重居然让猪都成精了。」,说着,苏珍珠又懊恼的皱眉,堂姐以前好像说过猪的智商其实挺高,或许她不应该侮辱猪。   「你说什么!」   陈祁勃然变色,走近几步,咬着牙要说话。   刚张开口。   啪——   清脆的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又狠又重,没有分毫留力,直接给陈祁的脸留下纤细的巴掌印,迅速红肿起来,脑子嗡嗡作响,他愣在原地居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然应该是某个同学看到了,或者是很多个,随便吧。   苏珍珠甩着手,太用力了有点发麻,先想起来的是难怪堂姐从来不亲自动手,然后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嘴巴不会说话,我就好心帮你修一修。」   她笑的很漂亮:   「但是,下不为例哦,不然就只能割了舌头了。」   陈祁脸色煞白。   …………   「委屈珍珠了。」   苏宁可不会骗人,是真的已经离开北平了,但是,自有人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听完长长的叹气。   系统:……   委屈她扇人的时候太用力,所以巴掌疼了吗?   「太好了,统,过去这么久我们终于磨合的差不多了,我好高兴。」,苏宁假惺惺的擦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轻松的道:   「但是不要骄傲,还需要努力哦,比如这个原因只是其中之一啦,那个陈祁是我交给珍珠的磨刀石,珍珠做的很好,可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这块磨刀石已经没用了。」   她没有叫停,珍珠就自然而然的继续留着。   这是什么?   耽误孩子成长了啊!   虽然无语,但是系统才不跟宿主纠结前面那句话呢,不然又要吵很久……它的注意力放在后一句。   「怎么会没有了,我记得陈祁在学校的成绩依旧很好,也算是风云人物。」   「这些不重要。」   苏宁轻声道,之前她跟珍珠说,为她感到庆幸,遇到的是嫉妒她,憎恶她的对手。   但现在不一样。   显然,陈祁是产生了某种误会,但究其根本。   是他怕了。   觉得斗不过了,也意识到了背景家世的重要,所以本能的想要退缩,想要以另一种方式「赢」苏珍珠。   这样的磨刀石还有什么用。   连废石头都不如。   幸好提早就暴出来了,不然,磨坏了珍珠可怎么办,苏宁想,她会很伤心自责的好吧。   到这里系统才听明白了。   随口问。   「那怎么办?」   苏宁笑了,坏了的东西,当然是要赶快丢掉啊。   兔兔   ═══════════════════════════════════════ 第331章   以陈祁微不足道的身份。   当然不需要她多费心什么,只是一句话吩咐下去就够了,顺便还给苏家人打了个电话。   也让他们安一下心。   不论如何,苏晨还躺在病床上,加上青霉素这个史诗级诱饵出现,不知道要引来多少势力,她又走了,可想而知必然会靠近苏家人。   各方上阵,手段百出。   想想还是有点不地道在的,但是苏宁也没办法啊。   青霉素做诱饵是好。   可问题是,她手上只有这些成品,钓来的「鱼」太大太多,没有足够的底气她怕自己也被拖进水里给啃死的,第一个恼羞成怒出手的就是南京政府了。   那就只有先跑路拖延时间再说。   想到这里。   苏宁一阵心酸,唉声叹气,自伤且自怜。   系统冷眼旁观——   她又在赌。   踩着线,不顾一切的在赌,赌能在捂不住之前弄到青霉素生产线,只是比之前更隐蔽,显得更像是被推着走不得已的,实际上……呵呵。   其他人不知道这些内情。   所以。   知道苏宁给苏家人打来电话,没人敢冒风险去监听,生怕直接在青霉素这事儿上出局,但还是很兴奋。   果然,苏家人很重要。   他们都如此。   苏半仙接电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看看他大侄女多惦记他,多惦记家里人,夹着嗓子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压低声音道:   「大侄女儿,你就在外头好好玩儿,玩的开心就成,千万别担心我们。」   「来的人很多吗?」   苏宁问。   「多,多的不行,黑白两道,军阀政府的,还有黄毛、黑毛、棕毛……我也算是长了见识了,这洋鬼子还有这么多不同,眼睛头发颜色各个不一样,我才知道,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可能和爹娘都不像,两个黄头发可能生出个棕头发,啧啧啧,这不膈应嘛,万一那什么……都不好分辨是不是亲生。」   苏半仙兴致勃勃的说了好一会儿。   显然是憋在心里好久了。   最后以,还是他们中国人好为结尾,结束了这个话题,又道:   「虽然长得让人分不清楚,但是大侄女你放心,来的人我们都悄悄给记下了,绝对不会遗漏一个。」   他想的可明白了。   这青霉素是多好的玩意儿啊,神药,当之无愧的神药,只有他大侄女这么有能耐的人才能掌握。   这些人名头一个比一个大,又能怎么样?   通通是要来求他大侄女的。   所以。   他可要做好把守,来了的说明不了什么,可是没来的,那里头的问题可就大了……折不下腰骨头,态度就不行。   苏宁秒懂,满意的点头。   人性就是这样。   越是嚣张毫无顾忌,越是显得底气十足让人敬畏,反过来,才让人怀疑,说不定还能赚一波奖励呢。   苏家人不愧是她慧眼识珠,亲自选中的家人啊!   「嗯,还是委屈伯父帮我应付这些人了,堂弟还在养病就来打扰,这些人也够不懂规矩的,那您也不用跟他们客气,给什么都接着,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他们要,不用顾忌,有谁不服的,就来找我。」   这意思还有什么不懂的。   苏半仙眼睛一亮。   这事好干啊,瞧好吧,绝对测试出每个人的「诚意」底线!   亲眼见识了这一幕的林森若有所思,原来古代皇帝纵容皇亲国戚嚣张跋扈,还可能有这个原因?   苏·皇帝·宁,又让他转告珍珠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病房。   外间依旧有好几个人,里头又夹杂着一个洋鬼子,这次是绿眼睛黑头发,苏半仙不感兴趣的扫了一眼。   给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你堂姐让我和你说……」   几个外人忍不住看过去,就见那位中国少女听着听着容光焕发,蠢蠢欲动,想知道到底说了什么,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站了出来,斟酌语句委婉的探问,话一出口,被苏珍珠冷漠的瞥了一眼。   好在,现在她心情好懒得计较,急匆匆的出去了。   还要赶着让陈祁完蛋呢。   至于这些人——   「想知道我大侄女儿说了什么啊?」,苏半仙背着双手,淡淡的问。   闻言。   人人大喜过望,连忙点头。   「她跟我说……咳咳,这两天喉咙有点不舒服,听说那什么英吉利国有很好的红茶是润肺的,说不定有用,可能也是北平这段时间天气不好的原因,我觉得还是树种的太少了挡不住风沙。」   「所谓达则兼济天下,我靠着大侄女过上了好日子,想着从前的街坊邻居还苦熬着心里真是不得劲啊,可是又不能拿大侄女的钱了自己的心事,否则——」   他拍打着自己的脸,愤慨道:   「那成什么人了!」   「……」,几人沉默了两秒,那个唯一的洋人用别扭的口音道:   「或许,我可以帮忙。」   「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苏半仙横眉竖眼生气的喊,「觉得我是故意说这些,找借口跟你们要钱吗!」   难道……不是吗?   正在他们以为可能是自己猜错了,连忙道歉,说了很多好话,苏半仙才松开眉,语气很是勉为其难的道:   「既然你们非要帮这个忙,为了我那些街坊邻居,我就接受好了,对了,你是哪国的来着……也不重要,记得我要英镑,这玩意儿最保值。」   洋人:「……」,他还真是英国人。   差点气笑。   虽然觉得被耍了,想到青霉素还是忍下来,答应了出钱。   「嗯。」   苏半仙没有半点拿人手短的样子,昂着头爱搭不理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苏小姐刚才,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下一瞬。   「也没啥。」   苏半仙嫌弃的瞥了他们一眼,「家常电话,当然是说家里的事啦,你们耳朵怎么这么长,啥都要打听,也不嫌丢人。」   丢人的到底是谁!   出了钱还被耍,这下别说洋人气的脸色发红,其他人的脸色也黑了,正要给这老家伙点颜色看看的时候。   「也不怪你们好奇,我大侄女啊,真是举世罕见的好人,对家里人更是好,对我这个伯父好,对她堂妹也好,对苏晨更是没话说。」   苏半仙斜着眼睛,拉长声音:   「就比如,那个青霉素吧,听都没听过的好药,刚研发出来,一支就价值连城,这孩子仁义啊,就那么给她堂弟用上了。」   我,背后可是有人的!   心痛不心痛,想想青霉素。   憋屈不憋屈,想想他大侄女苏宁。   几人:……   兔兔   ═══════════════════════════════════════ 第332章   一击得手。   苏半仙又如法炮制了几次,医院这边再是铜墙铁壁的守卫,消息也不可避免的传了出去——   受害者太多了。   最先反应的是那些「街坊邻居」,有人天真的说,「没想到发达了,苏半仙还能记着我们这些穷邻居。」   「记着个屁!」   当即有人翻了白眼,「依他的德性,就是拿我们当个借口勒索呢。」,这么多年的相处,谁不知道谁啊,真有心的话,直接给钱就行了,沙子吃了这么多年再吃吃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到他们还是沾了苏半仙点光,不少找到了活做。   只是私底下蛐蛐。   明面上还是给了面子,没有跳出来说什么。   饶是如此。   外头,苏半仙的名声也一落千丈……虽然原本就不是很好吧。   被勒索的人自然很生气,但是很诡异的是,来探望的却更多了,他敢这么嚣张,仗的自然是苏宁的势,更加证明了青霉素的真实性。   由不得他们不热情。   要不是没办法,谁想来这边被苏半仙勒索。   这不是找不着苏宁人嘛!   私人飞机什么的。   想去哪去哪,行踪神鬼莫测。   也有人觉得自己猜到了苏宁的想法,就是待价而沽,避开风暴中心,让他们聚在一起争,等争的分出胜负了,她再施施然出现,不得罪人的获得最大利益。   「哼,不愧是苏宁,狡猾至此。」,有人忌惮的开口。   下命令:   「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不肯出来是吧?那我们就逼她出来!」   …………   她到底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其实苏半仙是真不知道,苏宁这次出行主打的就是随心所欲,就像那些裸更码字的家伙,只比读者早两个小时知道剧情。   晚上在天津听完相声。   还别说,民国时期的相声文化,真是蓬勃发展。   雅的、俗的,洋的荤的,应有尽有。   难得的是随便一个出来,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   论起逗趣更是一绝。   玩了个尽兴,苏宁睡到很晚才起,早饭也不想吃,上了飞机打着哈欠又眯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咬着酥脆的面包片。   随手拿起一张报纸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忽然咦了一声。   又随手翻了翻其他报纸,心里差不多就有数了,招手叫来林森,先不说什么,只是吧报纸递过去,屈指点了点:   「看看。」   起初,林助理没看出什么不对,皱着眉头又看了一遍,注意力自然被关于青霉素的报道吸引……然后目光就越来越凝重起来了。   「看出什么了吗?」   苏宁漫不经心的问。   「报道不对,舆论炒起来后,我们这边已经停止对报社的资金投入了,虽然还会有青霉素的报道,可是不该像现在一样这么多,这么……不一样。」   林森想了几秒,才艰难找出这个形容词。   没错,太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对青霉素的报道,是科普它的功效,介绍它的作用,再如何夸张都带着专业性质的话。   那现在的,就主打一个通俗。   比如,某一篇是采访,采访对象是用了青霉素死里逃生的士兵,人像照片旁边就是一张狰狞恐怖的伤口照片,配上他描述自己感染的多严重,所有人都觉得他就要死了,自己也不抱希望。   都为「未来」做起打算了。   ——拜托兄弟把自己藏着的大洋给取出来,让他多烧点纸给他在底下花。   至于多少,就看兄弟的良心了。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死之前钱不花光实在不甘心。   然后因为半支青霉素他活了。   效果立竿见影。   「……娘嘞,这是从阎王爷那里把我的命给抢回来了,我当了这么多年兵,就没见过受伤感染了还能活的,全死了,那啥叫青霉素对吧,也不知道为啥叫这怪名字,不过不管啥名字能救人的就是好药,这种药肯定很贵,但是大家心里有个指望念想了,我好几个身边的都说不抽烟喝酒逛窑子,要攒钱买这个救命神药。」   语气质朴,粗俗。   仿佛看到一个战场上枪林弹雨,没文化但是年轻的小伙,在面对面跟你说话。   文章末尾。   说他活过来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他说赶快把藏的钱给找出来了,幸好他兄弟还没来得及去取。   死了的话无所谓。   活着当然很有所谓了!   话很幽默,写稿的功底也很强,足以让人哈哈大笑,林森却笑不出来,其他几张报纸虽然没有采访报道,但也是这种风格,让普通人看了就升起对青霉素问市的强烈期待。   用苏宁前世的话来说。   就是更接地气。   笑话,以为这样就能逼到她了吗……真的可以,这次有点棘手了啊,苏宁想,她对那些大人物并不畏惧,因为经过这么久的经营,她也有了上牌桌的资格。   那就只需要看谁的牌更好。   可是普通人。   一个的力量微不足道,可是成千上百甚至几千万上亿的普通人,拥有同样的期望发出类似的声音时。   这股力量是巨大的。   违背它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子?   那就五花八门了,轻的比如走路上都有人吐唾沫,重的……别忘了,她的手下人也是人,有亲朋好友。   俗话说,只有千人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她再有钱也做不到。   所以——   好麻烦啊。   「小姐。」,林森的声音打断了苏宁的思考,「百姓容易煽动,但对我们来说同样可以利用,青霉素是国外运来的,具体信息外界却一无所知,不如先承诺会尽快上市,然后放出消息,有人居心叵测潜入实验室导致资料损毁,这样不仅可以继续稳坐钓鱼台,还能……」   还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苏宁补充。   「不行。」,抬手打断,她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我可不喜欢骗人,向来只说实话的……这样吧,这次目的地是上海吧,正好给我安排一个采访,也好让百姓们知道不是我不愿意让青霉素上市,实在是实验还没完全成功,有死亡率的。」   林森张了张嘴。   想说,光是这样劝没人会相信,因为她往日的名声,可能还会被人误会,但是到最后也只是说了两个字:   「好的。」   …………   上海繁华富丽。   现代,苏宁因为出差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风尘仆仆,因为老板抠搜,坐的是绿皮火车,最多是高铁二等座。   住的酒店连星级也没有。   完全体会不到上海的先进发达,哪像现在这样惬意,何况,民国时期的上海兼容并蓄,万国交汇。   论起来可能更有特色一点呢。   安排采访也要时间。   苏宁这个甩手掌柜当然不会闲着,休息了一路,到地方还是下午,还有精力去吃下午茶。   「百老汇路的Friday咖啡馆,口味很不错,听说还有桃子冰激凌,奶香味和桃子味结合的很好,非常受人追捧,还有南京路的莎莉文,不仅可以吃下午茶还兼卖上海风味的糖果点心……」   不假思索的,林助理就列出了几个选项。   随便选了去莎莉文。   刚好还能买点糖果点心当伴手礼,苏宁愉快的决定。   到了地方,环境果然很不错,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男男女女都很时髦,穿洋装,嘴上还时不时冒出一句英文。   最重要的是东西好吃!   苏宁心情很好,果然还是不能拘泥于一个地方,要领略更多风景,突然一阵嘈杂声打断了她的好心情。   只见门口,进来了一群年轻人,穿的都不错,神情飞扬,显然都是吃穿不愁,家境富裕的那一类人。   声音太大惹来众人的注视后。   他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大多数都收敛了起来。   可总有缺心眼的。   一个脸上长着不少青春痘的人,看了眼里面,转身对同伴,特别是中心梳着学生头长相漂亮的女孩子道:   「我跟你们说,这里的奶油酥皮小点心配上红茶,最好吃不过了,连电影明星都推荐过,幸好今天来得早,人还不是很多,不然我们就要排队了。」   很可惜,虽然不用排队,可是服务员上前询问后遗憾表示——   没有大桌子了。   他们只能分开坐。   闻言,青春痘可就不依了,要是这样的话,最可能的就是男女分开来坐,这可不符合他的想法,视线来回逡巡,突然定格在侧边某个位置。   「这位小姐,你好,我看你这里只坐了一个人,刚好我们人比较多,要不帮帮忙换个小桌子吃,谢谢了。」   语气还挺理所当然。   让苏宁都诧异的抬头,施舍的看了一眼。   兔兔   ═══════════════════════════════════════ 第323章   她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其他客人也都或明或暗的看了过来,小声的议论。   「明明是自己来晚了,凭什么要求人家让座。」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不知礼数。」   「看样子,都不是什么大家出来的,顶多衣食无忧的小富之家,没见识,看这位小姐的气势,有点眼色的就知道不该随意得罪人。」   「哼,小门小户……」   青春痘的同伴们到底还年轻。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厚脸皮。   有的已经微红了脸。   青春痘也不是真的缺根筋,见此情况心里一慌,看着眼前的苏宁,有些羞怒起来了,他说的又没错,独自一个人占了这么大的桌子,带着的几个类似保镖下人的都站着。   就不能让一让他们吗?   于是。   似乎为了证明什么,语气越发急切的开口: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让不让说个准话,换个位置的事,你又不吃亏,这样,你在莎莉文消费的东西我付钱总行了吧?」   说着,还一脸你占便宜了的表情。   苏宁换了个姿势。   端起桌上的饮料轻抿了一口,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下一秒,负责她这桌的服务员过来了,巨大的托盘上,是一份又一份精美的点心、蛋糕、饼干、饮料、咖啡,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抱歉,您点的现上的东西,还有三分之二待会儿会陆续上齐,打包当伴手礼的糖果点心也在加急打包,希望您满意。」   这么多还只是三分之一?   而且。   还有当做伴手礼的。   人群中,已经传来低低的笑声来,青春痘脸一白,莎莉文是上海最时髦的西餐厅和糖果点心铺——   所以,价格很贵!   这里的顾客猜的没错,他家里虽然虽然有点钱,但是绝对算不上大富之家,每个月给的零花钱也是有数的,原本以为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东西,虽然肉疼,在朋友面前出个风头也值了。   可光现在看到的,随便算一下,就远远超过他的零花钱了!   一个人,为什么点这么多。   为什么不呢。   上海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莎莉文可能她只会宠幸一次,当然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尝到所有的东西。   吃不完的也不会浪费。   ——虽然是上海,路边的乞丐也没少到哪里去。   比北平反正是多一些的。   「嗯,放下吧。」   苏宁放下饮料,终于开了口,目光随意一扫,进退两难的青春痘,还有他脸色尴尬的同伴们,这会儿恐怕很想找个地洞给钻进去。   年轻又衣食无忧,自然脸皮薄。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算出丑的不是自己,是一起来的同伴那也够尴尬了,好几个脸上的红都快蔓延到脖子上了。   瞧着都让人觉得可怜。   但是关她一个好好坐着吃东西,善良大方,促进GDP发展,都没有为富不仁的人什么事?   「对了,账单给这位……」,众目睽睽之下,苏宁皱着眉,很快松开,「脸上都是痘痘的男士看一下吧。」   语气戏谑而轻快。   「听说上海最是富裕繁华,遍地都是金子,我原本还不信,没想到才落地没多久就遇到为了一个座位愿意一掷千金的您,那就不得不信了。」   话音落地。   噗嗤声不绝于耳。   能在莎莉文干活的服务员,审时度势和辩人自然是一等一的,闻言,顺势走了过去,轻声细语,不假思索将账目报了出来。   东西是很多,但是复述出来,其实挺简单的——   因为,苏宁直接点了全部。   青春痘此时骑虎难下,想要一咬牙答应全了自己的面子,可是那么多钱,杀了他也拿不出来啊。   就在此时。   一道温柔清润的女声,先是打断了服务员,然后朝着苏宁这边,歉意的道:   「抱歉,这位小姐,他这个人说话总是不过脑子,冲撞了您真不好意思,我代他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和他计较。」   说话的是那个漂亮女生,白皙的脸上红晕很明显。   声线也有些尴尬发抖。   有人带头。   其他同伴也七嘴八舌的说话了,「是啊,我们这么多人,一个大桌子也坐不下啊还是要分开坐。」   「真后悔刚才没拉住他。」   「我觉得我的屁股没那么金贵,怎么吃不是吃,站着都行,为了一个位置花这么多钱,那吃的是下午茶吗?是我的眼泪和我爸的荆条子。」   「对不起这位小姐,他就是夸海口,其实零花钱比我还少。」   「就是,这家伙打肿脸充胖子呢。」   听到这里。   苏宁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旁边的手下们也悄悄放松了肌肉,手也从枪上挪开了,想了想,还是准备大人有大量原谅青春痘的冒犯。   主要是奖励播报声没响起来……为了几个NPC坏了出游的心情。   这笔买卖不划算。   下一秒。   「大家也不要这么指责伟亮。」,有个青年站了出来,长相俊雅,声音沉稳而从容的道,「他虽然有点莽撞,但心是好的,说到底也是为了大家考虑……」   这么一番话下来。   就算有人觉得不合理,但是也没再说下去了,青春痘更是松了一口气,别开脸别扭的哼了一声。   苏宁微挑眉。   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没有到四,那个俊雅青年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彬彬有礼的道:   「伟亮性格比较跳脱,但是他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我叫苏安,代他向您道歉,听您刚才的话是刚来上海的,鄙人对上海比较熟悉,或许可以做个不太称职的导游?」   生的漂亮的男青年带着歉意,声音这么温柔的说话。   寻常人基本都会心软。   顺势答应。   苏宁随意的挑拣桌上被服务员摆好的东西,这会儿用的都是植物奶油,吃起来比较发腻,还是咸口的,比如火腿卷之类符合她的胃口。   无声,是最大的轻蔑。   气氛一时僵持。   还是服务员走了过来,柔声询问他们要不要入座——很快就要没位置了,他们才尴尬的离开。   好巧不巧。   地方就在苏宁后面,只隔了层装饰用的花墙。   本来是很尴尬的。   但是年轻人,聚在一起安静不下来,讨论点什么,互相打闹,很快恢复正常唯有青春痘尤有不忿,苏安小声安抚了几句,他反而来劲了:   「正常人谁会点这么多东西,就像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我们上海人从来没这样过,外地来的就是外地来的。」   声音不算大。   但是足够传到苏宁这里了,离得最近的手下已经转身,准备去动手,就听到他后面的话——   「咳咳咳,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啊,虽然苏安你也是外地人,但是已经融入上海生活了,你姐姐还是大名鼎鼎的苏宁,说起来她要是知道拒绝的是苏宁的弟弟,不知道要后悔成什么样子。」   兔兔   ═══════════════════════════════════════ 第334章   手下的脚步顿住了。   惊疑不定。   苏宁也坐直了身子,饶有兴味,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自己怎么不知道。   …………   或许是为了挽回面子。   青春痘刻意放大了一点声音,苏宁两个字更是特意加重了,周围人闻言果真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如果说之前的话。   还可能有人不认识苏宁,毕竟中国那么大。   总有人不关心这些。   但是,这段时间国内外报纸连篇的报道,青霉素已经成了坊间热议的东西,出门随便走两步就能听见有人讨论,连带着「苏宁」这个名字也红遍全国。   「是那个苏宁吗?真的假的。」   「不是说,苏小姐一直常驻北平吗,她的家人也都在北平,而且,她那个堂弟才死里逃生,在医院疗养呢,也不可能到上海来吧?」   「这话说的,或许人家不止一个弟弟呢。」   「看他名字,苏安,和苏宁,不正好是一对——安宁!」   这些话被俊雅青年清楚听在耳中,透过花墙迅速往内望了一眼,正好瞥到苏宁侧脸勾起的弧度,眼神闪过丝得意。   面上却无奈的道:   「别说了,我真后悔之前喝醉酒告诉了你们这个,我姐姐送我来上海,就是为了让我安心求学,远离那些富贵浮华的追捧,要是让她知道了肯定又要骂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   青春痘敷衍的挥手,又感慨:   「像你这样真正的大富之家出生子弟反而为人谦逊,态度温和,反倒是那些不上不下,有点钱就自以为是的人,总觉得天老大她老二,实在让人尊敬不起来。」   这句话是在影射谁,无人不知。   但是和之前相比。   莎莉文的其他顾客都没有出言嘲讽的意思,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兴奋,有人已经开始掏名片,准备去结识一下「苏宁的弟弟」了。   「再说了。」   青春痘挺直腰背,只觉扬眉吐气,讨好的看了一眼苏安,见其无奈摇头,心里一喜。   又暗自感慨他是真平易近人。   和传说中以冷血嚣张著称的苏宁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就是这样才好。   或许,自己可以跟爸爸透露一下苏安的身份,省的总是说他不成器,要是能攀上苏家,那好处还不是应有尽有……   一边想,嘴上也没落下:   「谁不知道苏小姐对家人好啊,而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外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有什么算计和坏事都冲着另外的苏家人去了,显然,苏小姐最看重的亲人其实是你。」   「所以肯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怪你的。」   「不是的。」   苏安摇头反驳,「姐姐对家人都是一视同仁,让我来上海只是考虑到我的性格,更适合清净一点。」   有了这个大嘴巴朋友,你以后可就清净不了咯。   其他人暗道。   因为都在偷听,莎莉文前所未有的安静。   于是,笑声也就格外明显。   这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不满的落在了乐不可支的苏宁身上。   「抱歉,实在是太好笑了。」   过了几秒。   苏宁才止住笑,好像发现了众人的目光敷衍道。   「你什么意思!」   青春痘一下子就炸了,正拍桌子要站起来理论,被苏安拉住,他直视苏宁,态度很合常理的冷淡了些:   「这位小姐,我们刚才是不小心得罪了你,但是已经道歉了,不知道我们朋友之间说话有什么能让你笑成这样。」   「我想一下。」   苏宁做出思考的表情,一秒后道,「好像每一个字都很好笑。」   这次。   不用苏安亲自说话,其他人就自动为他出头。   「这位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般姿态就难看了。」   「没错,哪里有什么好笑的。」   「看你还年轻,出门在外不要口无遮拦乱得罪人,小心给家里招来大祸,到时候悔之晚矣。」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   有的疾言厉色,有的语重心长,苏安全身心的快意,只是说了几句话,甚至没有完全证实身份就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维护,这个身份实在太好用了!   他拼命压制嘴角,气势越发凌人的看向苏宁。   以为会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却见其脸色平淡。   甚至不紧不慢的挖了一勺冰淇淋,不知为何,苏安心里蒙上一层阴霾,连忙要开口阻止其他人,话才到嘴边,就听苏宁轻声开口:   「冰淇淋一般,不是说有家咖啡馆的桃子冰淇淋不错嘛……下次去那里。」   「是,小姐。」   苏宁托着下巴漫不经心道,「虽然冰淇淋不怎么样,但是看了场让人高兴的笑话也算不白来一趟了。」   说着她终于正视苏安。   说出的话,却让他瞬间脸色白的跟纸一样透明。   「我确实是外乡人,从北平来上海游玩的,不巧,姓苏,名宁。」   「活了二十多年才发现自己突然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弟弟。」   「你说,好不好笑?」   众人一愣。   反应过来之后,哗然声四起,又极速的安静。   她是苏宁?   她居然是苏宁!   苏安,不,这个名字其实是他特意改的,至于原本的名字叫什么早忘了,没办法,像他这样的人可能一年能换七八个名字都是正常。   反正他的脑袋炸开了。   完全不敢置信。   苏宁怎么会突然来上海,居然还被他当场撞到,连个缓冲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办,该怎么办……   「你说你是苏宁就是啊,有什么证据吗,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青春痘激动的喊。   所有人的表情都相当错愕,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包括苏宁。   觉得自己刚才真不应该,和一个傻子生什么气。   兔兔   ═══════════════════════════════════════ 第335章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   青春痘非但没有察觉不对,反而微抬起了下巴,双手抱臂冷笑:   「我早就觉得事情不对,每年来上海的达官显贵多了,没几个像你这样得理不饶人的,还有一个人点这么东西还专挑莎莉文这种地方,是故意博人眼球吧,就是为了让人相信你是苏宁,本来没碰见也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倒打一耙起来了。」   越说他越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语气愤慨伸手一指。   大声道:   「别人会相信你,我才不会,先不说我这位兄弟为人高洁,性格低调不张扬,根本不会是骗子,而且我也有切实证据证明他的身份。」   说到这里。   青春痘还抽空,充满信任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安。   苏安:……   「反倒是你,看起来装的很像,实际上处处是破绽。」   ?   她有什么破绽?   这下,苏宁倒是来了兴趣,本来要上前给青春痘两耳光的手下们,也察言观色,暂时按兵不动,没想到很快火就烧到他们身上来了。   旁观者有人忍不住道:   「这位……小姐,有什么破绽?」,用词比较含糊。   主要是青春痘的表情太笃定。   语气太斩钉截铁了。   「哼,听好了。」,有人搭腔,青春痘越发来劲,阳光下脸上的疙瘩痘痘十分的明显,有些已经冒起了白尖尖。   「首先,苏宁是什么人,赫赫有名的大富豪,女人本来就爱美,可是看看她,身上连一件像样的珠宝都没有,就带着个机械手表,说不定还是面子货。」   众人目光投去。   确实啊。   这位身上没什么珠宝首饰……别说项链、头饰、手镯这些了,连耳环都没带,不过没人提的话,确实没人会注意——   她整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苏宁:想到几次占了抽奖机会抽出来的首饰箱子,没错,是论箱的,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漂亮是漂亮,贵重也贵重。   可是论实用价值根本比不上其他股份产业啊,除了用来装装逼以外,也没啥了。   而且这个时代,稀有珍贵的首饰都有一个差不多的特点——   大,重!   大部分两者兼备,又大又重!   还硌人。   这边,青春痘见她没有反驳,得意的继续道:   「还有谁都知道,苏小姐为了保证安全出行的时候,身边从来都围满了人,哪像你看起来派头倒是大,可惜山鸡插上羽毛也变不成凤凰,只能成个四不像。」   手下们:……   明面上是只有他们几个,可是不说有苏一这个怪物在,藏在暗处的兄弟们才是大头啊。   这里又不是北平。   处处张扬是生怕小姐的行踪传不出去嘛?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青春痘眼神犀利,指向苏宁的手指激动的抖了抖:   「苏宁从小在国外长大,虽然听说中文也很好,可是跟我们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肯定是不一样的,更别说这里还是莎莉文,要真是苏宁,应该下意识说外语才对,而你就是一副没出过国的样子。」   此言一出,众人陷入思索。   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   「说实话,你这个骗子有点能耐,居然能打听到苏小姐离开北平,全国出游的消息,胆子也挺大的,敢在上海行骗,想必是要捞一笔大的,难怪连撞见我这位兄弟都不慌不忙,还铤而走险要借踩他上位。」   「可惜。」   青春痘冷笑着摇头:   「画虎画皮难画骨,像你这种人,只能模仿个表面,是不懂真正的富贵之人气度如何的!」   这话让不少人认同的点头。   毕竟他们基本都是有钱人,觉得自己和穷鬼们不一样是理所当然。   青春痘的气势涨到了高点,正要乘胜追击时。   啪啪啪啪。   在众人错愕、犹疑、不解的目光中,苏宁漫不经心的鼓掌,感慨道:   「精彩,实在是精彩,谢谢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有这么多不符合身份的‘破绽’,实在是长见识了。」   「都这时候了还要垂死挣扎,真是不到黄河心不……啊!」   只见苏一极速上前,面不改色抓着青春痘的手指,狠狠往下一掰,惊天动地的痛呼声响起。   这还没完。   又是一脚把人踹倒,咔嚓两下,膀子也卸了,全身筋骨剧痛,脸砸在地上擦破了不少痘痘……   呼,爽了。   苏宁其实有点强迫症来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我,你爹妈难道没教过你这样很不礼貌吗?作为道谢的礼物……」,苏宁轻笑:   「我就好心帮代替你爹妈帮你补上这份教育。」   其他人骤然见此变故。   眼都瞪大了。   青春痘的同伴们反应过来后,不少失声惊叫,对这种暴力行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的,因为——   一把把漆黑的枪对准了所有人。   抽气声不绝于耳。   苏宁恍若未闻,看着地上狼狈的青春痘带着点嫌弃,「真可惜。」,非剧情人物干嘛还凑上来浪费她的精力,真是亏了。   其他人不明白她的意思。   唯有青春痘。   隔着疼出来的眼泪,只觉上方的视线那么古怪,淡漠,就好像他是什么不听话的物件或者动物……总之不像是在看人。   吓得他急忙转开眼正好看到,视线内出现了一个被抓着头发,拖行过来的人,脸还很熟悉……   动静不小。   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去。   「小姐,这龟孙子刚刚趁人不注意想跑来着,应该是个惯犯,挺会钻空,狠狠教训了几下才老实。」   手下说道。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最蠢的人也知道真相了,青春痘的同伴们这会儿脸上的愤怒不平也不见了,只剩下庆幸。   想也知道这家伙伪装苏宁的弟弟,是想干什么。   最漂亮的女生尤其后怕……   「苏安」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心里懊恼无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像这种被人揭破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可是每次他都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见机行事的脑子,还有脚底抹油的功夫。   刚才青春痘跳出来说话。   他就意识到是跑路的好机会,本来人都已经跑到门外了。   但还是被发现了。   耍了几个花招,没想到对面的比他还熟这些一样,几下功夫就克制的死死的,他也被打的死死的了……   事情到此差不多结束。   苏宁可没心思留下来给人看戏,站起身往外走。   身后跟着的人比来时多的多。   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人群里,刚才对青春痘说的第二点「破绽」深以为然的人脸色讪讪。   到门口的时候,莎莉文的服务员递上打包好的伴手礼,还有没上的那些东西,都一一细心的包装好了,显然不是仓促间能弄好的。   似乎能说明什么。   苏宁随意的点了点头,脚步不停,扬长而去。   莎莉文内有人遗憾的叹气,但是很快振奋起精神,马不停蹄的打电话赚人情——   这里这么多人,消息瞒不住的。   兔兔   ═══════════════════════════════════════ 第336章   「小姐,已经审问清楚了。」   林助理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回到落脚地没多久就来汇报,首先表示这没什么幕后黑手,就是一个胆大的骗子,编了个身份行骗而已。   嗯,之前他还当过其他大人物的儿子、弟弟、侄子……甚至是相好的。   啊?   苏宁神情一言难尽。   回想了一下,那家伙的脸好像确实还算不错,不过,这么豁的出去的嘛?   没错,就是这么豁的出去。   林森表示,虽然很出人意料,但是用这种身份去骗成功率不低,毕竟,太炸裂了反而不会让人怀疑,有时候被骗的都不觉得自己被骗了,只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还帮大人物妥善保管这个秘密。   难怪古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既然背后没有什么牵扯,苏宁也就不在意了,把人交给林森出来,可与此同时也生气了一点好奇:   「刚落地上海,就能撞见一个我不认识的弟弟,没撞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他们就不怕被发现?」   「富贵险中求,走偏门的人吃的就是这份偏财,当然没有什么不敢的。」   林森不假思索道。   然后。   抬眼就见沙发上的苏宁轻笑着,看了他一眼。   心中微愣。   然后想起某段记忆也笑了……明明也没过去几年,可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隔着厚厚玻璃般的模糊。   今非昔比。   经过多次抽奖和商城挥霍的苏宁,根本不用像在南京那样,还要临时买宅子落脚。   这处位于上海的豪宅运转良好。   走的是中西结合的风格。   所以,室内桌子上摆着一架黄铜底座的地球仪。   他看着轨道上,绕着地球旋转的星星。   可以轻松分辨它们各自的名字,想起的却是私人教师偶尔的闲谈,说这些星星在引力的作用下,会一辈子绕着地球旋转,连死去之后,也是一样。   永生永世不会离开。   「林森,你有没有想过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好像在原著里。   这位爽文「主角」出场就是在街头,领着作者赋予的孤儿身份,摸爬滚打,一路高歌猛进,很少有关于其出身的笔墨描写。   还让不少信誓旦旦猜剧情的读者失望了呢。   被声音拉回心神的林森。   闻言。   只怔了一秒,含笑摇头,「小时候自然是想过的,长大就不想了。」   活着都那么难了,哪有时间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何况追溯一下。   他出生的那段时间很乱,或许他的父母是不得已才抛弃了他,但这么多年没找过来,要么就是早就忘了这个孩子,要么就是死了。   所以,没有必要。   苏宁也只是随口一问,好奇心来的快去的也快,闻言,可有可无的点头,说起安排采访的事情来。   经过今天这个「小插曲」。   恐怕,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她来上海了,也省掉了她铺垫的功夫,上海繁华热闹有什么消息可以极快的传遍全国,甚至是全世界。   在这里接受采访放风声最合适。   两人讨论了几句。   很快就商议的差不多了。   林森离开,苏宁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自己的「亲人运」挺不错的,不说苏家人,就连这个假冒产品也出现的恰到好处。   这么想着。   她随意吩咐把从莎莉文带来的糖果点心什么的,加急用飞机送回北平——有钱,有不止一架私人飞机。   就是这么随心所欲。   …………   与此同时。   北平。   苏家人还不知道要收到伴手礼,也没有都守在医院里——人快死的时候,亲情当然浓烈的不得了。   可是这不是不死了嘛。   他/她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好不好!   像是苏半仙。   他的半仙之名,也算是随着青霉素彻底破圈了,谁知道苏晨能活没有法事的功劳呢,贿赂黑白无常买命的故事在市面上也是极受欢迎的。   事业再攀高峰的苏半仙美得冒泡,哪还有心思关心儿子。   另一边。   苏珍珠跑的更快,不回学校不知道,混经费的、偷偷加实验项目的、超预算的……光是处理这些就够她忙的不可开交了。   除此之外。   她还参与了不少苏宁这边的事,到底事身份不同。   有些事,商文韵这些手下不好处理。   换成苏珍珠。   却是事半功倍。   这天她就应邀帮忙整理苏宁从国外带回来的一堆文件、信、电报,帖子,来源复杂又多,虽然没什么太重要的,也不能随随便便丢了。   苏珍珠在这里大半履行的是压阵的作用。   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干。   在发现那张充满贵族腔调的英文电报时,她起初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当做锻炼自己学的东西,才仔细的阅读,然后眼神越来越凝重……   「珍珠小姐,你怎么了?」   有人奇怪的问道。   苏珍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她几乎拿出毕生的演技,克制自己敷衍了过去。   脑子里却像是有一个人在疯狂的尖叫呐喊。   霍桑家族,霍桑,霍桑!   不可能。   假的。   为什么!   另一边或许是旅途的疲惫后知后觉返上来了,又或者是吃了太多高糖的点心冰淇淋之类的。   总之,苏宁已经进入梦乡。   系统想了想。   虽然不能关闭一级剧情人物的奖励声音,却尽可能的调到最低,果然,床上卷着被子像毛毛虫的人,只是皱着眉蛄蛹了两下便睡得更熟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反正现在知道了,也不能连夜飞回去质问苏家人。   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睡醒了再处理。   苏宁沉浸在黑沉的梦乡中时,她到来的消息像是一颗巨石投进深潭,闹出了惊天的声势。   「什么?她居然来上海了。」   「天大的好机会,真是谢谢那个假冒她弟弟的人了,不然等她人走了,说不定都没人知道她来过。」   「不知道能不能见识一下青霉素?」   不止是上海人兴奋,外面得到消息的人也是如此,有的连夜赶过来,有的加足马力继续疯狂炒舆论,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有青霉素这种神药的苏宁来上海了!   好像一锅灶上的水,终于烧开了,沸腾的直冒泡。   很快传出消息——   苏宁居然要接受采访了。   是关于青霉素的!   兔兔   ═══════════════════════════════════════ 第337章   睡了一个好觉。   苏宁清醒的时候感觉四肢百骸都放松了,有过社畜和高中生活的都知道,一个质量高又充足的睡眠,对身心具有多大的补充。   没着急起床。   闭着眼睛准备再回味一下。   「宿主。」   「嗯……嗯!」   前一个嗯没什么特殊意思,后一个嗯声调拉高,因为看到了系统展示在眼前的余额界面,怎么比睡觉前多了那么多!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苏珍珠受到重创,奖励……抽奖……」   这是第一条奖励提醒。   然后——   用力一直往下滑,长长的一串奖励提醒直到停止,都没有到尽头。   当然不止是苏珍珠的。   大概一个小时后。   出现了苏半仙、苏晨的奖励提醒,有个共同点就是,前几条都很多,很多,非常多,超级之多,后面慢慢变少了,但是偶尔又会蹦出一条特别多的。   全部加起来的话。   苏宁大致估算了一下,根据经验,他们三人的奖池就算没有被掏空,也至少榨出了一半。   可以说是好消息。   因为,为富不仁任务设置就偏向于在剧情人物上赚取奖励,虽然,在苏宁立人设的不懈努力和优秀表现下,非剧情人物可以填补上资金奖励这一块的缺口。   可是,剧情人物还有一个非剧情人物无法比拟的优势——   抽奖!   没办法,光靠她自己花钱,再努力奢侈买东西,置办产业也很慢,哪像抽奖,钱一下子就花出去了。   还不用她费心太多。   这次,苏家人身上爆出来的奖励加上暴击多出来的,差一点就可以让苏宁来一次豪华的三十连抽了。   一夜「暴富」不过如此。   但坏处也是有的。   「宿主,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妙啊,突然爆出来这么多奖励,这不是血海深仇都做不到的,明明我们也没做什么啊。」   昨晚上调低声音以后,它也去摸鱼休息去了。   看到这么多也吓了一跳来着。   看苏宁表情平淡。   系统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千万不能放任不管,苏家人是反派,你们人类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定他们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别觉得本系统是在危言耸听,好多宿主都是倒在身边人的背刺上的。」   当然啦。   像苏宁这样的骚操作很少,所以一般这个「身边人」,指的是伴侣,有钱了就容易放纵欲望开后宫,感情纠葛背刺概率不低。   加上为富不仁的任务要求,本来就遭人恨。   有些头脑不清醒的。   真以为自己是龙傲天、凤傲天,真爱可抵万难。   前脚害了人全家。   后脚就要和人家卿卿我我。   然后……扑街。   「真的是这样吗?」   苏宁道。   系统见她好像要听建议了,精神立刻振作起来,一边调出任务记载增加说服力——擦边违法加一,一边说的唾沫横飞。   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   什么,我们可是为富不仁系统和宿主根本不必有心理负担。   什么先下手为强。   然后就发现苏宁听着听着,慢慢皱起眉来——哼,它一眼就看出来是装出来的,算了,看在是自家宿主的份上,它装作看不见递这个台阶吧。   眉毛皱成一团后,长长的叹气:   「别说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苏宁一挥手。   义正辞严:   「系统,做人做统都不能太忘恩负义啊,没有苏家人,我们不会那么容易起步和立人设的,现在事情还没定论呢,就想着下手对付他们了,这不是过河拆桥吗?对不起,我的良心告诉我实在做不到,如果他们真的要背刺的话那我也认了。」   「就当我,是为了自己内心坚守的善良付出的代价!」   系统猝不及防:……???   这什么操作,它怎么突然感觉有点不懂。   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惊讶归惊讶。   随便想了想,她就大概明白是什么原因了,系统有句话说的没错,苏家人是货真价实的反派,连爱也重的近似于恨……所以是那个吧。   那什么霍桑家族。   笑话,这事她当然知道,不过完全不在意就是了。   霍桑算什么东西?   就像网购快递附带的赠品,不,应该说是外面缠的死紧,让人讨厌的黄色胶带,多看一眼都嫌烦。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得不说。   她觉得以苏家人的性格,和之前跌在泥地里的境况,如果没有认亲这回事,只是像对付其他剧情人物那样打击,可能都榨不出这么多奖励来。   「所以,你就这么不管了?」   系统不可置信。   「不是不管,是缓管,慢管,优管,搞清楚情况确保不会误伤的管,毕竟,他们可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家人啊!」   「那你现在要干什么?」   只见苏宁,已经利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边穿衣服怀念苏二在的时候不用自己动手的好日子,随口答:   「放消息准备接受采访。」   外面应该都知道她在上海了吧,早采访完早跑——   被堵住就麻烦了。   …………   与此同时。   私人飞机到达北平,知道这么兴师动众只是苏小姐给家人送伴手礼之后,羡慕者不计其数。   「真的只是些糖果点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吗?」   「千真万确。」   「嘶,不说其他,光是飞这一趟的汽油就不是个小数目吧,我侄子他岳父找关系买了辆汽车,开心的不得了,谁知道车有了但总是买不到汽油!逢年过节才舍得开出来风光风光。」   「你拿他跟苏小姐比?人家自己有油田的,说来也奇怪,听说早就开始生产了这么还没开始卖,也好杀杀那些洋鬼子的威风降点价。」   「我才不关心什么石油不石油的,就是羡慕苏家人。」   「谁不是呢。」   飞机的速度很快,从上海到北平只花了不到五个小时,点心糖果这些,用冰镇着保存,就算现在是夏天了也很是新鲜,摆在桌子上散发着甜香。   屋内的气氛好像也随之好了不少。   「这上海的点心,就是跟北平的饽饽不一样,又甜又软,糖果子也新鲜,我大侄女就是会吃,还想着我们。」   苏半仙吃的不亦乐乎。   眉飞色舞的道,又让儿女们也吃,这天气不吃容易放坏。   什么?   吃不完给别人。   那可不成!   两人都点头,为了治疗方便,苏晨头发剃的很短,生死关头走一遭,人也清瘦了不少,不想更凸显了五官的优越,长眉下的桃花眼不说话也像含着情,吃了点心笑起来更甚:   「味道真好,今天晚饭我就吃这个好了。」   「我也是。」   苏珍珠吃的是酥点,不小心就会落不少碎屑,所以吃的慢了一些,显然和亲爹都是一个想法,宁愿自己吃撑着也绝不让给别人。   两人开始讨论。   要怎么保存,配什么茶或者咖啡才能让味道更好。   苏半仙在一旁想到那份电报的内容就生气,啊呸,什么狗玩意儿,讨饭的还知道说两句好话呢,他们还对大侄女指指点点起来了。   又是叹气。   人家也是亲戚呢。   心里不由得小埋怨起亲爱的堂弟,吃绝户也不调查清楚,这咋还有漏网之鱼存在呢,搞得他吃不好睡不香的。   主要是除了一个霍桑的名号,连名字都不晓得。   这想干点老本行都不行……   …………   飞机送伴手礼只是一个小谈资。   对外界来说。   更关注的是苏宁接受采访的事,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万众瞩目下,很快就来到采访当天,就像一首伟大演奏的前奏,开场就不同凡响。   兔兔   ═══════════════════════════════════════ 第338章   翌日。   今年的夏日似乎格外热,赵常透过车窗看见,街上有穿旗袍、洋装的时髦女郎,也有裸露上身,仰头灌冷水的苦力。   连光屁股的小孩子都时不时就跑过去一两个。   人多,车辆速度慢。   冷不丁对上一双好奇看过来的眼睛,吓得他往后仰。   差点把相机给脱手了!   ——这可是国外来的进口货,报社自家都没有的东西,是传出来他被选中采访苏小姐后,有大佬送过来的。   反正他干三年的薪水可能都买不起这相机的一个镜头。   赵常靠在车后背上,想起了很多,他是个老记者了,为了新闻跑过很多地方采访过很多人,甚至去过战场。   战场没有那么浪漫。   很脏,很臭。   他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后方,见到最多的就是伤兵。   中枪的、中刀的,被炸弹波及了的,缺胳膊断腿的。   后方人手很紧。   就算是伤员,还能下地的也要帮忙照顾别人,赵常这个记者也不例外,他有时候忙着忙着都差点忘了自己记者的身份,闭着眼睛都知道绷带怎么包扎。   在那里,他深刻意识到了一点——   生死无常。   受了重伤半死不活的,可能活下来,反而是伤不重,只多了个刀口,甚至只是被弹片擦过肉的昨天还和你说说笑笑,早上起来就高烧,人事不知。   然后就这么一命呜呼。   他是个普通人。   所以。   逃跑了。   离开了战场。   可又好像从未离开,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梦到,看到家里有人受了伤,哪怕只是个小伤口都很紧张,地点是医院的新闻永远能推就推。   赵常听说当过兵的下了战场,也经常融入不了正常生活。   总是紧张兮兮的。   和他的情况好像有点相似,但是又不一样。   他也分不清。   然后——   「好好干,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采访苏小姐有多重要,我敢说,全上海,不,全国的记者这会儿都在羡慕你呢。」   没来过几次报社的大老板,拍着他的肩膀热情的道。   苏宁。   简单的两个字,代表的却是不可计数的金钱,跺跺脚,震三震的大人物,还有少不了被同时提起的冷血、恶劣、唯利是图到极致的性格。   当然,这段时间。   提起这个名字时所有人率先想到的只有一个。   青霉素!   神乎其神的神药。   所以,赵常忍不住问道,「听说这次采访的主题是青霉素?」   「不错。」   大老板笑了笑,感慨,「这可是真正的救命神药,以前只能等死的病打一针就能好,只要是个人,想活着,谁不想要,谁不看着眼馋,现在连街边擦皮鞋的都能说两句跟青霉素有关的,这是什么,这就是大势所趋!」   「就算是苏小姐这样的人物,也是抵挡不住的。」   赵常的脑子从没反应这么快过。   眼睛一亮。   「青霉素要面世了?」,他以为这次采访虽然和青霉素有关,但只是说些功效、来源、研发过程什么的。   根本没想过会关乎到面世。   毕竟。   物以稀为贵,拿捏着青霉素,为了自己的小命,有的是大人物任由苏宁予求予取。   但前提是稀少。   要是能用钱买到——初上市的青霉素肯定也是价比黄金,对有些人来说,却根本不值一提,就失去这份价值了,对苏宁来说是大损。   这位从来只有让别人吃亏,吃大亏,自己从来都没有吃亏过的人。   怎么可能容许?   她当然不会甘心啦,但其他人也不想被她宰,联合在一起,就有了现在的「大势所趋」。   一个人的力量再厉害。   也要为此让步。   大老板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见赵常脸上瞬间迸发的笑容,心中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沉吟了一下,道:   「虽然采访青霉素是苏小姐那边提出来的,但是……这位的性格,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回忆结束。   赵常嘴里有些泛苦,不管怎么样,青霉素他是一定要提的,否则大老板吃饱了撑的找他一个小记者说这么多话?   就是在隐晦的提点。   而且,青霉素面市了就代表那些本该死的人多了一份活命的机会,虽然小,但是有。   他微不足道。   但也想做点什么。   小心点,就算被为难,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说起来这么晚他本来都要睡了,突然被捞进车里,通知苏宁要见他,就是一个下马威啊。   思绪漂浮间。   汽车一个急刹。   「到了。」   差点被甩到前座的赵常闻言,下意识抬起头,眼前一派灯火明亮,热闹繁华,他惊讶又疑惑的啊了一声。   苏小姐在这?   …………   不怪他这么疑惑。   这个地方,是上海有名的销金窟,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应有尽有,消费极高……怎么看也不像是适合采访的地方吧!   进了门。   里面的气氛反常的热闹,服务员、歌女、舞女,脸上都带着笑,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舞台上唱歌的。   长相丰艳,一颦一笑都是风情,歌声倒是普通的好。   这人赵常也认识,之前也算上海这处名利场上极受追捧的「花魁」,可风光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两年,不新鲜了,名气逐渐下跌,身价也随之跌。   按照常理来说跌下去,就基本起不来了。   可是——   赵常瞥了一眼舞台前挤挤挨挨,芬香馥郁的花篮,这可不是普通的花篮,规格不同分别代表不同的金额,而这里全是最高的三十块大洋一个的花篮!   粗略一看就有上百个,那就是至少三千块大洋。   这么说吧。   他一个月基础薪水刚好是三十块……这些花篮可以让他干一百个月。   这么大一笔钱   足以把人再捧起来了,赵常眼中闪过一丝怔然,有钱有权势的人就是这样,可是只是随手一个动作就能让一个快要坠入地狱的人重新升上天堂。   路过拐角的时候,传来兴奋的笑声,似乎是躲懒的服务员或者舞女之类。   「我的小费有十五块,快说说,你们有多少?」   「比你多,十八块。」   「我才十二块,不过也比之前好了,真希望苏小姐经常来我们这里,不仅她出手大方,其他客人也大方了。」   「这些钱还不用被抽水。」   「就是,那些扒皮鬼,也是之前太嚣张了,我们辛辛苦苦拿的小费,他们什么都不干就要抽一半,苏小姐才发了赏,他们就等不及来抽,全部都被打了一顿,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这个拐角。   声音逐渐听不见了,赵常却好像也被她们的开心感染了一样。   不由自主也笑了。   心中一动。   或许,苏小姐也不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人,自己晓之以情,让她知道有多少人在等青霉素救命,说不定……   上了电梯到顶楼。   脚下踩着软绵绵的羊毛地毯,连门把手都镶了金,带他来的人上前敲门询问,赵常深呼吸一口气,正好门从里面打开。   他抬起眼。   包厢里的人不少,但是只有一个是坐着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光照在她瓷白的侧脸上似乎也镀不上半分暖意。   不远处。   地上跪着人,涕泪横流的求饶。   「处理了。」   漫不经心的三个字落下,跪着的人像是垃圾一样,被拖了下去,路过赵常的时候眼睛瞪大到可以看见鲜红的血丝,挣扎,嘶哑的喊:   「救我,我不想死……」   然后被一拳捶在胸口,弯腰躬成了虾米。   人很快不见。   赵常的心却缓缓沉入了渊底。   兔兔   ═══════════════════════════════════════ 第339章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二级剧情人物赵常奖励资金……」   这么多?   苏宁挑眉,原著的主要阵地虽然在北平,但总有其他地方的,比如霍襄,比如眼前这个赵常。   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甚至还有点懦弱的记者。   出场时间晚。   戏份也少,但绝对配得上二级剧情人物的名头。   原著中,严格来说,赵常不属于任何一个篇章,或者说他在每个篇章都出现过,但都没有深入,但在最后也是他记下这群人的「故事」。   没错。   或许是为了增加真实感。   设定里,原著就是赵常作为幸存者回顾从前,写下的类似回忆录的故事,换句话说赵常是作者的化身。   这么重要的身份,她觉得一级剧情人物都当得!   系统:……   当它不知道,某宿主是看中了人家因为作者化身,绝对正义、嫉恶如仇的性格,觉得好刷奖励吗?   翻了个白眼。   都懒得理。   苏宁也不气馁,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没成功很正常,下次再战就是。   一分钱一分货。   也不知道用了机械设施,包厢里能够清晰的听见舞台上的歌声,其他嘈杂的声音却几乎听不见,设计奇巧的玻璃窗,从上往下可以看到歌舞。   下面抬起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真是赏心悦目。   听着歌,苏宁漫不经心的用手在膝盖上打拍子。   至于采访。   自然有林森代为回答,什么青霉素这个名字的由来啊,怎么发现的啊,多久开始研究啊,治疗范围啊。   时间静静的流逝。   采访稿上的问题都问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个,赵常感觉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暗自深呼吸一口气。   「苏小姐。」   主位上的人转过眼,冷淡,没有一点浮华沉醉的迷恋,看着你的时候就像一瓢冷水揭开人的头盖骨倒进去,从头凉到脚。   「说。」   赵常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抬眼直视苏宁。   诚恳的道:   「谢谢您把青霉素这种神奇的药物带到世上,能治疗感染、肺炎、梅毒,这些从前几乎是绝症的病,我毫不怀疑,我这次采访会名留青史,因为青霉素,也因为您。」   顿了顿。   他极快的观察了一下苏宁的表情,依旧那么冷淡。   ——丝毫没有被恭维到的样子。   实际上。   苏宁并非无动于衷,跟系统吐槽,「这次采访确实可能名留青史,但我这个反派人物,说不定还要烘托一下正义的赵记者呢。」   所以,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气压一下子低了。   似笑非笑的道,「名留青史,可能会吧,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务实,只看中当下能够得到的东西。」   话很有深意了。   赵常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当然,青霉素这种神药,效果超群,应用范围也很广泛,只要您肯上市的话,现在市面上根本没有可以与之对抗的药,不管是国内国外都完全不用发愁销量,绝对能给苏小姐您带来丰厚的回报。」   「什么回报?」   女声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钱?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数字,谈不上回报,更不用说丰厚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让青霉素流入市场?」   「因为很多人需要它救命。」   情绪开始激动的赵常,不知不觉放大了声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或许让青霉素提前面世会损害一点利益,可是就像苏小姐您自己说的您已经很有钱了,也不缺少地位,那为什么不当做是为自己为家人积德做好事呢。」   「很多人,真的很多,有的很年轻有的年纪大,有的是男的,有的是女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可能就是一个小小的伤口就感染了然后死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恶鬼索命?前世孽债?还是命不好,到最后一刻都闭不上眼,怕到了地下还要还债,但是不是的,他们只是生病了,病了而已!」   「现在苏小姐,您手上有治这种病的药。」   「就不能救救他们吗?」   「我不会要求您降价或者什么的,这是您应该得的,可是只要有药,让他们知道有药可以治,就算是买不起的也知道是没钱,买不到,而不是怪罪天意,怪罪死人运气不好。」   屋内鸦雀无声。   除了歌声外,只有赵常剧烈的喘息,直到说完他都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在苏宁面前说了这么多。   算了,说都说了。   没有被立刻拖下去也「处理掉」,赵常心里不由升起了一点希望——   「真是感人……但,还是不行。」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二级剧情人物……」   这次不仅有资金奖励。   居然还有抽奖。   「为什么?」   赵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缓了几秒咬着牙问。   「因为青霉素的技术还不成熟,它是有致死率的,我可不是那种为了钱愿意草菅人命的无良商家。」   苏宁发自内心道。   表情认真。   可惜,对面的人没有接收到,他几乎是在冷笑:   「苏小姐是在开玩笑吗?青霉素自从出现以来,只有把濒死的人救活过来,从来没听过有谁用了它反而死了的,就像您的堂弟依旧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此言一出。   屋内,不论是苏宁的手下还是服务员都忍不住看向赵常。   勇。   实在太勇了。   手下们则开始思考,从哪里动手能让这家伙痛的更厉害,又不至于一下子死了,然后等啊等啊,小姐居然没有下命令?   看起来还没有生气的样子!   「所以我说是死亡率啊。」   她皱着眉像看不懂事孩子一样,看着赵常:   「苏晨活着,是因为他有最好的医生护士全程陪护,有几十万人乞生求福和苏家祖上阴德庇佑,这才没事的,其他人哪有这样的条件。」   「他们只能靠运气硬赌。」   「运气这东西,很不靠谱的。」,某人昧着良心道。   「照您这么说其他几个用了青霉素的就是运气好,赌赢了咯?」,赵常问。   「没错。」   苏宁理所当然的点头。   然后又接受了一波奖励,采访到这里算是结束了,赵常急匆匆离开——他快要气的爆炸了。   「欺负好人,宿主你的良心呢,会痛吗?」   系统阴阳怪气。   「这还不都是你的错!」   「……???」   苏宁道:「要是我真的有青霉素生产技术的话,像我这么善良的人,肯定就直接答应他了啊,所以,说来说去都是系统你太不争气了,不仅让我不能造福众生,还要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听起来很有道理……个屁啊!   系统炸了:   「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胆大包天,没有这个技术还想拿青霉素钓人拿好处,关我什么事。」   「我这还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一人一统惯例斗嘴。   苏宁游刃有余,林森来问,处理掉的人需不需要封锁消息时,一心二用回答:「不用。」   杀鸡儆猴。   连敢直接给她送加料东西的人都不敢动的话,今天这样的事绝对少不了……所以说青霉素还是太诱人了啊,饵太香,引来的鱼太多,她又没有能喂饱它们的足够饵料,一不小心就会被拉下去的。   所以——   只能让他们发现饵料有毒,有些鱼吃了会完蛋啦。   …………   赵常怒气冲冲的回去。   隔天。   报道如期刊登,增加了大众对青霉素的了解同时,也更加想要。   私底下,对于苏宁的「顽固」,大人物们生气的同时又觉得安心。   「看来她也是被逼急了,连青霉素有死亡率这种借口都能说的出来……谁会相信?」   「病急乱投医。」   「也不要逼得太紧了,反正她抗不了多久的。」   他似乎说的没错。   又好像错了。   首先苏宁那边依旧坚持那个死亡率的说法,不愿意大规模上市青霉素产品,但松口拿出十支青霉素成品送进市场。   本来,这情况,还真让不少人心存疑虑了。   然后——   这十支青霉素采取抽奖方式,具体什么方式呢。   就是她,苏宁的石油产品要正式发售了,不管是煤油柴油机油还是石蜡,只要买了就可以参与进来,用她的话说:   「能在这么多人里抽中青霉素的应该都是运气不错的,大概能赌赢吧。」   众人:……   敢情,多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给她的石油生意做铺垫?   「算了,就给她这个面子,再等一等就是了,毕竟害她损失了大赚一笔的机会,总要允许人家找补一点回来。」   「是极,是极。」   「大家也多支持一下苏小姐,说不定就运气好,连等都不用等,先一步抽中青霉素了呢。」   「哈哈哈哈哈,这应该的。」   普通人知道这件事后,也是热情满满的准备试一下自己的手气。   六月初六。   中国首家本土油田冶炼产品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兔兔   ═══════════════════════════════════════ 第340章   这几天里。   知道苏宁在上海了,各种宴会、沙龙、小聚的帖子像雪花一样送了过来,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   众人也不恼怒。   到手的鸭子都飞了,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心里不爽,不想见人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可以包容。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路顺风顺水反而不好,希望苏小姐赶快悟通这个道理,女子最忌生气太久,会伤身的。」   有人笑呵呵道。   …………   苏宁在生气吗?   嗯,该怎么说呢,为了效果更好其实她也想装一装恼羞成怒的,比如砸几个茶杯啊,气的吃不下饭,睡不好啊。   可是她实在……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开心啊!   「据说,世界上只有三样东西无法隐藏,贫穷、咳嗽和爱。」   苏宁沉吟一下,感慨道:   「但是,我觉得还要加上快乐。」   「别笑了。」   系统一针见血,「不然你冷血自私,傲慢无情的人设要ooc了。」,人家逼格高的大反派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不管什么高兴还是难过的事都是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   「哦,谢谢提醒。」   苏宁谦虚纳谏,连忙调整表情,只要放松下来,照她以前朋友锐评,就是一副天老大,她老二,时刻准备放嘲讽的脸了。   可是……总是忍不住翘起嘴角该怎么办?   青霉素什么的。   天地良心,她本来没想那么多的,就是想着救苏晨一命而已,后来舆论发酵起来了也不好说她没有这个制备技术吧?   哎,还是她之前太努力。   有钱有能力的人设太深入人心,没人会相信她没有。   只会觉得她是在藏。   苏宁想说,她也是百口莫辩啊,既然如此,那就不解释了吧,任由世人揣测,不过她这么善良的人还是要让他们知道青霉素不是什么神药,不能乱用的。   可惜这也没人听。   那就让人亲身体会一下好咯,至于帮她的石油产品打开名气就是顺便,顺便啦。   系统:……   呵呵,真是好善良,好仁厚的一个人啊。   想阴阳怪气一下吧。   发现这其中苏宁还真没做啥,舆论也不是她掀起的,关于死亡率的事也说了,就是没人听而已……就她那黑不见底的名声有人会相信才怪!   找了半天没发现破绽的系统感觉要憋死了。   这时,笃笃笃。   敲门的是林森。   得到同意后进门道:   「小姐,这是今天为止来向我们订购石油产品的各方名单,请您过目。」   接过来,一目十行。   不出所料都是大批的订单,加起来她现在满仓满库的货都不够发的程度,寻常商家见此肯定喜不自胜,这省了多少功夫啊,甚至给个批发价什么的。   这里也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后面都备注了希望有折扣。   将文件丢到一旁。   苏宁嫌弃道:   「告诉他们,折扣什么的没有,买的越多,涨价的越多……你想想,该怎么设置条件比较合适,对了,货也不是他们要多少给多少,至少砍一半吧,有些没资格买的更不要搭理了。」   还想要批发价,做梦去吧。   她这批货可不是普通的机油柴油,是有概率抽出「神药」青霉素的!   幸好提醒了一下。   不然她都差点忘记涨价了。   林森瞬间领会她的意思,点头:   「小姐心善,舍不得普通人买不到我们中国本土产的石油产品,确实应该如此,还是要雨露均沾的好。」   像石油这样的东西只有买不到,没有卖不出去的问题。   那么出货渠道太单一。   对苏宁来说,反而是弊大于利了,容易被拿捏,何况虽然她本土没有对手,国外进口来的却不少。   且比她根基更深,市场更认可。   所以。   苏宁要做的是打开市场认知度,中国人支持本土的东西顺其自然,可是也要他们知道吧,是,她之前是做了很多准备,可中国那么大,人那么多。   总有不关心这些的。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破圈难,而这次借着青霉素的东风,就是很好的机会。   既如此。   她怎么会因噎废食。   为了省事,把货全出给大批量购买的人呢?   「嗯,去吧。」   想到自己的小金库又要迎来暴涨,苏宁的嘴角即将忍不住上扬,连忙道。   「是。」   林森亲自关上门,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揉了揉眉心,其实打开知名度确实重要,但前提是货足够占领市场。   现在光凭玉门油田的产量,还远远没到这个份上。   但为什么要质疑呢?   林森笑了。   作为下属能完美执行命令就行了,何况小姐没有出错过。   从前,现在,未来都会是。   …………   苏小姐那边的消息——   没有折扣价,反而买的越多,价格涨是越多,而且你想买多少,不是你来决定的要看她愿意给多少!   所有人:……   ???   说破大天去,也没听过这么匪夷所思的规矩,卖东西的还成大爷了!   抱歉,还真是。   这还只是初步震撼,等他们忍着气再去接触的时候——   「什么叫做我不能买?」   「抱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根据评估您暂时没有大批量购买的资格,请您之后多多努力。」   电话那头传来惊天谩骂。   林森冷静的挂断,然后接起下一个,果不其然又是同样的问题,他也同样的回答了,周而复始。   这还是有本事打到他这里的。   底下的人更是被从早骂到晚一刻也没停歇过。   被骂当然难受。   但有钱啊——上面发了一笔叫什么精神损失费的补贴,挺贴切的,拿到手以后有人被骂着骂着突然笑出声,吓得对面人还以为他失心疯了。   什么样的人有大批量买的资格呢?   评估标准很多。   有钱有势是基础,还需要有长期订购石油产品的需求,像那些人,要么就是全冲着青霉素来的,要么就是想倒买倒卖,当黄牛的。   苏宁会理他们才怪。   可惜,这只是她的想法,他们可不这么觉得。   「生意上门都拒绝,又不是她一个人有石油,真以为自己没有对手了吗?傲慢的蠢货!」   也有聪明人隐约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但也嗤之以鼻,眼大肚子小,没这么多货你打开市场又有什么用。   发现玉门油田已经是天幸了。   难道还能有第二次?   没买到的生气,买到的也憋屈,别忘了买的越多价格就越高啊,要不是石油实在难买,又惦记着青霉素的话谁肯吃苏宁这个哑巴亏?   那有没有人高兴呢?   有的,有的。   孔夫人。   兔兔   ═══════════════════════════════════════ 第341章   「……上海可是好地方,富贵风流,什么新鲜的好玩的,都是那边先兴起,和北平又不一样,一个京派,一个海派,我跟苏小姐说,去上海必须去做衣服,那边的红帮裁缝手艺一绝,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   孔夫人又来了电话。   和前几次比。   又不一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快活,时不时还要笑笑。   没办法,太开心了。   之前她和苏宁定下那关于石油的「霸王条款」,偏偏又没有把青霉素的事给敲定下来,引起不少诟病。   虽然因为她的身份。   没有敢当面说的,可是心里总归是不爽的。   没想到啊,峰回路转!   凡事就怕对比,现在她倒是有先见之明的那个了,孔夫人盘算着,政府定的那么多货至少也能抽到一张吧,虽然都说苏宁后面会放开青霉素上市。   但谁知道那是多久以后!   「玩过上海,苏小姐有时间也来南京做客我,上次您过来也没玩什么就回去了,我也好做个东道主招待您。」   「嗯,到时候再说吧。」   地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孔夫人这么热情的邀请。   苏宁的语气依旧不冷不淡。   在电话对面终于结束寒暄试探的问起青霉素什么时候可以大规模上市?   三个月,六个月,还是一年,应该不会更久了吧。   她清晰的笑了声。   「这个也不是我能决定的,现在青霉素还有致命缺陷,临床实验这一块始终过不了,做人要有良心,虽然要赚钱,但也不能赚这个要人命的钱啊,所以这个问题不解决,就没办法大规模上市。」   什么?   孔夫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霉素有死亡率这事,她是听说过但是和所有人一样,都没当回事儿,真会死人的话,苏晨怎么没死?   退一万步说。   是他运气太好,那些法事起了效果。   可是,其他人呢?   寥寥几个也用过青霉素救活命的人现在也都好好活着,身强体壮的,一天好过一天呢。   「苏小姐是在开玩笑吧。」   深呼吸几下,调整好情绪,孔夫人好像说笑似的开口:   「毕竟,那十支青霉素也入市了啊,总不可能偏偏这十支没风险吧,难道苏小姐是督促我们要多买点机油柴油抽奖,不然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啦?」   她以为。   苏宁会借坡下驴,承认是玩笑。   现在,青霉素会大规模上市已经成了所有人的默契,贸然打破的话,就算是苏宁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至少在国内会举步维艰。   可是——   「我从不开玩笑。」   苏宁漫不经心的声音通过电话线,莫名有种无机质的冷漠:   「至于那十支青霉素——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那么想要,我就成全他们咯,反正赌的,又不是我的命,好好说话不听等死几个就会听了。」   「现在也是一样。」   「夫人。」   她弯着嘴角,玩味的笑,「随便您信不信。」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直到电话挂断。   孔夫人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一会儿在说肯定没事,是苏宁不爽在恐吓人呢,一会儿又问她不论如何,苏宁说过谎吗?   没有。   至少她知道过的没有。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真抽到了青霉素也到不了我手里。」,那是最上头那位的,恐怕也是作为保命神药好好保存着,轻易不会动用。   那时候是真是假也分明了。   可万一呢?   万一恰好那位受伤了,或者怎么了,粗腰用到青霉素,又真如苏宁所说,撞上大运,一命呜呼了呢?   首当其冲的就是她!   孔夫人在纠结。   另一边。   罪魁祸首苏宁倒是神清气爽,跟系统感叹:   「希望她能听吧,否则要是出了事,我于心何忍啊。」,就现在来说,孔夫人还算是盟友,当然要提前说好免责申明啊。   我之前都提醒你了的。   是你非不听。   那就怪不到我身上咯。   「嗯嗯。」   系统都不冒泡,过了几秒才敷衍的回了两句,苏宁大度的没有在意,转头找来林森又核对了流程,确认无误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石油产品终于要上市了。   也就代表盈利,国内的股东们不肖说自然知道,可还有前美国大使呢,她可是个正经人,才不会搞人走茶凉那一套!   「对了,富尔顿大使回国后好像升职了吧?让苏二去通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顺便带上一份恭贺的礼物。」   林森一怔。   随后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这本该是他的分内事。   可因为西方那边的事基本都交给苏二打理,所以……他忘了。   不论如何,都是他的错。   …………   眨眼。   六月初六。   赵常难得休息,准备睡个懒觉,谁知道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头一阵嘈杂,说话声脚步声,翻了个身还有。   不耐烦的睁开眼睛。   天还是黑的,连鱼肚白都没有,恐怕不到六点。   门帘子掀开他娘走进来。   「你起来了?起来正好,快点起床去排队。」   「排队,排什么队?」   他脑子还没怎么清醒。   「当然是去排买煤油的队啦。」,他娘喜滋滋的:   「就那个苏记,哎呦不得了还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油田产的,所以我才叫煤油不叫洋油的,我都决定了要是价格一样,以后就都买苏记的煤油,少给洋鬼子送钱。」   边说,边把衣服给儿子丢过去。   「之前我还不晓得这事,是这几天到处都有人在说,买了这个人家背后的大老板会抽奖,真是大方,听说最大的奖品还是那什么青霉素。」   赵常穿衣服的手一顿。   青霉素。   连他娘这个不认识几个字的都知道,还能准确说出名字来。   可见它的重要性了。   脑海中不由浮现一张冷漠的脸,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也没办法给她附上丝毫的烟火气。   之前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   只有感慨。   大势所趋……确实是大势所趋,连苏宁也抵挡不了,不过,石油这上面应该能弥补她一点损失吧。   脑子思绪万千。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出了家门,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人,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在打着招呼。   「你也去买煤油啊?那王麻子不是说报纸登的是八点才开门吗。」   「真那时候去黄花菜都凉了,不知道要排多久队,不如早点去,听说还有大半夜就去排队了的。」   「嘶……这么拼命?」   「可不是嘛,都是为了青霉素啊,要是能抽中,那就发达了!」   兔兔   ═══════════════════════════════════════ 第342章   到了地方。   人已经很多了,挤挤攘攘,但大致保持了队形,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街角,陆续有人加入队伍。   赵常有些奇怪。   ——这么多人好好排队就算了,居然还没人插队!   前段时间。   有大商斗气,降价卖东西,价格也没便宜多少。   虽说也是人山人海,但论起来还没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都差点闹出人命,还是他负责报道的。   难道一夜间国民素质就飞跃了?   下一秒。   「说你呢,就是你,给老子出来。」   见其没有动作,穿着对襟白布褂子,头发短的露出青皮的汉子,拽着衣领子把人从队伍里拖出来后。   上去就是清脆的两耳光:   「瞎了你的招子,老子眼皮子底下也敢动你那贼爪子,今儿个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我就信了这个邪!」   说着又是几下拳脚。   分毫没留力。   被打的人身形瘦小,被打的像个陀螺似的乱转,有人面露不忍之色,却见其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求饶:   「爷,爷,求您饶命别打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儿,我才做了一桩生意东西都在这了。」   周围一阵哗然。   这居然是个扒手!   之前他旁边的人连忙检查,刹时一声惊叫响起,「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那是我的钱。」   「吵什么吵!」   汉子扭过身瞪着眼睛喊,凶神恶煞,周围又安静下来,没办法,大多数人都认出来了——这样的打扮,肯定是混道上的,看样子还是有名的那个大帮里的人。   见安静下来了。   他回过头,一把抢过布包抛了两下,分量不轻,至少有个两块大洋。   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丢给了原主人,「接好了,下次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谢,谢谢。」   没想到钱还能回来,原主人的声音都结结巴巴的。   其他人也差不多。   汉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心疼的直撮牙花子,转过头,发现扒手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好像在看傻帽,上去又是狠狠一耳光拳打脚踢出气。   远处溜达来了一个警察。   见此情况。   也没上前去阻止,反而闲闲的站在一旁等他打完,汉子甩了甩手,人已经鼻青脸肿只会哎呦哎呦的痛叫了。   「什么情况?」   「晦气。」,汉子轻蔑的努了努嘴,「外地来的。」   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警察也笑了,「我说呢,本地的都知道情况,哪有这么蠢的来这里找打。」,说着对着地上的人厉喝,让他别装死快爬起来。   人很快被押送走了。   汉子没好气的看向其他人。   「看清楚了吗,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排队,谁敢闹事,小心老子的拳头。」   人群畏惧的点头。   原本还有些歪的队伍更整齐了,想插队的也老实去了最末尾,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混帮派的,总不可能是好心过来维持秩序。   赵常若有所思。   显然队伍里有人知道内情,瞅着汉子巡逻去了前面。   小声说了起来。   「听说是苏小姐打了招呼,黑白两道的都给面子,没人敢来这里闹事儿,但是大家还是小心着点,最好连吵闹都别有,这些混道上的手可黑的很。」   「打完你还送你进去吃牢饭。」   「苏小姐我也听过,生意做的不小,可也就是个商人,来上海才多久,就能有这个能耐?」   「孤陋寡闻,这商人和商人之间也是天差地别,苏小姐就是那尖尖,别的不说就光是这个青霉素,就够其他人求着她了,这可是能救人命的。」   「嘶,这么厉害。」   听到这里。   赵常低着头一笑,那位确实厉害,没人能否认。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上海黑白两道会这么给面子,其实算是一种弥补,让苏宁顺气,别耽误之后青霉素的大量上市。   这也是一种「大势所趋」啊。   望着长长的队伍,赵常的心却像天边逐渐显露的鱼肚白一样明亮。   也充满了希望。   …………   八点一到。   队伍开始缓慢挪动,就算有不少帮派人士来回巡逻,也压制不住那股躁动,有人探头探脑,有让小孩子去打探情况。   还有各种消息来回传递。   「卖的煤油质量很不错,又清又透和白水似的。」   「什么价?」   「一斤六分钱。」   「不错,和洋油的价一样,对了,有人抽到青霉素了吗?」   这句话引起一阵嘲笑。   「现在抽什么?」   「你这糊里糊涂的,是没搞懂啊,还是没睡醒啊。」   最后还是有好心人解释了。   「买过财票吗?和那个一样,你买了东西就给你发一张有号码的票,好好保存着,等到了时间再开奖,抽中你的号码,就是你中了!」   「我明白了。」   「记着,票可不能丢,报纸上说的清楚,认票不认人。」   排队的人虽然多,但是速度不慢,除了办事的人手脚麻利之外,还有没人敢胡搅蛮缠。   于是,很快赵常前面剩下的人就不多了。   现在轮到的人,虽然低调,但皮肤细致衣服也很合身,最重要的是手上还带着块金表,可见是富贵人。   「买什么?」   「不急。」,富贵人含笑道,「先说说这里有什么货?」   「和石油有关的,应有尽有,柴油、机油、煤油、汽油、润滑油、石蜡、沥青,每种都会附送青霉素票。」   伙计一个磕巴都没打。   然后指了指面前十几个容器,说样品都摆在这。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赵常看到清楚,虽然有几种根本认不出来,但是,认出来的都毫无疑问,质量都很不错,往常要加价才能买到的那种。   如果卖的都和样品一个品质的话,买到的人相当于赚了。   赵常笑了。   同时松了口气。   毫无疑问,苏记石油会大获成功,这样,苏小姐也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富贵人的脸色一沉,每一样都卡着最高限度买了一些,走到旁边,当场看了看成色。   神情愈发难看。   当记者的,最重要的发现新闻的眼力和嗅觉。   比如现在的赵常。   就觉得这人有点不对——要不是伙计叫住他,连青霉素票都忘了拿,可见不是冲着抽奖来的,那是为什么呢……   不过还没想明白。   队伍,就已经排到他了。   「我要两斤煤油。」,递过去装煤油的壶和钱。   还回来时,除了装满了的煤油壶,还有一张厚实的青霉素票,上面一共有八个数字。   兔兔   ═══════════════════════════════════════ 第343章   一天结束。   林助理脸上又出现了黑眼圈,人好像又瘦了不少——   没办法。   任谁需要在短短不到十天内进行运货、协调关系、打点各处、安排人手等等各项工作,因为某人的要求,还不是只在上海要这么做。   而是尽可能在全国范围同步上货。   都会这样的。   他没死,都是万幸。   苏·扒皮·宁毫无愧疚,表示,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何况是主角,作为老板她很有必要帮助林森成长!   可惜没榨出奖励……   忧郁的叹了口气,惹得正说话的林森停顿了一秒,抬头,没有发现异样,才继续说了下去:   「……各地的情况都很顺利,当天准备的货基本都卖光了,不过,因为时间太紧利润还没算出来,明天应该能出结果,市场普遍反响不错,咱们的货已经初步有了品质上乘的名声。」   苏宁漫不经心的点头。   当然了。   她的设备可是从商城购买的,虽然不会超出时代限制,但绝对是此时最顶尖的,加上玉门油田的原油质量不错。   两相叠加。   生产冶炼出来的货自然好。   接着听下去,所有数据反馈之类的都是好的,连孔夫人都打了电话过来,想要追订下一批货——   不冲着青霉素来的那种。   「对了,那群买办和他们的主子有动静吗?」   苏宁问。   「自然有的。」,林森语气轻松表示不仅有动静,动静其实还不小,为了阻击苏记石油,甚至有某国大使过问这件事,其他诸如托关系,送礼贿赂还有讲人情的更是数不胜数。   要说效果嘛,有。   但是不大。   还是那句话,利益决定一切,首先为了青霉素,第一批买来了,发现价钱差不多质量却高不少,当然要继续买了。   有人还在心里暗爽。   这些洋鬼子和二鬼子,之前对他们爱搭不理的。   现在急了吧?   苏宁笑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定要借青霉素这股东风。   这么多年,进口石油产品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利益纠葛极深,硬碰硬撞上去她当然不怕。   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打价格战她可不愿意。   钱,那可都是要进她小金库里面的钱呐!   「前面没成功,今天正式上货也没听说闹出事来,看来他们是准备偃旗息鼓了。」   说到这时苏宁话锋一转:   「林森,你说他们是真没办法对付我了吗?」   被问到的人愣了愣。   一秒后。   「不是。」,林森垂眸摇头,因为过度劳累本就低沉的声音越发低了,「国内的市场太大了,我们没有那么多货能补上。」,所以他们不会太着急。   「是啊。」   苏宁侧着脸轻叹,「玉门油田还是太小了点,不过,有了经验,开发下一块应该会更快吧。」   万事开头难,之前还是走了很多弯路的。   林森霍的抬头。   …………   与此同时。   美国。   富尔顿家族正在举办宴会,家族成员基本都到了,悠扬的曲子中,有人在舞池跳舞,有人在旁边交谈。   但无论是谁。   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一个男人身上。   无他,太好看了。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美丽,让人目眩神迷,只能感慨造物主对他的偏爱,何况他并不是空有其表的花瓶,知道这个宴会是为什么举办的人,心情一阵激荡。   「大家,请先停一下。」   前美国大使,现在的富尔顿助理国务卿说话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亲爱的异国朋友,苏,派来她的下属给我带来一个十分高兴的消息,我们的石油生意终于走上正轨……」,他脸色红润的大谈其中的利润。   没有人打断,也没人觉得这样不符合身份。   都在认真的倾听。   这是美国。   世界上最崇拜金钱和财富的地方,人人都狂热的追求这些。   而且,石油,那可是石油,只要真能挖出石油,最暴利最不需要担心亏本的行业之一!   有人已经开始羡慕富尔顿国务卿了,真是太幸运了,居然能在那个落后的国家捕捉到这么大的商机。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晚上睡觉,都要得意一下自己当初的果断投资。   不止是石油。   更重要是是苏,哦,谁能想到这位黄金天使,会越来越璀璨,青霉素,天哪,真是好听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弥漫着财富的光芒。   想到这里。   富尔顿的心急剧跳动,深呼吸才勉强安抚下来,又热情的开始介绍苏二。   美貌到了一定境界也是资产,显然在这方面,苏二称得上富可敌国,拥有这样的下属——   或者说,这样的人在她哪里也仅仅只是下属。   苏宁的能量已毋庸置疑。   「一切荣耀都归于我的主人。」,苏二微鞠躬道。   接下来。   所有「富尔顿」都试图和苏二说话,这位的态度很礼貌,没人觉得自己被怠慢了,但很多都是不知不觉的就晕乎乎出局。   宴会过半。   就有人发现,苏二和助理国务卿的圈子里,又多了一位女性,惊讶的是,认识她的人却不多。   「她是谁?」   「也是家族里的人吗,好像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我倒是知道,她是查尔斯的妻子,没错,就是那个笨蛋查尔斯,因为某个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她很少出现在家族聚会,至于她为什么会收获青睐……」   说话的人语气带上了一丝嫉妒:   「因为查尔斯也在那位苏小姐的手下做事,而且,她的父亲年轻时曾经被苏小姐的家族长辈拯救过……没错,就是那个查尔斯说过的故事,你们知道的。」   是啊,他们知道的。   可之前都是看笑话一样啊!   「好运的查尔斯。」   有人忍不住道,引起一阵共鸣,忽然一个年轻的「富尔顿」哼了声:「他的好运也仅此而已。」   面对其他人投来的视线。   他矜持的抬头:   「或许,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未婚妻姓霍桑,这也是苏的另一个姓氏……」   …………   苏氏石油卖的如火如荼。   只有抢不到,没有卖不掉的,不需要打点,各家报纸自主开始蹭热度,今天这家参考某大师,算中奖号码,明天那家研究苏宁的生辰八字,喜好,进行猜测。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就这么热闹了很久,终于,到了揭露的时刻了!   兔兔   ═══════════════════════════════════════ 第344章   翌日。   今年的夏日来的很早,从五月开始天气就渐热,到了如今,更是酷热无比,饶是清晨时分也没多几分凉意。   街道上早起赶工的人已经不少。   两边的店铺,有几家卖早食的卸了门板开张。   许是天色实在太早。   十分安静。   忽然,一阵汽车喇叭声嚣张响起,行人连忙往旁边退,果不其然,很快有车速度丝毫不减的往前冲去,有跑的慢的,擦着衣角躲过一劫。   旁边人也为他松了一口气——   能坐小汽车的非富即贵,被他们给撞了可没处说理去。   残了就是残了。   死了,那也是白死!   「周麻子,你今天运气倒是不错,回去别忘了叮嘱你堂客给祖宗上香,好容易显灵一回。」   「确实该上香,别人都早跑了,就你慢成这样,该不会是晚上用了太多劲腿没力气了吧?」   一下子引起笑声。   「放屁。」   周麻子回过神来跟着贫了几句,才心有余悸的道:   「这大清早的,谁能想到这些贵人不睡懒觉出门,我听了喇叭声,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街边正包粢饭团的老板闻言,头也不抬的道:   「那你今天,从现在开始就挨着街角子走,否则有的是你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不是小汽车也是黄包车,侉子,摩托车,都不是你惹得起的。」   话音落地。   又是一辆汽车驶过,这次的连喇叭都没按!   「这,这到底出啥事了?」   周麻子咽了口唾沫,见他好像是真不懂,其他人便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啊?」   「青霉素!」   「苏小姐要公布中奖号码了,搞的还挺隆重的,这些大人物都是去捧场的,他们一个个的都买那么多,不就是冲着青霉素来的。」   「哼,买的多也不一定中。」   「就是,上次那爱国奖券中的还是一个倒夜香的呢,撞了大运,一下子就有房有车发达了,这玩意儿靠的是运气。」   「不是有小道消息传吗,苏小姐很快就要大规模上市青霉素了,就算贵的像金子,他们这些大人物也不是买不起,何必跟我们抢这个机会。」   「谁知道呢……」   大家伙聊的热火朝天,一时愤慨,一时期待。   周麻子愣了愣。   忍着肉痛买了些包子、油条、粢饭团之类的东西,一溜烟往家里跑,光上香怎么行,加上贡品才好。   希望祖宗吃了再发发力——   他也有一张买煤油发的财票呢!   …………   来捧场的人确实不少。   到了地方。   司机忐忑是说前面进不去了,车内的先生穿着一身干净长衫,大夏天的扣子也扣的整整齐齐,给人印象斯文又整洁。   闻言朝外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除了车,就是人——   大人物,不管什么出身,什么性格,都讲究一个排场,身边少不了手下小弟,他也是一样。   又进不了场。   这样都挤在一起可不就堵住了,看着就热。   有人也看到了他,连忙招呼。   便也下了车。   「怎么,那位还没来?」   几个相熟的人聚在一起,神情和气,脸上都带着笑,互相却都隔了段距离,身后的手下们更是严阵以待。   「别说人呢,连门都没开,就是干晾着大家伙呢,哪有客人都到了,主人这么做的道理。」   「苏小姐的脾气倒是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的……坏。   几人相视一笑。   以他们各自的身份,面子值钱,往常要是被这么晾着怠慢,早就勃然大怒了,现在却有种奇异的包容心理。   也不止是他们。   在场的,都是全国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连洋人都来了不少,还有背着照相机的记者。   如此场合下。   就算是心里有不满的也不好发火了,至少在赵常眼中,人人带笑,互相攀谈,要不是抬头能看到天,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奢华的宴会呢。   果然,能成大人物的,都有其过人之处啊。   暗叹着摇头。   他没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照。   前面,法国领事和其他几个认不出来的洋人……奇了怪了,明明洋人眼睛头发颜色都不一样,偏偏不好认。   没关系,后面登报的时候,会有人认出来的。   咔嚓。   左侧不远处停着的车。   人虽然没下来,但是开着窗呢,某个到如今依旧势力不小的军阀心腹。   咔嚓。   政府那边的人。   咔嚓,咔嚓,咔嚓,赵常摁动照相机的手都酸了才意犹未尽的放下,往常哪能见到这么多大人物齐聚一堂啊,要不是心疼胶卷,他恨不得一直拍下去。   「糟糕,我胶卷用完了!」   有记者惨叫。   「这就用完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有没有带备用的?」   「没有。」,他懊恼的道,「胶卷太贵了我以为这一卷已经够了,没想到……」,没想到来的大人物这么多,光顾着兴奋了就没注意。   看了下其他记者们。   不抱太大希望开口借,果不其然,得到的都是拒绝,连他自家报社的都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同行是冤家。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也不会借的,这下回去要被骂死了,心灰意冷,问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   「我这里刚好有多的。」   赵常道。   「真,真的。」,记者不敢置信,连说话声都结巴了,直到胶卷递到面前,才连忙接过来,感激的不住道谢,又保证还他两份胶卷。   赵常没有拒绝。   「这么热的天,你说这些大人物都来捧场就算了,明摆着被苏小姐耍,居然没一个走的,脾气这么好的吗?」   经过这一遭,粗心大意的记者自觉和赵常亲近了不少,小声吐槽。   「不是他们脾气好。」   赵常摇头,在心里暗道,胜利者总是宽容大度的。   而且,失败的那个还是苏宁。   手段狠辣,睚眦必报,偏偏还有这个能力的苏宁,或者说,被晾了这次,他们的心里还安定不少。   别说什么法不责众。   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啊,所以大家都来了,来了之后,那就更不能走了啊。   想想,别人都没走,你走了,好你个显眼包,苏宁要找人出气不找你都是她今天心情太好。   要是走的人了倒是没什么。   可偏偏。   大家都这么想,也就都不走,然后恶性循环,更没人走。   这就是苏宁的手段啊。   赵常似乎看到了那张冷漠的脸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   当然,这些不能明面上说,他想了想找了另一个理由:「青霉素实在太重要了,抽奖又容易有猫腻,亲眼见证才安心。」   对面人闻言恍然大悟。   太阳底下无新事。   现在,那些爱国奖券、慈善财票啊也经常闹出暗箱操作、内定人选的事儿。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先是一大群人突然冒出来,然后是车,霸道的让其他人挪开位置。   好不容易停稳。   众人簇拥着,下来一个人。   是苏宁。   咔嚓。   赵常下意识举起照相机连摁,直到这一卷胶卷用完,不止是他,其他记者也是一样,连刚刚还说要小心用胶卷的也没停下来过。   兔兔   ═══════════════════════════════════════ 第345章   幸好带了墨镜。   苏宁下车后庆幸的想,这时候的科技不发达,照相机拍照的时候会发出强光,特别闪眼睛。   而且还是这么多一起拍。   不小心。   真的会暂时失明的!   饶是带了墨镜,都能感觉到眼睛一阵不适,佩服了一下前世的明星,居然能够克服生理反应面对闪光灯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能做好表情管理。   可惜她做不到。   于是,苏宁下了车没有停顿,无视所有人,径直入内。   这样的表现。   放在其他人眼里无疑是极为傲慢的,记者们已经打好了草稿,嗯,太直白的话不能写怕被报复。   但是暗示一下还是可以的。   其他大人物们心里自然有所不满,不过很快,这丝不满就烟消云散了——   开始了。   …………   出人意料的是。   苏宁没有再折腾,卖关子之类的,直接宣布抽奖开始。   用的是现在最流行的摇奖法。   「公平起见,就劳烦在场诸位代为摇奖了,我这边的人就不插手,免得传出些什么内定的谣言,让人心烦。」   苏宁不冷不淡的道。   底下。   不少人脸色讪讪。   众人互相谦让,最后选出了十个人,都是有威望,身份上也能服众的,高矮胖瘦甚至国籍都不一样。   最大限度保证了公平。   第一个人拼命摇动木质拉杆,每出来一个号码球就引起一阵骚动。   「七,首数字是七,哈哈哈哈哈,我有一批就是七开头的。」   「快抄下来,千万别漏了一个数字,回去就好好对比。」   「怎么会是零?」   「出来了,最后一个数字出来了。」   气氛热烈的像是沸腾的开水,身处其中没人能冷静下来,撸着袖子的,擦汗的,探着头试图看到更清楚的。   不一而足。   直到第一个中奖号码完整出来,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声浪。   大人物们催促着手下核对。   小弟们则是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多生了两条腿,拼命往外赶,回去报信核对,赵常感觉又一个疑惑解开。   难怪都带了这么多手下。   十个号码。   要想最快得到结果,至少需要十个人回去报信。   唯一冷静的只有苏宁。   她还有闲心和系统扯淡,「果然,谁都拒绝不了彩票开奖。」,这些人心里青霉素很快就要上市,可还是为了中奖号码如痴如醉。   普通百姓们就更不用说了。   这段时间。   随便一个猜中奖号码的报纸都销量大增,街边到处都是拿着报纸争的脸红脖子粗的人。   连苏宁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就是吧。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她总是幻想彩票中五百万,从此告别社畜生涯躺平,连怎么乔装打扮领奖,怎么交税,卷多少钱,到手能有多少钱。   先买房子还是先买车,都打算的清清楚楚了。   可就是没买过……   嗯,刮刮乐还是买过的,十块钱的那种。   超过十块有点舍不得。   因为——   她从来没中过。   想到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的失望,苏宁开始期待,号码公布以后,会有多少非剧情人物的奖励了。   贪心一起。   「如果效果符合预期的话,系统,你说我要不多搞几次,青霉素是不行了,可以换成其他东西,或者就是钱,再传点谣言出去,比如我暗中操控结果,内定人选,肯定奖励滚滚来啊。」   而且彩票赚的钱,还能进她的小金库里。   一举两得!   系统:……   有气无力的道,「宿主,你还是做个人吧,这样容易死的好不好。」   「真的不行吗?」   某人还是有点不死心。   「不行!」,系统苦口婆心的道,「相信我,宿主,你已经很优秀了,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程度,根本不需要这么着急收集奖励,我们就按照现在进度稳扎稳打慢慢来好吗?」   这么昧着良心一通吹捧,果然有了效果。   「那好吧。」   苏宁不甘心的点头,又假模假样的问道:   「我真的有那么优秀吗?没这么夸张的吧,感觉就是普普通通的做任务,你也知道的我的本性和为富不仁实在不匹配,刚开始害怕系统你嫌弃我呢。」   系统:「……」   捏着鼻子又夸了几句。   某人才满意的闭嘴,见好就收吧,不然系统就要反应过来了。   彩票什么的。   当然不能常干。   主要是这个信任度问题,还是她之前太努力,这次要不是有青霉素吊着,而且还是买东西送的,真让人用钱买的话效果肯定很烂。   这边,十个号码终于完整抽出来了。   气氛热烈到了极致。   苏宁准备离开,刚才抽奖的十个人之一走了过来,笑容和气,扬声诚恳道:   「您别急着走,这般盛事,大家商量着待会儿吃饭再聚一聚,少了您这个主人家可不成。」   「不用了。」   众目睽睽之下。   苏宁毫不给面子,淡淡的道,「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们,现在的青霉素技术还不稳定,到手别着急去用,不小心死了可别怪我……」   发现某些人脸上的不以为意,甚至于讥笑。   也不生气。   挑眉,「看来是我多嘴了。」   说完转身就走。   她扬长而去的背影榨干了记者们剩下的胶卷,赵常收好相机,若有所思,心里总有种不安感挥之不去。   …………   赶回报社交了照片。   又争分夺秒的忙着写稿,校对,直到成稿被一刻不停的送往印刷厂才松了口气,太累了。   赵常一回家饭也没吃。   倒头就睡。   梦做的光怪陆离,全都是青霉素还有苏宁相关的,最后被一阵鞭炮声吵醒,随之而来的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然后是人说话,吵闹,大笑,恭贺的声音。   天气太热。   直接穿着褂子从被窝里爬起来,只见外头满地的鞭炮纸,许多人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娘也是其中之一。   转头看见他连忙招手。   「快来,恭喜一下你李叔,他中了,中奖了!」   兔兔   ═══════════════════════════════════════ 第346章   居然真中了。   这是赵常的第一反应,不是嫉妒之类的,是松了口气,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对李叔一家的情况他也了解。   一个字——   穷。   很穷,非常穷。   原本他们家境况还好,住的是自己的房子,李叔是个手艺很不错的裁缝,吃喝不愁之余还能送家里孩子去上学,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可天有不测风云。   先是李家老大和老二上学路上,被喝醉酒的开车撞了,老大当场死亡,老二人没死但也瘸了腿,本来有钱的话是可以治好的。   问题是没钱。   开车撞人的那个根本没露面,连人是谁都不知道。   赵常现在还记得。   当时,作为裁缝一贯整洁干净的李叔头发凌乱,衣服烂糟,提着两包糖和肉过来找他。   双眼红肿的找他帮忙。   「你是这边最有出息的,我这会儿腆着脸上门是实在没办法了,就想看看,能不能知道是谁撞的,没想过要偿命啥的,真真的,就是想找着人能不能赔点钱,老二每天晚上喊腿疼啊腿疼啊,那洋大夫说了要是能凑够钱就能治,不然的话只能锯了,老二才十岁,他还小呢,不能没了腿,房子已经卖了可还差不少。」   说着神情恍惚了起来,稀里糊涂恐怕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开车的肯定有钱,是有钱人,比我们命贵,命重,都是我的错。」   「我的错,不该让孩子上学,跟着我学做衣裳有口饭吃就成了,做什么发大梦,没这个命,就是没这个命啊,老天爷看不下去要了老大一条命,怎么不要我的?」   「想起来了,老大十二岁了,今年是他本命年,该小心的,我怎么就不上心,天天给别人做衣服都没想起来给孩子做一身红衣裳……」   赵常听的都禁不住眼酸。   应下了帮忙。   好歹是在大报社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人脉也有。   最主要的是撞人的那位,完全没当回事儿,没有遮掩什么,很快就找到了人,确实是个「贵人」。   钱家大少爷。   有钱有势,最重要的是,家里干的是买办这一行,和洋人关系极其深,这年头,洋老爷才是真老爷。   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任你是谁,都要让上三分。   知道了是谁,医院等着救腿钱,李叔半点不敢耽搁就上了门,人家也没不承认,也认了要赔钱。   李叔松了一口气。   知道后,赵常也觉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管怎么样。   活着的人总是重要的。   钱家没有耽误,很快就送了钱过来——   三十块大洋。   一条人命,一个重伤,就值三十块大洋。   「只有这么多吗?」   李叔脸上的喜悦滑稽的凝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当然。」   来送钱的管家一身绸衣,长相和善,说话的音调也不疾不徐,不赞同的看着他开口道:   「三十块已经不少了,现在市面上买个孩子才五块,而且我们问了大少爷,那天根本就不是他的错,是你家两个孩子突然冲出来,他来不及刹车才撞到人的,可怜我们大少爷年纪轻,被吓的魂不守舍的,人都瘦了不少。」   说着还长长的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对自家大少爷的心疼。   他身后跟着的其他仆人中。   有人冷哼了一声,伸手指着李家人厉声开口:   「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有手有脚的不知道干活赚钱,就知道碰瓷讹人,往日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心善的老爷太太们,这种人死了也是为民除害。」   管家听了不赞同的制止。   「住嘴,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不好说的这么直白。」   却是肯定了他的话。   李家人全部气的直哆嗦,街坊邻居们都看不下去,厌恶的看着来的钱家下人,嘴里也是窃窃私语。   管家都好像没看见一样,迅速抢过话头不让他们开口:   「原本,家里主子们气的不行,说要找警察局把你们抓起来,还是大少爷心善,坚决不肯,还让我们私底下送钱过来。」   「虽然少爷心善,但是我们钱家也不是纸糊的,任人欺负。」   「劝你们别蹬鼻子上脸。」   「三十块大洋,也够买一副棺材,再买副拐杖了。」   李家人面色难看到了极致,心里更是愤怒。   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管家把钱递过来,李叔手哆哆嗦嗦的去接,对面松的太快。   大洋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哎呦,钱怎么掉了,还不快点捡起来。」   当时好些人红了眼眶。   拳头握紧。   还是李叔自个儿蹲下去一块一块把大洋捡起来,钱家管家才带人走了,没走多远就听到他们刻意讨论起要顺路去买只品相好的小狗,给大少爷压压惊。   也是三十块大洋。   报社工作忙,这些是赵常回来听他娘转述的,都气的怒不可遏。   钱家人实在恶心至极。   可是又能怎么办?   李家势单力薄,闹的话,只能把自己闹进牢房里。   就算是他想帮忙,报社也不会刊登这种得罪钱家的消息,最后能做的只有给李家送了点钱,其他邻居大多也这么做,加上卖房子的钱勉强凑够了医药费。   不过耽误的太久,还是留下后患,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   至少腿保住了。   此后,李家要租房、还钱,日子也总是窘迫。   现在却不一样了!   赵常走过去恭喜李家人,心里不由对苏宁升起了一股感激,以李家的条件,就能说明这事没有暗箱操作。   也是。   那样傲慢的一个人应该很不屑这样做吧?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   那……她会因为失败,不甘心而说谎吗?   …………   「你们这是干啥?」   李裁缝干活干的好好的,从家里出事之后,他就日夜不休的干,想着多赚点钱把家里房子给买回来。   再带二儿子去好医院看看。   能不能把腿治好。   然后,来了个邻居家小子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家里拉,说他家有大事,唬了李裁缝一跳,差点腿都软了——   怕是又出事了。   强撑着回来,却发现人人都围着他们家脸上却带着笑,地上也都是鞭炮纸,再看家里人。   父母、妻子、两个女儿,连腿瘸了之后不爱出门的儿子都在,脸色也红润润的,嘴巴更是笑咧开了。   他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发生什么坏事了。   于是,奇怪的问。   「看老李这样子,还不知道啊?」   「孙家二小子刚才过去的时候没说清楚吗,也是,这孩子跑的的是最快,让他传话年纪还是小了点。」   「反正是大好事,什么时候说都不迟。」   什么大好事?   李裁缝直犯嘀咕,但是手心却不由自主的出汗了,心也快跳到嗓子眼,正要开口问,就听他瘸了腿的儿子喜洋洋的声音:   「爹,中了,我们中了青霉素,家里要有钱了!」   声彻云霄。   也让李裁缝一下子连灵魂都飞到了半空中似的,眼睛直了,浑身没劲儿,唰的出了一身汗倒在地上。   兔兔   ═══════════════════════════════════════ 第347章   古有范进中举。   今有李家中青霉素,还好,李裁缝不需要被岳父扇两个巴掌才清醒,他只是一时惊喜太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就好的差不多了。   还不可置信的问:   「这是真的,不是骗我的,我们真的中了?」   「是真的。」   瘸腿儿子点头如捣蒜,满脸兴奋:   「就是前几天家里没煤油了,我们去买了一斤煤油送的那个财票,收到好好的,刚才突然有人过来说我们中了,号码一模一样,我对过好几遍了半点都没错。」   「不会是骗子吧?」   李裁缝还是不太相信,与其是说是怀疑,不如说是不敢。   苦日子过久了的人,就算好事摆在面前都不敢想象这是真的,害怕相信了之后希望破灭。   接受不了。   「这事我也知道,但是,但是,不是说今天才摇奖吗,报纸上都还没消息呢,说不定是有人来骗我们的……」   「是真的,李叔你就放心吧。」   赵常站出来了,他认真解释,报纸虽然还没发售,但是不妨碍消息先传出来,他怕李裁缝还不信。   就让他把那张财票的号码报出来对照就行——   财票不用拿出来。   认票不认人,万一有人起了邪心抢了就跑了,李家可禁不住这等折腾。   一对照。   果然分毫不差。   「确认无误,李叔你们家就是中了,要知道全国都才十个人能中呢,整个上海说不定就中了一个,这是多好的运气,别说手提前有人过来道喜了,连报纸都是要好好报道的。」   赵常故作不经意的道,说着,还央求李裁缝让他第一个采访。   拔个头筹。   人群中有些人神情一阵古怪。   李裁缝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他的用意,眼带感激,连忙答应下来。   稍后又热闹了好一会儿。   直到结束。   赵常回到自己家,翻来覆去,想着要不要去叮嘱李家,让他们不要太快把青霉素给卖了。   万一,万一苏宁说的不假。   真的有死亡率的话。   买了青霉素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更倒霉一点,死的就是他们,李家绝对承受不住报复。   脚都跨过门槛了。   想到刚才李家人脸上难得的笑,李叔瘸腿儿子焕发的生气,又停下了,打铁要趁热,耽误时间,青霉素正式上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值钱了……   左右都两难。   …………   报社们的动作都很快,没到晚上,崭新带着油墨的报纸就齐刷刷开卖了。   「申报,申报,最新消息青霉素已开奖。」   「日报,日报,十个幸运号码已经出炉,快来看一看是不是你。」   「揭奖现场,国内外大人物齐到场,苏小姐冷若冰霜。」   苏宁念出这张报纸的标题,看到配图的时候更是挑眉,镜头跟着无数人的目光一起投向最前方,戴着墨镜的女人。   女人别说回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递过来。   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向前走。   这样的场景。   完全诠释了目中无人这个词,怎一个傲慢了得,要不是这个人就是她,苏宁都觉得这家伙好欠打……   「本系统觉得拍的很不错。」   系统一边保存,一边正义的开口:   「所以说,神图都来自偶然,宿主你以前处心积虑又铺垫又摆POS的,还不如这张随意一拍来的照片,完全展现了你的性格精髓。」   「这家报社的销量也最好。」   苏宁:……   「那到现在为止,我这边多了多少奖励?」   「我看看,四千八百多万……怎么会这么多?」,系统惊呼,要知道,就算非剧情人物的奖池提升了。   可是。   随着石油商品附赠出去的财票也没那么多啊,满打满算,所有没中的都失望,也到不了这个数字啊。   苏宁倒是不惊讶。   「第一,就算是最便宜的煤油也是金贵物,一家甚至好几家分着用,所以一张票没中失望的人会有很多个。」   「其次嘛,要是只差一个数字,或者两个数字,差一点就能中了的,那就不是失望了,简直是痛心疾首,像这样的肯定也有不少。」   最重要的是。   彩票没中,真的很心痛,很失望,很不开心!   总而言之。   苏宁不仅不觉得多,还觉得有点少了呢,系统说,消息还没彻底发酵,后面应该还会有一波奖励。   可就差一百多万就能到五千万。   某人总觉得不舒服。   就像存钱,不管前面数字多少,后面九千九百块,只差十块又到一个整数时,身上好似有蚂蚁在爬,恨不得找人借十块补上这点缺口!   「宿主就再忍一忍吧,最多难受一天就好了啦。」   系统幸灾乐祸。   苏宁正要反击时,有手下进来报,有两拨人要见她,其中一个是赵常,剩下的,剩下的不重要。   虽然她没有说。   但能在她手下干活的,无一不是察言观色的干将,自然知道赵常的「特殊」。   又补充道:   「赵记者的邻居运气很好,是上海唯一一个中了的人,不过,昨儿刚把票给卖了……和他一起来的就是买了票的钱家。」   听到这,苏宁就明白了。   戏谑的道:   「这是要来找我做主吗?」   手下人只是笑,知道这不是要他回答的意思,低着头,果然很快听到吩咐:   「可惜我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两个人都不见。」   「是。」   没过多久。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出乎意料,奖励居然不算多,但是补上那一百多万的缺口,倒是绰绰有余了,苏宁爽了,还装模作样的叹气,被误解好像是她的宿命。   青霉素有死亡率啊。   当然是越早卖,越好啦。   系统:……   得了便宜还卖乖。   …………   离开苏宁的地方。   赵常虽然知道结果大半会是这样,但还是心中沉重。   旁边钱家老爷却相反,笑着瞥了一眼他。   冷嘲热讽:   「有句话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知道赵记者知不知道,李家这张票我是花了一千块大洋买的,任谁都说不出个不字来,你又凭什么上蹿下跳的,还闹到苏小姐这里来。」   「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了,殊不知苏小姐明察秋毫,才懒得管这种小事。」   一千块大洋。   听起来很不少,足够李裁缝买回之前的房子,带儿子看病,让女儿继续上学,还能富富裕裕的生活。   可是,和青霉素的价值比起来,就远远不如了!   至少要再翻个倍。   赵常也是凭着一腔热血来的,现在也懒得和他吵。   闻言,只是淡淡道:   「听说钱少爷病的很重,急需要青霉素救命,刚好我之前采访过苏小姐,知道些内情,青霉素是有死亡率的,希望钱少爷运气好别撞上了。」   死的更快。   这更像是一句诅咒。   钱老爷当然也听出来了,怒不可遏,想发火,被管家连忙阻止,还没走多远呢而且这个赵常,也确实采访过苏宁……   「哼,我儿子是钱家的独子,一辈子大富大贵衣食无忧,比你和李家那些穷鬼的命好十倍百倍,当然运气好。」   鄙夷的看了一眼赵常。   转身走了。   兔兔   ═══════════════════════════════════════ 第348章   赵常回到家。   就看到家里多了不少东西。   红纸包的一封一封点心,杀好的肥鸡,两篮子鸡蛋,鲜肉,干净新鲜的水果,甚至还有两坛子酒。   「你回来了,前后脚的功夫你李叔才走,看看,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说是谢谢你在钱家人来的时候帮腔,不然也拿不到一千块大洋那么多,我本来想不要的,但是没推过,就先放着等你回来决定。」   是的。   姓钱的一家人如此霸道,最初只愿意花两百大洋来买票。   能拿到一千块。   确实都是赵常的功劳,此时听着他娘欢喜又骄傲的声音,他却垂下头苦笑,自己一个小小记者,又哪来那么大能耐,能让堂堂钱家低头。   还不是狐假虎威。   用上了苏小姐的名头,加之,上海这块地方,钱家虽有声势,却实在算不上一等一的人家。   能拔得头筹。   最主要的原因是青霉素之后会大批量上市,在顶层那些人看来,稀缺性不足,钱家少爷又确实病重,需要这个,也就让了这次机会。   可要是钱家连这也接不住,闹出事情来。   难保有人要抢这次机会。   如此种种。   才有了这一千块……虽然还是远远配不上青霉素的真正价值。   这世道!   正当赵常满心愤慨之际,李裁缝的瘸腿儿子又来了,手上提着的竹编篮子里是白生生的糯米年糕,看颜色,就知道肯定是今年的新糯米打出来的好年糕。   上头还有红点。   「常哥,你回来了?」,李家儿子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   抿唇,亲近的把篮子往前面一递,说是家里刚打了年糕,要给街坊邻居都送一送喜,感谢他们之前的照顾。   「抱歉,苏小姐那边对私下交易不在乎,没人阻止得了钱家了,年糕我就收下了但是这些东西,我受之有愧,你还是拿回去吧。」   赵常打断了他的话。   给了别人期望,又没有办成事,想到这个他就脸发红。   「怎么能拿回去!」   李家儿子急了,越急越说不好话,语无伦次的道:   「本来就没想过会办成,不是,不是看不起常哥,是钱家那么厉害还和洋人都有关系,要不是常哥你,一千块都拿不到,真的够了,够了,我们家一辈子都感谢你。」   「有钱人和有钱人才是一伙的,那位苏小姐不管很正常,而且,早就说了认票不认人嘛。」   他咽了口唾沫。   涨红着脸,认真的看着赵常,自从瘸腿以来。   声音从来没有那么大过:   「一千块真的已经很多了,家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可以把房子买回来,可以带我去看洋医生治腿,还能让姐妹们继续去女校上学。」   「或许,老天爷就只许我们发一千块的财,做人要认命。」   这些话却没安慰到赵常。   反而让他的心更加沉甸甸,明明是钱家这个恶人做错了,被压榨的一方还要感激涕零,说服自己这是老天的安排要认命。   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东西还是留在了赵家没拿走,李家儿子坚决不肯。   说拿回去他爹也会再送回来——   加更多的东西。   走的时候,李家儿子回头,由衷的开口道:   「常哥你是个好人。」   患难见真情,往常感觉不出来什么,但是到了关键时刻赵常的挺身而出,实在是难能可贵,那可是钱家,当场打死他们都有可能。   赵常苦笑。   他能算什么好人呢,说白了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感,要是买票的不是害了李裁缝一家的钱家。   甚至于,钱家的钱给足了。   或许他都不会管。   可也只是让钱家多出了一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或许,李裁缝家是对的,像他们这种没钱没势的人要学会知足,学会认命。   这样想着。   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   才开奖没多久。   正是热度最巅峰的时候,苏宁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件事自然也传了出去,虽然有钱家打招呼,没有上报纸。   私底下却也传的沸沸扬扬。   「论理,这事苏小姐这个主办的应该管的啊,不然没了规矩了。」   「论什么理?先不说一向是这样,谁手上拿了票就是谁去领奖,而且谁不知道苏小姐的性子,难道你想让这位去主持正义不成?」   顿时引起一阵笑声。   「说起来,也是那个走运中奖的人太天真,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成色,虽然钱家跟苏小姐不能比,也没为了他们得罪的道理——」   「钱少爷病的可是很重。」   这话意味深长。   在这里的都是消息灵通之辈,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促狭的眼神。   钱家遮着掩着,就是因为这个「病」实在见不得人。   是花天酒地染上的杨梅大疮!   不仅会让人鄙夷,还是不治之症,钱家就这一个儿子,爱的如珠似宝,宠上天似的,知道他患上这个病真是和天塌了一样。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青霉素出现了。   而且,他们家还抢到了手,想到这里钱老爷得意的道:   「我儿子是天生好命,老天爷都保佑着呢,等过了这一劫,从此以后就是一帆风顺的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他们也觉得青霉素一到手,就赶紧给儿子用上,以防夜长梦多。   无独有偶。   苏宁表态之后,凡事没权没势的普通人中了奖的,票基本都落到其他人手上了,小心起见都给了钱。   ——一千块上下。   这样,要是某人心里不爽,要翻出来找茬的话,他们也有话说。   此类境况,落在有识之士眼中,只余悲凉,这是什么世道啊!   …………   又接收到一波奖励的苏宁,看着那些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文字,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一拍桌子道:   「写的没错,这个世道确实太坏了,长此以往,人心都会扭曲的,正是需要我来拯救的时候了!」   「那宿主,你决定好了?」   这边,系统半点没被某人的表演所打动。   「嗯,就这个钱家吧。」   苏宁皱眉,「我这么有钱,都没敢姓钱,他们居然敢姓钱,真是好大胆子,必须要教训一下了。」   系统:……   七月一日。   青霉素如期兑奖。   兔兔   ═══════════════════════════════════════ 第349章   出乎预料。   这天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苏宁没有耍人履行承诺,把青霉素拿出来了,当场又检验也是真,不是随便兑了点水冒充的。   也没有什么人闹事。   钱老爷满面春风,赶在所有人面前冲出来,想抢个风头。   抬起头,咔嚓声响起。   一阵剧烈的白光。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瞎了,眼泪水哗啦啦的流,还没缓过来呢,就听咔嚓的越发厉害了——   丑图更有戏剧性不是吗。   「钱老爷,请问您真的拿到青霉素了呢?」   「请问苏小姐有没有露面?」   「听说兑奖的时候,苏小姐的人提醒青霉素有死亡率,要你们不要立刻使用,这是真还是假?」   让下人挡着光,钱老爷擦了擦被闪出来的眼泪,运气让自己不要发火,他含着笑道:   「确实有这个提醒,我能够理解苏小姐的好心。」   说到这里,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讽刺和不耐烦,什么死亡率不死亡率,都吓唬多少次了,看有谁被吓住了吗。   至少也要真炮制出一个因为青霉素死了的才让人相信啊。   小孩子家家的把戏。   「但是呢,我家孩子身患重病,危在旦夕,也只能不顾危险了,苏小姐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毕竟当初她堂弟也是这种情况,最后人好好活下来了,希望我儿子也能有这个运气。」   实在是没忍住,虽然不敢明面上说什么。   到底还是暗含了讽刺。   心下正得意。   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错了!」   「苏小姐的堂弟是受伤感染,听说钱少爷是得了杨梅大疮,这病也不一样啊,苏小姐怕是感同身受不起来。」   噗。   现场顿时一片笑声。   要知道,这里可不止是上海的记者,其他各地的记者都来了,不然钱老爷不会想着出风头,不少外地的开始交头接耳,打听消息。   钱老爷脸一阵青白。   气的嘴唇直哆嗦,瞪着眼想找出是谁说的,可惜无功而返,只好争辩道,谣言,这是谣言,根本不是杨梅大疮。   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需要青霉素治的重病。   笑声更大了。   直接把他说话的声音都淹没掉,最后只能的丢下一句:   「反正我儿子没事儿,用了青霉素很快就会好好的。」   跑了。   背影很是狼狈。   现场气氛更加热烈起来,上海记者跟外地同行爆料——反正他们又不能写,不如做个人情咯。   赵常没有参与其中,看着轰鸣着离开的汽车,脸上的笑也慢慢转为叹息,他已经做到了全部。   但舆论只能让钱家狼狈一时。   等人好了。   干干净净的露面,再花点钱,很快就不会有人记得的,钱少爷依旧是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   …………   钱家。   刚下了车的钱老爷,就见到处都张灯结彩,来往的下人们,穿的也是红衣,再不济腰上也系着条红绳子。   乍一看。   还以为在办喜事呢。   「这是怎么了?」   「回老爷,老太太吩咐了,说是要喜庆点给少爷祈福庆祝。」   钱老爷暂停的点头,说了句不错,可是看了两眼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救子心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所谓旁观者清。   他没发现,林森却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里了——   风格不对。   钱家是给洋人做事的买办,住的当然是西式建筑,纯白的石膏像,小喷泉,欧式拱窗,雕花的铁栏杆。   和红衣、红鞋、红绳的下人,还有各处的红灯笼之类根本不配。   幸好还是白天。   要是晚上,不留神还以为撞鬼了。   这边,钱老爷只觉得在家里看到林森是撞鬼了!   「兑奖回来了?」   林森好像没看到钱老爷的表情,放下茶盏,淡淡的道。   钱老爷:……???   不是,这里是他家,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吧?   无语了一瞬。   他很快调整情绪,热情的道:「林助理怎么有空来我这了,真是蓬荜生辉啊,我不在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啊。」,又连忙让下人上自己珍藏的好茶叶,新点心果子。   背地暗讽归暗讽。   谁都知道,苏宁在国外的背景极大,手上还有苏氏航运。   这么说吧。   捏死一个靠洋人吃饭的买办,虽然不像捏死蚂蚁那么容易,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用忙了。」   林森眼睛一扫平淡的道:   「我来这里只是当个眼睛,本来小姐要过来看看,可是听说你家儿子得的是杨梅大疮,实在是恶心,怕脏了眼睛就让我来了。」   在场的钱家人顿时恼怒。   特别是钱老爷。   伤口又被戳了一次,差点气的原地冒烟,忍了又忍,皮笑肉不笑的道:「哦,那真是可惜,不知道苏小姐想看什么?」   「也没什么。」   林森露出点苦恼的神色,道:   「就是,小姐对大家冥顽不灵的觉得青霉素已经是完成品的神药很不满,都提醒几次会死人还没人信,所以就想证明一下。」   证明什么?   钱老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霍的抬头瞪向林森。   再也忍不住了。   站起来,咬着牙道:   「要让苏小姐失望了,我家孩子从小就算过命,会一辈子无忧无虑大富大贵,事情也果然是这样,他出生以后家里就越来越富贵。」   「只说大富大贵,那有没有说会长命百岁呢?」   林森含笑问。   这……还真没有,钱老爷想了想,憋屈的不行,只好道:   「反正,我儿子命好,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直接吩咐把人喊出来。   须臾。   一个身形瘦弱,眼带青黑,露出来的皮肤上带着红点的青年出来,满堂的人谁也不在乎,看到亲爹眼睛一亮兴奋的道:   「爹,青霉素到手了没有,快,快点给我用上,天天待在家里不能出去玩我都要发霉了。」   「好好好。」   钱老爷子哄着儿子,又勉为其难的给他介绍林森。   「哦,林助理好。」   连看都懒得看,钱少爷敷衍的打了个招呼,眼神轻蔑,什么助理,说白了不就是一个下人吗。   仗的还不是他主子苏宁的势。   要是苏宁来了。   他倒是会热情点,好好看看,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应该算不上美人,不然不至于没人夸,不过也没关系,女富豪啊,这头衔就不一样。   记住长相,去找一找长得像的,那滋味……   青霉素取出来。   专业的医生小心注射进去,药水很是冰凉,钱少爷不适的皱眉,看的其他钱家人一阵心疼,忙哄着。   趁此机会。   钱少爷要了不少东西,又道:   「听说,这票是从之前那群讹人的家伙手里用一千块大洋买的,他们也配,呸,说不准是从哪偷的抢来的呢,这钱必须得要回来。」   「好,都听你的,我让警察局把人抓进去,查一下就是。」   钱老爷宠溺的看着儿子点头:   「这一千块给你当私房钱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   钱少爷道,忽然皱起眉,说好痒,身上脸上也发起许多红疹,然后话也说不出来了,捂着喉咙好像喘不上来气。   钱家人大惊。   又是叫医生来看,又是抱着钱少爷问怎么了。   兔兔   ═══════════════════════════════════════ 第350章   「爹,救,救我……」   勉强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的不像人说出来的,钱少爷翻着白眼,手拼命的卡喉咙,急促的喘气。   就像被堵住的风箱般,一声闷响之后再也没有了声息。   人死了!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没人敢相信,更不用说视钱少爷为宝的钱家人了。   尖叫着让医生抢救的。   摇晃着尸体,试图让人醒过来的,已经泪如雨下,哭到晕厥过去的,钱老爷更是脸色煞白,两眼发直。   哪有之前得意的模样。   下人们也是忙的如同无头苍蝇,有人踩着腰上的红绳,狠狠摔了一跤,也不敢说什么。   狼狈的爬起来。   红丝绳被丢到一旁,被来往的人踩的脏兮兮。   林森漠然的看着这一切,面对钱家人的悲痛,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直到医生确定人已经死亡,才站起身:   「走吧。」   一行人直到快消失在门外,跌坐在地的钱老爷才无意间看到了。   霍然,想到之前他们的对话。   居然是真的。   青霉素真的会死人,还死的这么快,这么急,完全没有抢救的余地。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他儿子!   他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儿子,没了儿子没了继承人,家产巨万,人人害怕敬畏有什么用。   没了,都没了。   钱老爷万念俱灰,最后转化成对苏宁的滔天恨意,都是她,都是她,自己才会没了儿子,杨梅大疮好好养着不会立刻死,说不定还能生个孩子下来,有了孙子,钱家还能继续。   都是苏宁的错!   …………   丧子之痛的恨意确实很浓。   可惜,还是那句话,一个非剧情人物最多就是一万块了。   苏宁还是听林森的汇报,知道人死了让系统特意找了一下,才没让那一万块不明不白的成为她庞大余额不起眼的一份子。   「死的很快吗?」   听到这个略有奇怪的问题,身经百战的林助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点头:   「是的,注射之后,大概五分钟就没了呼吸了。」   「那他运气不错。」   林森:……   「死的这么快少受了多少折磨啊。」,苏宁真心实意的道,听描述,钱少爷应该是死于喉头水肿导致的窒息,要知道青霉素过敏还有其他死法,比如全身溃烂,表皮剥脱之类。   相比之下窒息而死。   是不是就很容易接受啦。   而且——   「听说他得的是梅毒,这种病,到了后面连鼻子都会烂掉,人不人鬼不鬼的,最后还是要死,现在用了我的青霉素,死马当活马医,就算运气不好没医成,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森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含笑附和道:   「是啊,死在青霉素之下,不仅少了梅毒折磨,而且还能警醒世人,说不定来日史书之上都会记上一笔。」   看,就是这个人。   不听苏宁言,找死在眼前。   「这么大的恩德,论起来,钱家应该感谢小姐才是。」   「算了。」   苏宁漫不经心的道:   「不求他们感谢,只要不脑子发昏,反而恨上我就行了。」   不然只好让他们全家团聚了。   林森也笑,垂首,玩笑似的说起钱少爷算命一事。   「看来那个算命先生有几分本事。」,苏·玄学爱好者·宁,屈指敲打桌子,兴致勃勃的道:   「这不都对上了吗,一生大富大贵,所以钱家从他出生开始发达,现在世道这么乱,朝不保夕的,所以他死的也早,这么说的话,钱家可能要开始败落了,如果这个也能对上的话,这位算命先生和我伯父也能一比了。」   要知道很快就要打仗了。   然后。   就是连绵十几年的战火。   像钱家这样的买办,成也洋人,败也洋人,兴盛的快,败落的也快,到时候钱少爷一个得了梅毒的纨绔子弟,不知道要惨成什么样子!   所以,她真的是钱家的恩人啊!   感觉又做了好事。   苏宁只觉得心里暖乎乎的,大概是她善良的本性终于得到了滋养,正在茁壮成长中吧。   没有其他事了。   主要是林助理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别的不说,青霉素真死了人的后续舆论冲击就足够他忙的昏天暗地了。   所以。   有些问题,他不想,也没时间去探究答案。   比如,为什么死的偏偏是钱家少爷,是……小姐让他去当眼睛见证的人,或许真的是运气吧。   林森轻笑。   也或许,青霉素其实不会死人,说不定呢。   …………   要是知道某下属的「恶意」揣测,苏宁一定会愤而反驳。   污蔑,纯纯污蔑啊。   难道她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害死一条人命以达成目的的人吗,虽然这确实很好用啦,但是,她怎么会这么做。   青霉素是真的有死亡率啊。   她只是太善良。   不想无辜的人被误伤死亡,所以精心挑选了钱家,用了类似厄运符的东西,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好到她都有点忧心了——   这玩意儿,不是系统出品。   就在不久之前,霍襄那边的崩溃进度条突然稍微往上窜了一截,堪堪达到百分之四十,又解锁了一个进度奖励。   可以用钱购买外来势力那边的商品,当然都是祛除过污染的。   所以,商品也是寥寥无几。   什么增加魅力,文思泉涌,巧舌如簧甚至是万人迷buff,增加寿命这种超常规的东西都有……可惜这些都是灰色的不可购买类。   本来苏宁也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一个类似厄运符的东西都这么厉害。   那其他的呢!   想到这里,苏宁就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呼吸不过来……   「少来这一套。」   系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些是什么好东西,就跟鸦片之类的东西一样,用了就再也摆脱不了,是那些偷渡的家伙用来控制它们绑定者的东西。」   这样啊。   苏宁若无其事的恢复正常,又皱着眉道:   「那霍襄能用吗?」   「不知道。」   系统等了几秒,没吓到某人,只好失望的解释:   「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兑换,但是外来势力已经被打成死狗了,他身上的充其量是碎片,应该没剩下什么好东西,就算有兑换价格也极高,卖掉一切包括灵魂勉勉强强可能买得起一件吧。」   危险性可控。   那就不用太担心了。   苏宁暂时将霍襄丢出脑子,含笑跟系统讨论:   「你说,青霉素死人的消息传出去后这波,我们会拿到多少奖励。」   「一个亿?」   系统同样兴奋的回应。   兔兔   ═══════════════════════════════════════ 第351章   失望。   这个词听起来情绪并不严重,只是预期落空后产生的负面情绪。   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饭,吃到口发现并不好吃,约定的旅行,被朋友放鸽子了,家长答应好的事,又反悔了。   这些都是失望。   以苏宁的评判标准来说,最多产生几百块的收益。   但是,这次不一样。   说起来,还多亏了有心人不厌其烦的大力宣传,青霉素等于神药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群众对此报了极高的期待。   有了青霉素。   再也不用担心因为一个小伤口,就去见阎王了。   有了青霉素。   生孩子,只要不大出血,就算在最热的夏天生,也不怕死在产床上了。   有了青霉素。   什么肺炎、梅毒都不用怕了!   虽然青霉素刚开始绝对会很贵,但到底是一份希望,人们的心是敞亮的,充满盼头的,所以他们才会下意识无视苏宁好几次的警告。   主动遮住自己的眼睛。   捂上自己的耳朵。   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言论,比如这是苏宁被坏了好事,所以吓唬人,这种情况或许可以用一个词代替——   大势所趋。   可现在,不是他们想不信就不信,想不听就不听的时候了!   钱少爷是独子。   千宠万爱都不足以形容他在家里的待遇,所以,就算没了呼吸,钱家人也不死心把人送去医院,逼着医生救人。   医生:……   再晚来一会儿,身上都要有尸斑了,他又不是神仙,让他怎么救?   术业有专攻。   不如去请道士。   当然,心里吐槽就算了,明面上医生是很委婉的表达人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可是钱家人不接受,当场发疯。   「胡说八道,不可能的。」   「你这个该死的庸医,我儿子还这么年轻,早上还好好的,吃了不少东西,说要娶个好媳妇,给我生十个大胖孙子,怎么可能会死,他怎么可能会死。」   钱夫人哭天喊地,咬着牙还要上来捶打医生。   其他钱家人也不甘示弱。   一拥而上。   幸好医院的保安经验丰富,这会儿虽然没有医闹这个词,但从来没少过这样的事儿,及时制止。   也引来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   「死人了呗,听说送过来的时候人就死了,啧啧啧,这不明摆着要讹人吗,没讹成恼羞成怒了!」   有人笃定的道。   「看他们穿的衣服不像啊,还带着下人呢。」   「不能光看表面,现在讹人的手段高的很,就是打扮的光鲜亮丽,让别人觉得他们不至于讹人,才容易成功的啊。」   听到这些话的钱老爷脸都青了,这边险险躲开「一爪」的医生,也气的不行——他还没结婚的啊!   直接大喊:   「报警,快点报警,就说圣玛丽医院这里,有用死人讹钱的。」   「你这个庸医说谁讹钱呢,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家里有的是钱。」   「哦,不认识。」   医生瞥了眼道。   笑话。   上海这么大,几百万的人口,长得平平无奇,居然这么自信,觉得谁都要认识他了。   又补充一句:   「我只知道你儿子……如果那真是你儿子话,已经死了超过一个小时了,而且他还明显患有梅毒,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杨梅大疮,而尊夫人刚才还说,你儿子要生十个大胖孙子,呵呵。」   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众所周知。   生这个脏病的根本生不了孩子,生下来的也是死胎,或者先天就带这个病的,同样活的生不如死!   话音落地。   围观者笑的极其大声。   「当然可以,我儿子的病能治好,治好了就能生孙子,青霉素,不是说青霉素是神药的吗,为什么我儿子死了。」   说着说着,钱老爷又感受到了锥心之痛。   嘴上喃喃着苏宁,都是苏宁。   都是她的错。   没发现,听到他话的人,无论是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是看热闹的都愣住了,安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和青霉素有关?」   「我想起来了,这是钱家老爷,报纸上都登了,还说他儿子有梅毒,对上了,都对上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苏小姐不是在吓唬人,青霉素真的会死人?」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从来没有什么消息能这么快传开,初时没人相信,但是钱少爷这个死人摆在这儿容不得他们不信。   舆论顿时炸开。   所有人的心,就像从千丈高空,被狠狠摔了下来。   漫天的失望席卷成风暴。   从上海刮到北平,从国内刮到国外,有人不可置信,有人痛哭,有人痛骂,拿到青霉素的那些人的情绪波动更大了。   某个谨慎的拿到以后连夜飞回自己的地盘,把东西藏好,正美滋滋呢。   晴天一个霹雳。   「什么,青霉素真会死人?」   真真的。   天气虽然比较热,钱少爷都快有味儿了,但还没下葬呢。   这会儿,他们的心和钱老爷都差不多了,痛心疾首啊——花了多少钱,多少资源人脉才抢到手的,居然真有死亡率。   在这千篇一律的失望中,也有不同的情况。   南京。   孔夫人更多的是庆幸,这件事后面她没有沾手了,要怪也怪不到她身上。   东北那边,费尽心思前途几乎丧尽才脱身的吴亿快意的笑了,但只是这样,苏宁依旧不可撼动……   「我答应你的条件。」   看着眼前日本派过来游说的人,谁也想不到,南洋赫赫有名的霍家少爷,居然也在为日本做事。   又想到自己的处境。   吴亿最终做出了决定。   「明智的选择。」   霍襄脸上也露出了笑,心情愉快的不能再愉快,眼眸一闪,亲近的道:「其实,我跟苏宁也有一段过节……」,不疾不徐的说完之后,果然听到了气运点入账的声音。   他满意的笑了。   另一边。   赵常说完,须臾,李裁缝家中哭声大作,却不是悲痛的哭,带着喜,带着满溢出来的快活。   瘸腿儿子哭着哭着,冲进屋里抱出来一个排位继续哭:   「哥,你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多亏了苏小姐的青霉素,那个姓钱的死了,你在底下可以揍他出气了。」   赵常也为他们高兴。   但,青霉素真有死亡率,又让人心中失望。   这样的神药,为什么要有如此缺陷,如果能够有解决办法就好了,而且,钱少爷真的是因为青霉素死的吗?   类似想法的「聪明人」不计其数,又苦于无法求证。   目光便落在钱家人身上……   外头纷纷扰扰。   苏宁这边却是岁月静好,兴奋的催促系统:   「快快快,现在又多少奖励了?」   兔兔   ═══════════════════════════════════════ 第352章   有人觉得,今年是否流年不利。   先是年初的时候闹寒灾,入了夏又开始发大水,到处都是灾民,好不容易有个好消息——   青霉素。   还被证实真有死亡率。   虽然只看数据,至少六个人用了青霉素只死了一个,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效果了,可谁让之前捧的太高,日子过的实在是太苦,一年一年下来似乎没有安稳的时候。   突然有个好消息出现。   还是开天辟地,连更先进发达的国外都没有的神药。   不知不觉间。   大家就寄托了太多的希望和期待在青霉素上面。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不是都说这个青霉素是神药吗,怎么突然就变天了,搞得这心里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   「要我说,还是那位太着急了,这青霉素都没研究好就放出消息来,行了吧,现在颜面扫地,还不知道国外现在怎么嘲笑我们呢!」   一处路边摊。   几个闲人拍桌子,敲碗,刚讨论完国内外大事,指点方遒,唾沫横飞,一个个都是高瞻远瞩,智比诸葛的人才。   好像只要听了他们的。   国内一统,天下太平近在眼前,可恨难觅伯乐。   结束这个必经话题,接下来自然少不了近期最热的话题。   青霉素了。   然后就来劲了,顿时争先恐后,大声的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   果然,感慨这事会让中国颜面扫地的那位说完,就感受到了许多关注的目光,心中又喜又是得意。   连忙皱着眉,摇头叹道:   「只知逐利,不识大义,这就是商人的本性,其实,对那位我是有点失望的,这样是不能成大事的!」   众人:……   她不能成大事,难道你能成?   真是好大一张脸。   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就算是对苏宁没有好感的,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人眼珠子一转促狭道:   「那位?说清楚点,那位只逐小利,不识大义,让中国颜面扫地的家伙到底是谁啊,我们也好一起骂。」   「对,说清楚。」   「真男人就别扭扭捏捏的,有本事就说清楚。」   一群人笑着跟喊。   刚才还得意的人脸一下子涨红,顾左右而言其他,什么大家心领神会,什么都应该知道,就是不敢说出那简单的两个字来。   众人也知道他不敢。   那可是苏宁!   要是换做其他大人物,背后说了也就说了。   法不责众嘛。   而且,到那个份上了基本上都爱惜羽毛,除非被直愣愣骂到头上了,否则很少因为这点小事发作的,传出去还会被人笑气量狭小。   而这位可不一样。   睚眦必报是她的代名词,冷血刻薄是她的随身时尚单品……   笑声中,还有较真的纠正他:   「那位我也不喜欢,但是这顶帽子还真不能扣到人家头上,打一开始,就说了青霉素有死亡率,是为了救堂弟才死马当活马医拿出来的,后面也说了不少次。」   只是没人相信而已。   哎。   奇了怪了,当时为什么就没人听,没人相信呢?   气氛一时有点沉寂。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你们要是这么想,才是真的被她达成目的了。」   什么目的?   这人也没卖关子,高深莫测的道:   「你们想想,如果青霉素真的有缺陷的话,以那位的性格,会好心到提醒吗?」   大概,可能,也许,绝对,不会。   趁大家没发现大价钱卖一波,出问题了花功夫捂住消息,直到再也捂不住,赚到最大利益。   才是苏宁会做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   「只有两个可能,第一,青霉素真的有缺陷,但是已经被或者即将被解决了,苏……她这样做是想卖更高的价钱,想一想,便宜些,但是有小概率会去见阎王,和贵很多却安全的药,有钱人会选哪一个?」   大家代入了一下。   结果不言而喻。   「对他们来说,死了的钱家少爷就是最大的警示。」   「而且,就像你们之前想的那样,她已经提前提醒了,这样,既达成了目的又没人能怪到她头上——」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此人叹道。   好像叹进了所有人的心里,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到了后面,这人说起第二个可能,是青霉素本来就没有问题,苏宁为了达成卖高价的目的,辣手无情动手害死了钱家少爷。   证据就是——   当天,林森的出现!   …………   「这些流言实在可恶,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实在是让人心烦。」   上不得台面。   但是传的人多,信的人多啊,这不连才刚到的孔夫人,都听说了,还告诉她这个当事人了嘛。   苏宁轻笑着想。   世人正是不愿意相信青霉素真的有缺陷的时候。   加上她的名声如此。   可不就很快传的沸沸扬扬啦。   不得不说。   幕后者是个聪明人,很会抓住时机,也很会操纵人心。   苏宁漫不经心的把玩指甲,更关键的是,她还没办法澄清,现代时在网络对线的时候她就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无关对错,人只想听自己想听的。   至于幕后人为什么费尽心思这么做。   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   要毁她的名声啦。   讲个笑话,已经塌成废墟的建筑还能怎么塌?   那就是为了青霉素来的,这应该只是第一步,后面应该还有其他动作,最终目的就是插手青霉素 分一杯羹。   其中的弯弯绕绕,各种精心布置,苏宁都懒得思考。   因为——   她也没有青霉素制备技术。   想到这个,苏宁脸就拉的老长,这一波奖励直接让她余额冲过五十亿,然后她高兴之下,就想抽个奖助兴。   一发出金。   青霉素!   这谁还能忍得住,说不定下一发就是青霉素技术了。   然后还是青霉素。   第三抽,第四抽是其他东西,第五抽又是青霉素,苏宁彻底兴奋了,直接来了一发十连。   里面居然有九抽都是青霉素!   红了眼,上了头。   直到抽奖次数见底才清醒过来,可是为时已晚,除了成山的青霉素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外,她最想要的青霉素制备技术还是没影。   兔兔   ═══════════════════════════════════════ 第353章   孔夫人见此却误会了。   心头一动。   试探道:   「您也别为这个生气,都是些闲人罢了,青霉素效果这么好,就算有一点缺陷也无伤大雅,当然,要是解决了自然更好。」   「现在还解决不了。」   苏宁说完,不想多谈似的皱眉,另起了话头。   说起了石油的事。   孔夫人虽然可惜,闻言还是打起了精神,其实这才是她来的主要目的。   说白了,就是四个字供不应求。   苏氏石油产品的质量太好了,一到货就被瓜分,政府那边只要用上的,一个个也是赞不绝口。   想要多买吧,又没有。   孔夫人抱怨似的道,「这些大老粗就知道扯着嗓门要,也不想想玉门油田就那么大,哪里弄得出这么多石油啊,解释了也不听吵的人脑袋痛,索性来苏小姐你这里躲一下清净了。」   实际上这话半真半假。   吵着要的人多。   但是,孔夫人不觉得头疼,反而甘之如饴,越被争抢,她的地位就越重要,能捞到的钱就越多。   现在这么说。   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苏宁被打动了。   决定又挤出一批汽油机油给他们呢。   不成的话,也能留个印象。   心里的算盘正打的激烈,就听苏宁轻笑道:   「躲只能躲一时,这个问题不解决就永远安宁不了,不过,夫人您躲了这会儿后面就不用躲了。」   孔夫人眼前一亮:   「难道,玉门那边的产量又上升了?」   「当然不是。」   苏宁挑眉,「那边用的是最先进的机器,还有最精锐最好的人手,除非玉门油田的储量增加,否则产量提升不了什么。」   那是为什么?   下一秒。   「可是,中国又不止一个油田。」   …………   孔夫人很快就回去了。   暗中观察的人,很快就松了口气,摩拳擦掌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让钱家人跳出来,质疑钱少爷的真正死因。   彻底搅乱局势。   最终,逼迫苏宁站出来表态,再引导舆论。   让他们插手青霉素制备。   解决问题嘛。   当然群策群力比较好啦,而且苏宁的名声这么坏,没有外来监管,没有权威的背书,谁敢信这个青霉素是不是真没问题了。   虽然听起来很难,但并非如此。   只要苏宁还想卖青霉素,就必然要顺着往下走。   这还算得上双赢呢。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嘛,苏宁应该懂这个道理的,之前的化肥、石油,同样让人掺股了啊。   「我记得中国有句话,是说聪明人都很会看形势做选择,希望苏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是很想跟她成为好朋友的。」   年纪不小的洋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就跟我的前任一样。」   语气中带着嫉妒。   在场其他人都能理解,毕竟,这位的前任富尔顿大使,回国就一步登天成了助理国务卿,听说还很受重用,这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现任大使却觉得自己说不准也能复制一下。   他又不比富尔顿差。   而且,自己的运气还要好不少。   石油虽然暴利,到底还有其他竞争对手,哪里像青霉素市场极其广阔,又是独家生意。   想到那庞大的利益,现任大使浑身一热,连忙喝了口酒,思绪漂浮。   他不会像富尔顿那样大方到愚蠢。   或许,他可以揽下在美国的青霉素市场,毕竟,一个黄皮肤的人,总是不那么容易让自己的同胞们信任的。   还不如乖乖待在中国,等着收钱就是了。   当然。   辛苦的人应该得到更多,这方面他也应该比苏宁拿到的多一点。   眼睛转了转。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其他人,然后得到了一致赞同——大家可以划分青霉素销售范围,互不干扰。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经过一些争吵,一些勾心斗角,他们终于达成了互相都满意的协议,便给钱家下了指示。   丧礼上。   钱老爷双眼青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好像要摇摇欲坠,强笑着招待宾客,有人要他节哀。   一行泪落下。   捶着胸口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节哀,我的儿啊,我只有一个儿子,他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观者无不唏嘘。   于是,纷纷劝了起来,有人说当长辈的万不能过于伤心了,不然死了的钱少爷在底下也是要受罪的。   不如让他早点安息,投胎为人。   这一句好像点燃了火星子,钱老爷哭的更厉害,扑在棺材上,痛心疾首的边哭边大喊:   「怎么能好好投胎啊,我的儿,他的命不该这么短的啊,阎王簿子上他的阳寿都还没完,要在底下苦苦熬多少年,才能去投胎啊。」   阳寿未尽,要在阴间受苦熬完才能去投胎。   这个说法广为流传。   所以,钱老爷话里的意思是……钱少爷是枉死的?   在场人基本都听过某个传言,眼神顿时古怪起来了,互相交换。   「我的儿啊,都怪爹不好,以为青霉素能救你的命,没想到反而是你的催命符,别人都没事,偏偏就你有了事。」   「爹没想到啊,做梦都没想到啊。」   「别人缺胳膊断腿,要死不活的用了青霉素都能好,你能吃能喝,比他们强上一万倍,居然就那么几分钟的事儿,眨眼就死了。」   这一番暗示性极重的话,果然有了效果。   宾客们小声议论。   「死的这么快?」   「听起来不像是救命的神药,倒是像见血封喉的毒药。」   「寻常毒药都没这么烈,那位下手可真是重,无冤无仇的,钱家少爷可惜了,留下一家子孤苦伶仃。」   这些低低的议论声,全部被钱老爷收入耳中,极为快意。   他要报复,报复苏宁。   都是这个贱人的错,才会害得他儿子死了。   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报复……   一阵嘈杂声。   钱老爷抬眼看去,只见自家下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哭丧着脸道:   「老爷,不好了!」   …………   钱家完蛋了。   而且速度非常快,虽然背后靠着一群洋人权贵,可要他们撑腰还行,真金白银的补窟窿、还债,那就免谈。   其实苏宁也没做什么。   买办嘛。   航运这边一卡,再让银行给个面子催款,打个招呼,货也卖不出去,资金周转不过来,覆灭就是一瞬间的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   官面上,开始查钱家以往各种违法的事情。   街头那些帮派也开始找事。   几重下来。   钱家哪里撑得住。   苏宁表示,自己很生气,怎么都在污蔑她,什么下毒什么的,她完全没做过,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下手了。   钱家居然敢恨她!   还敢闹。   岂有此理。   可惜,其他人不知道苏宁的委屈,只能看到表面的事,流言越发酷烈,某人的名声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大使那群人见此冷笑,只觉苏宁是在出昏招,傲慢的准备去「提醒」她一下,顺便提出解决办法。   马不停蹄赶到上海。   结果——   她不在上海了?   兔兔   ═══════════════════════════════════════ 第354章   笑话。   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水也已经搅得更浑了,再待在上海,苏宁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左不过幕后人现身。   劝说,威胁,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都用上。   只为了从中分一杯羹。   苏宁惆怅的叹气。   太难了,她实在是太难了啊,转头看向拿着一大叠文件,在飞机上也如履平地的林助理,道:   「林森,你说接下来青霉素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不到三秒。   「毁誉参半。」,顿了顿,他又道:「在我们不插手的前提下。」   没错,青霉素真有死亡率这事让它跌下「神坛」,无数人失望透顶,但有句话叫死马当活马医,青霉素能治的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绝症。   想一想。   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见阎王,用了青霉素,直接变成不到百分之十!   多大的突破。   依旧算是神药好不好,可是——   凡事都有个可是,一般来说,从失望中冷静下来后,大众会自然而然想明白,可要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   说到底,青霉素还没大规模面世。   仅有的几个「样本」里,死了的钱少爷,本就无比刺眼,有心人宣扬一下,放大他的死亡……   结果不言而喻。   所以说,这次幕后的人很聪明啦,专攻薄弱处,以她恶透了的名声,要辩解也没人相信。   要么乖乖找其他人「帮忙」。   要么,任由青霉素被质疑,利益巨额缩水。   苏宁轻笑,对着林森说:   「说话不用那么委婉,就算我们插手了也没用啊,对青霉素有心思的人太多,国内国外的恐怕都掺和了,有个词叫作寡不敌众,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就别浪费这个钱了和心力了。」   钱不是万能的。   至少,在这个时代不是。   林森眉目间戾气一闪而过,低声道:「是属下无能。」   「好了好了,你要是无能的话多少人要羞愧的投江自尽了。」   苏宁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   「就让他们先得意一会儿,反正我不着急。」   这句话在林森听来。   觉得是小姐宁愿利益受损,也不对幕后人低头,心下越沉,满心是对自己无用无法扭转局势的不甘。   小姐是很有钱很有钱。   有钱到,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价值连城的产业冒出来让他管理。   可这不是理由。   不是他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   什么?   苏宁奇怪的眨了眨眼,难道是她不让林森干活,所以才不爽的吗?天底下居然有此等让老板喜欢的劳模!   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看来,林助理还有余力。   嗯,那她不用担心用的太狠,人猝死掉了。   龙心大悦,一挥手:   「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你现在的薪水是多少来着,算了,直接翻倍吧,以后继续好好干啊。」   林森一怔。   垂首感谢,却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甚至又爆了一波奖励,比刚刚那次还多。   冷眼旁观系统忍不住道:   「宿主,你就不好奇林森为什么会爆奖励吗?」   「为什么要好奇。」   苏宁打了个哈欠,「就你们这天马行空的奖励标准,或许林森今天太忙没吃早餐刚才胃痛,又或者他其实晕飞机,现在很想吐,难道我全部都要刨根问底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只要确定林森永远不可能对我不利就好。」   闻言,系统精神一振:   「为什么能确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一手发掘提拔的,他现在拥有的权力地位金钱都依托于我,而他是个聪明人,背叛我就算是成功了也不会被信任,反而惹人忌惮,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去。」   苏宁说完,系统没有反应也懒得去思考。   睡意一阵阵上浮。   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春困秋乏夏打盹,不过,夏天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离九月也很近了。   要打仗了,会死人,死很多人。   还需要为青霉素证明什么呢……实践会是最好的证明,她只怕到时候,青霉素制备技术还没拿到手,那才是麻烦了。   还有油田的事情,东北那边也快有消息了吧。   这些事就够多了。   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琢磨一些不重要的事。   这是苏宁沉入梦乡前。   最后一个想法。   …………   她睡着了。   自然不知道林森反应过来,抱着那一大堆需要汇报、签字的文件,脚步沉重的又回到自己位置。   也不知道,奖励又连续响了好几声。   不过,倒不是林森的了。   系统心里吐槽,却熟练的调低了声音免得太吵。   顺势瞟了一眼。   几个不太重要的三级剧情人物中,赵常的名字尤为显眼,爆出来的奖励也很多,计算一下,这人应该榨的差不多了。   不愧是正义担当啊!   上海。   「怎么魂不守舍的?」,同事拍了一下赵常的肩膀,想到什么,安慰道:   「你也放宽心,谁也没想到青霉素这件事闹到最后居然变成这样,但大家又不会怪你一个报道的记者,没损失什么,要我说苏小姐离开上海,对你还是件好事呢,不然以这位的性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殃及池鱼了。」   这是觉得他在失落,好不容易成了被选中采访苏宁的人。   本来可以一举成名。   谁能想到。   后面居然闹出了这么多事呢,青霉素跌下神坛,苏宁远离上海,这会儿坊间的名声更是差了十分。   别说好处,不被牵连都是好的了。   赵常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撞见李裁缝一家,带着笑欢欢喜喜的,手上都抱着许多买的东西,见到她李裁缝不太好意思的解释:   「这不,刚把房子又赎买回来,家里人高兴,就去买了点东西,后天我们家办个酒席请各位街坊邻居,不用礼钱,大家来吃饭就行了,你也一定要过来啊。」   一千块到手也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现在才赎房子。   才办酒席?   因为,钱家倒了,最后也是最大的顾虑没了。   不用担心钱被抢回去,还倒打一耙。   赵常自然答应,就听李裁缝压低声音问:   「我听说苏小姐离开上海了?外头传的可难听了,也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胡说八道,青霉素会死人,苏小姐不是早就说的清清楚楚了吗,钱家更是活该,别人都不死就死他,要我看,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他做的伤天害理的事,借苏小姐的手收拾他。」   这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裁缝脸上满是快意。   「说起来,我们家还多亏了苏小姐,本来应该当面道谢的,可惜,我们这样的人没有大机遇,一辈子也见不到苏小姐这样大人物的面,只能跟老天祈祷,好好保佑苏小姐了。」   是啊。   赵常想,不会再见到了。   兔兔   ═══════════════════════════════════════ 第355章   很快到了八月。   时间会冲淡一切,就算是青霉素这样有热度的事情,也慢慢冷却了下来,只不过大多数人心里对青霉素的印象已经从狂热变成了怀疑。   让幕后人不甘的是。   苏宁,好像旁观者似的,从始至终都那么傲慢冷漠。   这可是青霉素!   如山如海的利益,可以称得上万世基业的东西。   她居然就这么放任不管。   不是没人想过和她好好谈谈,稍微退一退也可,可问题是,他们连苏宁的人影都摸不到,往往急匆匆赶过去,就收到消息人又不在这了。   太让人生气了!   他们生气不生气苏宁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旅游的很开心。   在现代,她是个社畜。   每天上班应付贱人老板和贱人同事就已经精疲力竭,好不容易休息,只想躺在床上睡觉,玩手机,哪有时间去旅游。   什么,你说年假?   这玩意儿苏宁从来只听过,就没有见过。   法定节假日呢。   呵呵,酒店恨不得几天把一年的钱都给赚了,路上还人挤人。   所以如果排除读书时候的春游,研学之类,苏宁几乎是没有旅游过的,所以,旅游阈值很低,玩的就开心。   直到八月中旬,才恋恋不舍的结束这段旅程。   她回了北平。   正好,珍珠的生日到了。   …………   北平。   许久不见,苏半仙脸色红润,意气风发,青霉素失利的事反而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了——   此消彼长,青霉素有风险,那苏晨能活命,法事和祈福的作用就大了啊!   过去这么久。   苏晨的伤早就好了,生死之间走一遭后,比起以往,气质沉静了许多。   变化最大的是苏珍珠。   眉眼、气质、穿衣风格,好像哪里都变了,见到苏宁时欢呼一声,笑着扑过来撒娇的样子,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变。   「堂姐,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呢。」   「怎么可能,珍珠过生日,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是要回来的。」   简单的一句话。   苏珍珠笑的两眼弯弯,如同月牙,让人一看,就知道她现在有多高兴,就像冒着泡的糖浆。   甜甜的,黏黏的。   过生日当然要送礼物,苏宁自然不会小气。   首饰、零花钱、房子、铺子,这些应有尽有,里头最显眼的是珍珠,大量的,各种颜色的,国内国外不同品种,大的,小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珍珠。   「这么多的珍珠……」   少女眼中异彩连连,她名字带珍珠自然喜欢珍珠,也就知道现在珍珠的行情。   从古至今,珍珠就是一种名贵的珠宝。   年年采,年年捞。   放久了又会失了颜色,现在世道乱,采珠难。   于是市面上的好珍珠越来越少。   物以稀为贵。   也越来越值钱,这倒还罢了,重要的是有价无市,想收集到这么多珍珠,除了钱还需要花时间和精力。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苏宁淡淡的道。   这些一部分是商城买的。   一部分是抽奖——由此可以确定,抽奖根本不是随机,或者说,随机的有限,最有可能抽出她当下或者以后需要的东西。   又想到那一箱一箱堆成山的青霉素。   入侵战争将至。   她确实很需要。   但是,也代表抽奖是抽不到青霉素制备技术的。   那就只有霍襄那边才有希望了。   苏宁叹气,和系统道:   「统啊,也不是我说你,实在是你是工作进度太慢了,看看,让你找个人这种小事,都快小半年了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搞得我不能出手对付霍襄,那青霉素制备技术就到不了手,我就不能获得超然地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你为什么不能出手对付霍襄?」   系统道。   「当然不行,所谓师出有名,我可是个文明人,要是没有个理由,就对霍襄出手,那不是无理取闹吗?」   苏宁皱眉道:   「我可不是这种人!」   系统:……   这话骗鬼还差不多,翻了个白眼,很敷衍的开口:   「好好好,你是文明人,讲礼貌,爱干净,那就慢慢等着吧,现在可以确定真少被枪走火,应该没死,范围可以缩小到北平这一块。」   苏宁没有意外。   别忘了,这里可是书中世界,北平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各类剧情人物齐聚一堂。   区区一个原著里都没出现过的真少爷在这里也很正常,她催促系统赶快找人。   「催也没有用,北平上百万人,符合年龄的不计其数。」   系统有气无力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现在在根据霍家人的长相,演化模拟真少爷的长相,到时候事情就很简单了。」   「嗯,加油。」   苏宁脑子里和系统扯皮,现实中,也在和苏家人闲聊。   一心二用。   正好,说到在上海遇到的假「弟弟」,「这人还有几分本事,编的很真,事后去调查已经有不少人相信了,若非撞见的是我本人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树大招风,肯定不止一个这样做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把堂姐你也骗了的呢。」   苏珍珠开玩笑似的说,「要是真有了其他亲人,堂姐会不会不喜欢我们了?那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当然不会。」   明明是否定的答案,奖励声却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系统看着宿主不变的脸色,忽然有点想叹气,真是冷酷啊。   …………   另一边。   霍襄离开吴亿的住处,上了车,闭目养神。   这次他待了很久。   收获自然也是不菲的,说起来吴亿现在在东北这边,地位算不上高,除了点情报什么的,也做不了太多事。   更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霍襄更看重的是他身上浓厚的气运,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妻子、儿子,居然都是气运浓厚之辈。   而且,他们还是正常人!   想到同样气运的那对夫妻,霍襄后脑勺转筋似的疼。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奇葩的人。   还两个凑到一起了。   总之,霍襄更愿意从吴亿一家人身上下功夫,效果很好,说起来还要多亏了苏宁啊,这个走到哪都讨人厌的家伙。   同仇敌忾。   永远是增进关系的利器。   正是舒畅的时候,忽然,车一个急刹,他差点被甩出去。   「怎么回事!」   「先生,是刚才有辆车别过来……」,不急刹就只能撞上去了,他们在东北开的车吧又不太好。   霍襄皱着眉看过去。   果然,前面有辆「庞然大物」,不是单纯的汽车,更近似货车,又高又大又坚实。   「这应该是苏记石油的车,他们用来运货的都是这种,不过一般不怎么入城。」   听到一个苏字。   霍襄厌恶的别开眼,晦气,果然苏和他犯冲。   前面刚好是一个开阔的路口。   让司机加快速度。   两车擦肩而过,霍襄不经意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对面坐的好像是个年轻女人,惊鸿一瞥。   他的心突然剧烈的跳了起来。   那是……谁?   叶棠此时也是满心激动,心跳的停不下来——   油田,东北真的有油田!   她要尽快给苏小姐报信。   …………   九月。   日军入侵,东北大乱。   兔兔   ═══════════════════════════════════════ 第356章   盛夏。   天气已经很热了,尽管上午才下过一场雷阵雨,稍稍打湿了地面,几个时辰过去到了深夜也不存几分凉意。   护卫悄悄打了个哈欠。   虽然是换班。   但还是有点困,也怪不了他,谁让这处偌大的宅子,比外头凉爽不止一点,里头不论主宅、走廊、下人房、厨房等等都用了那什么空调。   老天爷,真是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玩意儿。   插上电就能吹凉气。   从头凉到脚,好像不是夏天一样,这种好东西,不用说都价值不菲,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   在这里,苏家。   却只是随处可见的东西而已,连他这样的人,也能沾光享受,其他明里暗里的福利更是数不胜数。   正在庆幸时,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重,但是很慌乱。   在这深夜里显得尤为响亮,所有护卫都绷紧了身子,警惕的看了过去——   「林助理,你这是?」   尽职尽责挡在来人面前,询问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位,当然不会有人不认识。   大家伙谁没在背地里,蛐蛐过这位工作狂魔呢,外号都取了不少了,但是众所周知,林助理压榨自己,压榨下属,却从不会波及到最上头的那位身上。   现在却已经是深夜……   护卫们,隐隐有了一种大事发生的预感。   「去禀报小姐,我有要事。」   林森脸色十分凝重,整个人都透着股焦躁的意味,打扮看似没什么不同,衬衫袖口却溅了几滴墨水。   显而易见,没来得及清理就直接过来了。   见此。   护卫们也不敢怠慢。   很快,去而复返,「小姐说,让你进去。」   这么快,难道小姐还没睡?   林森一怔,却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敲门,进去,抬眼便瞧见了坐在床边桌椅上的苏宁。   看着外面的夜景,随意的家常打扮,却绝不是从床上匆忙爬起来的样子,听到动静,那双漆黑的眼眸投过来,带着不容错辩的冷意。   「说,什么事?」   理智回笼。   林森垂首放快语速,「东北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日军借口铁路被炸毁,炮轰东北军大营……」   这事太大,太让人震惊了!   虽然没有正经读书上学。   但林森对这些事有种天生的敏锐,又被磨炼了这么久,他深知,这件事会带来多大影响。   国内局势又将大变。   何况,东北那边,他们才刚刚发现油田不久……   林森眼中闪过担忧。   只能想,幸好消息还没暴露,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还有小姐很讨厌日本人,之前也的罪过他们,后面需不需要转变态度,还是……   脑子里念头纷杂,却没耽误他尽可能详细谨慎不带私人感情的描述。   说完。   房间恢复寂静。   「果然。」   意味不明的两个字,苏宁站起身,眉目满是冷意,无视林森的疑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今天。   书中世界和真实历史有些不同,加上她自认为,也算一只不大不小的蝴蝶了,出事的时间发生变化,也没什么不正常。   但还是一样的日子,一样的时间。   九月,十八。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被养尊处优的日子,保养的极好,这时却在轻微的颤抖。   不,不只是手。   而是全身,都在颤抖,这当然不是害怕,是兴奋。   好像每一处的血液都在沸腾。   「宿主,你真的要插手吗?」,系统突然开口。   声音前所未有的理智冷漠:   「会很危险的,你的任务进度非常优秀,如果按部就班下去,甚至很可能打破之前的记录,为什么要冒险呢,我是为富不仁系统,不是救世主系统,没必要的。」   它是真的不解。   像这种乱世,以前的宿主,不是冷眼旁观,就是加入作恶的一方,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我当然不想当救世主。」   苏宁无辜的摊手:   「可是,之前为了完成任务,我已经好几次狠狠得罪日本人了啊,要怪就怪他们不长眼,怎么总是挡我的路啊,还有霍襄这个小人已经投靠日本人了,我要处理他,肯定也要和日本人对上,所以——」   「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她放轻了声音:   「而且,富贵险中求嘛,霍襄可是已经找到了关继兴、木婉,现在又在和吴亿他们接触,身上的奖池不知道叠加了多少,难道你舍得放弃?」   系统犹豫了。   听起来,好像是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吴亿……   「好吧。」   苏宁嘴角勾起。   投靠日本人确实是一条路,君不见那些汉奸,二鬼子,被多少人唾弃狂骂,至于霍襄也不算什么问题。   同一个阵营,打压起来说不定还方便不少呢。   可是——   她这么善良正义的人,怎么会为了这点利益投靠日本人啊!   至于现在,就先吃点开胃小菜吧。   「林森……」   寂静的夜色中。   冷漠的女声不紧不慢的响起,很快,沉寂的大宅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去往各个地方。   …………   当晚。   先是市政府亮起了灯,没多久,城门也开了。   黄师长亲自带人入城。   「按着这上面的地址去抓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苏小姐有厚赏,谁要是收了好处放跑人,后果自负!」   众人一凛。   各自分成小队去执行命令,路上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么多……怎么都是日本人,嘶,他们是怎么得罪苏小姐了,这传出去可不是小事。」   「谁知道啊,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好好干活就是了。」   「算他们倒霉。」   不多时。   北平城彻底安静不下来了,惨叫声,怒斥声,枪声,不绝于耳,百姓们窝在屋子里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八嘎,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   「我可是日本人,你们这是在伤害中国和日本之间的友谊……啊!」   显然是被打了。   稍后,邻居从门缝里看到,一行士兵拖死狗似的把人拖了出来,脸上被揍的青紫红肿,好不狼狈。   让人心生怜悯。   兔兔   ═══════════════════════════════════════ 第357章   昨天晚上,抓的大多是日本人!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被抓的身份各异,有身份尊贵的,有商人,有学者,有普通来日本讨生活的平民。   除了日本人的身份外。   没什么相似的。   这就让大家不解了,很快,又有新的情报披露——   下令抓人的,是苏宁。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你随便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昨儿个大半夜抓人的可不止城外那些当兵的,市政府的人,街面上苏老大的人,那叫一个天罗地网,有人想跑,都没跑得掉。」   「可是,为什么啊?」   「听说啊,我也只是听说,日本人曾经得罪过那位,可能她半夜想起来心里不快活,就动手了呗。」   「啊,这也太儿戏了吧,为了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折腾的鸡飞狗跳,抓了这么多人。」   这件事实在闹得太大了,一时间北平城内议论纷纷。   提起来都是摇头。   可怜啊。   在他们看来,不管什么原因,那个得罪苏宁的日本人得罪的有多深,也不该迁怒这么多日本人啊。   皇帝还只是诛九族呢!   这事,苏宁实在是不占理,也实在是太荒唐,要是抓的是中国人也就算了,可是日本人身份到底特殊。   于是。   很快有人找上了陈怀谦,愤怒的说起这件事,桌子敲的邦邦响:   「太可笑了,你到底是政府委任的市长,还是苏宁用钱养的一条狗,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这种诛心之言。   对面的陈怀谦却毫无屈辱之色,脸色平静。   仍旧和风细雨的道:   「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是人是狗不是一目了然吗?」   见来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似乎不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来,陈怀谦笑了,眼前人其实算是他一个长辈,所以他能确定这次来为被抓的日本人张目不是藏着祸心。   是因为其在日本留学过。   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欧美留学固然不错,但费用太贵,地方也太远,不如日本离得近,花的钱没那么多,也能学到先进的知识。   最重要的是。   两方的文化出于一源,长得也是同样的亚洲脸庞,总有种亲近的感觉。   陈怀谦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何况,我觉得这件事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什么叫没错。」   长辈怒发冲冠的打断他的话:   「你,你还冥顽不灵,日本和我们一衣带水,现在你因为一个苏宁的话,就随意抓无辜的日本人,国际上会怎么说?中国的形象怎么办!」   又叹着气道:   「我知道你也难,苏宁为了在北平当这个无冕之王,各处都施加影响,但是有些底线是不能逾越的。」   「今天,她会为了一己之仇肆意迁怒抓人。」   「明天说不定就要当街杀人了,欲望是一步步放大的,所以要在出现不好苗头的时候就掐灭。」   「你明白吗?」   他认真的看向陈怀谦。   就见其皱眉,很不赞同的道,「这话说的太过分了,我觉得您对苏小姐可能有偏见。」   想了想又道:   「如果苏小姐真的当街杀人的话,也肯定是有原由的。」   长辈:……   他气笑了,伸手指着陈怀谦:   「偏见?我一个人是偏见,可是所有人都这么想,那还是偏见吗,现在是我站在你面前劝,待会儿可能就是南京那边直接下令来骂你了,到时候苏宁能保住你吗?」   说到一半,想到之前苏宁悍然得罪南京政府,却完好无损的事迹。   他一噎。   好像,可能,真的能保住。   气势不由弱了半分,转而语重心长的道:   「不管怎么样,苏宁也只是一个有钱的商人而已,怎么能和一个国家比呢,她要发疯,那是她的事,你好好一个人,何必要掺和进去。」   说着又冷哼一声:   「要是她找的是得罪她的人麻烦,即便报复的再狠辣,也没人说什么,偏偏找无辜之人麻烦,传出去只会让人嘲笑。」   「无辜之人。」   陈怀谦重复这四个字,眼神冷冽:   「这些人,可算不得无辜。」   早在化肥厂选址买地之时,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就暴露出来了,可是他向上反应没有结果。   怕打草惊蛇。   他也只能暗自关注。   正好方便了这次一网打尽,只故意漏下几个作为诱饵,当然,硬是要说无辜的也有,都属于有钱有地位的那种——   可谁让他们是日本人呢。   身份是原罪。   要说无辜,最无辜的不是现在东北那些陷入战火的百姓吗!   「苏小姐也不是随意迁怒。」   这边,长辈不懂他的意思,闻言便误会了,想一想,苏宁虽然跋扈嚣张,可也不是什么疯子,随便得罪人,所以——   「我知道了,是不是她没钱了?」   陈怀谦一愣:……???   说谁没钱?   长辈却觉得自己猜中了:   「肯定是这样,再厚的底子,也禁不住乱花啊,苏宁手底下养着那么多人,那么多地盘,青霉素这件事上又吃了亏没赚到大钱,钱一时不凑手也正常。」   所以就随便找了个理由。   对日本人下手了。   一来,北平是她的地盘。   二来,日本人到底是外国的,下手的话阻力没那么大,至于国际名声什么的,她会在乎才怪。   她在国外的名声,也是臭的不能再臭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怀谦失笑摇头。   「不是这样的。」   没等长辈继续追问,稍作沉吟,直接将内情,一五一十的说。   良久。   「这是真的?」   「事发突然,但是消息传的再慢,也就这一两天了。」   「狗日的日本人!」   长辈咬牙切齿,站起身,用尽了所有脏话骂人,怒气冲冲的道:「抓的好,就应该抓,全抓了才最好。」   又别扭开口:   「这次是我冤枉好人了。」,疾风知劲草,关键时刻,才能看清一个人啊,收到消息就站出来抓日本人,平日如何先不说,苏宁也能算得上大节无亏了。   他居然还以为人家是为了钱,实在太不应该了。   想到这个,他连忙提醒陈怀谦记得抄了那些日本人的家。   「哦,不用担心。」   「钱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苏小姐那里了,一点都没遗漏。」   兔兔   ═══════════════════════════════════════ 第358章   抄家的钱和东西,当然都一分不少的到苏宁手上了。   还别说,算一算总价值还挺高。   当场找到的钞票、黄金珠宝、古董首饰、名人字画,堆满了几间大屋子,根据关二叔鉴定,有不少还是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   至于银行账户里的钱。   也没跑。   以苏宁和各大银行的关系,那谁跟谁啊,当事人摁个红手印,就一路顺当的把钱取出来了,零零碎碎算一下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是苏宁一点都不高兴!   「哎,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苏宁惆怅的叹气,托着下巴,眉毛已经皱成了毛毛虫。   系统连原因都不问。   不走心的安慰她:   「好了,好了,这次我们又赚了不少奖励,本系统以为北平这边的非剧情人物都快榨干了,没想到用点力还是有的,不愧是皇城根底下的人,多有正义感啊。」   就一两天的时间差功夫。   冲了这么多奖励。   嗯,美滋滋。   听到这话,苏宁脸拉的更长,咬着牙气愤的道:   「我要的是奖励吗?」   「根本不是!」   「要是之前也就算了,可是这次我明明是单纯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想做好人,做好事,他们却这样误会我,这些奖励就是赤裸的证据,我的善良被践踏的证据。」   什么?   系统费劲理了一下逻辑,才搞清楚苏宁的意思。   虽然对「善良」它表示怀疑。   但是,某人在抄日本人家这件事上没想赚奖励……至少是没想赚中国人奖励,它还是认同的。   所以这叫什么——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系统憋着笑道:   「至少说明了宿主你之前的工作干的很出色,人设深入人心。」,干点啥别人第一时间都从恶意方面去想,这很好了,反正很符合为富不仁系统的要求。   苏宁:……   虽然是夸奖。   但并不感觉到开心,怎么办。   「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只要做了点好事就会被夸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就是这样吗,电视剧里反派洗白了,人气比做了点坏事的好人高的多,这不是定律吗,怎么到我身上就失效了?」   苏宁很伤心。   也很不解。   或许,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只要坚持不懈再多做点好事,大概就会知道她其实已经改邪归正了。   她去支援东北送钱送粮食武器什么的不就行了,于是找来林森,这样那样的吩咐了下去。   「宿主,你不怕崩人设吗?」   「怕什么。」   苏宁无所谓的道,「人设是相对的,虽然日本比不上中国这边人多,但是,这点损失我还是能接受的。」   说着,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往日种种,皆非我所愿,到如今终于能展现本心,实在令人高兴。」   而且余额太充足。   赚钱已经不是第一位,怎么花钱才是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介入战争才是花钱的王道啊,苏·好人·宁打着算盘,虽然但是,白给容易被当成冤大头,也该要点好处什么的,她的小金库也有点饥渴难耐了。   这边系统干巴巴的道:   「那,祝你成功。」   听起来成功率也挺大的样子,可是苏宁和好人这两个字连在一起,怎么总感觉画风不对的样子……   或许,是它想太多了吧。   …………   接下来的发展告诉系统,根本不是它的错。   日军入侵东北的消息。   很快传遍全国。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苏宁的运气不太好,所有人首先关注的都是她抓「无辜」日本人还掠夺人家家产的消息。   先狠狠唾弃了一波。   等真相到达时。   奖励也收不回去了,于是,苏宁没迎来铺天盖地,对她改邪归正的夸奖,反而迎来了越来越多的奖励。   苏宁:???   没事儿,她不生气,转型总是很艰难的。   为了感受一下初步成果,她转头问系统日本人给她贡献了多少奖励?   应该很多吧。   系统啰里吧嗦罗列了一大堆数据,最后总结如下——   比起之前算涨了,但是完全比不上国内贡献的,大概,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苏宁:……   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日本人表示,「哼,苏宁此人,豺狼虎豹之心,从小就不在中国长大的人能有什么爱国之心,压榨、剥削中国人也从未手软过,这次出手,与其说是为国,更有可能是以此为借口侵占我们大日本帝国人财产罢了!」   都苏宁了。   这位不是纯人渣一个嘛,干出什么都有可能。   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也没太多心思理会。   无他。   谁也没想到,东北战局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刚开始打了个措手不及,后面东北军却迅速反应过来。   不像预想中的那样错判形势。   勇猛反击。   没能够一蹴而就,后面战局就陷入了僵持之中,与此同时,国内积极声援,捐款捐物资,国际上也掀起了声浪。   如此事态,哪里还有精力理会一个小小苏宁。   东北。   这会儿正是秋收的时候,打仗严重影响了收割,加上道路堵塞,战火纷飞,没几天粮食就告急了。   路边的乞丐又多了不少。   难民成群成群的往外跑,不跑根本不行啊。   凡是能吃的粮食价格都在涨。   有时候,就吃顿饭的功夫,价格就翻了倍。   就这还不是什么好粮。   一斤粗面里头起码掺了三两土,碎米里头都是老鼠屎,有经验的百姓,早早就去剥树皮,找野菜野果,拼尽全力搜刮一切能吃的存着。   还不敢走的太远了。   指不定就撞上交战吃了枪子,见到阎王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只好做个稀里糊涂短命鬼。   不知道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粮食是重中之重。   所以,当完战地记者回来,灰头土脸的叶棠,看到一群人乌泱泱的挤在一起,只觉很是好奇,新闻人的本能,驱使她走了过去。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就见,几个大锅正在煮东西,热气腾腾的粮食香气四溢,有人用大勺子舀起一瓢送到最近的碗里。   原来是在施粥啊。   叶棠笑了。   其实算不上纯粹的粥,不太稠,里头什么都有,草根、锯末都依稀可见,但好歹是能吃的东西。   被施粥的人群也很满足。   「霍先生真是好人。」   「是啊,听说人家还不是真中国人,是南洋那边过来做生意,实在不忍心看同胞受苦,又是捐钱又是捐物,还给我们白白施粥救人。」   「老天爷就该保佑这样的人。」   「好人长命百岁,一辈子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这些议论声,不仅叶棠听到了。   同样落入了霍襄的耳中,他不屑的撇了撇嘴角,一点压仓底快发霉的粮食,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真是不值钱。   要不是为了之后的计划。   他才懒得做戏。   这群人对他好感再高,也弄不出一个气运点来……等等!   兔兔   ═══════════════════════════════════════ 第359章   霍襄睁大了眼睛。   再次确认了,没错,气运点入账,而且不是小数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难道这里居然有气运者吗?   人群十分拥挤。   说起来,现在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可是,能多吃一口,自家的粮食就能多省下点,说不定就能救命!   煮粥的几口锅看着大。   但眼尖的人都能看到后面没有其他粮袋堆着,说明分完就没有了,舀粥的人勺子在里头搅拌来,搅拌去。   隔一会儿才肯舀起一勺。   先往左边伸伸,又往右边伸伸,无数碗盆甚至合拢的手都跟着移动,才有幸运儿得到一勺粥水。   感激涕零,连忙往嘴里灌。   这种情况下。   叶棠本来想掏摄像机拍几张照的,怕弄坏机器,也不敢了,试图往外挤,没想到适得其反被推到前头去了。   差点摔倒在地上。   糟糕!   相机没摔坏吧!   她吓的脸都白了,边祈祷,边爬起来准备去检查,没发现周围的人群安静了点,一张叠好的手帕被递到眼前。   「你没事吧?」   霍襄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女子,长相还不错,但是头发太短,皮肤也不够白皙细嫩,穿的也不是旗袍,下面居然是裤子,各处还有不少破损、脏污的地方。   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他判断。   也是,能沦落到抢粥的女孩子,说不定连家里人都死光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霍襄眼中笑意更深。   见她愣着没动,也不生气,收回手温和的道: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这里是我让人施粥的地方,要是好心办了坏事让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受伤,那我会内疚的。」   说着又转头呵斥自己的手下: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连秩序都维持不好。」   手下连忙认错。   叶棠认同的点头道:   「确实,施粥这种事最重要的是维持好秩序,不然很容易发生哄抢,现在这样一窝蜂的挤来挤去,施粥的效率也很低,最好让人排成队,一个一个施粥,谁能吃到谁吃不到大家心里也有数,不会浪费时间……」   跑新闻久了,也长了见识。   人群聚集起来后,不加以管理发生事故的概率大大增加。   当初青霉素抽奖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某些同行,明里暗里批评苏小姐霸道,找帮派人士让人听话排队。   对此,叶棠意见相反。   必要时候,行非常手段。   苏小姐做的没错。   眼前就是相反例子了,叶棠忍不住提起建议,说到一半,敏锐察觉这位霍先生的脸色好像有点僵,住嘴,歉意的笑道:   「抱歉,我不是指责您的意思,在这个时候施粥救人,您是一个好人。」   就是有点不擅管理。   她想。   听到这里,霍襄脸色才恢复正常,对叶棠的好感却下降了一点。   话实在太多了。   不惹人喜欢。   算了,以后到他身边再好好教一教就是了,想到这里,风度翩翩的点头,看着叶棠欣赏的开口:   「没事,事情太多我实在太忙了,就疏忽了这里,你是个很聪明,很有想法的女孩子,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或许可以到我身边来帮我。」   「别的不说,至少能保证你不用再颠沛流离,风吹日晒了。」   「当助理吗?」   叶棠脑子没转过弯来,想要拒绝:   「抱歉,我现在……」   围观人群这会儿响起一阵哄笑,有人高声道:   「你个女娃娃当什么助理,能当个丫鬟就不错了,怎么还不明白,你这是交了好运了,以后就再也不用吃苦了。」   「运气真好,居然被霍先生看中。」   「何止是不用吃苦,说不定还能享一享荣华富贵咧。」   霍襄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温柔的注视着叶棠,等待她的答案还有气运点。   很高兴吧。   突然有了一个安定的去处。   一步一步慢慢来,不能一下子给太多了,先冷一冷,让她知道只有自己才是她的救命稻草,从丫鬟到成为他的女人,这一步气运点应该会有不少。   霍襄觉得。   她还是挺合自己眼缘的,就算没了气运点。   也愿意继续留在身边。   他仁慈的想。   「丫鬟,就更不必了。」   叶棠皱眉,已经有点烦躁,直视霍襄开口道: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让您产生误会,但是我有正式工作,可以养活自己,我是一个记者,不是来要粥喝的,刚才只是不小心被挤了进来。」   她低头,小心的掏出摄像机。   然后晃了晃。   眼中闪着明亮的光。   霍襄脸色骤然变得尴尬,人群的声音也变小了,正要开口,辩解是其他人误会了他不是要她当丫鬟的意思。   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叶记者,我看不是误会,是有些人见色起意迷了心窍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只见说话者,是一个长相十分憨厚的青年,表情却无端透出一股刻薄。   「你胡说什么!」   霍襄顾忌身份没说话,他身后的手下站了出来,横眉竖目。   「谁胡说了?」   苏恒。   也就是苏氏一族族长的孙子,闻言,双手环抱,不屑冷哼:   「脑袋上那对招子都是白长的啊,她看起来是吃不起饭的样子吗。」   其他人一看。   是啊。   叶棠脸色红润,身形虽然不胖,但绝对算不上瘦弱,露出来的手臂还隐隐有着肌肉,衣服虽然有点破和脏吧,但料子仔细看都是不错的。   「算了,只是误会而已。」   叶棠道。   「我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反正要解释清楚,你可是宁姐看中的人,要是有谣言说你都吃不饱,外人质疑我宁姐怎么办。」   苏恒这话带着点酸意。   比不过苏半仙一家也就算了,连一个外人都比不过……   「怎么可能,谁会质疑苏小姐的实力?」   叶棠失笑道。   又开口问苏恒来找她干嘛,虽然跟着石油探测队一起行动,但她到底是记者,行动比较自由,有时候一连几天不见人都很正常的。   什么!   苏小姐?   除了苏宁还有哪个苏小姐能让人无法质疑,霍襄两只眼睛都要喷火了,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当然是好事儿。」   苏恒拉长声音道:   「宁姐从外头送了不少粮食和东西过来,就缺你一个了,大家伙都等着分呢,这还只是第一批,其他大批粮还在后头,宁姐心怀大义,要全部用来支援东北,全部都是正经的好粮食,可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烂粥能比的!」   兔兔   ═══════════════════════════════════════ 第360章   话音落地。   全场骤然寂静。   主要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转到粮食支援上头来了,大家眼睛直了,连「烂粥」这位不太礼貌的说法都有点顾不得帮大善人霍先生反驳了。   其实,也没指名道姓不是,上赶着认还不好呢。   七嘴八舌的追问起来了。   「宁姐是谁?她真的要运粮食来支援东北吗?」   「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苏小姐,又有一个宁字,还能是谁,就是北平的那位苏小姐呗。」   「嘶——」   某人多年经营到底成效非凡。   在场的,基本都听说过这个名字,脑子顿时浮现出诸多事迹,再不济,也知道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大富豪。   没人再怀疑她有没有实力支援了。   但新的疑惑再起。   不知为何,这次声音小了不少,林林总总,汇合成一句话——   「苏小姐有那么好心吗?」   一时间。   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到了苏恒和叶棠身上,叶棠心生怜悯,知道这段日子他们过的有多惶恐,有心想要肯定,无奈她也是才知道消息。   还不等她问苏恒。   突然,这时一道明显的轻笑声响了起来。   只见霍襄恢复风度,看着苏恒,好像在看什么好笑的戏剧,「听你的称呼,应该是苏小姐族中之人吧?」   「你知道就好。」   苏恒挺直了腰背,显然十分为这份关系自豪。   「没什么,只是据我所知,苏小姐虽然有不少血缘亲人,回国寻亲却只承认了三个人,这其中好像没有和你特征相符的?」   见眼前人脸色一下子阴沉。   霍襄语气更从容。   状似无奈道:   「或许,为此你十分不甘心,但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那只能得一时风光,先不说苏小姐知道后会如何生气,这些可怜人平白得了希望又希望破灭,何其难受。」   言下之意,就是苏恒为了出风头,撒谎胡说的。   人群顿时哗然。   「什么?居然是假的。」   「白高兴一场,就说怎么会有人千辛万苦运粮食进来不卖了赚钱,要白给,还是那位苏小姐,我也是昏了头了。」   「这人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们被耍的团团转好玩吗?」   「不愧是姓苏的……」   潮水一般的议论涌来。   苏恒脸色难看,却没有慌乱,有谁敢乱看,反而狠狠的瞪了回去,冷笑着看向风度翩翩的霍襄,拉长声音:   「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狗吠,离间我等亲人和宁姐的感情,原来是霍先生,这个姓挺熟悉,因为宁姐的关系,我刚好知道南洋霍的一些事儿。」   这下,轮到霍襄脸沉了。   果然——   「趁人家真霍少爷不在,鸠占鹊巢的家伙,无能庸碌就罢了,还好色成性,纵容姨娘娘家……」   他将卓家的事添油加醋说了。   在场人也是听的津津有味,叶棠直皱眉,因为施粥升起的一丝好感终于彻底消失。   「所以,你因此对我宁姐怀恨在心。」   「又不想别人占了你施粥的风头,新仇旧恨之下才随意诋毁,有些人呐,看起来是个人模狗样,实际上一肚子歪心思!」   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霍襄气的眼发红。   偏偏,关于卓姨娘和卓家的事是事实他根本反驳不了。   不过明明远在南洋。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苏宁那个贱人广为炫耀了不成,越想越觉得是她干的出来的事。   他咬着牙。   恨不得吃了某人肉,喝某人的血。   其实,这和苏宁还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吧,苏恒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人,虽不受重用却时刻关注中央,特别是苏·皇帝·宁身边的大小事。   而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看,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事到如今,在场人也看明白了,不管苏宁的粮食支援真不真,霍先生和她有仇是真真的。   那什么,好色成性也有点说法。   就刚才他们亲眼见证。   施个粥的功夫,不就又看中了那边的叶记者……   风向转变,苏恒自然是察觉了,但也不想给这些人什么好脸色,更不用说费口舌证明了,转头看向叶棠:   「耽误这么久,东西和粮食说不定都到了,走吧。」   「好。」   他们走了。   众人却彻底炸开了锅。   「真的送来了?」   「不是说路都被堵住了,外头捐的东西都难送进来吗。」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跟上去看就是了。」   「没错,走,跟上去。」   「我们也去。」   「……」   很快,喧嚣热闹拥挤的施粥现场走了大半人,留下的人眼巴巴的瞅着粥,自己应该能多吃一点了吧?   下一秒。   却见几口粥锅同时「不小心」被撞倒,粥水倾斜落地。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可怎么吃啊。」   闯祸的人无辜道:   「这也不怪我啊,我也是被人挤的,锅太烫了,烫到我了才撞倒的。」,又「小声」的嘀咕:   「掉在地上了又不是不能吃,都快饿死了还矫情什么。」   此言一出。   有人怒目而视,转身就走,有人踌躇会儿,叹着气蹲下,试图用碗刮走上层干净点的粥水,街边的野狗也嗅到了粮食香气,欢快的奔过来,吃的很开心。   霍襄冷眼看着。   心中的憋闷才松缓了些,一群不知感恩的东西。   他给狗吃东西。   狗还会朝他摇尾巴呢,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空头许诺,就让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好,看不上他的粥是吧,那就别吃了!   当然,他也不会放过那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手指微动。   一笔气运点消失。   霍襄终于笑了,眼神轻蔑,花的气运点不多,原来是个小喽啰,他转身离开,决定先去吴亿那边一趟。   虽然很大概率是假的。   但是,也不能不妨……   另一边。   苏恒他们浩浩荡荡到了地方,眼见一群人乌泱泱过来,护卫勘测石油队伍的人早就戒备了起来,为首的苏恒叶棠出现才放松了不少。   「怎么带来这么多人?」   「自己跟上来的,不用管。」,苏恒冷哼一声,又道:「现在人都到齐了,让他们下来吧?」   围观的人只觉疑惑。   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什么粮食东西,运货的车也没影子,人群有些骚动了,然后就听到一阵轰隆声——   「看,天上!」   有人惊呼。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只见上头,一架架黑色的直升机,来回盘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往下降落。   有人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好像知道,粮食是怎么运进来的了。」   废话。   他们也知道了啊!   兔兔   ═══════════════════════════════════════ 第361章   几乎没人能抵挡得了这种冲击。   特别是直升机落地。   一袋袋的粮食,布匹、油、盐、糖,各种各样,吃的喝的都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药和更重要的武器。   更是让人心生羡慕的同时,心中一凛然。   「第一批物资都在这里了,这是清单你点一点吧,不要有什么遗漏出错。」   苏恒当仁不让的接过。   仔细的清点。   看到最后一行青霉素三个字时,眼神凝固了一瞬,思绪万千。   确认无误,送来的这些物资东西总量不小,足够他们这些人吃香的喝辣的,过分点吃一碗倒一碗都行。   又积极的发问:   「要支援东北的粮食物资也是这么送过来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有,我看东北方还不知道这件事,万一耽误了宁姐的事可不好,刚好我在这边也小有人脉,或许可以代为传达,让他们做好准备,不至于辜负了宁姐的一片好心。」   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   对面。   带着面罩,站姿笔挺,一个个气质冷漠乍一看好像复制粘贴的人却没什么反应,领头的那位,惜字如金,声音冷淡:   「大批的物资用直升机效率太慢。」   「不需要。」   「小姐会亲自过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本来还有些失望的苏恒睁大了眼,身后,其他人也是如此,俱是激动。   苏宁要过来!   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家都开始在脑子里模拟,自己干了什么出彩的事,该怎么让苏小姐知道,谁都想进步啊。   直升机离开。   围观的众人才打开了话匣子,脸上都是开心和满足,看这样子,是真的有物资支援了,人人松了一口气。   「患难见真情,其实苏小姐也是个好人啊。」   「是啊,你说会有多少粮食?」   「话都放出来了,还能少,我就担心会被上头那些当官的全给昧了,落不到我们这些普通人手上。」   「不能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声音太嘈杂。   该宣扬的也宣扬了,苏恒毫不客气的开始轰人了,人群不情不愿的散开,走了老远还回头看呢,跟着来真是对了,不仅确认了好消息,还长了见识呢。   那什么东西,是叫直升机吧,呼呼呼呼的。   看着真是威风的不行。   开直升机的也是,都是大高个子,穿的那衣服,那武器,还有气势,谁看了都知道是很厉害的人。   实在令人向往。   恐怕是精锐中的精锐,说不准连东北军队里都找不出来几个。   俗话说,管中窥豹。   那位苏小姐手底下有这样的手下,可见其实力之雄厚。   这边。   苏恒也将刚才的事说了,冷笑:   「那个什么霍襄,油头粉面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说施粥,我看正经粮食少,什么木屑、麸皮、草根都混在里头煮,又只有那么几锅,却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绝对是另有所图!」   这是他作为苏家人的直觉。   其他人面面相觑。   「大概是为了图一个好名声吧,做人哪能没有私心呢。」   有人道。   这很正常,就说苏小姐这次突然善心大发,不也是为了石油的事儿嘛,比玉门油田还大是油田,本来是一件大好事,谁能想到突然就打仗了呢。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驱使人办事保护油田,所以先给点好处嘛。   「哼,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家伙看着不是什么好货,说不定对宁姐怀恨在心,不得不防,等宁姐来了,我要好好提醒她一下。」   苏恒很反派的想。   要是他真有问题,最好在这里就处理了。   打仗嘛。   一不小心就死了,很正常。   或许是一心二用的缘故,苏恒走着走着突然踩到什么,脚一滑,差点摔倒的时候向后退了几步。   撞到搬东西的人,哐当,东西洒了一地。   他低头道歉。   捡东西的也正好抬头说不用谢,两个人刚好撞上,苏恒被撞到鼻子,闷哼一声仰面倒下。   其他人看了都在笑。   这也太巧了。   笑着笑着,却看到苏恒迟迟没有爬起来,他身下,也逐渐涌出一摊鲜红的血,越来越多。   众人大惊。   看了才知道,苏恒身下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剪刀,本来应该是合上的,掉下来的时候分开了……   …………   吃个饭的功夫。   苏小姐要运粮食来支援东北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了,很快,少帅府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他们第一反应当然是高兴。   打仗。   不仅是人打,更是在打家底子,就算早有准备,钱和物资也跟流水一样的没了,没的让人心痛。   也有人担忧:   「这,我怎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苏宁会突然变成一个好人吗?」   「管她那么多呢,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就算她有所图,也要我们给得起啊。」   「不是说她会亲自过来吗,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不说其他了,苏宁是国内粮食最多的人之一,化肥协议可是给她囤积了不少粮,之前有偷偷摸摸改种大烟的,被她杀鸡儆猴之后就没人敢违反,刚丰收过,现在她手上不知道有多少粮呢。」   「她在国外也有不少地。」   「苏氏航运,可以大批量运粮……」   你一言我一语   大家越说越是兴奋,意见统一,不管苏宁有什么图谋,都要好好招待。   为了稳定人心,这事没有隐瞒,反而宣扬了出去,得到消息的霍襄和吴亿两人心情极差。   本来他们潜伏在这里。   一个施粥,然后也准备捐粮,和东北军打好关系,关键时刻,能更好为日本人效力。   另一个也要借着霍襄,洗白自己。   砰——   吴亿狠狠一锤桌子。   咬牙切齿:   「苏宁,为什么又是这个贱人!」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霍襄沉声道,「要是苏宁真的成了,坏我们的事不说,她在东北的地位绝对会水涨船高,而我们又和她有仇,说不得会报复我们。」   闻言,吴亿脸色更难看。   比起霍襄。   受影响最大的是他,毕竟,他的根基在东北。   「那该怎么办?」   「我听说,苏宁的某个族人今天受了重伤,最后冒险用了青霉素。」提到这个,霍襄嘴角勾起一抹笑,又有些遗憾,人没有当场死亡。   「青霉素闹出来的事你应该知道吧,要是让人知道,苏宁其实是花钱买命,让人试药的……」   听到这里吴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冷笑应下:   「恐怕,苏宁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然怎么会正好运青霉素过来,真是个恶毒冷血的女人,看我揭了她的皮!」   …………   阿嚏。   苏宁打了个喷嚏,鼻子通畅了,大夏天的居然还会感冒!   「谁让你天天待在空调房里。」   系统吐槽。   就算是从商城兑换的空调,但碍于时代因素,都是不能调节温度的,加上冰淇淋、雪糕各种凉东西,毫无节制的吃,不感冒才怪呢。   「可是我很快就享受不了,不,我的空调。」   苏宁捂着胸口痛苦的道。   为什么。   为什么空调不能带着走……就算带着走也不行,东北那边打仗,电力供应不稳定也带不起空调。   那就只能早去早回了。   虽然感冒,但苏宁的心情还是很明媚的,好人计划进展顺利,这几天,国内非剧情人物的奖励折线图攀升都放缓了呢。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吧。   但也值得鼓励。   想到这里,她对东北之行又充满了期待,终于要重新成为一个好人了,想想还有点激动呢。   兔兔   ═══════════════════════════════════════ 第362章   并不是苏宁自我感觉良好。   作为赫赫有名的大富豪,又是在世人眼中出现之后,生命不息,折腾不止,浑身上下都是话题度的存在。   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于是很快她要支援东北的消息就传开了,起初,大家统一反应就是——   不可能,假消息。   但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苏宁方始终没有站出来辟谣,反而是东北方面百忙之中,也不忘积极回应感谢。   好像,似乎有三分可信度了。   等到苏宁上了私人飞机,正式飞往东北的可靠消息传开后,三分可信瞬间跃升到五分!   东北现在可是在打仗!   不是说着玩玩的。   枪子不长眼,任你是什么跺一跺脚全国震动的大人物,肉体凡胎,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   这场战争开始没多久双方就已经死伤无数,血流成河,连尸体都没空掩埋收殓,天气太热,容易发疫病。   日本人倒是无所谓。   但东北方,却不能放任不管,却实在抽不出手,只能决定都放火烧了,不管自己人还是敌人都变成一捧灰。   痛吗?   简直痛彻心扉。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抱着这只是一场挑衅,或者示威什么的,战争很快就会停止的想法的话。   到现在已经没人会这么想呢。   这场仗会打很久。   除非,一方彻底取得胜利。   如此危险,苏宁却要亲身涉足,饶是对她偏见再深的人,这会儿,也要半信半疑的说一句:   「苏小姐或亏小节,不损大义。」   之前,她的各种事迹又被翻出来从另外角度解读了遍,有人说她其实也救了不少人,有人嗤之以鼻,觉得那只是巧合,却被反驳,论迹不论心……   大家各执一词吵成一团,最后还是暂时停留在观望阶段。   毕竟,苏宁说的支援还在口头上。   没落到实处呢!   外界这些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苏宁分毫。   多说无益。   等事实摆在面前,自然没人会再叽叽歪歪质疑她的善良的本性!   苏宁这次出行还是私人飞机。   随身的手下中。   却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长相各异却都算得上好看,令行禁止,寡言少语,悄无声息占据了苏宁身边的位置,这自然招来了不满。   「林助理,不是我当小人看不得别人好,可是这些小白脸也太傲气了,兄弟们跟他们说话,也是爱搭不理的,都是在小姐手底下做事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   有人找到林森,愤愤不平。   无他。   一致对外。   小姐没有解释这些人哪来的,但他们都猜到了,国外来的呗!   至于证据?   里头好些个长着混血脸,一看就不像纯种中国人,还有气势,举手投足的动作,和小姐身边那个影子一样的苏一简直像是一个娘生的。   听到这些话,林森没有被说动,冷淡的道:   「有本事的人自然傲气,你们处处比不上人家,凭什么要求人家看得起,有这个说闲话的功夫,怎么不去努力?」   来人无话可说。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些长得好看的小白脸,确实能打。   刚来的时候,他们就试探过深浅。   然后,全军覆没。   林森又梳理了一遍人手,剔除掉有小心思的,自己的内心却始终平静不了。   能者居上,没错。   东北现状危险,小姐需要更严密的保护更没错。   他本来已着手挑选精锐。   然后,某一天小姐身边就多了这样一群人,非凡的能力,漂亮的脸庞,还有最重要也是不容忽视的……小姐对他们的信任。   对此他本不该在意。   职责不同。   但,或许是兔死狐悲吧,林森嘲笑自己软弱的想法,那句话不止是说给别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只有最出众,最好的人,才配留在小姐身边工作。   苏宁还不知道这场发生在她手下的小风波,知道了,可能要抠一下字眼,人应该要打双引号。   没错。   这些新来的不是人。   准确来说,是机器人。   事实上,商城突然刷出成批打包贩卖的机器人的时候她是有点惊讶的,皱着眉跟系统道: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不会是预告,东北真的有会危及我生命的事情发生吧?」   「那就别去了。」   「可是,如果不去的话,我的洗白计划就没那么有力了啊,而且,说不定这只是我想多了。」   「那就去。」   「我只有一条命,万一真出事了,那可怎么办。」   系统:……   在它发飙之前,苏宁做出了决定——   去。   因为,她发现东北那边的非剧情人物奖励又开始涨了,大惊失色,觉得是自己拖拉让他们怀疑支援的事是假的了,一咬牙就决定冒险。   「我要让他们看到我的决心。」   苏宁深情的道:   「之前,我是没有选择,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系统看了眼飞速上涨的折线图,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祝你如愿。」   苏宁想当好人的决心不容小觑,对自己的小命也很看重,于是,不仅把机器人都买了下来,还加强了他们的武装。   对了。   也没忘了给苏一升级,最后一道防线的牌面还是要有的。   …………   北平到东北不远。   但是,要按照战况安排最安全的线路飞行,所以足足花了两天时间,苏宁一行才正式到达。   落地气温并不高。   反而有点冷。   苏宁这才反应过来,才十月,但前世这时候,北方人都开始炫耀自己供暖了,这倒是好事,毕竟,冷可以多穿衣服,热总不能扒了皮散热不是。   东北方很有诚意,光是安排来接机的人就有不少。   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饶是如此,看到崭新的私人飞机时,也不由咂舌。   「我也见过其他人的飞机,怎么好像没这么好?」   「那怎么能比,不是军机改装的,就是欧洲那边淘汰下来的,最好的也只是小型飞机,只能坐几个人,哪像这几架,又大又新又好,说不准是专门定制的。」   「这么有钱,捐的粮食物资应该不会少到哪里去吧?」   「希望吧。」   所以,就算苏宁态度冷淡,他们也很是热情。   旅途劳累。   当然不会立刻开始会面商议,苏宁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手的宅子里,简单洗漱后就睡了。   睡前看了眼还在涨的折线图,也没怎么紧张,还没得到消息嘛,睡一觉起来大概就好了……   兔兔   ═══════════════════════════════════════ 第363章   如她所愿。   苏宁到东北了,这个消息像插上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大街小巷,效果,却不像她想的那样。   「听说了吗?她来了。」   「这么危险居然真的来了……难道传言是真的。」   「哼,不是有天大的利益,难道还真是一夜间被佛祖点化改了性子,大慈大悲了不成,大家可要小心咯,听说用了那青霉素死的时候可惨了,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找到弥补它的缺陷。」   说起这个,众人脸上都是忧愁,尤其是军营里,更是愁云遍布,要是真要人实验青霉素,他们肯定是首当其冲。   有人咬着牙一拍桌子:   「要是摆明了车马要用钱买命,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好歹青霉素也是救命的神药。」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骗人送命,还要别人感激涕零觉得她是个好人。」   「都是爹生娘养的,她凭什么这么不把人当人看!」   闻言,众人也被激起了恨,七嘴八舌的发泄,觉得吃了亏还让外头人以为被占了便宜实在太憋屈了。   这时有人说自己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是啊,快说吧。」   「先别着急,慢慢听我说,上头正缺粮缺东西,是不会为了我们拒绝苏宁的,我们只能自救,正好她来了,有些事就可以做了。」   见众人脸色迟疑,说话者心中嗤笑一声软蛋。   明面上神情不变补充道:   「当然,对苏宁本人动手是不行的,否则事情就无可挽回了,大家只是想争个公平,要买命可以,不要让人蒙在鼓里,好处也要给足。」   闻言,不少人纷纷点头。   显然是说中了他们的真实心思,命可以卖,但不能白给。   又问:   「那该怎么办?」   「或许,你们知道苏宁在这里也有手下,是勘探油田的,不是有文化的,就是经验充足的,甚至有和她一个姓的,对她来说应该也足够重要,我们可以从他们下手,把人抓来,闹出点动静来,自然就有了谈判的余地了……」   说话者娓娓道来,提议很有诱惑力。   众人意动。   「这个主意不错。」   「是啊,咱们也不是真要跟她作对,咱们这里确实是缺粮食缺东西,我家人多都快断顿了,天天混个水饱,走路发飘,要是能换来粮食,我这条命去赌一把也成的,青霉素用了也不是一定会死不是,我觉着自己运气还成。」   「我运气也不错。」   「到时候,先好好说,最好别伤到她的手下……」   那是不可能的。   刚才提建议的人在心中暗道,你们不动手,有的是人动手……   无独有偶。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不少地方。   吴家。   「下去吧。」   吴亿挥了挥手,转头笑着对霍襄道:   「听说,你看中了苏宁手下的一个女孩子,要不要现在把人捞出来?刀枪无眼,到时候想留她一条命也不行。」   他们的计划里那群人都是要死的,而且还要死的惨烈,这样才能闹大,让东北方和苏宁再无转圜的余地。   运气好一点的话。   说不定,还能让东北方为了消除隐患动手,杀了苏宁。   霍襄有些意动。   想了想,还是遗憾摇头:   「算了,大事重要,儿女私情可以先放一边。」   「嗯。」   吴亿点头,笑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等大事成了,何愁没有好女子,我也知道几个秀外慧中的,到时候介绍给你,还算是英雄救美呢。」   这说的是他认识的,某些叔伯家的女儿侄女之类。   可都不是身带气运的啊。   霍襄惋惜的想。   这时,忽然听见一阵细微响动,两人瞬间都看了过去,厉喝:   「谁?」   「是我。」   门被推开,外头赫然是邢秋,手上抱着毛毯,神情似乎有些不自在:「今天天气突然冷了不少,我怕你的腿疼……」   吴亿心中软成一片。   难怪没人拦。   原来是小秋……   自从腿被亲爹狠心打断后,就算现在好了,一到阴雨天,骨头缝里就开始疼。   「这些事吩咐下人就是了,哪需要你亲自过来。」   「反正我来了,给,拿着。」   邢秋把毛毯扔给他。   好像羞恼了般,转身就走,留下吴亿失笑摇头,霍襄打趣道:「听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感情还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   「我和小秋分开了很多年,现在能在一起也不容易,在我心里,不管怎样,她是我最爱的人。」   吴亿道。   心中却有些许惆怅。   为了以后,他或许要娶一个日本妻子了,又要委屈小秋了,幸好还有学文这个已经长成的孩子在,加上自己宠爱,小秋也不会被人看轻。   …………   谈判很顺利。   简直是大出东北方所料,他们也不是没怀疑过苏宁另有目的,已经做好准备,只要不触及底线,全部答应,通通答应!   废话。   都到生死存亡之际了,还矜持个什么劲。   结果目的是有的。   但是,完全让人没想到——   是油田。   「什么,咱们这还真有油田?」,有人忍不住喊出了声,被其他人,特别是少帅瞪了眼,虽然他们也很惊讶吧……但是喊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   「没错。」   苏宁微颔首,淡淡的道:   「不仅有,而且储量极高,根据我与诸位之前的约定,这块油田是属于我的,本来,应该已经开始开采了,没想到突然发生战争……」   就只能雇佣他们保护了。   有人差点憋不出说太好了,饶是如此也有不少面露喜色的。   不怪他们如此。   一来,可以放心收下苏宁的支援了,很大可能还是源源不断的。   二来,军队对石油的需求很大,特别是打仗,本来他们就想从苏宁手上要一点,没想到本地就有油田,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不是大好事!   双方意向顺利达成。   接下来,具体条款就是细枝末节的事了。   少帅心情愉悦的邀请苏宁用饭。   「多谢您好意,但是我还有事。」,苏宁说起,她有个族人受了重伤在医院,说好了要去探望的。   「……剪刀刺的位置不好,太深,而且流了很多血,也是运气,我刚好让人带了青霉素过去,正用上,没有感染,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苏宁似笑非笑的道。   青霉素?   这玩意儿不是会弄死人吗,怎么用的毫无顾忌。   有人心生疑惑。   也有人想起了什么,皱起眉来,怀疑她是在暗示,好在苏宁没有继续说下去,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想着要去处理一下谣言了。   不然,让苏宁知道,可能寒了人家的心。   这种情况下,少帅提议大家一起去看望苏宁的族人,也没什么人有异议,给个面子嘛。   到医院却发现乱成一团。   东北方心中俱是狠狠一咯噔,去看苏宁,面带寒霜,连忙拦住一个人问:   「怎么回事?」   「有,有当兵的突然闯进来,凶神恶煞的,说要找苏宁的弟弟,还,还开枪,我们没人敢拦,好多枪声,好像还有人死了……」   完了!   兔兔   ═══════════════════════════════════════ 第364章   当兵的,凶神恶煞。   要找苏宁的弟弟,还开枪了,还死人了!   艰难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后。   东北一行人只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险些站不住脚,明明,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好到出乎他们预料,他们能拿到粮食资源甚至还有石油,代价只是保护油田而已……   现在一切都要完了!   一片寂静中,众人耳畔突然响起苏宁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当兵的找我弟弟的麻烦?」   她的脸色依旧很平静,好似和之前没有分毫差异,却让人想起深海的表面,底下风暴席卷只待爆发,可摧折天地。   那道目光极缓。   极淡。   落在人身上,却好像有万钧之重,至少少帅是这么觉得的,他听苏宁在问,似乎有些疑惑:   「我的这位族弟一向忠厚老实,办事勤勤恳恳,从未闹出过什么事来,怎么突然就惹来杀身之祸呢?」   「哦,我明白了。」   「是因为我。」   她在笑,却是冷笑:   「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立刻有人解释,「不是的,我们东北方面绝对没有起过这种心思,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说实话这件事我们是占了您的便宜,退一万步讲也不会这时候得罪您啊,说不定是有人在其中挑拨。」   「您先冷静一下,我们保证,一定会调查清楚,找到罪魁祸首。」   这话说的又急切又笃定。   没办法啊。   不这样,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还是肥到流油的那种。   如果说之前,他们和苏宁算得上是平等交易关系,世俗地位上,说起来苏宁一个商人要不是时机特殊,根本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话的余地。   现在却不一样了。   别人带着诚意过来交易,自己这方还算得利更多的,却闹出这种事来……   有人老脸都红了。   心中发狠,猜测到底是谁做的。   日本人?   南京政府?红党?   还是其他地方上的军阀。   他们自己人哪有那么蠢。   苏宁眼睛一扫,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哂笑,有时候最不能的答案就是最终答案啊,这样也好,脸被打的越疼,越不可置信,出手就会越重。   「误会不误会的,都以后再说,我要上去看看情况。」   有人想要开口阻止。   这,人肯定已经死了。   想也知道,重伤的人能有什么防备,还不知道死前受了多少折磨,亲眼看到是不一样的,打狗还看主人呢,不用想,苏宁肯定会更生气。   可是她显然不是在商量。   说完,直接向前走。   其他人也只能跟着一起了,路上遇上不少受惊吓躲着瑟瑟发抖的医生护士,看来事情发生没多久。   离目的地越近,越是狼藉,踹倒的凳子,散落的黄铜子弹壳,冒着烟的黑洞,还有血……   众人心里越发往下沉。   终于。   在病房门口,倒着两个人,远远还能听见痛呼声,大家只以为是被牵连的医生护士,或者苏宁这边的人。   等到走近了一看——   哦豁,这怎么穿着的是他们东北军的衣服!   两人显然受了伤,血一个劲的流,脸色苍白,饶是如此,也被输液用的胶线捆成了个粽子,全身上下只有脑袋能动。   听到脚步声。   其中一个,艰难的转动脖子,看清人之后眼前一亮。   相反,有人眼前一黑。   就听——   「大帅、张叔、李伯……你们快救救我,我中了好几枪,流了好多血,我感觉越来越没力气,而且发冷,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我不想死……」   这人哭的稀里哗啦,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好不狼狈。   苏宁别开眼。   好丑。   伤眼睛。   其他人见此却误会了,恨铁不成钢的看哭嚎的那人,发凉,他们现在才是浑身都凉透了。   这家伙在场大部分都认识。   是个二代。   家里长辈和他们熟识,不巧,亲爹亲伯父叔父都在外打仗,只能让没血缘关系的叔伯上前顶雷了。   「郭二,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发现不对,过来保护苏小姐族弟的,具体死伤情况怎么样,对了,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可疑之处。」   话里话外都在帮他撇清关系。   没办法。   这家伙一嗓子嚎的,想说他们不认识都没人信。   刚才有怀疑是苏宁自导自演压价的人也打消这个想法了。   「不是,问这么多,现在重要的是救我啊……好吧,我说。」   虽然迫于形势   但郭二实在又痛又怕的很,脑子想也没想。   和盘托出:   「我是听人说,那个苏宁表面上改邪归正要支援我们,实际上心怀鬼胎,想用命却填她那个青霉素的缺陷,还要让外界以为我们受了她多大好处,她又是个多好的大善人,我一听,这还得了,欺负到我们东北头上了。」   「然后,我就带着人来医院这里,我发誓没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想看看青霉素到底有没有用,顺便让苏宁知道一下厉害……」   众人脸色一致的难看。   实锤了。   彻底实锤了,还真和他们东北脱不开关系,这该怎么解释啊。   这个青霉素的说法,他们中大多也是听过的,之前,也觉得很可信来着,毕竟那什么,无利不起早嘛。   所以,这个发展好像也很合情合理,没有漏洞。   他们都不敢去看苏宁的脸色。   其实吧。   苏宁的感觉还好,能被幕后人选中去死的人,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聪明人,最好冲动莽撞,脑子不好使,身份地位还足够死了能让她跟东北彻底对立……这么一长串要求居然还真有人能达到?   真是难为那两个人了。   她勾起嘴角想。   这时,有人发现不对了:「你怎么是被绑起来的,难道有人救了苏小姐的族弟?」   郭二被打断,还有点懵,过了会儿才愣愣的点头:   「是啊,他没事儿,你们不知道那情况,我们这边好几十号人在,居然打不过对面几个,特娘的,那群孬货儿发现打不过就这么跑了……」   已经没人听他接下来的话。   没事儿。   苏小姐的族弟没事儿。   那就可以转圜。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好像在放烟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比跑了几千米还要累,有人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   对苏宁说:   「看来,这事原来是个意外,也是我们这边治下不严,让谣言乱传,这才闹出事情来,幸好吉人自有天相,您的族弟没出什么事儿,这样,我们这边肯定给他一个满意的补偿。」   苏宁还没说话。   底下的郭二反倒是急了,大吼:   「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在里头捣鬼的……」   「你闭嘴。」   有人不满的呵斥。   只觉得他是害怕了所以推卸责任,事情脉络清清楚楚,说起来,一大半是他郭二的错,为了让苏宁消气,处罚是绝对少不了的。   下一秒。   「我想听,让他说。」   不冷不热女声响起,随即得到郭二感激的眼神。   苏宁:……???   没错了。   挺「单纯」一人。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事情真的是有猫腻,我又不蠢,知道抓人示威可以,真动手伤到人就不一样了,来之前也跟弟兄们说清楚了,可是到了地方就有人突然开枪,然后就闹起来了,我急了,刚要阻止,就中了自己这边人的一枪!」   「你确定?」   有人沉声道。   「确定。」   郭二眼神悲愤,看向旁边同样被捆着但始终沉默的「同伴」大声喊——   「就是他动的手!」   兔兔   ═══════════════════════════════════════ 第365章   被所有人看着。   地上的人依旧死气沉沉的垂着头,众人也发现不对了,他身下的血洼比郭二大多了,却始终一言不发,连头都不抬。   居然真的有蹊跷?   东北一方的人心情就好像一个球,被人抛来抛去,大起大落,好在,最后落地是平稳的。   这边郭二还在喋喋不休:   「我这么聪明的人,本来就隐隐察觉到不对了,带着人过来,就是想看看,里头到底是谁在捣鬼,如果是寻常情况,听到风声,我一个侧身就能躲开,还是大意了,太信任自家兄弟了,这才不小心中了弹。」   众人:……   侧身躲子弹?   吹牛也要讲个基本法的好不好。   「不过,就算中弹了,我也没有慌乱顺势趴在地上,果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撂倒了,没来得及跑,虽然苏小姐的人身手不凡,可我觉得我的配合也是必不可少的。」   郭二费力抬起头。   得意的道。   失血过多苍白的脸上,都浮现了一抹红晕。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但,这些话里还是能提炼出有用的信息的,有人就开口:   「以一敌多,不仅大获全胜,还能抓住罪魁祸首,找遍东北军,这样的也是屈指可数,苏小姐就这么派来保护您的堂弟,真是感人肺腑。」   话中隐含试探。   无他。   实在太巧了,有人来袭击,刚好就被抓住了,要不是郭二的存在,说是苏宁安排好的一出戏都不违和。   这个可能被排除掉。   也可以说,是苏宁不知从何得知了有人要袭击,将计就计,提前安排了人。   「嗯,还好吧。」   苏宁漫不经心的道:   「虽说这次来的太急,只堪堪调来一百多个,好歹是有血缘的,又是在为我办事的时候受了重伤,派几个过去保护,也算不了什么。」   众人:……   一百多个?   还是因为来的太急,只调来这么多。   他们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苏宁真的会说吗?   又去看她身后跟着的人,都是有见识的人,便看出不凡来了,一个个身姿笔挺,令行禁止,身上带着煞气。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刹那间,酸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酸了。   这时代光有钱是砧板上的肉,可是有钱又有人就不是了,何况,苏宁手底下的还不是一般的人!   最后完全打消他们疑虑的是。   有人来报——   不止医院,苏宁勘探石油的那些手下驻扎地也遭到了袭击,虽然同样赢了,也抓住了人,可苏宁这边死人了!   还不是一个两个。   是足足五个人。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东北一方着急的问。   「听说,是来袭击的人太多了,苏小姐的手下们虽然也勉强压制住了,可也损失惨重,不仅死了五个人,还有不少受伤的。」   众人眼前一黑。   有心脏不太好的都喘不过气了,别人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怎么偏偏他们是反着来啊。   虽然死的不是苏宁的族人。   可也是她的手下啊!   果然,苏宁的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寒霜。   见此东北一方,连忙痛心疾首的道:   「您节哀。」   「背后人太可恶了,为了破坏我们和苏小姐的交易,居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足足五条人命啊。」   「您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调查,绝对抓出这群老鼠,不管是谁,绝不姑息任由您处置。」   又是劝,又是保证,苏宁的脸色才勉强好看了点:   「那就开始查吧。」   然后,真的当了甩手掌柜,除了安排一个据说擅长刑讯的手下外,完全不插手,直接去看她的族弟。   …………   门外喧嚣。   里头,苏恒半点没有察觉,发生袭击的时候,因为保护得力,他虽然没有受到什么额外的伤害。   可本来就是重伤之人,精力不足。   所以,危机解除后,就不知道是晕还是昏睡过去了。   但也很不安稳。   好像在做梦,又好像是单纯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像灾年煮的糊糊一样,好吃的难吃的,能吃的不能吃的搅合在一起完全分不清楚。   他吃过很多次这种糊糊。   难吃。   真的很难吃。   虽然苏家村在周遭很强横,每年抢水都是第一个,他还是苏家族长一房的,也算得上十里八乡有名的人物,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世道越来越差。   天灾人祸,各种苛捐杂税,苏家村头上没人罩着,那就是泥腿子,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这种情况,他当然不甘心,也想过去北平闯荡一番,混出个人样来。   ——当然没成功。   城里哪里是那么好混的,吃喝拉撒处处都要钱。   赚钱的道,这么说吧,收夜香的头上都有人,想当乞丐都要有专业技能,他连莲花落都不会唱。   听说他们一族之前出过大人物。   前朝大太监!   苏恒很是仰慕,小时候最喜欢听苏大太监的成功故事。   可惜,时代变了。   不好效仿。   所有人都想过好日子,想出头,每条路上都挤满了人,真难啊,难到让人心生绝望。   这时候苏宁出现了。   一个姓苏的,有钱有势的,还看重亲人的大人物!   可是,她看重的亲人只有三个。   苏半仙,苏珍珠,苏晨。   多么冷酷,多么无情,淋漓尽致的随心所欲,让人又恨又怕又向往,所以,受伤之后他除了痛以外就是开心——   机会来了。   他是自己要求用青霉素的,又让人全程拍照记录,他就是在赌,只要他没死,只要活着,这就是为青霉素正名的证据!   那就有可能,让苏宁知道他这么一个人。   想着想着。   他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   是谁在吵吵闹闹。   苏恒不快的睁开了眼睛。   然后。   看见了一张,他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忘不了的脸,尽管他们根本没有见过几次面。   四目相对。   苏宁的五官中,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永远是眼睛,曾经,有朋友研究后说,这也是她不像好人的来源。   她的瞳仁很大,很黑。   寻常夸赞这种类型的眼睛,都会说像黑宝石,黑曜石,但没人能对苏宁的眼睛夸出这种话来,因为她的瞳仁,是种极致的,单纯的,浓郁的黑。   非常沉。   偏偏,她的睫毛也又长又浓,还不卷翘,朋友笑着说,她自带了电视剧反派黑化要化的眼线。   此时这双眼睛看了过来。   落在苏恒身上。   他的呼吸下意识急促了起来,然后就听到了苏宁的声音:   「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立刻,急切嘶哑的男声响起:   「苏恒,持之以恒的恒。」   兔兔   ═══════════════════════════════════════ 第366章   苏宁没在病房待多久。   一来,伤重的人最需要休息。   二来——   调查清楚了。   「啊,怎么会这么快?」   来通报的人,解释道,「主要是抓住了关键的人,而且……苏小姐的那位手下刑讯功夫很不凡,没花多少时间就撬开了他们的嘴。」   想到自己看到的场景,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从骨头缝里发凉。   让他选的话。   宁愿死,也不想受这个罪。   众人眼神有些异样,刑讯听起来上不得台面,不就是折磨人嘛有什么难的,实际上里头门道多的很,没有几分底蕴的势力根本玩不转。   论起手法精妙,花样繁多。   不就是宫里……   苏宁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她的心情现在很差,跟系统长叹道:   「统啊,我错了,大错特错。」   系统大喜过望。   轻咳两声,压制住笑,准备冷淡的问她一句,你错哪了?   就听:   「我不该想当个好人,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选择的权力,实际上都是假的,这不是我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苏宁惆怅的补充一句:   「为什么,偌大的世界竟然容不下区区一个想当好人的我?」   系统:……   哎,心痛。   理想的破灭让她心灰意冷,急需要一些冰冷冷的奖励资金和抽奖机会安慰。   「审出来了,那就去抓人吧。」   苏宁挑眉道:   「不然,人跑了怎么办?」   意有所指的话,让一些人暗自叹气,闹到这个地步想要徇私也是没办法的,又觉得丢脸,于是,黑着脸语气不太好的道:   「苏小姐想多了,就算他们会上天入地也跑不了!」   苏宁似笑非笑。   那可不一定。   …………   吴家。   虽然在打仗,但是,像吴家这样数一数二的顶级权贵,宅内依旧是风平浪静,花木扶疏,来往的下人脸上也没什么恐慌焦虑之感。   正是午后时分。   几个下人,窝在走廊晒得到太阳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阳光晒得身上暖乎乎的,都有了些睡意。   突然,感觉有人推了他一下,睁眼居然看到了主子!   「少,少爷。」   几人吓的站直,害怕的喊。   「没事儿。」   吴亿态度十分温和,又状似随意的问起家里人情况。   「身为人子,本来应该在家中孝顺长辈,可是……」,他叹了口气,下人们互相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也没起什么疑心 自然道:   「回少爷,这段时间家里主子都好,老太太昨儿晚上用饭的时候还念起您,说您好久没回来,太太新晒了秋酱,也说给您那边送一些过去。」   「那就好。」   吴亿点头,又问:   「对了,我爹在家吗?」   「老爷不在。」   一个下人奇怪道,「外头打仗,老爷早就带兵出去了,还有几个少爷也都在外头呢,您不是知道吗?」   不在,不在就好。   吴亿眸光一闪,苦笑道,「我因为婚事忤逆爹,爹说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我怕他突然回来看到我在家里生气,要是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再三确认他爹真的不在后。   他走了。   转身,笑意消失,眼神阴沉,一群废物,事情没办成不说,居然还被抓住了,害得他现在只能提前跑了。   本来想卧底一段时间,在关键时刻立功的。   如今,前功尽弃。   就这么去,肯定得不到重视,所以他还需要一些筹码才是,比如,布防图……吴亿把主意打到了他爹身上。   他是吴家最出众的子嗣之一。   之前很受重视。   所以,书房里隐蔽的暗格,也知道几个,里面应该有不少重要的图纸和情报,价值极高。   应该足够了。   这样想着,吴亿的脚步轻快了些。   他走后。   几个下人摇着头议论:   「外头的日子哪里是好过的,你们看吴亿少爷都瘦了多少了,脸色也不好,眼圈青黑。」   「之前,这位多风光啊,家里谁不重视,外头也是一直夸,说我们吴家又要出一个麒麟儿了,没想到沦落至此。」   「还是太痴情了。」   「是啊,当初就闹得轰轰烈烈,我是亲眼见着的,虽然分开了,但我知道吴亿少爷还没放下这段感情,翠环长得多漂亮啊,又是从小伺候的,这么深厚的情分,当了几年通房也没抬成姨娘,最后还是给发嫁出去了,果然,邢小姐一回来,这不就旧情重燃了。」   「什么邢小姐,生了孩子的,还叫什么小姐。」   「那你让我怎么叫?叫少奶奶没办婚礼,家里不承认,叫邢姨娘,纳妾也要办几桌酒席吧,不清不楚的。」   这人挤眉弄眼的道。   引起一阵笑声。   说起来,主子们的事就算知道也轮不到他们议论,可邢秋嘛,这宅子里没几个人看的起。   未婚先孕,能是什么好货。   他们就算是下人,自觉道德也比她高得多,有资格鄙夷。   「要我说,她也是真的蠢,虽然少爷喜欢她,说要娶她,但她还真以为自己能当正妻不成,当个姨娘还是看在小少爷份上。」   「是啊,真不懂事。」   「这种女人,看着男人为了她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心里反而高兴呢。」   花丛后。   吴学文死死咬住了唇。   盯着嚼舌根的下人,握住了拳头,想冲出去罚他们,又怕这些下人怀恨在心给他使绊子。   还是要怪娘。   为什么要做出未婚先孕这种惹人诟病的事,后面又不肯弥补……为了赌气,错过机会不肯嫁,好了,现在那不管姨娘还是正妻先进门不行吗。   等他出息了,难道会有人看不起他娘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遇上,不能全心全意为孩子考虑的母亲……   吴学文绷着脸。   朝他爹吴亿的方向跑去,心里默默盘算,今天,他要先跟着回去见他娘,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有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或许是听到脚步声,吴学文看到他爹回过头。   脸色确实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说难看了。   他有点心疼他爹。   「爹……」   下一秒。   吴亿朝着他狠狠踹了一脚,很重,他身体直接飞了起来,吴亿看也没看,头也不回的跑了。   小少年不可置信的人瞪大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就知道答案了,他没有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了人身上,人太多,虽然挡住了几个。   顷刻又有不少人边跑边喊:   「吴亿,你的事发了,站住!」   兔兔   ═══════════════════════════════════════ 第367章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吴亿、吴学文身心重创,奖励资金五千万,抽奖两次。」   「请宿主再接再厉。」   下一秒。   触发暴击效果,直接×5。   苏宁眼中有了笑意,其他人见此,心中感触难言,无他,底下跪着的吴亿往日也是叫着他们叔伯,从小看着长大,拍着肩膀夸赞过的。   现在却一身狼狈。   成了罪人,别说是前程了,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虽然知道苏宁作为苦主,现在抓到罪魁祸首,心情愉悦是再正常不过,可人心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何况,旁边同样受罪的还有一个小孩呢,看着脸色苍白,身上也有不少伤口。   有人不满道:   「让你们去抓吴亿,你们把他儿子抓过来干什么,居然还动手了!」   去抓人的很是冤枉。   大声喊冤:   「不是,谁会跟一个小孩子动手,他是被自己爹给踹的。」,踹的不轻,这孩子还挺不记仇,就这样还死命要跟着他爹一起过来。   众人:……   啊,这。   吴学文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脸色涨红,这些人懂什么,他爹在路上已经跟他说了是没看清楚,以为是其他人,所以才动脚踹的。   他自然是相信的。   虽然。   刚来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他爹对他并不亲热,甚至有些无所谓。   可是,血缘的力量很神奇,接触久了两人越来越亲密,他崇拜他爹的性格、能力、气魄,而他爹看到他的潜力,不仅接受了他这个儿子,还很欣赏他。   「我们很像。」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吴学文前所未有的开心。   这就是认可。   父子之间微妙的,不容置疑的传承,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好像疲惫的幼鸟终于找到了可以庇护他、教导他的巢穴。   他倔强的昂着头。   死死盯着苏宁——这个阴魂不散,可恶的家伙,眼中都是仇恨,绝不能在她面前示弱。   尖锐的童声响起:   「不是我爹的错,是苏宁,罪魁祸首是苏宁!」   众人哑然。   只觉是小孩子不懂事,苏宁把玩着白瓷茶盏,这是虽然只是她短暂落脚的地方,但所有器具之类,没有丝毫敷衍之处,瓷胎细腻,釉色温润似玉,触手生温。   闻言,漫不经心的抬起眼。   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了,坐直身子道:「我说,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原来是你啊,多日不见还是这么孝顺。」   吴学文脸色一白。   其他人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林助理适时站出来解说:「之前……」   换了个地方,这个故事还是足够奇葩和狗血。   吸气声此起彼伏。   「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呃,大公无私的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只能勉强用大公无私了,把别人的孩子当亲生的养,还瞒着自己老婆,这不是大公无私是什么。   「那个人后面怎么样了?」   有人好奇问。   苏宁好心回答,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应该还活着吧,或许可以问一问赵学文,错了,现在应该是吴学文吧,当初他们也是父子情深,令人十分感动。」   下一秒。   叮。   不用看,她都知道来源是谁,不爽的挑眉。   什么意思。   她夸人还夸错了?   而且,过去这么久她还能记得他的名字,甚至说错了,还立刻纠正,他居然不觉得荣幸?   荣幸没有,吴学文想杀人倒是真的,可惜现在只能用眼神杀人。   他死死咬着下唇。   铺天盖地的羞辱感笼罩全身,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小姐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   吴学文下意识侧身看去,只见他爹吴亿神情憔悴,眼神却十分坚定,摇着头叹气道:   「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吧,我承认,是因为之前和苏小姐的冲突,吃了亏,所以心怀不满,想要报复,鬼迷心窍做下了这种事情,我对不起东北军,对不起少帅,对不起诸位叔伯。」   他说着,满脸悔恨。   拼命挣扎着,朝着底下砰砰砰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已经见血,可见其用力之重了。   又认真看向苏宁。   慷慨激昂:   「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东北军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死,但是我不想死的毫无意义,作为一个军人我想死在战场上,就让我去最前线当一个小兵好了,至少,学文以后可以对别人说,他的父亲虽然有错但是最后是为国家而死的!」   「爹。」   吴学文终于忍不住了。   泪流满面。   「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团聚。」   又祈求的看向其他人:   「求求你们,虽然我爹做错了事,但是苏宁,不,苏小姐不是没事吗,我们可以道歉,可以赔钱……」   「别说了。」   吴亿不赞同的看着儿子,「错了就是错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以后我不在了,你要撑起家里保护你娘知道吗?」   「我,我知道了。」   闻言,吴亿表面欣慰的点头。   被抓了个正着。   想完全脱开关系是不行了,只好以退为进,现在,最前线完全是一个绞肉机,对他来说却是脱身的好机会。   只是没了其他筹码,到日本人那里只能从头奋斗。   他有些遗憾。   然后,发现有点不对,抬头看,在场人脸上没有感动,反而极为冷漠,吴亿心中猛的咯噔了一下。   「好精彩的表演啊。」   苏宁感叹。   歪着头,疑惑的问,「不过,我有个问题,你想要为其而死的国是指中国?还是日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亿浑身冷汗直冒。   勉强道。   「没事,你不知道,有人知道就行……邢小姐。」   话音落地。   邢秋从里间缓缓走出来,开口:「以前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他心里的国应该是日本吧。」   兔兔   ═══════════════════════════════════════ 第368章   苏宁看着如遭雷击,一脸不可置信的吴亿。   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但是,频繁响起的奖励提醒,又让她把气顺了下去,挑眉,这是骗别人之前要先骗过自己?   下一秒她的猜测被肯定了。   「为什么?」   看着邢秋,吴亿惨笑,「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那么爱你,对你那么好,这个世上有人比我更爱你,你却要背叛我?」   其他人也不解。   邢秋张口。   她想说,爱在哪里,是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放弃她,在别人诋毁她,说她不要脸,未婚先孕,不配和他在一起时的放任,默许吗?   真是笑话。   难道她一个人就能怀孕吗?   她想说。   是永远无视她的话,她的建议,否定她的思想,她的一切,认为女人只用待在家里好好的荣华富贵就够了,从来不去了解她真的想要的是什么吗?   她还想说。   真的爱,为什么要逃跑的时候,居然一秒钟都没有想起她……不然的话,或许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吧。   但是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不紧不慢的讲述她发现的各种证据。   甚至有和日本人通信的信件。   这些在场人之前就听过了。   但是再听一遍,心里还是翻江倒海难以相信,怎么会呢,怎么会是他,就算是之前闹出了事,但大多数人都没把他和日本人勾结当真,以吴亿在东北的身份地位,完全没必要转投日本。   「你是不是疯了。」   有人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脸色青白的吴亿低吼。   吴亿默然不言。   但是,却有人为他辩解——   「不是这样的。」   是吴学文,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开始抽条了,几乎一天一个变化,他身上的衣服却十分合身   此时咬着牙毫不犹豫道:   「我爹经常跟我说要为国效力,保护百姓,为东北自豪,怎么可能跟日本人勾结在一起,肯定是有人陷害他。」,说着恨恨的看了一眼苏宁。   这个出手陷害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苏宁没生气。   反而,饶有兴致的道:   「那这些证据呢?可都是你娘说出来然后找到的,难道也是陷害吗?」   吴学文绷紧了身体。   恨恨的瞪着苏宁,为什么,为什么要逼他,这个恶毒到极致的女人。   他咬着唇。   沉声道:   「我娘,只是个后院女人,单纯无知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吵架,外头各种风言风语,我娘以为我爹薄情寡义不愿意娶她,背地里很伤心,我是她儿子,所以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这样我娘才会被你哄骗,冲动之下做出这种事情来。」   苏宁笑了。   不是因为响起的奖励声,是真的觉得好有趣。   她说的很对嘛。   孝顺这两个字用来形容吴学文再正确不过了。   只是,他孝顺的永远是父。   或者说,在他看来,更强,更有力,更能带来好处的一方。   为此牺牲一下母亲也行。   虽然,很想说两句,刺激一下奖励什么的,但是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像鬼,摇摇欲坠的邢秋。   苏宁还是好心的忍住了。   哎。   她真是个大好人。   「你不是我儿子。」   邢秋眼睛定定的看着吴学文,一字一顿又重复道: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什么?   吴学文不可置信的抬头。   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明明是他娘的错。   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的处境,亲爹是汉奸叛国贼,还是被他娘揭发的,以后他该怎么做人,连吴家都不会对他好的!   他才十岁!   能想到这个办法挽救,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要他怎么样?   「好了。」   苏宁懒得再继续看下去,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发展,不可置信,质问啦,委屈啦,没意思。   很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吴学文:   「小孩子想象力就是比较丰富,你说了这么多,我绕这么大圈子,又是算计又是死了几个手下,就是为了陷害你爹吗?」   她似乎觉得很好笑。   素来冷淡的脸,笑的眉眼弯弯,轻声开口:   「你觉得他配吗?」   邢秋默默点头。   在她看来,苏宁确实没把吴亿放在眼里,反而是吴亿耿耿于怀   但是,她来报信的时候,也没想到苏宁居然毫不犹豫相信了她……   她眼神复杂。   苏宁扫了一眼还不服气的吴学文和沉默的吴亿,啧了声,扬手挥了挥,就有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对着在场人点头,脸上都是庆幸:   「还好去得快,就差一点,就真让他们脱身了,全都认过了,是吴亿的心腹手下里面还有一个日本人,车里除了钱和细软全部都是各种重要的情报,只要出了城,就有人接应,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吴亿神情颓唐。   彻底完了。   吴学文也是一样泄气,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看着他爹,嘴唇颤抖   「等等……爹,你要跑的话,为什么没有通知我和娘?」   沉默。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   「是没来得及吗?」   依旧沉默。   …………   铁证如山。   自然没什么好说的,闹了这么久时候也不早了,苏宁毫不客气的端茶送客,其他人便识趣告辞离开,只留下了邢秋。   不过也没人羡慕。   先说邢秋。   虽然是大义灭亲了,是要表扬的,但在另一个层面,却不一样了,在他们看来吴亿对邢秋情深义重。   邢秋背叛起来却没有一点犹豫。   也太无情了……   至于苏宁,到现在,他们也不确定事前她知不知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她手下死了五个人。   五条人命。   让吴亿不得不死,也让她站在了道德上风,理直气壮掺和进了本该是东北军内部身之中。   出了门,有人低声道:   「最毒妇人心呐。」   苏宁不知道背地里蛐蛐她,知道了绝对很委屈。   事实上,她的人根本没死——   已经背叛了的,怎么能算。   人心叵测。   虽然她给的待遇很好,但也免不了有人被收买,毕竟,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很复杂的事,就是浑水摸鱼,给对面透露一点消息而已。   至于她是怎么精准发现的。   很简单。   筛选突然对她极为厌恶,爆发奖励的人就行了,理直气壮背叛的人始终是少数中的少数,心虚就会给自己找理由。   比如,苏宁本来就是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   自己只是替天行道。   人心不古啊。   苏宁惆怅的叹气。   系统:……   呵呵,它都不想说,把他们的心理猜的这么准,还好意思说人心不古。   收回心神,苏宁看向邢秋。   察觉到身上的目光。   邢秋骤然紧张。   说起来,虽然在外人看来她们肯定早就暗通款曲,但实际上,她们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现在她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为什么还要留她下来。   难道是要秋后算账吗?   听说,这位有点小心眼……   正当邢秋胡思乱想时,苏宁突然开口了:   「吴学文错了。」   「真正有报国之心,一腔热血的,不是吴亿,是你。」   邢秋猛的抬头。   瞪大了眼睛。   苏宁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淡淡道:「我这个人赏罚分明,你不能在东北待了,我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谢,谢谢。」   良久,邢秋道。   「举手之劳。」   苏宁想,这本来就是她要走的路,但一回国,就又是旧情人,又是儿子,各种大戏一出一出的上演,身心俱惫,最后也死的不明不白什么的。   反正当初看到这段剧情的时候。   她就不太喜欢。   嗯。   她真是个好人。   …………   等人走了。   苏·好人·宁迫不及待呼唤系统:   「快,统计一下这次收获。」   兔兔   ═══════════════════════════════════════ 第369章   系统二话不说。   直接贴了长长一条奖励图表,用力往下一拉,直到泄力都没到尾端,可见这次收获之多了。   最后一行的奖励总结。   苏宁懒得去数那让人眼花缭乱的零,目光落在抽奖次数上——   四十四次。   「怎么是这个数字,太不吉利了。」   有点小迷信的某人皱眉,不太满意的道,多一个,少一个都好啊,之前现代的时候她玩手机发现电量或者时间数字不吉利的话都会心慌意乱。   要是直接四点四十四。   不行了。   必须闭眼睛睡觉了,老天爷在警示她惜命了。   这次,系统难得没有反驳她。   「没错,所以本系统说吴亿不是什么好东西,活着的时候就小肚鸡肠,那么点小事记仇记这么久,还想要宿主的命,完全不顾全大局,天生的冷血汉奸,现在要死了还不消停,硬要膈应宿主你一把,我觉得不能这么简单饶了他,咳咳,我听说你们人类有种刑罚叫五马分尸,我觉得这种死法不错……」   说完,它又觉得自己有点兴奋过度了说错话。   根据数据库显示。   在人类看来,这种死法也是一等一的残忍,很少使用,它这个宿主吧,又天天念着她是个好人……   该死,又被抓住把柄了。   果不其然。   苏宁皱着眉开口了:   「错了,五马分尸是死后分尸,只能算是羞辱,跟鞭尸一个性质,算不上死法的。」   「车裂才是活分。」   「都是系统了,数据生命,怎么还这么不严谨?」   苏宁嗔怪道。   系统:「……」   还是被这垃圾宿主挑刺了,但是不是它预想的那个方向,而且不是说善良,想选择当个好人吗?   谁家好人是这样的!   苏宁:苏家的啊。   好人,是跟坏人相反的一个词,那么惩治坏人让他们做不成坏事,大快人心的不就是好人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   大义,私情。   吴亿都跟好人毫不沾边,罪无过于叛国,五马分尸,不,车裂,苏宁觉得都便宜他了呢,千刀万剐才最合适。   可惜,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   因为种种原因,让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东北军忍耐的极限了,想要在处置吴亿上提建议,就是越线。   好人不能做到底。   想到这里,苏宁不由长长的叹气,甚是惋惜。   继续去看奖励。   其实,这个不吉利的抽奖次数,光怪吴亿也有点牵强,仔细看了下,吴学文也贡献了不少,还有邢秋……   苏宁心中平静无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谁又敢说自己是圣人呢,何况,系统的奖励标准垃圾又诡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然后是奖励资金。   嗯,杂七杂八的加起来,终于突破六十亿了。   忽略掉镀着金光,还一直颤抖的余额数字——不懂事,花钱哪有那么容易,暗示她又有什么用,苏宁心想,已经完成十分之六的进度了。   这还是事情没有发酵开。   不用说。   吴亿这个主角,身边的家人,朋友,亲戚,也大多是剧情人物。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奖励。   想着,脑内就连叮了两声,苏宁抬眼看去,吴亿他亲娘,离得不远,得到消息这么快也无可厚非。   可是下一个剧情人物的名字让苏宁兴味的挑眉——   霍襄。   「是他啊。」   系统不甘的撇嘴,碎碎念,「这么久了,东北这边都没有抓到人的消息,人肯定是跑了,真没用,哎,本系统就知道,这种非法偷渡者绑定的家伙都是打不死的蟑螂,干什么都一般,就逃跑功夫一流。」   「算了,算了。」   苏宁倒是没有失望的样子,不走心的安慰系统。   含笑道:   「再是命硬的蟑螂,一次打不死,两次,三次,四次,总是会死的。」   「而且,我们又不是做了无用功。」   逃了这一次。   也该元气大伤了吧。   苏宁笑了,将这件事放下,转头雀跃的跟系统讨论从霍襄身上榨出来的东西,这才是他们这次最大的收获。   青霉素制备技术!   还有,白羽鸡大规模饲养技术,包括场地选址、饲料配比、药物、人员培训要求计划等等。   果然,苏宁暗道。   再次确定了上头有人盯着,做日常任务也能升级,但是拿不到关键材料,只能去打怪。   而这些。   就是他们「打怪」的奖励啦。   但是不够,她还想要更多啊,苏宁贪婪的想,沉思片刻便吩咐了下去。   …………   虽然开始打仗了。   但是,这里暂时还没被战火波及,来往的人,脸上虽然有愁容,但一眼看过去气氛还算平和。   「让一让啊,让一让。」   随着吆喝声。   一辆满载着鸡鸭,羽毛乱飞,鸡屎鸭屎臭气熏天的车出现,人都捂着鼻子往两边退让,有些不满:   「这么臭,谁让他们走这个门的?」   「我才做的新衣裳,要是粘上点鸡屎谁来赔。」   「肯定是乡下人。」   「没见识……」   「就是,你看他们身上这股味儿,哎呦……是不是拉了。」   听着这些嫌弃的话,霍襄脸黑的不能再黑,鼻子还能闻到一股股新鲜的臭气,好像整个人都腌入味了。   「您忍一忍,就要到了。」   赶车的人低声道。   霍襄咬牙点头。   心中默念,欲成大事者,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到现在,他其实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比起吴亿他更有底气,所以也就更加果断。   谁都不带,什么东西都不要。   孤身一人就跑了。   所以,幸运的躲开了最初的搜捕,后面也是付出了很大代价……霍襄心痛,这次之后,之前布下的暗子、手段,至少废了大半,甚至,他还动用了不少气运点!   苏宁!   他闭上眼,冷笑。   这个女人现在应该很得意吧,一时之胜算什么,日本才是最后的赢家,敢坏了他们的事,他就看着苏宁的下场。   这样想着,心绪平复了些。   抬眼看向越来越近的城门,不由自主露出了几分渴望。   快了。   只要出了城门就好了。   鸡鸭车味道实在太臭,城门处人多东西也多,怨声载道,赶车的连连赔小心,对不住,没法子,劳您让一让。   最后还是给挤出一个空当。   吆喝着驴子过去。   出了城门。   霍襄才扬起笑。   下一秒——   前方,突然出现好些穿着短打,剃着寸头,一看就不走正道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去找守城的人,勾肩搭背递东西,说小话。   一拨正挡在出城的人面前。   好似第二个关卡。   兔兔   ═══════════════════════════════════════ 第370章   确定都挡住了以后。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大汉,剃着个光头,天气都冷了,还穿着敞着怀的褂子,走出来刻意抖了抖身上的肌肉。   鼓鼓囊囊的吓人。   拱手道:   「先给大家伙道个扰,俺们兄弟不是收过路费的,只是耽误各位些时间,看看有没有俺们要找的人。」   闻言,周围人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局势坏到青天白日的,离城门这么近,就有人拦路要钱了呢。」   「这位老大我认识,西街的楚老四,手眼通天,跟官面上都说得上话,是个说一不二的,应该真不用破财消灾。」   「不过找人,找什么人?」   「这么大阵仗……」   众人热议中,霍襄心跳加速,有了不好的预感,这难道是来找他的?   可是也说不通啊。   这些道上混的人,无利不起早,就算东北军上头下令,让他们配合,怕也是阳奉阴违,随便做个样子敷衍。   白干活当然没人搭理。   可是有钱啊!   楚老四心头火热,光是茶水费就砸的他们头晕眼花,如果真找到人……想到这,他心头火热,咽了口唾沫。   冲着所有人扬声道:   「俺们要找的人姓霍,就是那个施粥的霍先生,谁要是知道他在哪儿举报,别的不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块,一百块大洋,俺楚老四话放在这,保你安安心心拿着,谁敢伸爪子老子就给他剁咯!」   「嚯——」   闻言,现场就像煮开的热水,一下子炸了起来。   「一百块大洋?」   「真的假的啊,施粥,这位霍先生听起来是个好人啊,怎么会……」   看这架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找到他绝对不是为了请他吃饭什么的,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后更加热烈的讨论起霍先生长什么样子来。   四处东张西望。   试图,找到类似的人。   不怪他们如此。   那可是一百块啊!   买粮食,可以让一家五口丰丰裕裕吃十年,在乡下能盖起青砖大瓦房,能买两头壮年能干活的牛,多少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的。   霍襄听到身边人咽唾沫的声音。   脸黑如墨。   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除了苏宁还有谁,强忍着恨不得杀人的冲动,用了气运点,才让身边人平静下来。   检查的速度不慢。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霍襄一眼看到了混混们手中的照片,上面他正在施粥,五官照的清清楚楚……是她。   不知为何。   霍襄的心里闷痛,好像被谁狠狠捶了一拳。   明知她是苏宁手下。   却很不甘心。   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帮着苏宁来对付我?   正在惆怅之时。   头上的帽子被人一把揪了下来,耳边传来吆喝声:「不是说了,老实点,都把帽子头巾什么的弄下来,遮遮掩掩的你不会就是那个姓霍的吧?」   声音吸引来了诸多目光。   楚老四也走了过来。   对比照片,眼神兴奋的打量,这眉毛鼻子嘴巴第一眼好像是的,第二眼又完全不像了。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   其他人也好奇的探头看。   霍襄表面淡定。   心里却在滴血,每一分,每一秒,花的都是他辛苦积攒下来的气运点啊,这家伙怎么还不走。   这话说的。   路边突然看到一叠钱,就算发现好像是假的,不管是谁,都要不死心的,来回检查检查吧。   万一里面有张真的呢。   「不对啊。」   霍襄心漏跳一拍。   「这小子,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啊。」   楚老四疑惑道。   「不是。」,赶车同伴说话了,赔着笑脸道:「误会了,这是我侄儿,小时候没照顾好把脑子给烧坏了,看着是正常人,实际上,哎……」   这么一叹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傻子。   「真的是傻子吗?」   楚老四皱眉,「俺怎么觉得不像,哪有傻子养的像他这样细皮嫩肉,手上半个茧子都没有,长得倒是不像,可是,听说江湖有种绝技叫人皮面具。」   说着。   伸手过去摸脸,霍襄想躲又忍住了,粗糙的大手,用力的来回搓,搓的一道道红痕。   「看着是真人啊。」   「哪有什么人皮面具,那都是说相声的胡编的。」   有混混更是揶揄的对楚老四道:   「老大,还摸呢?要不要我们回避一下让你摸个够。」   「去你的。」   楚老四触电似的收手,速度太快,啪的,扇了霍襄一下,赶车的适时说是他哥嫂生了五个闺女才有的一个儿子,从小精心养着,跟他出来干活是想攒点钱娶媳妇,传宗接代。   「……这孩子,是长得不错,实际上连话都不会说,家里这不是,想着要是有姑娘看中了,能糊弄着嫁过来嘛,就死命教了不让在外头露怪像。」   说完,赶车人看向霍襄。   「来,叔让你说话。」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他板着脸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还真是个傻子啊。」   「真是缺德,傻子装正常人,大家多宣扬宣扬,家里有女儿的都长个心眼,可别被傻子骗了。」   「是啊,不要脸。」   这会儿,去检查鸡鸭车的也回来了,没发现什么异常,楚老四咂咂嘴,挥手让他们走了。   转过身。   霍襄眼神阴鸷,今日之辱……   「等等,站住。」   一个混混走过来往他衣服上狠狠擦了几遍手,留下黄黑色的不明物,边擦,边嫌弃的道:「咋这么不讲卫生,也不知道铲铲鸡屎鸭屎,羽毛上都沾着。」   原本想抓两只回去打牙祭。   被恶心的都不抓了。   霍襄:……   …………   霍襄还是成功逃出来了。   但也没那么成功。   脸色惨白,全身颤抖,到了安全的地方第一时间脱光衣服,扶着树疯狂呕吐,吐完低吼:   「苏宁,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另一边。   被念叨的某人已经睡了,一整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困的不行,叮叮叮奖励声响起的第一秒。   系统熟练调到最低音量。   顺便看了眼。   余额也在突然减少……想了想,它明白了,欣慰点头,宿主屑了点也好,看,多遭人恨啊,霍襄都这样了,还不忘用气运点诅咒她。   嗯,和它为富不仁系统是最搭了。   「怎么了?」   好像听到动静,被窝里,苏宁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睡吧。」   反正是好事,明天睡醒过来就会知道了。   「嗯。」   呼吸声逐渐平稳。   系统也回去开展自己的娱乐了。   兔兔   ═══════════════════════════════════════ 第371章   苏宁心情确实很好。   现代社会,普通人最缺少的是什么?让她来说,第一个答案是钱,第二个就是睡眠了,当学生的时候,早上六点睡,十点起是常事。   运气不好投到某几个内卷大省。   睡眠时间还要压缩。   好不容易,步入社会工作了,朝九晚六双休,都算一等一的好工作,就这还没算通勤,加班,微信待命。   到了放假只想在床上躺尸——   睡觉。   所以能睡一个好觉,对苏宁来说太重要了,没有压力,刚刚阶段性胜利结算,连个梦都没做,一夜睡到大天亮。   神清气爽也不足为道。   睁开眼。   又得到了好消息。   昨晚,系统在同类面前狠狠凡尔赛了一通,让它们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凡尔赛,之前它是真心苦恼求教的!   哼。   它们是不会知道,那些嘲讽,为伟大的为富不仁系统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总之,系统心情也不错。   「怎么样,是不是很高兴,本系统还不了解你,没睡饱就喜欢拉拉个脸,起床气大的不得了,就算看到好消息,十分高兴大概也只剩七分了。」   听着系统神气的声音,苏宁难得没有和它抬杠。   托着腮乖巧点头。   「知我者,系统也。」   只是一夜。   抽奖次数这里,四十四这个不吉利的数字已成过眼烟云,刚好凑足六十个,六六大顺。   然后是资金奖励。   倒是不多,也就多了一个多亿吧……大半是霍襄贡献的,虽然有暴击的功劳,苏宁还是不赞同的摇头感叹,这孩子,气性也太大了。   这一个多亿没有体现在余额上。   事实上。   余额数字不增反减。   「也不知道霍襄到底遇到了什么奇耻大辱,啧啧啧,看消耗掉的奖励资金,绝对是对宿主你下了狠手。」   系统很是幸灾乐祸,然后脑洞大开的猜测:   「难道是被逼钻了狗洞,或者,藏在夜香车的粪桶里,或者,是死人棺材里,早知道跟过去看看好了。」   还能录个视频收藏一下。   苏宁:……   也有点遗憾了。   「哎,霍侄儿他是自讨苦吃啊,其实我这个当长辈的,怎么会跟小辈们计较太多,只是看他走错了路,心中实在不忍才想请他过来,教导一二罢了,没想到他会怕成这样。」   悲天悯人的声音响起。   这下,轮到系统无语了,以为只是某人惯常cos善良的发癫行为。   就见苏宁站起身。   一脸担忧,掷地有声的道:   「不行,不能这么看着不管,既然我管不了,那就让霍老爷子操心,我要写一封信,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哦,告状啊。   虽然是南洋华侨,但霍家始终还是心念着中国,不是那等背祖无义之人,想也知道霍老爷子收到信会有多生气。   经过这一遭。   霍襄已经元气大伤,安抚霍老爷子不知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想明白了,系统忍不住道:   「宿主,你好阴险啊。」   苏宁脸一黑。   「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阴险,我这是趁他病,要他命,这叫作会把握时机!」   「是是是。」   系统很是敷衍。   磨了磨牙,苏宁懒得和它计较,写好信之后,交代下去后,顺便问了句:   「要抓的人抓到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不过,小姐开的价码极高,满城黑白两道都动起来了,天罗地网也不为过,人应该跑不了,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不用了。」   语气笃定:   「人已经跑了。」   手下一怔,没有怀疑苏宁的话,匆匆低头就要请罪,话才开了个头,就又被截住打断,听完苏宁的话,斟酌语句道:   「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苏宁轻笑。   只是论功行赏罢了,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   能让霍襄这么破防当然是有功的。   「照做就是。」   「是,属下多嘴了。」   …………   「好人啊,苏小姐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人啊。」   「是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爽大气的人,以后谁敢说苏小姐坏话,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招来了酒桌上一片嘘声。   但都是嘲笑他没这个本事还要说大话的,言语中,没有丝毫冒犯苏宁,有人看了一眼主位的刀疤汉子,大声道:   「我看啊,只有我们老大有资格说这话!」   楚老四眉眼间也俱是喜意。   不仅没有反驳。   且,赞同的点头。   别说什么丢脸,没骨气,这些在白花花的大洋面前就是个屁,不,应该说连个屁都不如。   他扫了眼众人:   「不止是俺,你们也要记着,说书人故事里那些豪杰人物,俺没有亲眼见过还觉得不服,咋就纳头便拜了,看到苏小姐俺才明白过来啊,看看人家这行事,本来开了价码让俺们办事,之前也是给了茶水费的,事没成,只能说俺们没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见手下们都在认真听。   抬高了声音:   「可是,苏小姐是怎么做的,说俺们辛苦一场,不是那等会偷奸耍滑的,不仅没怪罪,还照旧给了钱。」   堂下纷纷附和。   混道上的也没什么文化,豪爽大气这几个词来来回回的说。   终于有个人道:   「不止,这次城里排的上号的都出手了,最后我们拿的钱最多,苏小姐这是知道谁出的力最多,谁在磨洋工啊。」   「说的没错。」   「就是,北街的还不服呢,真是不要个脸,他们就光做个样子,哪像我们,累死累活的,没放过一个可疑的家伙。」   「还好苏小姐明察秋毫。」   「是啊,当老大就该这样,要是她是我们……」,说到一半,这人发现不对,紧急住嘴。   小心去瞅楚老四的脸色。   他恍若未觉。   反而,补上了后半句:   「要是能当苏小姐的手下就好了,她这么有钱,又赏罚分明,大家伙肯定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可惜……」   闻言,就有人明白过来了,试探着开口:   「其实吧,苏小姐这等英雄人物,能看到我们,可能就有一二分意思了,我们试一试也无妨。」   众人意动。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很快就商议出了办法。   先好好宣扬一番苏小姐的大气,强调一下,拿到最多的他们有多感动,反正就是说好话,说苏小姐的好话。   反正,他们又没干什么坏事。   外人误会了也没法。   如果苏小姐那边有意收编他们的话,就是万幸了。   「咳咳。」   楚老四咳了两下,「做人要知恩,受了恩就要回报,就算苏小姐不在意,俺们自个儿,要把苏小姐一切大事小事都放在心上。」   倒贴,疯狂倒贴,使劲倒贴。   他相信。   倒贴到最后,也会有春天。   …………   有这群人竭尽全力的宣传。   苏宁的名声,在这片地界居然真的好了不少。   让东北军这边人升起了希望。   洗白名声。   那他们是不是能……然后,这点希望就像阳光下的泡沫,漂亮,但是破灭的也很快。   「闹到最后,吴亿还真没冤枉她,她就是冲着青霉素来的!」   有人暴躁的喊。   满室寂静。   良久。   才有人无奈叹道,「那又如何,她许了那么多东西,粮食、石油、武器,哪样不是我们现在急需的,反正只是让重伤的用,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还能救活不少呢……就这样吧。」   众人默然。   如果苏宁只是让小兵们用,其实反对声不会这么大,可,她要求,有职位高的受伤了,也必须用青霉素。   消息肯定瞒不住。   传出去。   不仅外头要嘲笑他们为五斗米折腰,卖将士们的命,也让自己人心寒。   「果然是商人。」   不知是谁低声嘲讽,冷血无情,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兔兔   ═══════════════════════════════════════ 第372章   十月中下旬的东北。   温度已经很低了,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穿上了厚袄子,早上更冷,呵气成霜,大家都缩着脖子生怕损掉一丝热气。   突然,听到头上巨大的轰鸣声眯着眼睛抬头一看。   「哪来这么大的鸟?」   「什么鸟啊,没见识,这是直升机,直升机懂不懂!」   「嚯——」   大家都朝说话的人看了过去,那人昂着头,显然很是得意,其实他也只是上次去凑热闹,才打听到这个名字的。   但不妨碍他炫耀不是。   说完,意犹未尽的补充了一句:   「这玩意儿,珍贵的很,国内都找不出多少来,要不说人家苏小姐有钱呢,这样的好东西都有好几架,飞的又高又快专门给她的手下送东西,真羡慕啊。」   要是他们也有就好了。   听说,外面捐献的物资粮食,好多都运不进来。   「只有几架吗?」   人群中,忽然有人望着天上,语气飘忽的道:   「可是,刚才飞过去的就不止十架了吧?」   炫耀那人一呆。   这才发现,轰鸣声一直没停,急忙也抬头去看,只见一只又一只「铁鸟」快速划过天际,仔细看体型也是不一样的,有的明显要大上许多。   「……十五、十六、十七,乖乖,这哪里只有几架,说几十架还差不多,等等,这咋还有大小不一样的啊?」   「好像是啊,会不会猜错了,这跟苏小姐没关系?」   数量对不上,体型也对不上。   说不定是其他势力的。   大家讨论的热切,有的说,或许就是什么大鸟群,有的口水都要喷出来,什么鸟飞起来声音这么大啊。   「我知道了!」   这时,响起一声惊呼。   「小的是直升机,肯定没错,大的是飞机,你们没听说吗,苏小姐她有自己的私人飞机。」   「所以这些也都是她的。」   闻言,众人不由感慨连连,冷不丁有人道:   「这么多直升机飞机,总不可能是飞来好看的吧……之前,是不是说苏小姐要给我们东北捐献粮食物资来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们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虽然这些粮食物资很大可能落不到他们手上。   可缓解了东北军的压力,民间受到的压力就小了啊。   「好好好好,太好了。」   「就算上头没装满……只装一半,数额也绝对不小。」   「该谢谢苏小姐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   说要谢谢的人不明所以,被人睨了一眼,见他呆头呆脑的,摇着头快速将内中情由说了,此人大惊:「啊,这,这不是说用人命换的粮食物资?」   托想插手青霉素那些人不惜代价的宣传。   舆论越传越夸张。   都说,一针青霉素下去,是死是活概率五五开,就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没办法啊。」   满是无奈和心酸的长叹,叹的所有人脸色黯然,「所以,你该谢的不是她,是那些要用这个药的将士们。」   沉寂了一会儿。   有人道,「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回去求求老天,保佑保佑他们吧,运气好一点活下来。」   「也只能这样了。」   「往好处想,说不定这个青霉素很快就弥补缺陷,完善了呢。」   「哪有那么容易……」   …………   「经过最新研究,我们可以宣布,青霉素的死亡率已经被压到最低,甚至达到零的 程度,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进步,是划时代的,超乎想象的突破,它会拯救千千万万条人命,让无数家庭免于痛哭……」   这么多飞机和直升机,闹出的动静完全无法忽视。   不止一处地方看到。   东北军方面,自然也不例外,他们也很震惊,苏宁居然这么雷厉风行,但是,还不等他们开心。   随着粮食、汽油这些来的。   还有药。   林林总总的药,西药,中药都有,不乏珍贵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霉素上,心情复杂,现在听着苏宁手下慷慨激昂,感染力极强的话,也高兴不起来,只是冷淡的坐着。   死亡率被压到最低?   谁信啊。   要是这样,苏宁会来找他们的士兵试药,难道她真的洗心革面,改邪归正成了大好人不成?   哈哈哈,真是个不错的笑话。   林森含笑,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站出来收尾:   「小姐说,她虽然在国外长大,但从小就被教导,祖国只有一个,就是中国,所以这次支援东北也尽力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比如刚刚完善的青霉素,不过很遗憾,虽然小姐也想拿出更多,但青霉素的成本实在不菲,竭尽全力她也只能捐献出这一批,更多的没有了。」   东北军人:谁想要更多啊!   「是,苏小姐太善良了。」,昧良心的话说着都烫嘴巴,又道:   「但已经拿了这么多东西,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要不,青霉素我们就不要了,也让苏小姐少损失些。」   林森笑意不变,干脆利落:   「不行。」   众人失望,但也没太失望,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事。   事情已成定局,他们开始扯皮,这些青霉素怎么分配,从前争物资武器拍桌子摔东西,脸红脖子粗的家伙,摇身一变讲礼貌懂谦让。   「我这边情况还好,就少要点吧,让给更需要的。」   「这怎么行,昨儿还听你说伤亡惨重缺医少药的,别跟兄弟客气,我那份也给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我的份给你吧。」   不怪他们这样。   这个青霉素拿回去,不是随便丢哪个角落,或者直接招呼给底层士兵就行的——   苏宁这边要派人跟着。   每一针,都要由她的人亲手操作,绝不能假手于人!   这要是拿多了。   自己手下们也是要埋怨他这个上司不称职的,刀枪无眼,感染不一定,但是挨一针青霉素,运气不好撞上了可是救都不知道怎么救的!   谦让到最后还是吵起来了,连少帅都劝不动。   到最后。   吵赢了,青霉素分的少的脸上笑止都止不住,吵输了,分的多的如丧考妣。   林森回去如实跟苏宁汇报,她听完就笑了:   「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后面再对比一定很好玩。」   兔兔   ═══════════════════════════════════════ 第373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苏宁这边已经把东西都送过来了,东北军也没有推三阻四——主要,眼馋那些直升机和飞机,打仗把铁路都打烂了,陆路难通。   天上这条道却不一样。   所以。   很快就有人,享受到了青霉素。   医院中。   「当时情况那叫一个危急,我就和你们说了吧,要是换个人,指定懵头懵脑的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苏小姐那边的人动手了,场面指定更混乱,我中了弹,当时就发现不对了,这子弹是从自己人这边来的啊,说那时迟那时快,我大叫一声,兄弟们冷静,事情不对!」   说到这郭二特意停顿了一下,听众开始催促。   「说啊,后面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你这么一喊,就没打起来。」   「那倒没有,还是打起来了……」吹牛归吹牛,郭二还是不敢把功劳给揽了,顿时引起一阵嘘声。   他急了,连忙道:   「打是打起来了,但是我绝对是有功劳的,你们别不信,人家苏小姐都知道,不然我怎么没被吴亿那个该死的汉奸牵连到,好好在这里养病。」   为了降低影响。   吴亿叛国的消息没有流传出去,但是能在这里听郭二吹牛的,身份上都不一般,自然是知道的。   闻言,也有几分相信了。   郭二乘胜追击,故意感叹道:   「说起来,如果不是苏小姐的话,吴亿这条毒蛇不知道还要藏多久,能二次贡献一份力,虽然受了重伤,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反倒是应该该感谢苏小姐,让我证明了自己。」   「要不是没机会,我绝对要好好报答她。」   病房门外。   刚好听到这席话的一行人,心情各有不同。   以叶棠为代表的苏宁方人自然是欣慰不已,频频点头,叶记者更是刷刷刷,在笔记本上,运笔如飞,速度很快就是写出来的字像加密过的鬼画符,只有本人能解析。   而郭二他哥则是强忍住没叹气。   推开门。   进去,扯起笑对弟弟道:   「没事儿,你现在就有报答苏小姐的机会了。」   郭二不明所以。   然后——   几个人鱼贯而入,最前方,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来三两下检查了他的伤口,满意的点头:   「嗯,你运气不错。」   「啥?」   是说他恢复的好吗。   「伤口发炎感染了,应该是耽误的时间太久,所以虽然清理的很干净,还是没能阻止发炎。」,白大褂看着发愣的郭二:   「恭喜你,达到了使用青霉素的标准,怎么样,高不高兴?」   青霉素!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刹那间,炸的郭二眼冒金星。   扯起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我可以不高兴吗?」   白大褂笑的很温柔,转过身对其他人道:   「看这孩子,都高兴傻了。」   病房里的其他人恨不得爹妈少给了他们两条腿,连滚带爬的跑了,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听说,那药发作很快,郭二,该,该不会?」   有人咽了口唾沫。   和其他人对视,满是悲哀,好好一个人刚才还和他们说话呢,这么快就没了。   然后——   他们跑的更快,直接不治了,他们好了。   要出院!   门内。   「根据个人体质不同,皮试的疼痛程度也有不同,看来,郭先生是比较敏感的那类人。」   面对白大褂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刚嚎的鼻涕眼泪一起下来的郭二脸红的像红屁股,那什么,痛是有点痛,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憋屈的低下头。   认了自己比较敏感。   过了几分钟,冰冷的药水注入身体,病房空荡下来,这天郭二的泪水把枕头打的透湿,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睡醒才发现——   哎,我好像没事儿?   …………   有了第一个。   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东北现在正在打仗,最不缺的就是受伤的人,饶是严格把关,青霉素也在疯狂的消耗之中。   然后,外界也很快知道了。   普通人的反应自不用说,苏宁疯狂上涨的非剧情人物奖励可以完美体现,有权势者,则以早有预料的口吻道:   「都是苏宁了。」   还能干出什么好事不成,就算是蜜糖也夹杂着砒霜。   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苏宁的名字,会成为一个形容词呢。   总而言之,外界对苏宁有多批判,对东北这些人就有多怜悯叹息不论如何,他们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没有其他援军就算了,还要把命卖给人试药。   其实,前期被选中的大多是前线的底层小兵。   他们啥都不知道。   有药?   太好了,快用。   他们一般也不会得到很好的照顾,除了苏宁的人,会稍微关注以外,基本上就生死由命了,没人在乎。   直到用到了有身份的人头上。   简陋的战地医院。   叶棠听着里面连炮火声都掩不住的哭声和骂声——骂的人是谁,自然不用说了。   她忍不住皱眉。   很想冲进去反驳,小姐这次明明做的是好事,凭什么要被人误会,她记录下来那些用了青霉素,都有明显好转。   最重要的是。   没有一个死在青霉素手下的!   门内的人可不这么觉得,有的在哭,有的在出主意,吵吵嚷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人,终于开口了:   「好了,都别吵了。」   屋内顿时一静。   他艰难转头。   往常大嗓门,性情暴躁的人,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语气却还是透着洒脱豪迈:   「我这一辈子,摸爬滚打,吃过苦,也享过富贵,什么都经历过了,最后打的又是日本人,这辈子也算活的够本了,这个青霉素答应了人家,那我就用嘛,反正不用我也活不下来。」   屋内哭声又起。   伤口面积太大了,而且发脓,红肿,迟迟不好,人还发起高烧了,这情况谁心里都有数。   他又一一叫人,关心战局,嘱咐下属下一步怎么做,跟上头通消息,到最后没什么力气了。   把自己的儿子叫上来。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家里,自己也保重,放心吧,你爹我在地下也会保佑你们。」   难得的父爱温情。   让他儿子,又落下泪来,连连答应,见他爹招手。   反应过来附耳过去就听:   「我在老家宅子里……第三进厢房,墙根底下,地窖,还有国外银行……账户名字,密码……」   家底也交代完。   他觉得自己可以从容赴死了,皮试他没什么感觉,伤口太痛了,连什么时候注射药水的都不知道,直接晕过去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   死而无憾。   没死成,那就有撼了。   次日,他醒过来,第一时间提溜来了儿子,巴掌拍脑袋上,喝令他忘掉之前听到的一切,还不放心火急火燎让人赶快去改密码,换藏银子的地窖。   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东北军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   兔兔   ═══════════════════════════════════════ 第374章   怎么,好像,似乎,青霉素的死亡率真的降到最低了?   这话刚开始没一个人相信,都觉得是苏宁糊弄的场面话,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一个没死是运气,可是十个,三十个,都没死是什么?   说明她说的是真的啊!   最先,是郭二,那群被吓得火急火燎冲回家,叹气准备奠仪的人,等了又等,没等到丧礼的通知。   反而等到他出院的消息。   好奇去探望。   「哼,要不说苏小姐慧眼识英雄呢,第一个就挑中了我来用青霉素,幸好我也没辜负她的期望,福大命大,活的好好的,别说这青霉素还真得劲,一针下去伤口好的飞快,医生都说我没必要住院,直接撵我回家修养。」   其他人听着牙酸。   还英雄?   是谁叫的跟杀猪似的,说是狗熊还差不多。   不过,虽然现在打仗医疗资源紧缺,以郭二的出身,不是真的没有大碍了,绝对不会被医院赶出来。   反观他们,匆匆出院。   身上的伤和病痛啥的折腾的恢复的更慢了。   忍不住又酸又嫉的道:   「你小子,这次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因祸得福了。」   闻言,郭二立刻反驳:   「什么狗屎运不狗屎运,是我郭家祖上有德,庇佑后人,再说了苏小姐都说了这青霉素都是改良过的,已经没有之前会死人的缺点了,只是有些贪生怕死的人,胆子和老鼠胆子一样大,不像我这样敢尝试。」   「说起来,你们也不用羡慕我,机会不现摆着吗——」   他昂着头一一点名:   「张奇,你脑袋摔了个大洞,都快一月了还包着纱布,也发炎了吧,正好可以试试青霉素。」   「李老六你虽然伤的不严重,但听说你老子分了不少青霉素,给你走个后门应该还是可以的。」   「还有你……」   这人黑着脸道:「我又没受伤。」,他只是风寒去医院住了两天而已。   「知道。」   郭二翻了个白眼,老神在在道,「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这家伙出了名的流连花丛,家里一大堆女人,外头也使劲沾花惹草,指不定哪天就患上了那方面的病,最好也备一针青霉素。」   看着众人难看的脸色。   他补充道:   「我可是好心提醒啊,现在外头还不知道青霉素的好,正是下手的时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们要抓住机会啊。」   「不用了。」   说话的,是流连花丛那个,他的神色最难看。   不说他还没染上病,那个钱少爷不就是杨梅大疮用了青霉素然后死的。   这是咒他呢!   他咬着牙,阴阳怪气的道:   「我们可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你自己下手吧,最好用个十支八支的,要是次次都没死,苏小姐该多高兴啊,你可算大大的报答她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一个比一个难听。   郭二面露失望,看着他们,深沉的叹气道:   「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我就把话放着,要是老子后悔了就跟你姓!」   …………   放话的时候很爽。   几天后。   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狠狠扇自己几巴掌,这个贱嘴,就不能少说两句吗,话那么多干什么。   求问,要是改姓郭的话。   能不能拿到青霉素。   呵呵,不能。   郭二的话真说对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事情发酵的很快。   发现用了青霉素的人都没事,就算是有几个死了的,也是受伤的实在太重,又缺医少药,不是因为青霉素死的。   相反。   只要是用了青霉素的,都没有继续感染发炎,好像神迹一般,个个恢复迅速,让人恍然想起,当初青霉素为什么会被奉为神药,捧的极高了。   烟雾缭绕的屋子里。   少帅皱着眉。   手上也夹着一支烟卷,本来,有了苏宁的支援,粮食、汽油特别是武器的支援,他们可算是大大松了口气 。   更好的是,仰仗苏氏航运的空路运输线路,他们可以从外界获得补充,虽然艰难了一点,可总比没有的好。   所以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明明他该高兴的。   可是……叮叮叮,有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接起来,是某个在外的将军,他抢先开口说话:   「是不是为了青霉素来的?」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然后笑着打哈哈道:   「少帅怎么知道,这不是,我们这边打的太厉害了,实在苦啊,没吃的没喝的还没药,但是我也知道,少帅那边也难,也不好意思再找您要东要西的,就青霉素好了,好歹是种药,之前大家不是都不要吗都给我好了,也算给少帅分忧,您看怎么样?」   他看不怎么样。   少帅一口把手上的烟卷吸完,揉着额头疲惫的道:   「真是巧,其他人也想为我分忧。」   听到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自己还是落在后头了?   挂了电话。   少帅就听到,有人哈哈大笑,「就这老小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想骗青霉素?」   你们不也一样。   他心里吐槽,只是都赶到一起了,才被发现不对的,想到这里他就头疼,敲了敲桌子:   「好了,你们逼我也没用,我这里也没有青霉素。」   那哪里有?   在场人心里都有答案。   苏宁呗。   想到之前不情不愿,推来让去,他们后悔啊,悔的不行啊。   如果上天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要疯狂赞美苏宁善良大方,为国分忧,实属一等一的良商,只要多给点青霉素就行。   见没人说话,少帅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后悔,但是不好意思。   叹了口气道:   「有时候脸皮还是要厚点,该道歉道歉,只要苏小姐舒心,愿意再卖给我们青霉素就好了。」   是啊,这次就要出钱买了。   早知道……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后悔没用,少帅振奋起精神,「其实我们还是有优势在的,外头还不知道青霉素已经改良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话还没说完,副官急匆匆的跑进来,慌乱道:   「不,不好了,青霉素改良的消息登上报纸了。」   室内顿时一静。   被无数目光盯着,副官压力极大,咽了口唾沫,还是艰难的开口,「各地的报纸都登了,上头都是我们的人注射青霉素后的图片和后续情况,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当然是青霉素不会再死人了,证据都有了,一个个都活着呢。   良久。   有人语气复杂的道:   「好一个苏宁。」   兔兔   ═══════════════════════════════════════ 第375章   #惊爆,青霉素已克服缺陷,不负神药之名#   #划时代的突破,感谢苏小姐#   #上百例注射青霉素,无一人死亡#   #青霉素,震撼世界#   这些报纸的头版头条对很多人来说都似曾相识,当初青霉素刚出现的时候,也是夸张,这么热情,让他们满是期待和自豪。   所以买到报纸的人,大多怀疑的看了一下日期。   不会是买到旧报纸了吧?   日期没错。   他们眨了眨眼睛,抱着疑惑比往常更认真的去看报纸。   然后,嚯——   「什么,青霉素这么快就改良了,真的假的啊,这才几个月啊。」   听到声音。   其他也看了报纸的凑过来。   「当然是真的,你们看这些照片,都是用了青霉素的,好多人呢,没有一个当场死了的。」   从上面可以看到,一个气若游丝的重伤士兵,注射青霉素之后,慢慢的,一天天恢复变好的过程。   底下还有对他的介绍。   名字、家庭出身,家里有几个人,爹娘兄弟姐妹分别是谁,从军经历,还有对他的采访,处处都极为真实。   每张报纸上都有大概三组这样的照片。   特别的是。   不同的报纸,照片也不同。   对此,普通群众们,还只是更加相信消息的真实性,互相交换着,唏嘘一下东北的惨烈,士兵的可怜。   有图上人的家人们看到报纸,又是哭又是笑:   「还活着,活着就好。」   杜甫写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现在也是一样,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更是没有任何渠道得到消息,完全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现在只有开心的份。   重伤了。   可是,用了青霉素人从鬼门关里回来了,又可以养伤,休息一段时间,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但是有一些人,却是咬牙切齿——   苏宁,肯定是苏宁。   太明显了,各地这么多家报纸,几乎没有重样的照片素材,还同一时间刊登,不是苏宁,还能是谁!   「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她是故意在耍我们。」   之前想插手青霉素却失败的人,几个聚在一起,气的快失去理智。   「她肯定是故意的。」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我们这是给她做了踏脚石啊,先失望,再如愿,看看,青霉素的名气更大了,居然还有人开始夸她了。」   真的好气,好气啊。   谁能想到青霉素降低死亡率的关键那么小儿科,就是有人会对此过敏,过敏反应导致的死亡。   所以用之前,只要先少量测试一下。   不过敏就能使用了。   写到这里,报纸上的用词的很幽默,很有趣,让人看了会心一笑,感叹,好事多磨,却让他们目眦欲裂。   他们几乎可以确定。   苏宁早就知道青霉素的缺陷是过敏,也知道怎么解决了,否则,也不会对他们的伸手置之不理。   「好人?她要是能算好人,那全天下就没有一个坏人了,钱少爷就是间接死在她手上的,害了人家孩子还不够,又让钱家家破!」   至于钱家是做了什么才会被苏宁报复的。   这里当然不会有人提。   有人冷笑:   「真是好算计,好大手笔,舍得把那么多青霉素免费送给东北军,不仅有了好名声,还有了人证——一举洗清青霉素身上的污点。」   扪心自问。   换做他们不一定舍得……这和把钞票往火堆里倒有什么区别。   反观苏宁,毫不犹豫,抓住东北被日本入侵的机会,迅速开始布局,名利双收不说,东北也要承这份情。   谁见了都要称一声枭雄了。   可是。   这样的人是他们的对手!   沉默良久,有人憋屈的道,「这次算我们输了,但是她也别想好过,打不过,我也要恶心她一把!」   「怎么说?」   「实话实说就是了。」   这个「实话」,指的就是他们推断出来的青霉素真相。   苏宁还不知道有人要传她「谣言。   这会儿她也在看报纸。   「宿主,恭喜你,非剧情人物的奖励速度已经放缓了很多而且现在还在持续降低。」   为了气氛,系统还放了几朵烟花。   「哦。」   苏宁的反应却很平淡,就像古法榨油一样,刚开始很轻松就能榨出不少来,到后面要费的力气越来越大,榨出来的油却越来越少。   非剧情人物的奖励也是一样的道理。   固有观念没那么容易打破。   她更愿意相信,奖励速度放缓是「油不够」了……费力去榨最后一点?那还是不了。   或许,应该换一个地方。   比如国外?   系统奇怪的问,「宿主,你怎么好像不怎么高兴?」   有古怪。   「奖励增长速度下降了,作为任务者我怎么会高兴。」,苏宁不赞同的摇头,「统啊统,我这就不得不说你了,作为我的助手发现问题,你应该想办法跟我一起解决,怎么还……」   长长的叹气。   系统:……   「不是你要做个好人吗?」   「好人,随时随地都能做,只要我问心无愧就行了,之前也是我着相了。」,苏宁大义凛然的道:   「就算所有人都误会我又如何,只要我知道自己是个好人就行了。」   系统再无回应。   应该是又气破防跑了。   苏宁不在意,目光落在报纸上一张张构图绝佳的照片,似乎还沾着炮火的气息,这些有很多都是叶棠拍的。   不愧是「女主角」,战场上来回跑都没受什么伤。   这才是物尽其用嘛。   苏宁点头。   她可不是某些姓霍的小气鬼,又抠脸皮又厚,手一挥——   升职,加薪!   话说霍襄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   真巧。   霍襄这边也日夜都在想,苏宁死了没有?   受尽苦楚逃回南洋,迎面又是大怒是霍老爷子,知道还是苏宁搞的鬼以后,他时刻关注国内消息,就怕错过这个贱人去见阎王了的消息。   很不幸,她没死。   更不幸,她还要赚大钱了。   霍襄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摔东西大喊:   「苏宁,苏宁!」   正常人都能听出来他这是咬牙切齿的恨,但这世上,有些人脑回路不同,比如刚好来找他的关继兴……   报纸的效果很好。   青霉素风评顿时逆转,气势比之前还要轰动,国内外各方再无疑虑,摩拳擦掌纷纷动了起来。   这时候风暴的中心。   苏宁在干嘛呢?   她在看电影。   兔兔   ═══════════════════════════════════════ 第376章   珍惜生命,从细节做起。   苏宁早就麻溜的从东北跑了,后续的青霉素上战场安排之类,都交给了林森,等走上正轨,林助理也离开了。   没办法。   明知道自己是块香肉,还傻愣愣的留在人家的地盘。   那不是诱惑人犯错误嘛。   作为一个有智慧,有良心的人,苏宁怎么可能会这么做,随意的继续游玩了一圈在洗白青霉素的舆论攻势开始前。   她回到了北平。   这个,最有掌控力的「老巢」。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霍襄深恶痛绝,奖励……」   下一条奖励提醒紧接着来。   不过,这次换成了关继兴、木婉,加起来居然和霍襄不相上下。   苏宁:……???   什么情况。   这段时间她啥时候搭理这对真爱情侣了。   乱给自己加什么戏!   「这两个思维不正常,可能是互诉衷肠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宿主你对他们的迫害抱头痛哭了一下,或许在外过的不好,埋怨上让他们背井离乡的宿主你了。」   系统没放在心上,认为是巧合。   「可是,我总觉得不对。」   苏宁的眉毛皱的像毛毛虫。   很不安,心里凉嗖嗖的,就像上农村的老式茅房,看着白胖胖,前端还有点半透明的虫子拱着身子慢慢靠近,那种恶心到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这么和系统一形容。   系统:……   它不想听啊!   什么信息都没有,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来,只能选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这些说起来长,实际在外人看来就是苏宁发呆了几秒,本来和她说话的珍珠,自然的停下来,调整花瓶中鲜花的位置,删删减减。   几下功夫。   形态色彩显得更加自然,和谐。   「真漂亮。」   简单的三个字,让少女的露出了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的说她调整的思路和想法。   秋日,午后的阳光熏人。   听着女孩子不紧不慢,清甜的讲述声音,实在催人入睡。   苏宁困倦的眨了眨眼,虽然睡眠是顶级享受啦,但过犹不及,白天要是睡多了,晚上的睡眠质量就不好了。   这可是她自己的身体。   作息混乱可不行。   「珍珠。」   少女有些疑惑的抬眼,回想她刚才说的话,难道,有什么说错了吗?   是了。   虽然教她这个的老师说她很有天赋,但谁知道是不是客气呢,何况,她接触的时间并不久。   她有些懊恼。   能和堂姐单独在一起说话的机会,对她来说,也是不多的,她很珍惜,希望每一次都尽善尽美,现在自己却出现缺漏,要是堂姐因为这个觉得她是个不踏实爱卖弄的人怎么办……   千般思绪,万种不甘。   苏宁可不知道苏珍珠短时间内脑补了这么多。   含笑提出邀请: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啊?」   来民国这么久了,她还没看过这时候的电影呢,必须得体验一下。   「好啊。」   刹那间,阴霾尽去,苏珍珠开心的答应。   …………   虽然这时候。   很多人连电影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作为曾经的首都,北平已经有了十几家电影院了。   根据设施、服务人群。   票价上有很大不同。   苏宁去的,自然是最好的,说起来也很巧,这家新开不久的电影院主人是苏氏一族的族人   因为环境舒适,服务周到,最主要的是能搞到从外国来的最时兴的片子,又时髦又上档次。   瞬间一炮而红。   因为姓苏。   三教九流都给几分薄面,没有孝敬和保护费,也没人闹事,大洋自然跟流水一样往兜里来,日子过的顺风顺水。   知道苏宁要来他这里看电影,瞬间蹦的比兔子还高,兴奋的脸色潮红,连声吩咐起来:   「把人都叫来打扫卫生,有点灰都给我抹干净咯,谁懈怠了,老子就让你趴地上舔干净!」   「明白吗?」   「明白。」   这还不够,电影院里的客人也都被清了出去,大部分人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有大人物来了,光顾着琢磨会是谁呢,自然不会说什么。   可总有一些炸刺的。   「什么意思,看到一半赶人,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这还用说嘛,人家这是嫌弃了,觉得我们这些亲家耽误他赚钱了,故意闹这一出羞辱我们呢。」   「还没进门就这样,三舅爷,你家以后可有好戏看咯。」   「家门不幸啊。」   闻言,一个老人瞪着眼睛杵拐杖,扶着他的青年脸色也不好看,抿唇看向对面的年轻女子。   女子面露难色,扯了扯苏建,也就是这家电影院主人的袖子。   「没错,我是看不起你们。」   苏建冷笑道。   话音落地,满场寂静,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   「还说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做起事来比乡下地头的人还不要脸皮,和我妹子的亲事都没定呢,什么姑姑、叔叔伯伯、二姥爷七婶子,全过来了,白吃白喝还要白看电影,说是破落户都抬举你们了。」   羞辱完,直接转头叫人,把他们赶出去。   电影院的人这段时间也受够了这群人了,十分卖力。   等人都离开了。   「哥?」   「查清楚了,这家人早败落了,就外头撑着场面而已,那男的倒是有几分出息可向着他家里,就算扶持他发达了,恐怕也不会念我们的好,说不定还要反咬我们一口。」   「可惜了。」   苏建惋惜的点头,可不是可惜了吗,挑了挺久的人,想到什么他振奋精神跟妹妹说了苏宁要来的事。   「真的啊?」   女子惊喜的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同样兴奋,亲自指挥人去打扫,想了想,指了人吩咐几句,跟他哥理所当然的道:   「这群人白吃白喝花的钱可不少,婚事吹了,钱要拿回来的。」   「还好你记得,我差点都忘了。」   闻言,苏建欣慰的开口。   没一会儿。   苏宁和苏珍珠来了,他殷勤的跟着介绍:   「刚收拾出来的,干干净净的,桌子沙发都是刚让人采买回来的,全新,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坐过,自家人办事您放心,别人有的片子我们这有,别人没有的我们这里也有,端看您想看哪一部。」   苏宁随意看了看,点头道:   「还不错。」   闻言,苏建喜上眉梢,得了这句话刚才一切忙碌都值了。   大值特值!   当他不知道呢,使馆附近那家电影院的瘪三,私底下说他扯虎皮做大旗,苏宁可能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下次再听到,他上去就赏那瘪三两耳光。   …………   最后选的是国内的片子。   黑白影像,幸好不是无声电影,苏宁还能看的下去,讲的是名伶红牡丹婚姻不幸的故事,具体情节只能说……嗯,很符合这个时代。   总体来说还挺有趣。   看完电影回家,就有人来报,有电话找她。   兔兔   ═══════════════════════════════════════ 第377章   苏宁心里有数。   能在这个时候打通她的电话,并且让她知道的,绝不会是什么不知名的势力,目的也很容易猜——   青霉素。   有点头疼啊。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青霉素「势」已经造起来了,可是她还没想好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卖肯定是要卖的。   但是怎么卖,卖给谁,卖多少,这就值得考虑了。   还有建厂选址的问题。   选国内。   难免要被其他势力掣肘,到时候恐怕才画了个圈,就有人开始各出奇招了,安静不了,这几年还算安全,后面还会开始打仗。   选国外。   呵呵,去别人的地盘,这是嫌被抢的不够快?   有这么多考虑。   其实说白了,就是青霉素实在太重要了,越是乱世,越需要这种救命神药,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   那就会渴求青霉素。   所以,还不能拖。   苏宁明白,万事开头难,只要度过混乱的利益分配前期阶段,她就稳了,现阶段重点还是要放在国内,正因为如此她反而不能待在国内——   利益之争,必然有人会赢,有人会落败。   要是有人不甘心如此。   狗急跳墙怎么办。   再说了,人不在国内,也方便她狮子大开口不是……   刹那间打定了主意,苏宁也没有拒绝这次通话,刚好可以透出消息,对面很快再次打来电话。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孔夫人。   她一边寒暄着,一边感慨,东北油田的事,之前苏宁跟她说过,所以别人都怀疑苏宁支援东北的动机时,很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油田啊,多重要的东西!   她可太理解了。   采出来的那不是石油,是钞票,是大洋,是金子,银子,光是一个玉门油田就让她这个参了股的赚的盆满钵满,更不用说苏宁了。   什么大义,什么家国天下。   都比不上钱!   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苏宁,不止是油田的事,还有更金灿灿的,价值连城的青霉素的事情。   想到这里。   孔夫人好像开玩笑似的道:   「……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也瞒着,最后还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苏小姐这是不把我当朋友吗?」   「当然不。」   青霉素要布局国内,那就避不开南京政府。   因此,苏宁耐着性子虚与委蛇。   无辜的道:   「真的是巧合,青霉素刚找到死亡率的原因,本来我还发愁呢,您也知道有些该死的下贱小人,在外面胡说八道造谣,想澄清可不是简单的事。」   孔夫人哑然。   其实……他们这边也有人插手了,虽然她没有。   但是听着苏宁这么说。   脸皮还是一阵火辣。   有点怀疑苏宁是在指桑骂槐,还不等火气升起,就听:   「然后,就想厚着脸皮找夫人您帮帮忙为青霉素背书,可是——」   「可是什么?」   孔夫人连忙道。   不由幻想,如果第一个掌握了没有缺陷的青霉素,她可以从中得到多少利,心肝似乎都绞在了一起。   「日本居然入侵东北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立刻改了主意,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说不定老天就是特意让青霉素在这个时候发现致命原因的,我自然要遵循天命,没想到结果居然这么好,怎么样,夫人是不是也觉得很神奇,说出去就像什么好人有好报的故事一样。」   孔夫人:……   不,她不觉得。   只觉得心在滴血,好痛,好痛。   「是,是挺好的。」,她强笑,调整好情绪道:   「那现在澄清问题解决了,苏小姐有想过怎么售卖青霉素吗,如果不想麻烦的话也可以交给我,一切都不用苏小姐操心,保证卖出一个好价钱。」   真是贪心呐。   苏宁轻笑,语气更淡,「再说吧,青霉素这边我现在不着急,过几天我就要出国去了。」   「干什么?」   「唔,或许拍电影?今天看了场电影发现还挺不错的,想起来我在国外还有电影院线,心血来潮了。」   挂断电话。   虽然这个理由是临时想的,但苏宁越品越觉得不错——   传出去,保证能气死一堆野心家。   还可以装傻充愣。   什么青霉素不青霉素,那都是过去式了,来,听我跟你讲一讲电影的发展,怎么选角,怎么拍……   「堂姐,你要去国外拍电影吗?」   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苏珍珠,突然笑着问。   「是啊。」   苏宁道,「去美国。」,那边大萧条正是发展到高潮的时候,虽然吩咐了苏二尽量收购,但还是不如她本人坐镇。   而且再过两年那位总统就要上位了。   对她这种有钱巨富来说。   可是巨大打击。   时不待我,不想还不觉得,一想就发现有太多事情要做了,苏宁顿时升起一股紧迫感。   也就没发现苏珍珠的异样。   不是英国。   是美国。   已经很好了不是吗,那什么霍桑家族在英国的,她拼命告诉自己,可是不行,完全不行。   心里好像藏了一条剧毒的毒蛇,肆无忌惮的喷着毒汁。   「对了,珍珠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啊,什么?」   听着脑内的叮,苏宁含笑道,「没什么,青霉素需要大量专业人员,肥水不流外人田,先在你的大学那里招聘吧,要是有其他地方合适的,也可以推荐。」   这事听起来就很重要。   苏珍珠严肃点头。   「对了。」,好像刚想起来什么,苏宁漫不经心的让她再找一找,有没有电影方面的技术人才。   当然也没问题。   手上有了事,苏珍珠告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苏宁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就是太闲了,才有时间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忙起来就好了。   把精力都放在正事上不好吗,比如助力中国电影事业腾飞……虽然很难吧,那个人本来就没正式出场过,只存在于别人的口中,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总之,加油吧,珍珠。   …………   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句话可以算是至理名言了,先一步得到消息的教授们,飞快找到符合要求的亲近弟子们。   「招人?可是我还没毕业呢,而且我家里其实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这……多谢教授好意。」   主动找上门来的。   能是什么好工作吗?   想了想,又怕教授心里不开心,强调道:「真不是我推辞,这份工作也是我家里费了很大劲,才给我安排的,上升前景很不错,薪水也不低。」   「您介绍的这份工作,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给苏小姐干活。」   教授又补充:   「有关青霉素的。」   学生:……   下一秒——   「谢谢教授,太谢谢您了,我去,我现就可以去报到!」   什么毕业不毕业的。   不重要了!   兔兔   ═══════════════════════════════════════ 第378章   这时候,大学生属于极少数的精英群体,地位比现代高多了。   就说当初那个王浩吧,家里穷的都要卖血了。   可为什么还要供他?   就是供出来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所以,一般来说,不到万不得考上大学的人是不会放弃毕业证的——   如果招聘的人不是苏宁。   工作不是和青霉素有关的话。   不夸张的说,被挑中的学生,这会儿简直要把教授当再生父母看了,激动的语无伦次,说白了,苦学这么多年找工作无非就是两点:   名,或者利。   苏宁的豪阔和她的恶劣性格一样,广为人知。   作为这所大学的学生。   恰好,他们比外人了解的更多一点,苏珍珠只是个学生,但下到学校食堂打饭的阿姨,上到校长、主任,都对她笑脸相迎,一口一个苏同学。   为什么?   因为钱啊。   不是几千一万块,是足足几十万!   学校上上下下的薪水,漏雨发霉是宿舍翻修,食堂每周一次的廉价荤腥,先进的科研仪器,进口的原料……大家心里都有数是从哪里来的。   王浩和同学们也持续通信。   那待遇不用说。   薪水高,补贴多,包吃包住,在北平的家属也能有很多隐形福利,可以说一人上班,全家无忧了。   更重要的是青霉素,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但凡能沾上一点边,好处会有多少,且还是刚建厂,进去就是元老员工,前景可期。   听到看重的学生这么说,教授摇着头无奈的道:   「厂子都还没影呢,你去哪里报道,再说了——」   看了眼学生,哼了哼:   「只是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苏小姐能不能看中你,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胜任,都还是未知数。」   「是,是。」   学生讪讪一笑,又极为认真感谢了教授, 出去的脚步都变轻快了不少,不久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年轻人就是不稳重。」   虽然这么说,教授的脸上也不由挂上了笑。   这可是青霉素啊。   谁能按捺的住。   若非,这次招的不是研究人员,又舍不得学校里丰厚的研究项目资金,恐怕他也要去毛遂自荐了,自己去不了,可以为学生争取啊。   又叫下一个学生进来谈话。   「有个工作机会……」   纸包不住火。   没多久,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学,人人振奋,还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苏宁是找人干活,不是做慈善。   不是相关专业的不行。   筛掉一大半。   低年级的,还在打基础呢,过几年再来吧。   又少了一批。   然后,什么时候都有混子,能力不够的也不行,苏珍珠对此把控的很严,无论是贿赂还是打感情牌,都没用。   最后合格的并不多,至少凑不齐需要的名额。   其他地方得到消息虎视眈眈的大学们一看……这还得了,天下大学是一家,他们必须伸出援手。   来,看看我,看看我。   我们可以顶上!   本地大学:……???   啊,不是,谁跟你们是一家了。   虽然不是被截胡,但以为自己独享的机会被分出去,总有学生心里别扭,私底下忍不住说苏珍珠太不近人情,都是同学,就不能抬抬手,放松一下标准吗?   「天底下没本事的废物,不如意之后怎么都是一样的?」   苏珍珠奇怪的道。   绝不会去找自己的原因,都喜欢怪别人。   摔倒了,怪同伴跑的太快不等他,考试没考好,怪老师出题太偏,太难,实在没有人去怪的话,还能怪天怪地,怪地下的祖宗没用不知道保佑他。   总之,他是没错的。   她说完,又对着「忧心忡忡」来提醒她的人。   不紧不慢的道:   「堂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笑容甜蜜,「我总要完成的尽善尽美的,这群人,标准就摆在这,自己达不到,也没那个本事走通后门,反而怪上我不肯容情了?」   「他们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没想通而已……」   「一时情绪?」   苏珍珠反问,冷笑,「那又怎么样,说话之前,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我看这是蠢。」   「又蠢又没能力,这种人怎么配待在大学里。」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那就滚!   来提醒的人脑子发懵,这是要开除的意思吗?连忙说,不至于,解释的话才刚开了个头。   苏珍珠打断了他,笑吟吟:   「对了,还要谢谢你来提醒我,不然我忙昏了,还不知道居然有这事,现在能立马遏制住这股歪风邪气,对学校肯定也有不少好处,你在里面的功劳我也会公之于众的。」   啊!   这人彻底呆了。   苏珍珠懒得再废话,把反应过来满脸焦急要解释的人直接「请」了出去,低头继续处理工作。   人还没招够。   但不用太担心,有的是人想来,迟早会够的。   只是,电影方面的人才。   别说人才了,国内从事这方面的人都很少,还要年轻,出众,种种条件叠加起来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来。   苏珍珠最担心的就是找不到。   虽然……堂姐要去国外拍电影,她担心,害怕。   但她更怕堂姐失望。   眸光闪动,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周天。   …………   「周天!」   一声怒吼惊起许多飞鸟,头发稀疏的中年教授,瞪着眼睛,发现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才不好意思的压低声音吼:   「王理都答应了你作为助手,跟着他一起了,现在你说不去?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抢不到。」   周天抢先开口。   摊开手:   「大伯,你都说过多少遍了,我都快能背下来了,是是是,青霉素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伟大,可这不是我喜欢的工作,而且我都多久没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了,人家也不会要我的。」   「胡说八道。」,周教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我教了这么多学生,没见过比你在这方面更有天赋的,这才过去几年,再生疏也不至于忘光了。」   「那可不一定。」   最后,周教授也没能说服侄子,气的甩袖说再也不管他了。   看了场戏,有人忍不住八卦,才知道这对叔侄是外地大学的,专门为了青霉素招工机会赶过来的。   哦,外来的啊。   有人就忍不住嘲讽:   「听他们说的话,好像那个侄子想招进去,就一定会被招进去一样,也不怕风大了闪了腰。」   「哎,这个还真不是当伯父的在说大话,这个人确实是个天才,化学这一类学的很好,连我都听过名字,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喜欢上了电影,还说要自己拍出可以青史留名的电影来。」   「啊,这不是不务正业?他家里居然也允许?」   「骂了骂了,打也打了,就是不听,总不能把人打死吧。」   「我还是觉得不对,要是他真的一心在电影上,为什么还要跟着来北平,说不定就是后悔了,想借这个台阶下。」   「错了。」   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八卦的人抬起头看去,一呆——   回来找东西听到这些的周天,笑的极为灿烂,抬头自信道:   「我来北平,是因为这里有钱人多,说不定里面就有我的伯乐,给我的电影投资拍摄。」   几人:……   被八卦的当事人发现,尴尬。   但是吧。   这也太自信了点……他们也不好意思泼周天凉水,只是委婉的说,虽然他们这里是北平,但是论起拍电影还是上海那边机会多,而且有钱人吧,越有钱要求越多,其实真没几个伯乐。   周天正要说话。   这时,他伯父喘着粗气,着急的小跑过来。   站定后,气都没喘匀。   激动的看着侄子,「周天,快快快,跟我走,有人要投资你的电影!」   兔兔   ═══════════════════════════════════════ 第379章   周天是个乐观、自信的人。   奉行的一句话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几乎所有人知道他放弃自己从小接触又有天赋的「正道」后,都不理解、可惜,认为他疯了,或者只是叛逆期来了,所以才做出这种蠢事。   什么嘛。   他明明是认识到了自己在电影上的绝妙才华,天赋掩都掩不住。   是上天派下来,振兴中国电影业的唯一人选!   要不是他磨破了嘴皮子,家里都不肯投资他……好像也确实没那么多钱投资,他早就证明自己了,对着之前讥讽他的人风轻云淡说一句——   这下,你们信了吧?   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   胜利感言都已经想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他也终于遇见了自己期待已久的伯乐……却不得不承认,现在他很紧张。   发现自己腿控制不住的抖,周天狠狠掐了一把。   死腿,别抖了。   还是忍不住……这也是没办法,他屏住呼吸,悄悄看了眼刚坐下的苏宁,心里在发疯的尖叫,脑子一片空白,乱七八糟各种想法像潮水一样掠过。   伯乐居然是苏宁?   苏宁!   他,他确实很自信,觉得自己是被埋没的千里马,可是这个赏识他的伯乐,也太超规了吧。   本来被带着见到苏珍珠。   周天已经很惊喜了,虽然不在他游说投资的目标里,但这位可是传说中,苏小姐唯一承认喜爱的妹妹!   但是却被告知真正要投资的人。   ——是苏宁。   中头奖了。   这是当时他唯一的想法,而晕乎乎跟着苏珍珠来见苏宁,看到恢宏如宫殿的华美住宅,还有诸多等在门前,光鲜亮丽,气势不凡的人之后。   周天深深的明白,自己遇到了多么大的机遇。   回去该去看一下祖坟……看看,是不是着火了。   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打好腹稿,抬眼,正好对上那边,听完苏珍珠耳语的苏宁,漫不经心移过来的目光,呼吸一滞,又听到:   「你是家里最小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是,我们家人口比较多,男女一共有十二个,这里面我是最小的,我最大的堂哥已经要当爷爷了……」   「他叫周一吗?」   又被打断,周天下意识回答:   「不是,大堂哥单名一个瑞字,但乡里确实有人叫我大堂哥周大。」,谁正经名字会叫周一啊,这也太敷衍了点吧,这样想着,他看向苏宁身后那道存在感极低的影子。   哦,这位好像叫苏一。   难怪了。   苏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到答案只觉得心里的疑惑被解开了,说起来,她会注意到周天这个在原著里不仅戏份少还近似丑角的存在。   就是因为这个名字啊!   周天。   打工人魂牵梦萦,日日夜夜祈祷会见的存在。   她也不例外。   然后,她还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周天其他兄弟姐妹,有没有叫周一周二周三的,很多人都有过这种情况吧,某个瞬间想起自己看过的某本书的情节,就心心念念想回忆起来书名。   或者,想起曾经吃过的什么东西,半夜找菜谱想要复刻出来。   所以虽然很奇怪。   但苏宁那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啊,为此翻遍了周天出场的所有章节,逐字逐句的研究过。   奈何,他戏份实在太少了。   还多是在别人口中出场,比如,某个二级剧情人物在宴会中说:   「周导演啊,确实是有才华的人,拍的电影也好看,可就是爱说大话,说自己是蹉跎了,要是早几年有人肯投资他的彩色电影,绝对不止风靡全国,能震惊世界,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他是拍了彩色电影,但谁不知道彩色电影是国外发明的技术,在普通人面前吹吹就算了,竟然还敢在我们面前也这么吹,也不怕让谁传出去,外国人听了又增一桩笑料。」   现在的电影还在发展阶段。   才刚结束默片时代。   让电影有了声音,但画面普遍都还是黑白的,只有少数运用了双色工艺,虽然有色彩但是很不自然,而且只有红、绿两种颜色。   可想而知。   彩色电影对黑白电影是何等的降维打击。   没人相信周天的话。   知道他改正归邪的人更是觉得,他是在吹牛给自己脸上贴金,具体情况到底如何……苏宁也不知道。   原著篇幅一共就那么多,所以根本没写啊。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是真的。   周天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这么有存在感过。   先是听苏小姐说: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还没来得及惊喜,自己最大的筹码,也是他自命不凡的来源就被眼前人,轻描淡写的问了出来。   瞬间,瞳孔紧缩。   周天脑中浮现一句话:在北平,没有任何人和事能逃开那双眼睛。   属于苏宁的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否认,话到喉咙口,又莫名其妙的咽了回去,他有种预感,如果说谎的话,之后他会后悔莫及。   所以,周天承认了。   「很好。」   苏宁笑了:   「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周天忍住了,没问如果是她不想听到的答案,会怎么样……他拿出专业态度,询问苏宁想要拍什么样的电影,剧本是什么样的,有没有选好的演员,剧组人员组建等等问题。   在他看来。   苏宁连自己有彩色电影这个深藏的秘密都打听出来了。   对拍电影肯定是早有计划。   然后——   都没有。   嗯,简单来说,就是剧本未定,演员暂无,至于剧组人员嘛,这不是先找到他这个导演了吗。   周天傻了。   怀疑自己是被耍了。   下一秒。   就见,苏宁皱着眉不耐烦道:   「我就是看电影,不理解观众怎么那么没眼光,总追捧洋人主角的外国电影,所以我要证明我才是对的那个,事实胜于雄辩,没有比拍一部中国人主角的伟大电影更好的了。」   「但是,专业的事要专业的人来干,我投钱就行了。」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周天点头,顺口问苏宁准备投多少,他还是有点犹豫。   不是因为别的。   是苏宁的名声……要是只投几万块就让他拍一部碾压外国电影的伟大电影,杀了他也做不到啊,要是没做到,难保这位不会把罪过都推到他身上。   「不多,两百万吧。」   周天:……   「什么!两百万!!!!」   兔兔   ═══════════════════════════════════════ 第380章   他失态的大喊。   什么谈条件,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讲述电影的不易,什么必须要坚持的自己选演员。   一切的一切。   都在两百万这个数字面前,瞬间灰飞烟灭了!   要知道,现在国内一般电影投资才几千上万块,最最顶级的,也不过几十万,但这是知名导演才能够的上的。   因为苏宁豪阔的身份。   他已经尽力抬高了心理价位,可也不过想有十万……再高点,十五万。   现在足足翻了二十倍!   电影,其实是个很吃投资的行业,以小博大的神话虽然被津津乐道,但更普遍的是大投资,才能带来大收益。   好的布景、合适的演员、精美逼真的道具、厉害的幕后工作人员,还有胶片,必不可少的胶片。   胶片本来就很贵。   节省胶片几乎是每个导演的必修课,周天去其他剧组打工,吸取经验时,总能看到导演因为某个演员浪费了胶片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祖宗十八代,代代都点到。   而彩色电影技术。   其实,也和胶片息息相关。   一次成功的彩色胶片画面,需要用到之前黑白电影三倍的胶片。   其成本可想而知。   周天脑内在飞速的计算,两百万,其他就算用最好的,剩下的钱也足够他肆意发挥了,不用为了省钱去将就,胶片甚至可以用一卷丢一卷……当然是开玩笑的,这也太造孽了。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没错。」   被如此热切的眼神注视着,苏宁的神态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抬眼,注视周天:   「我查过了,至今为止电影最大的投资是三百八十万美元,所以,两百万美元是个比较合适的数字,但是拿了我的钱,就必须要创造出让我满意的结果。」   「那,要是没有达到呢?」   周天还没来得及因为两百万是美元而高兴。   听到后半句一僵。   强笑开口。   「你说呢。」   苏宁轻笑。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三级剧情人物周天心惊胆战,奖励资金二十万。」   看,这不就先回本了一点嘛。   苏宁又有点忧虑,周天实在是有点不争气,虽然戏份少,定位烂,人气不高,但怎么只是个三级剧情人物,身上的奖池还是浅了点。   要是电影拍的不行。   说不定,她还真的会亏本。   想到这苏宁抬头,认真的勉励了他一句:   「要加油啊,知道吗?」   「知,知道了。」   …………   周天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的回到住的地方,其他人看到他这样子,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某个猜测。   他大伯周教授和他们想的差不多。   为侄子担心是有的。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开心,斟酌了一下语言安慰道:   「怎么?是没戏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论慧眼识珠谁能比得上苏小姐,试过这一次你也该放下拍电影了。」   其他同学们也劝:   「是啊,好歹你是见过苏小姐的,比起其他人更有机会被招进青霉素厂。」   「现在回头,为时未晚。」   「回不了头了。」   周天终于忍不住哽咽,梦想是好,但搭上命就不值了,而且又不是没有其他机会可以实现梦想。   但是——   「两百万啊,足足两百万美元啊,要是亏了怎么办,我不想要这么多……但是苏小姐不肯,呜呜呜呜呜呜,大伯,我后悔来北平了,伯乐好可怕,我怕做不到。」,然后被伯乐剥皮刮肉还债。   周教授:……???   其他人:……???   怎么突然听不懂了,这是在炫耀啊,还是在炫耀啊?   …………   周天的痛苦无人理解。   不过,苏宁要去国外拍电影的消息再一次刷屏各大报社头版头条后,有许多人跟着他一起痛苦起来了。   最初的最初这事没什么人相信。   放着青霉素这么重要的事不去管,要去拍电影?   怎么可能。   肯定是谣言吧。   然后,很快就被证实了,这个消息是真的,连导演都找好了,投资两百万,而且还是美元!   众人:……   在知道那个所谓的「导演」,实际上一部正经片子都没拍过,还是个半路入行的,他们都气笑了。   敷衍找理由都这么不认真。   「……你说,她这是为了什么?」,某个山区,身上灰扑扑的人皱眉,不解的问邢秋:   「难道是想再吊人胃口,卖更高价?」   邢秋已经剪了短发,穿着打扮也不复从前,精神却极好。   思考了会儿,苦笑摇头:   「我没办法给出答案,苏小姐她是一个很难让人猜中想法的人,或许什么理由也没有,就是一时兴起,或许有什么隐秘内情我们不知道。」   「可能她是真的想拍电影赚钱吧。」   「怎么可能。」   其他几人失笑,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至今为止国内最赚钱的电影也不过赚了十几万大洋,国外当然要好很多,可也没有超过百万美元,青霉素前期投入可能很高但是一旦开始上市贩卖,利润难以想象。」   他说的斩钉截铁。   无他。   亲自见过青霉素效果的人,都会像他这样笃定的——   跟着邢秋一起来的是一批青霉素。   想到这里,他摇头:   「不过你说的没错,这位大名鼎鼎的苏小姐,做事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我倒是有个想法,青霉素是好药不错,但是好的太过了就遭人惦记,难保有一二铤而走险的,加上日本人对她恨之入骨,这个节骨眼离开中国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和他想法相同的人不少。   觉得苏宁是避祸。   拍电影,赚钱?   肯定是借口!   苏宁很不爽的对林森道,「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拍电影怎么不能赚钱了,我对周天可是很有信心的。」   林森回忆了一下。   觉得那位新鲜出炉的周导演,恐怕并不想要这份信心。   算了。   苏宁很快平复心情。   反正她去美国的主要目的确实不是赚钱充实小金库——   是花钱,疯狂花钱,拼命花钱。   狠狠清一下余额。   与此同时。   她要过来的消息传到美国,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兔兔   ═══════════════════════════════════════ 第381章   苏,那个中国巨富苏,手上握着青霉素的苏要来美国了!   最初没什么人关注。   无他。   类似的假消息太多了,从欧洲到美洲到处都能听到,其中,以美国最多,这是很容易理解的。   谁让这个还很年轻的国家,对金钱的追逐最为狂热呢,只要你有钱,就免不被关注,被讨论,很多报纸都会刊登关于富翁的种种消息。   民众也很乐意看到这些。   苏宁还不知道。   虽然她都没有怎么在美国出现,但名声已经不算小了,从讨论她到底有多少钱,八卦爆料她名下又新增了什么产业,到她的出身来历, 东方皇室后裔的故事已经成了某些小报连载的版面。   还有她的感情生活。   比如,那位英俊的像太阳神阿波罗一般的苏二。   总之真真假假。   各种消息混在一起,实在让人辨别不出真假。   好在,很快就有人证实了这个消息。   「是真的,苏小姐即将在近期来到美国。」   一场宴会中。   凯丽.富尔顿夫人微笑,在有人询问时轻柔回答,用词优雅,富有英式风情,其他人听到她如此肯定的答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窃窃私语起来。   「上帝啊,苏真的会来美国吗?我已经被愚弄过很多次了。」   「或许这次是真的,凯丽的丈夫查尔斯在苏手下进行关于石油的工作,谁都知道石油,多重要……不过,更可靠的是,凯丽和苏还有一层关系……」   「太好了。」   「是啊,听说青霉素有希望得到诺贝尔奖呢,当然我不关注这些,我只知道这代表多么庞大的利润。」   「就算没有这个,苏也很有钱,昨天的报纸上又报道了,她的产业名单里多了一座钻石矿。」   气氛瞬间火热起来。   连宴会的女主人,一位身份尊贵的夫人都顾不得矜持,来到凯丽身边,询问了起来。   「其实,我也是刚得到这个消息,但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苏,很快就会来美国了。」   这时有人问苏宁不是讨厌白种人吗?   闻言。   凯丽夫人脸上露出不悦,「这根本是污蔑,作为一个尊贵的小姐,苏的品德难道会有瑕疵吗,外头那些记者什么的,就像烦人的苍蝇一样,总是胡编乱造,抓住一个小错误疯狂嚷嚷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在场人多是认同的点头。   是啊。   他们可太明白了,苏那么有钱,当然会是一个善良,温和,在道德上没有分毫瑕疵的人。   这是金钱世界的真理。   「那些报纸实在是太讨厌了,上次我只是普通的举办宴会,天哪,他们难道不懂吗,一场合格的宴会怎么能少的了美食甜品的点缀,吃不完丢掉不是很正常吗,居然说我太浪费,可以把这些食物送给快饿死的贫民吃?」   「我理解你的心情,亲爱的,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应该拥有百分百的处置权,他们太过分了。」   「是啊,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贫民不够努力,不够优秀,找不到工作赚钱,才买不起食物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纷纷发言。   距离大萧条开始已经有一两年了,满街都是失业的穷人,连他们这些富人也受到不少影响。   有人破产,有人资产缩水,有人岌岌可危。   越是这样他们反而越对贫穷厌恶,避之不及,对有钱的,金光灿灿的人,越是喜爱想要靠拢。   比如,苏宁。   不得不说,她能有如此热度也是天时地利,   于是凯丽就得到了许多人或明或暗的打探,苏宁具体什么时候来,待多久,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更有甚者,问可不可以介绍他们跟苏宁认识,对于青霉素他们很有兴趣,实在不行,其他生意也大有可为啊。   虽然被捧的很高兴。   但凯丽可不会头脑发昏答应任何人,没人比她更清楚。   苏,跟自家真实的关系。   说到底,是苏的祖父救了她父亲,而不是反过来,后面查尔斯去报恩,还闹出了很大的乌龙……   连石油工作最初也只是惩罚而已。   现在……也差不多。   凯丽想到丈夫寄过来的信里,满纸血泪哭嚎,那个叫玉门的地方,很荒凉,天天吃沙子就算了,连蔬菜都没多少,查尔斯厕所都上不出来了……   眼中闪过心疼,然后坚定起来。   心中默念:   为了家人再忍一忍吧。   查尔斯。   她抬头矜持的拉长声音道,「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是……或许你们可以期待一下,我女儿的成人宴会。」   凯丽和查尔斯的长女十七岁了。   这个年纪。   正是初次进入社交场,宣告从少女蜕变成可以婚嫁,进行社交活动的时候,往往也是她们最风光的时刻。   一般家里都会为她们举办宴会。   所以——   凯丽的意思很明显了。   众人小声哗然。   「天哪,难道苏小姐,她答应了做伊丽莎白的引荐人吗?」   有人突然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热切的看了过去。   引荐人,顾名思义,将成人的少女正式介绍给社交界,是个至关重要的角色,血脉越高贵、身份地位越厉害,人脉越广泛对少女的未来社交越好。   哦,一般是已婚贵妇。   苏宁未婚。   没关系,她有钱。   苏宁是黄种人……也可能是混血,但在西方世界,也绝对够不上血脉高贵这四个字。   没关系,她很有钱。   苏宁根本没怎么在社交场露面,更别说人脉广泛了。   没关系,她非常非常非常有钱。   这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凯丽有些遗憾,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反而惊讶的看向说话的人,摇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苏小姐还是一位未婚小姐,她只是答应了来参加宴会而已。」   不是引荐人啊。   大家也没什么失望的,反正确定苏宁会出现在伊丽莎白的成人宴会上,就已经足够了。   「哦,又有一位高贵可爱的淑女要踏入社交了,我还记得伊丽莎白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凯丽,别忘了给我发邀请函。」   「我也希望见证一位少女的成年仪式并祝福她。」   「还有我……」   「我也……」   利益当前。   在场这些富豪名流们,突然忘掉了某些规矩,直接表达了自己,想要参加伊丽莎白成人宴会的期望。   凯丽当然很高兴。   来的人越多,身份越尊贵,对伊丽莎白就越好。   …………   「瞧瞧她得意的样子,好像自己有多了不得一样。」   有人嫉妒的看了眼众星捧月的凯丽,转身亲昵的对芙洛拉抱怨道:   「亲爱的,你太低调了,应该让他们知道,真正和苏有关系的人在这里,他们应该来讨好你才多,而不是凯丽。」   「我不喜欢这样。」   举止优雅的贵族少女,笑起来如同月光般恬静,摇头:   「而且,血缘是最毋庸置疑的东西,不是吗?」   「好吧好吧。」   见她如此淡定,此人眼中细微的试探消散,含笑道:   「真是温柔啊,芙洛拉,和你的名字一样美好,有谁会不喜欢你呢,反正苏小姐很快就要来了,我就等着看到时候他们反应过来会有多懊悔。」   芙洛拉低下头好像害羞的笑了。   手心却出了一层汗。   兔兔   ═══════════════════════════════════════ 第382章   宴会结束后。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回家,跟亲朋好友分享这个好消息——   苏,要来美国了。   此时,因为青霉素正是她热度最高的时候,加上凯丽不遗余力的宣传,这个消息就像往热油锅里泼了盆水,瞬间炸开。   所有人见面都离不开这个话题,效果好到让苏宁都有点惊讶。   经过这么久的摸索。   她已经发现了,作为为富不仁系统的宿主,不管是要赚钱还是花钱,最好先让大众认识你,讨论你。   类比一下前世娱乐圈。   顶流随地吐口痰都能上热搜,被口诛笔伐,上升高度,然后粉黑大战。   但如果你是糊咖。   就算真犯法了,可能也没几个人去关注。   一般只能得到——   「哦,这人谁啊?」   为此,苏宁熟门熟路的准备给自己在美国先炒一波热度,没想到,才进行到第一步呢,居然就感觉差不多了?   「小姐,准备好的各方面营销,需要撤掉吗?」   「嗯,撤掉吧。」   过犹不及。   而且,水军上场,总是不如现在这样自来水发酵起来的关注度好,想到这,苏宁先是感叹了一波自己天命之女的蓬勃气运,然后是卖力的凯丽夫人。   虽然她也不是没好处。   ——伊丽莎白的成人宴炙手可热,根本不愁没有重量级宾客。   只愁这样的人太多。   不好安排。   但,这是之前本来就确定好的报酬,不能抵扣这次功劳,苏宁想了想,准备再送一套珠宝首饰……哎,再欧的欧皇,也会抽出n卡。   尽管如此。   这些珠宝首饰依旧算得上精美绝伦,价值连城。   「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够。」   苏宁若有所思。   旁边的林森没有插嘴的意思,没有说这份报酬已经很好了,也没有毛遂自荐提建议的意思。   一个贴心的好助理。   最重要的是,知道辅佐的人需要他此刻做出什么反应,不是吗?   所以,现在他选择闭嘴。   很快。   「听说凯丽夫人和查尔斯夫妻关系很好,这样吧,就给查尔斯升职,正好玉门那里已经稳定下来了,反观东北那边刚刚起步大有可为,让他去那正好。」   这次林森有反应了。   含笑点头:   「小姐宽宏大量,查尔斯知道以后一定会很很开心的。」   听起来真是有道理,可不是嘛,别忘了查尔斯是负罪上任的,现在给他升职,那就不就是代表既往不咎了。   苏宁坦然接受了这番夸赞。   是。   东北现在是有点点危险。   不过,越是这样越能发挥个人的价值啊,再说了查尔斯还是外国人,身份特殊比起其他手下更合适。   她是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简直不要太周全。   真棒啊,苏宁。   系统:……真屑啊,宿主。   …………   另一边。   从宴会离开的芙洛拉,离开外人视线上了马车之后,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满心焦躁。   回到住处立刻和家人商量。   她父亲,约翰·霍桑不解道,「她要来美国不是正好吗,我要质问她,为什么不回我们的电报,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到他满怀希望等待回信。   期望却落了空。   买的那些好衣服、上等食物、马车都没人付账单,害得债主又上门来讨债,堂堂贵族后裔只能狼狈的借口女儿婚事逃来美国。   「哼,我要让她知道,她的疏忽导致了什么错误,所以,必须要好好补偿我们才行……」   「爸爸!」   芙洛拉再也忍不住了,「你们就没有想过吗,她的长相根本就是黄种人,或许,她跟霍桑家族完全没关系,所以才会不理会我们的电报,现在,现在她要来美国了……」   万一影响她的婚事怎么办。   想到这。   她对家人也有了怨气,「来美国的时候,你们就不该告诉罗伯特这件事。」   罗伯特·富尔顿。   她的未婚夫。   霍桑家逃债来美国,需要靠他养活,支付生活费,又要面子,不想被看不起,所以透露了苏宁是他们亲戚的事情。   效果出类拔萃。   不仅没有被看不起,罗伯特对他们可以用殷勤来形容了。   闻言。   她妹妹莉莉反唇相讥,「说的好像之前你阻止过了一样,而且,这里面得到最大好处的不是你吗……漂亮的钻石项链,又是罗伯特送的吧,之前他可是只给你送过鲜花。」   「你说什么!」   芙洛拉反射性摸了摸项链,难堪的瞪着妹妹。   眼见两姐妹要吵起来。   「都闭嘴。」   约翰敲了敲桌子,神情却不慌乱,对大女儿道:   「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英国那边,想要重新恢复一批古老贵族的爵位,根据可靠消息,霍桑家族就在其中,明确登记的唯一继承人,就是她!」   说着眼神中闪过不甘。   虽然说是要恢复贵族爵位,实际上就是议会想借此捞一笔钱。   付不出钱的。   可别想有这个好事。   「所以,不管她有没有霍桑家族的血脉,都改变不了她的身份,甚至,她不是对我们来说更好……」   这句话意味深长。   芙洛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太像黄种人了,怀疑的肯定不止我们,所以为了继承爵位她需要我们帮忙,也就必须对我们好。」   至于苏宁不继承这个爵位。   怎么可能!   这可是高贵的象征,血脉的证明。   「我的好女儿,真聪明。」   约翰夸赞。   闻言,莉莉噘着嘴不高兴,忽然眼前一亮道:   「还有爵位,一个黄种人怎么配得上我们霍桑家的爵位,简直是侮辱,如果她聪明的话,应该继承之后,尽快把爵位交给真正的霍桑血脉传承者,当然,我们也会允许她继续享受霍桑家的荣耀庇护。」   苏宁不肯怎么办?   那张黄种人的脸就是把柄!   果然说完之后,莉莉也得到了约翰赞许的眼神。   「嗯,所以不回电报,应该不是她的想法,应该是有其他人在里面插手,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绝对饶不了他。」   其他人同仇敌忾的点头。   被催债逃出国,是约翰心中的奇耻大辱。   何尝不是他们的。   芙洛拉优雅道,「这个人应该和苏很亲近,但私自截留我们的电报,不管有什么目的都不是好人,作为苏的家人,我们有义务帮她远离这种人。」   …………   与此同时。   苏宁一行人终于上了飞机。   天气很好。   除了精神萎靡的周天以外 其他人心情都很好,最开心的是苏珍珠——   没错,她也要去美国。   兔兔   ═══════════════════════════════════════ 第383章   这次去美国。   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苏宁很有自知之明的尽可能带了很多人,让北平手下团们泄气的是,那群「外来的」又出现了。   偏偏还不能不服气。   人家确实厉害。   打不过……   林森冷眼旁观,因为头上的主子太厉害,一路顺风顺水,待遇也好,北平这些人难免有些……懈怠了。   现在,这种情况有了改善。   危机才能带来进步。   他觉得很好。   所以不仅没有站出来安抚,反而在私底下推波助澜,焦躁,不安,害怕被比下去边缘化,种种情绪弥漫在这个群体间,这自然是很痛苦,很折磨人的事。   可那又怎么样?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有配得上的能力。   林森看了眼周围气势、纪律、表情各方面都明显更上一筹,隐隐透着「外来者」们感觉的北平手下。   不太在乎的想。   这么多人,几架私人飞机,除了苏宁的专座外,基本都坐满了。   周天夹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鼓起勇气,想和旁边人搭话,叽里呱啦热情的说了一大堆。   然后——   「嗯。」   坐姿端正,五官优越的青年,不得不说虽然只发出一个嗯,也能听出其声音的动听。   周天一噎。   觉得或许是人家说话慢,等了几秒,抬起头,大眼瞪小眼,试图用眼神传达一下他的意思,喂,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只会一个嗯是不是有点不好?   青年显然不觉得。   最后。   眼睛酸了的周天悲愤败下阵来,忽然又猛的转过头,打量同座,五官,体型,气质,无一不好看。   连眼睛都那么黑白分明。   连一根血丝都没有……不像他,担惊受怕熬出两个大眼袋,眼底全是血丝!   这么好看。   不会是他要拍的电影演员之一吧。   周天心里嘀咕,觉得很有可能,投资方安排演员,这种事早已有之,他接受的很平静,忽然想到一件事——没演过戏的素人价钱肯定也低啊。   这样的话成本不就压低了!   眼前一亮。   转身,又很是委婉的问青年身价怎么样。   或许是这次只有一个问题,内置的情感交互系统很快进行处理,经过各种评估,分析,参考,给出了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答案:   「一万块。」   「什么!」   周天急得站起来,「你,你凭什么要这么高的价。」   「为什么不行。」   青年反而不解,道,「我的体能,相貌,技术,知识,各方面都很优等,可以很好的服务小姐,没有人说我配不上这个价格。」   它还是降价优惠才被买回来的!   周天:……   这,这,虽然有某种怀疑,但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还很骄傲的样子。   是不是,太那什么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要这么高的价格啊,你知道一万块是什么价吗,现在国内最红的明星,一部戏也拿不到这么高的价。」   周天的语气弱了不少。   「他们拿不到,和我有什么关系。」,青年皱眉,觉得这个碳基人类就是在无理取闹。   想了想,指着其他人道:   「他们就和我一样。」   「都是一万?」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周天瞬间眼冒金星,身体发软。   哆哆嗦嗦的去看,这个眉清目秀,有江南风韵,那个五官深邃,一笑生情,还有阳光的,冷若冰霜的,蓝眸黑发异域风情的……这时候周天好恨。   恨自己是一个优秀的电影导演。   非常能发现美。   欣赏美。   只是之前精神太差,居然没有发现身边这么一大群好看的人,早知道,早知道也没有用,周天无力的闭上眼。   「你怎么了?」   青年看了下,这个碳基人类应该不是突发疾病。   那怎么脸色突然苍白成这样。   检索了一下数据库道:   「别担心,这应该是飞机起飞导致的气压快速变化,身体不舒服很正常,你可以试着吞咽口水或者打哈欠,这样会好受一点。」   「没用的。」   精神上的痛苦已经超过肉体上的了。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有,你的身价能低一点吗,比如五百块。」   「不行。」   青年毫不留情的拒绝。   降价,怎么能降价。   这是它,作为一个畅销机器人不容逾越的底线。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三级剧情人物周天………」   苏宁随意看了眼。   二十万。   没有抽奖。   三级剧情人物嘛,也能理解,能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她也没有嫌弃的意思,当然也没闲心去管周天是受了什么刺激。   「堂姐,原来天上是这样子的啊,你看那朵云是不是有点像牛?」   作为苏宁的「家人」。   苏珍珠自然是有特殊待遇的,比如不用和其他人挤,能跟苏宁一起坐她的专机,秋冬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   照出一张处处溢满了喜悦,娇俏毫无阴霾的少女脸庞。   向世人宣告她的开心。   好开心。   可以陪着堂姐一起去美国,很开心。   可以不用留在原地等待宣判结果,很开心。   可以感受到堂姐的偏爱,也好开心。   这种开心,让苏珍珠想到给小孩子看的一篇故事,小人鱼踩在岸上步步都在刀尖上,也甘之如饴的心情,之前她没办法理解但是现在却明白了。   「嗯,好像是有点像。」   这么一说,苏宁也来了兴趣,刚好天气很不错。   深蓝的天空点缀着形状各异的云朵。   「这朵像屋顶。」   「像桌子……」   「……」   终于到达美国。   苏二带着人来接机,然后,苏宁又收到了周天的奖励提醒。   ???   脚步一顿。   苏宁回头看了眼,一群身姿挺拔,高个腿长,比例极佳的人里,周天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看一眼苏二,悲愤低头,又抬起头看,又低头……周而复始。   所以,这家伙难道是讨厌比他长得好看的人吗?   答案不得而知。   很快。   美国本地的大报纸刊登了一张照片,夕阳的背景下,浩浩荡荡的黑衣人群,簇拥着一个人,身后是排成一行的私人飞机。   配文很简单:   ——她来了。   兔兔   ═══════════════════════════════════════ 第384章   报道一出。   知道的人大喜过望,苏真的来了,更多的不知道这个人的,这会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是谁,上帝啊,她可真酷。」   「好像是亚洲人,一个亚洲人凭什么让这么多人激动?」   这时有人惊讶道:   「老兄,你难道没有长眼睛吗,看看她身边跟着多少保镖吧,还有她后面的私人飞机——毫无疑问,她是个有钱人。」   这个强大理由瞬间杀死全场。   在这时候的美国。   金钱,就代表一切。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有个亚裔超级富豪来了美国,排场很大,刚安稳下来,就有不少耳熟能详的名流富豪们递过来邀请函,在公共场合表达亲近。   普通人不知道上流社会的弯弯绕绕,只是看热闹。   苏宁的庞大财产、出身、青霉素。   再次被翻出来。   反复讨论。   最后,终于让某些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也知道了,脏乱拥挤的街区,街边的医馆里还能看到留着长辫子的大夫给人诊脉,各自说着家乡的方言。   「听说了吗,来了个很有钱的亚裔,很受追捧。」   「说不定是中国人。」   「我打听过了,姓苏,就是中国人,还是个女的。」   「有什么好激动的,都是中国人有什么用,你和王地主不仅都是中国人,而且还都姓王呢,最后你来这里卖命干苦活,人家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要我说,有钱人和有钱人才是一类人!」   「……我没想那么多,是觉得她要是在这里建厂子,招人干活的话,或许我们有机会去。」   此言一出。   场上沉默了。   在别人的地盘过的总是不那么好的,甚至排华法案至今仍在生效,他们在美国是最底层的群体。   好的工作与他们无缘。   只能做最脏,最累,报酬最低的那些工作。   还要被克扣薪水。   他们大多甚至不会讲英语,被欺负了也没办法,如果能在中国人手底下做事,就算一样苦和累。   至少,至少不会被视作猪猡吧。   怀抱着这样的希望。   这些华人,前所未有的关注外界,特别是苏宁的一切消息。   类似的还有霍桑一家。   因为消息渠道更广泛的原因,得到的消息更多,更全面。   「上帝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钻石首饰,项链、手链、戒指、耳饰,这是一整套?」   莉莉看着报纸上的图片惊呼。   黑白的颜色,似乎也阻挡不住钻石的绚丽。   设计精美、钻石硕大。   令人目眩神迷。   「不止,手链和项链的主钻,应该是从同一块钻石上分下来的。」,见识更广的芙洛拉轻声细语道。   毫无疑问,这样更加昂贵。   莉莉越发不满,「这么好的钻石,她居然就送给了一个没关系的人,完全就是浪费,不符合我们贵族的美德,应该被好好教育才是。」   她只有一个钻石发卡。   钻石不大。   就这,还是之前赊账才买下来的,想到自己多么宝贝这个发卡,再跟图片上的一对比……   莉莉咬着牙,冷哼:   「不过,这个伊丽莎白·富尔顿,也很没有教养,又不是亲人,怎么能随随便便接受别人昂贵的礼物,芙洛拉,你说是不是?」   「不要说了。」   优雅的贵族少女摇头,温和的道:   「作为淑女,就算别人犯了错,我们也不该在背后议论他们。」   「不错。」   约翰的长子,她们的哥哥闻言赞许的点头:   「芙洛拉说的很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霍桑家的脸面,莉莉,你应该芙洛拉学习,只是一些首饰而已,等到认亲,你会得到比这更好的。」   听到前面刚想反驳的莉莉惊喜道:   「真的吗?」   得到点头后开心不已。   开始想,自己该要什么首饰,红宝石、蓝宝石?钻石的话,必须要比这套还要好才行。   她满心欢喜,没想过其他可能。   哥哥可是长子。   那不就是霍桑家的继承人吗,只要他同意了就行。   「好了,只是一些首饰而已算不了什么,矜持一些。」   约翰长子说着,意气风发。   又对另一个妹妹说她也是一样,在她说话前,含笑制止,小声道:   「芙洛拉,我知道你并不是个喜欢奢华的女孩,但我漂亮温柔的妹妹,我想看到你被华丽的首饰点缀,那样一定很美。」   「哥哥。」   芙洛拉感动的喊道。   「别担心,你永远会是我最喜欢的妹妹,没有人可以取代。」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谁都知道,总归不是莉莉。   莉莉撒娇道:   「那我呢?」   「当然,也是我喜欢的妹妹。」   他们的父母看着这温馨一幕,很是满意。   …………   刚收到钻石首饰的时候。   凯丽夫人也是惊讶的,本能拒绝,「这实在太贵重了。」   贵重到什么地步呢。   现在经济大萧条,房价下跌,光是里面一条钻石项链,就够买下她们现在住的房子。   「请放心收下吧。」   林森道。   没错,来的人只有他。   开玩笑,现在美国满大街都是失业的人群,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就像一个塞满了的火药桶只差一点火星子了。   没有从苏二那里摸清楚情况,确定自己足够安全。   苏宁表示。   她是不会跨出门一步的。   想了想,林森又道,「这是小姐对富尔顿小姐的祝福礼物,是不能收回去的,或许,凯丽夫人是觉得这份礼物不够好吗?」   「当然不是。」   没人能对这套首饰说出不好的两个字来。   哪怕是皇室!   凯丽只好让女儿收下,突然明白了父亲从前教过她的盛情难却,指的是什么了,真是奇妙,四个音节,就能表达如此复杂的状况。   然后顺势打听起丈夫的情况。   「查尔斯,他很好。」   林森含笑道,「因为您的出色表现,还有查尔斯工作的努力,小姐已经决定给他升职了,成为一座新油田的管理者,真是个不错的消息,对吗?」   升职了?   这当然是好消息。   凯丽开心的想,她很聪明,很快想到了这代表什么——   丈夫不再是戴罪立功的状态了!   而且,离开玉门。   应该能好好上厕所了吧。   不过……「是哪里的新油田啊?」,凯丽突然想到这点,据她所知苏小姐的财产里有好几块油田,可是都处于稳定开发状态,用不上新这个字吧。   或许是又一处外界不知道的产业呢。   「还是中国的,东北地区。」   林森说,「新探测的一处油田,储油量很大,查尔斯的前途很美好。」   凯丽:……   东北?   这个地方不是在打仗吗!   等送走人。   凯丽含着泪道,「我的查尔斯,愿上帝听到我的祈求,保佑你平安,我们也会努力的。」   努力干什么呢?   讨好苏宁。   当然啦,她又改变不了查尔斯的工作地点,现在重要的是让查尔斯的「牺牲」获得更高的利益。   紧张的筹备下。   很快,伊丽莎白·富尔顿的成人宴,在万众瞩目下开始了。   兔兔   ═══════════════════════════════════════ 第385章   已经十二月了。   昨夜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早上雪势变小,只有稀疏的小雪,飘忽忽如同柳絮般随风飘扬。   壁炉烧的房间内暖烘烘的。   林森敲门,进来问:   「小姐,今天宴会,要带多少人?」   「和往常一样。」   房间中心。   花枝形的水晶吊灯下,丝绒、绸缎、厚羊毛斜纹织、天鹅绒,等等各色材质的礼服显得更加动人心魄。   其中,面料上点缀了珍珠,珊瑚,或者稀碎宝石的。   自然更为闪耀。   似乎在诱惑人穿上它。   苏宁随意扫过,选了一件好似天鹅绒面料的,无他,看起来最厚,用料也最多的样子。   搞笑,这会儿可还是冬天!   要美丽不要温度吗?   抱歉,她不行。   这个宴会,也没有值得她这么做的价值。   能被送到她面前的礼服,自然不会不漂亮,设计剪裁都很精美,就是一个人恐怕无法好好穿,这时,苏二正单膝跪地,手指灵巧给一处系带绑出好看的蝴蝶结。   满意的点头。   闻言,轻笑着回头说了句:   「属下觉得,或许再加些人比较好,除了安全以外,美国人极为崇拜金钱,排场越大,越是敬畏。」   「那就再加吧。」   苏宁点头。   对自己的安全再怎么重视,都是不为过的——特别是,知道自己会多招人恨的情况下。   最后穿上小山羊皮的低跟靴。   大功告成。   「珍珠那边应该也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走吧。」   说完,挥挥手便走。   苏二自然的跟在身后——更熟悉这边情况的他,这次是要跟着去的。   路过林森时。   也十分友好的点头示意。   …………   为了容纳越来越多愿意赴约的客人。   凯丽夫人选择了改变宴会地点,精心挑选了一家顶级酒店,他们简直是迫不及待接下了这桩生意,有求必应,生怕被其他酒店给抢了。   种种原因之下。   这场本该普通的成人宴会,已经成为近期最轰动,来宾最重量级的一场宴会。   天色渐暗。   酒店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暗蓝色的天空下着小雪。   洁白的雪花,落在女客华丽的裙摆,精美的帽子,打理细致的头发上,她们也不会在意,从下车到进门只有短短一段路程,暖气一烘,雪花便化了。   乐队早就已经就位。   悠扬的乐声,调子很是轻柔舒缓,像是冬日,在冰层下静静流淌的河流。   这幅画面很美。   至少,在苏宁眼中是这样的,让她想起了现代某些欧洲古典剧,不过要更加的真实。   有句话叫你在欣赏风景,殊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如同巨兽般的黑色车队。   早就下来等候的精锐护卫们,任由雪花洒满全身,冷硬而骇人,中心那辆车的车窗打开了。   露出主人素白平静的脸。   静静的看着外头。   匆匆赶来,准备迎接的凯丽夫人不由脚步一滞,深呼吸才扬起笑过去。   黑色大伞撑起。   苏宁下来。   很快离开了这里,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也随之收回目光,芙洛拉也一样,就听到身旁人激动的语无伦次的话。   「看到了吗,这就是苏,真是个美人啊,不不不,这不重要,她真的来了,这里所有人都会为她癫狂的……平庸的查尔斯真是好运到让人嫉妒,不过,今天以后被人嫉妒的就会是我了。」   说完,热切的看向自己的未婚妻。   俯身亲吻她脸颊。   爱意满满。   「芙洛拉,我的女神,我的爱,我实在太爱你了。」   「谢谢,我也爱你。」   优雅的贵族少女含笑回答,说完便低下了头,似乎并没有那么激动。   男子不以为意。   只觉得是未婚妻的贵族教养使然。   他先下了车。   莉莉立刻小声抱怨,「上帝啊,什么美人,明明只是个黄种女人罢了,看看她平淡的五官,还有她穿的那是什么啊,只有丧夫的寡妇才会穿的这么保守,一想到她要成为霍桑家的一员,别人眼中我的家人,我简直要呼吸不过来了。」   边说她抚摸脖子上新买的项链。   是珍珠的。   大小均匀、圆润有珠光,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为了搭配这条项链。   她特意穿了裸露脖颈和肩膀的衣服,珍珠的温润,更衬托出了她这处肌肤的娇嫩白皙。   「淑女是要被教育出来的,苏,她只是缺少了这份教育而已,以后我们多帮帮忙就是了。」   芙洛拉道。   「知道了。」   莉莉不太乐意的道,忽然,又道,「到时候应该先让她起一个符合贵族传统的名字,苏?这太轻佻,简单了,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想她的本名是莉莉贝特,只是昵称莉莉而已。   「哦,我忘了,她父母都死了。」   莉莉故意惊讶道。   「你呀。」   芙洛拉好似十分无奈,看着妹妹摇头叹气。   …………   另一边。   苏宁可不知道这些,毕竟又不是剧情人物嘛,不过她的心情很好。   好的旁人也能看出来。   「宴会很漂亮,伊丽莎白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她这样说。   金棕色卷发的伊丽莎白,脸上瞬间透出红晕。   显然,这是个很害羞的姑娘。   「谢谢您的夸奖。」   只是被赞美的话,生长在美国的伊丽莎白已经适应了,但人和人的分量不同,何况苏宁看上去那么冷漠的人,绝不是会随口恭维的人。   效果自然拔群。   苏宁坦然自若接受了感谢。   脑海内。   系统翻了个白眼,看起来不会撒谎的人才最会撒谎,因为他们说的谎,总是会被人相信。   当然会高兴啦。   来美国没多久啥都没干呢,奖励就一波接着一波,还是从几个不好下口的「硬骨头」那里榨出来的。   美国很旺我——   系统已经模拟出苏宁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了!   其实苏宁也不算撒谎。   宴会确实办的不错。   完美展现了,这个时代上流社会女性成年的奢华、古典、精致优雅,苏宁看的津津有味。   在她眼中,每个人的动作,都那么有意思。   再好的布景和考据,也比不上回到时间长河的上流,亲身体验来的好啊,等回到现代,成了平平无奇的富婆后,这就是她和其他有钱人不一样的地方。   就是吃的东西不怎么样。   多是冷盘。   苏宁嫌弃的看了眼,盘算着回去以后吃点热腾腾的,火锅?列为备选项……   这样思考着。   她随手端起一杯酒,入口,还没来得及尝出滋味,抬眼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少女好像在看她。   又仔细看了看。   没错,是在看她,眼神很明显,发现她看过来之后,温柔友好一笑,然后……叫住侍者,轻快优雅的捏住杯脚端起,轻晃旋转酒杯嗅闻香气。   然后再小口慢饮。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大方,没有丝毫局促。   苏宁:?   兔兔   ═══════════════════════════════════════ 第386章   芙洛拉有点可惜。   侍者已经走了。   不然,她还可以演示怎么符合礼仪放酒杯,这样才足够全面,不过这些已经足够苏学习了,短时间内学太多也不好。   可能学不会。   之前还不确定,但现在,看到苏粗鲁的喝酒动作,芙洛拉在心里叹气,这是完全没学过的感觉啊。   看来要矫正她的礼仪是项大工程。   跟未婚夫耳语几句。   芙洛拉往苏宁那边走去,自我介绍已经到了喉咙口——   一个人插了进来。   「哦,苏小姐,很高兴见到你……」,熬过仪式进入舞会阶段,也代表客人们可以互相交际,说话了,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来找苏宁搭话。   让其他观察这边的人很是泄气。   该死的。   晚了一步。   其实,按照礼仪应该由凯丽夫人在其中为两人进行介绍,可是有时候,礼仪也没那么重要,只要成功就行,拔得头筹的人得意的想。   他也看到了苏宁手上的酒。   觉得找到了话题。   「……不得不说,您真是很有品味,这种白葡萄酒,名气不是很大,但绝非它的品质原因,实际上它口感顺滑清甜,回味悠长,香气馥郁,很适合女性饮用,只是因为产量太小,所以才不为大众所知的。」   「味道确实很好。」   苏宁道。   又有人走了过来,闻言立刻道:   「是的,天底下事情总是这样,许多好的东西往往被埋没,反而是不如它的名声大振,受人追捧,说起来这真是让人不快。」   「不过这白葡萄酒很幸运——」   他刻意停顿。   吸引来目光之后,放大声音,真挚的恭维道:   「被您这样的人发掘,赞美,我敢确定,这场宴会之后,它会成为当季最火爆的流行。」   好听话谁不爱听呢。   苏宁笑了。   其他人:……   该死,这家伙也太会舔了吧!   不就是恭维嘛,这里的人没恭维过别人也被别人恭维,谁还不会了,于是,不甘示弱的上了。   这么多人过来。   芙洛拉已经被挤到边缘了,听着这些人的话。   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这是什么委婉的嘲讽吗,上流贵族间讲究仪态,不会大咧咧的直接骂人,多是用精妙的语言讽刺。   可是一个人是讽刺,那两个,三个……这么多人。   总不会都是在嘲笑吧。   而且。   他们的表情还那么真诚,热切。   所以,是真的?   芙洛拉抿紧了唇,不明白苏宁的礼仪错误那么突出,为什么没人在意。   还有她刚才的举动……会不会被人看见了。   会有人嘲笑她吗?   芙洛拉只觉心绪难平。   尴尬,难受,害怕,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刷她的心。   另一边。   苏宁坦然的接受恭维,别说,仔细品鉴一下,她发现拍马屁这方面中西方差别还不小,用词、修辞都不太一样。   嗯,需要细心研究才行。   刚才的疑惑,早就已经被她抛之脑后了。   这处气氛热烈起来。   突然,有人好像不经意道,「苏小姐的影响力自然不凡,只说青霉素,就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甚至说,可以媲美此前医学史上所有的发现,听说这是苏小姐手下研究室做出的成果,不知道,这个研究室是在美国吗?」   此言一出。   瞬间的寂静后,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开口了。   「应该是在美国吧,苏,好像就是在美国长大的。」   「我们的科研水平很高,很可能,不知道是谁主导发现的,他的成就足以获得诺贝尔奖,没有人可以无视青霉素的伟大。」   「反正,我绝对会投票给青霉素的。」   「谁又不是呢。」   「希望是个地道的美国人,不过这些年我们这也来了不少其他地方的科学家,只要来了美国,就是美国人,就像苏一样对不对,这就是美国。」   「我们猜来猜去也没有用,苏小姐不是就在这里吗?」   「是啊。」   「苏,你可以解开我们的疑惑吗?」   「……」   众多目光齐刷刷看向苏宁。   她连眼皮都没抬。   这些人是想要知道主导研究出青霉素的人是谁吗?   当然不是。   如同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般,他们真正的目的还是青霉素,借着诺贝尔的名头,知道主导研究的那个人是谁后,自有千百种办法,威逼利诱,说不定就得到制备技术了呢。   至于专利什么的。   哈哈哈。   笑话而已。   退一万步说,这也可以当做话头顺势说起青霉素,试探苏宁的意思,要是能分一杯羹那就再好不过了。   令人窒息的目光中。   苏宁终于说话了,语调很淡,她学的是正统的英国上流贵族英语,总是让人想起连绵不绝的阴雨,冷淡而蔑视。   「为什么要知道是谁?」   「在我这里,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下属,我提供一切研究所需要的资金、仪器,又给予他们薪水,只需要他们尽情发挥自己的才华。」   「所以——」   她理所当然的道:   「青霉素,只和我有关,诺贝尔奖如果要颁发的话通知我就行了。」   一语落地。   众人:……   Emmmm。   好,好不要脸的一句话,居然让他们都觉得太过分了,偏偏想要反驳吧,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切入点。   良久,才有人弱弱的道:   「那苏小姐这次来美国,是想在这里建立青霉素公司吗,或许,我们可以帮上些忙。」   「哦,不是。」   苏宁漫不经心输出暴击,「主要是想拍电影,国内花不了什么钱,不符合我大制作的要求,就来美国了,刚好也给我妹妹练练手,学会怎么花钱做事业。」   旁边一直安静的苏珍珠,对着他们点头。   没人说话。   虽然是不用国家,某些词汇上有区别但都是英语,怎么他们就是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呢!   …………   成人仪式宴会不会开到半夜。   结束的相对较早。   很快。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苏宁却被凯丽夫人叫住,她指着芙洛拉几人,为难的低声道:   「苏,她们说是你的母系亲人,来自霍桑家族,所以……」   闻言。   苏宁饶有兴致的看过去,而苏珍珠脸色刷的一白。   对面的芙洛拉见此。   心中了然。   提起裙摆优雅的行了个礼,目光柔和真挚,轻声喊道:   「我是芙洛拉·霍桑,如果没有出错的话应该也是你的姐姐。」   兔兔   ═══════════════════════════════════════ 第387章   此时大部分宾客虽然走了。   留下的人也不少。   还有酒店的侍者、经理听到这样震撼的发言,忍不住看了过去,八卦心大盛,和周围人小声私语。   「苏,不是中国人吗,她怎么会有一个我们这样长相的姐姐?」   「也有可能,有传言说苏其实是在美国长大的,她的父亲是中国人,但是母亲可能是个从英国来的贵族唯一后裔,听说那个家族的名字就是霍桑!」   「嘶——」   有人优雅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这是真的。」   说完,眼神充满羡慕甚至嫉妒的看向芙洛拉一行人。   和苏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毋庸置疑。   他们要一飞冲天了。   芙洛拉接收到这些视线,仪态越发优雅精准,嘴角忍不住微勾,还能听到旁边她未婚夫兴奋的急喘声,心中除了不快外更多的是怜悯。   富尔顿家虽然在美国是名门。   但说到底血脉低微。   没有贵族数百上千年的底蕴沉淀,无法冷静下来保持风度,是理所当然的,她应该原谅。   芙洛拉又看向苏宁。   有些失望。   冷漠,平静,那张脸上一如往常没有丝毫表情,甚至没有多给她一分目光。   见此,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惶恐和不确定来。   其实这是她的错觉。   苏宁还是看了的。   「宿主,你又多了一个亲人,不,应该说是很多个,请问你现在感想如何?」,系统憋着笑道。   「感想嘛……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苏宁惆怅的叹气。   之前,为了刷奖励和编造背景人设她给自己找了苏家人当亲戚,现在,报应就来了,有人找上她认亲了。   「一个也是认,两个也是认,要不就从了吧,我看看……这家人都不是剧情人物有点遗憾,但是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复刻一下苏家人的路子,借他们的手在美国捞点奖励也不错,还能给他们花钱。」   系统越说越觉得这主意挺好。   兴致勃勃道:   「你觉得怎么样?」   然后苏宁出统意料的开口,「我觉得不怎么样。」   「为什么?」   「她居然自称我的姐姐。」   「就这。」   自称姐姐怎么了,系统难以置信,这会儿保养手段不好,白种人又易老,芙洛拉看上去就比苏宁年纪大些,这有什么不对的啊!   「你不懂。」   苏宁挑眉道,她敢保证芙洛拉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至于外表长相……稍微上点心就该知道黄种人在这方面和他们的不同,却毫不犹豫的自称姐姐。   由小见大。   其他的霍桑家人是什么性格,对她是什么想法。   也就可知了。   钱砸下去说不定人家理所当然,还觉得她付出的不够呢,光想想就够恶心人的,至于可能的那些好处,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没那么有吸引力。   所以,完全不划算嘛。   苏宁正要好好跟系统解释的时候,场上又有了变化。   描述了一番霍桑家族的历史,还有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见苏宁还是无动于衷,芙洛拉话锋一转:   「抱歉,我太激动了。」   「或许你不知道,自从知道你的存在之后,我们全家都很激动,霍桑家又有了新的继承人了,立刻就给你发了电报,可是却迟迟没有回应,没想到,居然能在美国遇上你,这太惊喜了,所以我才没有忍住。」   「没错,苏,芙洛拉他们很想念你。」   她的未婚夫适时插话。   又意有所指道:   「只是,你身边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蒙蔽了你,不让你知道海的另一边,还有苦苦等待你的亲人。」   「真正血脉高贵的亲人。」   说着,故意不满的朝苏珍珠看了过去……却对上双满是狠戾的眼睛,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凶戾残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用刀把他一片片削成肉片!   她不该大意的。   苏珍珠想。   只要早一天,不,半天就好,她会拼尽全力,让他们永远永远消失,不会出现在堂姐面前。   也不行,堂姐知道了会讨厌她,不喜欢她的。   现在该怎么办呢。   最好装作根本不知道,是被误会了,她的演技不错,或许还可以倒打一耙……这些人为什么要出现,去死,去死,去死啊!   少女眼神幽暗。   抬起头,表情十分茫然又无辜,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看过来,不安的靠近了苏宁。   「你们为什么看着我?」   「哼,因为说的就是你!」   莉莉冷笑。   「应该说是你和你的家人,一个身份低微穷困无比的家庭,因为血缘从苏手上得到了不知道多少钱和好处。」,说到这,她忍不住瞪了眼苏珍珠。   这次宴会,她全身上下佩戴的都是珍珠首饰。   苏宁上次生日送的。   自然,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特别是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居然每一颗都是有小拇指肚那么大的粉色珍珠,很好的衬托出了东方少女的娇俏清纯。   「所以,害怕苏知道有我们这些亲人后分薄对你们的关注,就自私的截留了电报不让她知道。」   「真是无耻!」   莉莉说的理直气壮,加上逻辑十分合理。   在场人不由偏向了她。   「莉莉,闭嘴,现在还没有证据,你不能随意指责一个淑女,而且,可能和她没有关系。」   言下之意。   可能是其他苏家人干的。   「怎么没有证据,电报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只要查一下就知道了。」   莉莉不服气。   闻言,其他人忍不住点头。   到此时,罪名似乎已经砸实了,苏珍珠没有慌乱反而很冷静,她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可是在说之前却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苏宁……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叮,检测到……」   「叮……」   「……」   奖励声像雨点一样响起,系统开心的要命,兴奋道:   「宿主,宿主,你看到了吗,好多奖励啊,光是苏珍珠一个人就这么多奖励,宿主要不你改变一下主意吧……就算不想认霍桑他们,可以先虚与委蛇一下,等苏半仙他们也知道了,榨出奖励,再把他们扔掉就行了啊。」   「不要。」   「?」   苏宁道,「只是奖励而已,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见利忘义,朝令夕改的人吗?」   系统:……   不是吗?   就在苏珍珠要张口时,旁人看来始终保持沉默的人,说话了。   「首先,谁允许你们自称是我的亲人了?」   苏宁对芙洛拉等人疑惑的道。   兔兔   ═══════════════════════════════════════ 第388章   声音并不算大。   却无人能够忽略,话音落地,场上一时安静。   落针可闻。   苏宁抬手对苏珍珠招了招。   以保暖为上的穿着,连手套都是黑色皮质的,金属搭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声音漫不经心:   「过来。」   少女一刻也没有犹豫,如燕投林般扑了过去,低声叫堂姐。   「又是为不相干的人胡思乱想,不过这次算是进步了。」   「没哭。」   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   虽然用的是中文,在场没几个人能听懂,但又不是瞎子,看到这副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芙洛拉脸色微变。   强笑道,「因为我们确实有这样的关系在,霍桑家族的谱系很清晰,上帝见证,你继承了主支的财产,自然也继承了霍桑的一切,所以我们是无可置疑的亲人。」   她觉得自己暗示的已经够明显了。   「嘁。」   苏宁不爽的冷笑:   「就这,你是瞎子还是聋子,我的名字后面什么时候加上霍桑了,还有……我跟你们长得有一点像吗?」   好像真没有。   其他人来回观察,倒是和那个珍珠少女挺像的,一看就有血缘关系……原谅他们吧,分辨亚洲人的长相太困难了。   「这并不重要。」   芙洛拉让自己镇定下来,道:   「长相,并不能说明什么,重要的是你继承了霍桑的一切,听说你从小和那个中国父亲长大,所以不明白这些,没关系,我们会好好教导你的,你会知道成为霍桑对你会有多重要。」   「这也应该是你父亲,想要让你得到的东西。」   「至少,不要辜负他的努力。」   暗示意味十足。   完全是中国人长相的苏,又拥有霍桑的一切。   加上苏宁父亲「白手起家」的经历。   众人秒懂。   脑子里已经想象出有各种阴谋,谋害夺取产业,鸠占鹊巢,处心积虑等等可以演八十集的腥风血雨大戏了!   「这还用你说,我父亲当然厉害。」   苏宁理所当然道:   「所以,才会给我留下这么多财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一眨眼又多出来什么,又要我打乱计划去重新安排,努力不去做一个败家子,真是让人头疼,你们懂这种感觉吗?」   「算了,问错人了。」   苏宁面露嫌弃,「张口闭口就是祖上荣耀,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种破落户我见多了,实际上应该连饭都吃不起了吧,或许还欠了不少债。」   「难怪死皮赖脸要来认亲。」   「别说不是。」   「除非,你们向上帝发誓,只是想要多一个亲人,不会要我一分钱,否则死后堕入地狱。」   玩味戏谑的话语,像一把尖刀,把芙洛拉等人的自尊心戳的千疮百孔,脸色也涨红起来。   却怎么都不敢发这个誓。   …………   「你会后悔的。」   芙洛拉等人狼狈离开时,匆匆留下了这句话。   苏宁笑了。   好像很多人都跟她说过这句话,但是至今为止,没有真正实现过。   一切结束。   凯丽夫人过来致歉,毕竟,是她把人带到面前的,边说,心里把芙洛拉等人恨了个半死。   「没事。」   苏宁颔首,漫不经心的道:   「没有你也有其他人,没有真正见到我之前,他们是不会死心的……只是,仅此一次,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请您放心。」   凯丽夫人优雅的行礼,抬起头,眼睛闪烁着光芒。   语气极为坚定:   「他们绝不会再出现在您的眼前。」   在这个圈子,也有像苏宁这样表达对某人不喜,不想看到他的情况,大家会默契的评估双方的分量,强势的一方往往会如愿。   而苏宁和芙洛拉他们。   根本不用思考。   且凯丽,会让所有人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   所以——   至此,这个圈子永远对芙洛拉他们关上大门了。   终于离开宴会。   车上。   系统冷不丁道:   「我知道了。」   苏宁:「……?」,知道什么。   「对于你反常的行为,本系统苦思冥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苏半仙他们的奖池不如苏珍珠丰厚,放弃虽然可惜,但是跟美国非剧情人物这个大奖池一比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宿主,你刚刚表现的很好,鸠占鹊巢还欺辱真正的霍桑,又恶毒,又无耻,留白也很有想象空间。」   「我看了,连同样没几个是好人的旁观者,脸色都很不好看,还榨出了些奖励。」   系统感慨非常:   「不愧是我为富不仁系统的宿主,就是这么优秀。」   苏宁:……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出于本心,不想看珍珠和苏半仙他们失落难过而已?」   对此,系统的回应是——   「好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   谁装了,谁装了,谁装了!   苏宁前所未有的憋屈,这次是真的,她说的是真的,没有掺一滴水,真真的,比珍珠还真!   可惜就算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改变系统的想法,最后还觉得不耐烦了,直接丢下一句:   「等着看吧,事实胜于雄辩,反正奖励是不会骗人的。」   然后跑了。   苏宁气了个倒仰。   想了想,决定要狠狠花钱,搞出点更引人注目的消息来盖掉霍桑这件事……不蒸馒头争口气。   她要让系统知道,它错了,大错特错。   旁边。   苏珍珠静静的,温柔的,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苏宁,让人怀疑不用眨眼睛……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要这样。   好幸福啊,好幸福啊。   想要告诉所有人,她的快乐,幸福,开心。   所以她写了信。   给父兄的。   为了让他们也感受到这种幸福,信分成了上下两封,两封信会间隔一天…不,还是三天吧,前期越多的煎熬痛苦,后面的快乐幸福就会越强烈。   苏珍珠甜蜜的想。   兔兔   ═══════════════════════════════════════ 第389章   伊丽莎白的成人宴会结束后,果然引起了巨大反响。   很多地方都被人热议。   比如,宴会花了多少钱,来了哪个重量级客人,伊丽莎白的长相、仪态、家世,出了名不对付的两人在宴会上碰面,是如何冷嘲热讽的等等。   但热度最高,反而发生在宴会后。   ——有人来找那位身家不可估量的东方巨富认亲了!   …………   人类的喜好是一致的。   当初,苏宁认亲苏家人让多少人疯狂羡慕,酸到半夜睡不着,现在这个八卦新闻就在美国人民这里激起了多大的水花。   「什么,苏,她居然在美国是有亲人的吗?,简直不可置信。」   「准确来说是英国,我已经查过了,霍桑家族是英国一个传承很久的老牌贵族姓氏,从前非常显赫,只是几十年前慢慢落魄搬到了我们美国来……这次来认亲的,就是霍桑留在英国的分支。」   「真是羡慕啊,分支的话,肯定过的不是很好,有了苏这个亲人,他们要过上天堂一样的好日子了。」   「哼,不用羡慕,苏没有认他们!」   为什么?   心里平衡了点,但大家的八卦心更加高涨起来。   然后就有人匿名出来爆料。   描述了当时现场情况。   「哦,我没有明白,所以……霍桑到底是不是苏的母系亲人,还有,她带来的中国妹妹有没有插手拦截霍桑发来的电报?」   显然不明白的不止一个人。   大家开始激烈讨论。   有人说:   「这有什么可疑问的,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苏完全就是一个中国人的长相,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当然也有人反驳。   「遗传是上帝的旨意,无法捉摸,曾经还有两个白人,却生下皮肤黝黑的孩子,最后发现是孩子父亲的曾祖父是黑白混血的存在。」   「而且,来到美国的霍桑家族太低调了,或许他们上一代,就有人和亚洲人在一起了。」   各执一词,吵的昏天暗地。   越吵人越多。   至此。   舆论彻底掀起风暴。   但是不管怎么吵,他们都认同一点,那就是——   苏的父亲,是个不择手段、阴险狡诈的人!   如果苏的母亲来自霍桑。   看看吧,她完全漠视母系一方的亲人只承认身上的中国血统,可想而知,她的父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是如何教育,如何费尽心机抹杀掉她母亲的烙印的。   而且别忘了。   苏,她歧视白种人!   还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有这种奇怪的思想。   破案了,破案了。   原来是这样。   如果苏的母亲和霍桑没关系呢?   那更可恶了。   已经可以想象到,身份卑微的中国人是如何处心积虑,或许是用爱情引诱了高贵的霍桑公主,或许是其他手段,总之像野兽捕猎一样,将霍桑家连皮带骨吞了下去,化作他自己的养分,发展壮大……   有人忍不住道: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有这样的父亲在难怪苏……」   剩下的不用多说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但要表达的意思也差不多。   然后苏宁的种种「劣迹」,再次被翻了出来,又多了一桩「诺贝尔奖该颁发给我」的重量级事迹。   …………   「希望上帝宽恕他们,随意讨论,甚至造谣没有证实的事情,这是被圣经明确禁止的罪。」   前大使叹气道。   没错,又是熟悉的官商勾结,虽然有不少人对苏宁抛出橄榄枝,但有句话叫做生不如做熟。   和富尔顿大使毕竟有交易基础在。   人也熟悉。   于是,宴会后两人频繁低调见面,谈正事之余,偶尔也会说些其他的调剂,不由的就谈到了这件事。   「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虽然是这么说。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苏宁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富尔顿前大使觉得可以理解。   谁被这么议论,心里都会好受的……所以,真实答案到底是什么,和霍桑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啊,   咳咳,八卦是人之常情嘛。   他看向苏宁。   典型的中国人长相,要说有白人血统实在太牵强。   可与此同时。   苏宁给人的感觉又不怎么「中国」,他在中国当了多年大使,根据观察,就算是留学回来,甚至在国外长大的,因为出身教育等原因也不像苏宁这样。   该怎么说呢,「自我」,或者说理所当然的「傲慢」。   何况她是一个女性。   太不可思议了。   只能说,不论那位苏先生品性如何,对女儿绝对是极尽培养和宠爱,所以,苏才会这么倾向于中国。   富尔顿前大使想。   即便,苏的母亲是一个霍桑,来认亲的这些姓霍桑的人,也没办法得到她的承认和帮助了。   因为一开始他们就错了。   不该对上苏在中国的亲人,甚至质问她。   天平的两端极为失衡。   不,应该说,从一开始霍桑就没被放上去。   苏宁不知道他这些脑补。   但心情是真差——   「涨了,涨了。」,系统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非剧情人物这边涨的好快,果然不出我预料。」   「而且我觉得后面还会再涨,现在大萧条,美国人没工作,时间大把,当然这也离不开宿主你的优秀发挥,每一处都戳中他们的愤怒点。」   苏宁:……   她已经不想再说了。   真心的。   她是真心的,完全没有算计,纯粹的真心驱动啊。   系统敷衍的道,「是是是,真心的,苏珍珠被宿主你的真心感动,果然带来了回报,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不在场的苏家人都能榨出奖励,还那么多,等等,这该不会也是宿主你意料之中的吧?」   它倒吸一口凉气。   十分敬佩。   「宿主,你太厉害了。」   苏宁心一梗。   她没想到,没想到啊,珍珠居然「背刺」了她。   天知道收到苏家人的奖励提醒时,她有多懵逼,那奖励可真多啊,简直多到让她绝望。   完全反驳不了系统的污蔑了!   可是人家又没做错什么。   还给她带来奖励……苏宁扒拉扒拉,找到一个出气筒——   姓霍桑的人。   这次私下会面很快结束。   两方都很满意,导致经济大萧条的原因有很多,但总离不开一个钱字,刚好,苏宁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花钱的。   天降一个大财神。   富尔顿前大使看她比看亲爹还亲了,会面结束后,想了想,目光也聚焦在了让她不高兴的霍桑身上……   兔兔   ═══════════════════════════════════════ 第390章   霍桑家。   气氛如同暴风雨来临,灰暗无比,他们正在互相指责。   谁也没想到。   认亲居然会失败。   这让已经想好怎么花钱,怎么衣锦还乡,炫耀,扬眉吐气的他们怎么接受的了啊!   「上帝啊,只是认亲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搞砸,芙洛拉你们的脑子是进了水吗,还是说故意这么做的,就不该把事情交给女人去办,我本来已经走通了门路,只要苏能认了我们,我不仅能赚到一大笔钱,或许还能得到一个职位,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该死的,你们毁了我的前途,也毁了重振霍桑家的希望,你们是家族罪人!」   约翰的长子面红耳赤,不顾一切的跳脚大骂。   越说越激动。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亲姐妹,瞪着眼睛咬牙切齿。   好像看仇人一样:   「都是你们的错,不论用什么办法,是哀求也好,下跪也好甚至是付出生命,必须让苏愿意原谅你们,承认是我们霍桑家的一员,不然你们也给我滚出去!」   「你说什么。」   莉莉尖叫。   在宴会上被苏宁羞辱,受了一肚子气回来,已经够难受的了。   现在居然还要被哥哥这么骂。   她受不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苏宁她本来就不想认。」,莉莉咬着唇委屈不已,看向其他家人:   「你们就看着哥哥这么乱说,都不帮我……难道,你们也这么觉得——!」   沉默之中。   约翰夫人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开口了:   「正常的话,苏,怎么可能会拒绝我们这样高贵,有利于她的亲戚,早知道我就该陪着你们一起去了,至少能制止你们惹怒苏。」   其他也是赞同的样子。   莉莉气破防了。   不同于她。   芙洛拉比较冷静,但她知道,自己也在被家人怨恨,只不过有莉莉冲在前面,所以暂时没有被波及而已。   「不,就算我们全去了也没用的。」   她站了出来,不急不缓的复述了当时场景。   停顿片刻,道:   「谁都能看出来,截留电报的人就是她是中国妹妹,苏却选择了包庇,甚至为了她毫不留情的羞辱我们,羞辱霍桑,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霍桑放在心上,甚至是厌恶的。」   「怎么可能。」   约翰长子喊道。   「为什么不可能呢。」,芙洛拉冷静的看着哥哥道:   「别忘了,她歧视白种人。」   「该死,肯定是她那个恶心的中国父亲导致的,该下地狱的恶魔。」,约翰恶狠狠的骂,又转头问女儿: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用着急。」   芙洛拉含着笑,语气笃定:「任何情绪都抵不过利益,只要让她知道爵位的存在就行了,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闻言,几人大喜。   「太好了。」   「哼,到时候可没那么简单,她必须狠狠求我们。」   「没错。」   这时,门被粗暴敲响。   仆人打开门后惊的连退了几步。   「太失礼了,怎么了?」,约翰很是不满的呵斥,现在暂且凑合,以后他要找符合贵族身份的仆人才行。   「人,好多人。」   门外确实有很多人,而且,霍桑他们还大多认识。   ——都是债主。   「你们来干什么?」   说着,心里有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当然是要债。」,珠宝公司,西装革履的经理拿出账单:   「玫瑰金链条手镯、红宝石流苏长项链、黑玛瑙戒指、蓝宝胸针、珍珠耳环……这些应该都没错吧,总共八万美元,支票或者现金都可以。」   其他债主也不甘示弱。   贵的,有皮草衣服、腕表、好酒,甚至还有一辆豪车。   便宜的,涵盖方方面面,不过数量多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之前压抑的太久了。   所以放纵开来,欲望无穷无尽,什么节俭,他们马上就要有钱了,花,就是要疯狂的花钱。   但是现在……   约翰不安的咽了口唾沫,强撑起贵族的气势,抬头傲慢道:   「这些钱算什么,难道觉得我们会支付不起吗,苏,你们应该知道吧,她是我们的亲人。」   「尊敬的苏小姐,被金钱所眷顾的天使,我们当然知道……」   有人嗤笑,拉长声音:   「不过,同样知道她没有承认你们这所谓的亲人。」   约翰脸色通红,正要反驳。   有人却叫住了他。   声音那么熟悉……居然是他们在英国的债主!   「约翰,还记得我吗?」   债主狞笑着上前,「跑的真快啊,要不是苏小姐的帮助,或许我还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找到你们。」   完了。   霍桑家所有人脸色苍白无比。   其他债主们,闻言,对视一眼,催起债来也更加没有顾忌。   芙洛拉给未婚夫打电话时,也再没有之前的淡然优雅,电话响了很久很久,终于打通了。   「罗伯特,我……」   「你还敢打给我。」   电话那头的人气急败坏,大喊,「你把我害惨了,上帝作证,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啪嗒。   电话挂断。   芙洛拉和霍桑家其他人的心,也随之坠入冰窟。   …………   本来这件事至少也该上个头版,被一干人等讨论个几天的。   奈何,时机不对。   现在大众的关注点是——苏宁要拍的那部电影。   准确一点,是电影演员。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会儿的电影明星们一举一动也是极受关注的,不过,和现代不同的是,现在是制片厂中心制,有知名度的演员并不自由,他们隶属于一个个制片厂。   基本只接本制片厂的戏约。   很少有例外。   但这次,大众却发现,苏宁的电影却做到了一项壮举。   就是把他们都聚在一部电影里!   每天揭露一个,几个名字,这下还有谁会去关注什么霍桑不霍桑的,他们都在谈论还会有谁。   「克拉克已经确定了。」   「嘉丽,居然还有嘉丽,我实在太爱她了。」   「今天公布的是……」   出现的名字,没有一个让人失望,都是这个时代,最有名,最出众的演员,现在他们前所未有的期待一部电影。   同时产生了两个疑问。   第一。   苏是怎么做到的。   其次,这部电影的主角是谁?   兔兔   ═══════════════════════════════════════ 第391章   前一个问题。   还不等苏宁或者各大制片厂站出来回答,大众就自己讨论出了结果。   「钱,无所不能的金钱。」   「谁都知道,它的魅力有多大,你觉得不可能或许只是因为你还不够有钱而已,就像谁能想到,很多人吃不饱肚子,牛奶却被白白倒进河里……总之,制片厂没有那么高尚,他们只是为了钱。」   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实话。   经济大萧条时代。   越是缺钱,钱的重要性就越被无限拔高。   何况,经历过大萧条初期电影业的繁荣之后,寒冬终于无可避免的来临,饭都吃不起了谁还看电影啊!   几家巨头都濒临破产。   都这时候了,什么潜规则,什么排挤新人,通通都不存在了!   什么?   你说演员的意见?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前因后果基本猜中的大众,对此只能酸溜溜的说一句:   「这么有钱,拍什么电影啊。」   是的。   这一点他们也想不通,美国的有钱人很多,但有钱人之间也有三六九等,无疑,苏宁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批,电影现在这个萧条样子,就算能赚钱又能赚多少,何况她一个刚入行新手,看着架势赔钱的可能性大多了。   「或许是我们想太多了。」   一个私人小聚会上,几个外界名声显赫谈起这件事,有人抽着雪茄道:   「别忘了,她还很年轻。」   几人恍然大悟。   是啊,苏宁还很年轻,论年纪是他们的下一辈,甚至更下一辈,想想自家儿孙这个年纪不也喜欢时髦,追捧漂亮的演员,把他们聚在一起拍电影这种事更是做梦也想干的事。   只不过他们只能做梦。   而苏宁。   有这个资本,实现她的梦。   「应该就是这样了,她在电影上投资的不少吧,所以还是太年轻了,等这次赔干净就该学会谨慎了。」   「电影,可不是有钱就行的。」   话里带着刺。   好像苏宁电影赔本,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原因无他。   大萧条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是灾难,对有些人来说,确实机会,廉价收购优质资产都是轻的,抄底的,发国难财的,他们像嗜血的鲨鱼准备开展盛宴。   然后……苏宁这头蓝鲸来了。   凭借她的巨大身家,肆无忌惮,蛮横无理的加入。   想象一下。   一份香甜的蛋糕。   本来,他们已经博弈许久,终于达成协议,谁先动刀叉,谁拥有最甜美的一份,谁收尾,一切井然有序。   苏宁却一脚踹开所有人。   狼吞虎咽。   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残渣,她抹了抹嘴转身就走,连句承让的客气话都不说。   这种事不止发生一次了!   是很多次。   换谁,谁能不憋屈。   偏偏苏宁就是正大光明的砸钱,他们还不能说什么,不然,外界只会嘲笑他们可笑,金钱至上,有本事你砸更多的钱啊。   现在,发现苏宁可能会在电影上跌个大跟头。   当然要看笑话啦。   「其实,现在也有不少电影在拍,但是都被她给抢了风头,作为美国人,我觉得还是要支持一下我们本土电影。」   突然,有人意味深长的道。   几人了然。   「没错,那我也支持一下吧,投点钱还是可以的。」   「我有不少电影院……」   说完,都觉得很解气。   对他们来说,花点小钱给苏宁添堵,让自己出气,再划算不过了。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进来,小声跟其中一位说了些什么,他听完哈哈大笑,看向其他人高兴的道:   「你们绝对想不到,她居然选择了一个华裔做主角!」   其他人也笑了。   「这部电影,完了。」   …………   与此同时。   外界,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时,都觉得是一个幽默的玩笑。   大投资电影,知名演员齐聚,未拍先火的热度。   然后,主角是华裔!!!   简直无法想象,就算在笑话界也是个无聊的冷笑话。   但很快就被证实这不是玩笑,不是谣言,不是有谁在胡说八道,这是真的,主角真的是华裔。   于是,舆论爆炸。   「what?」   「上帝啊,华裔怎么能当主角,这简直是对詹姆斯他们的羞辱,如果真的这样拍的话,我是不会去看的!」   明星粉丝们群情激奋。   让他们喜欢的演员,给一个华裔当配角?   滚蛋吧!   销量最高的日报上有人匿名,刻薄的发表了意见:   「之前,我觉得苏是电影业的天才投资者,先是她自己给电影带来了热度,然后又聚集了那么一大批好的演员,这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觉得这有可能不是一部赚钱的电影,但绝对是划时代的,然后,她让华裔当主角的决定,完全推翻了我对她的评价。」   「傲慢,实在是太傲慢了,她已经被金钱宠坏了,觉得一切都可以任由她的心意来。」   「可是这是错的。」   「看看吧,喜欢这些演员的人,原本会快乐的贡献一张票房,现在成了泡沫,没有人会想看一部可笑的华裔主角电影。」   「哦,不,苏本人来演的话,可能会有人想看。」   林森念完这段评论。   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特别是两个华人面孔的男女演员,也就是被挑中的男女主角,简直是坐立难安,不知道苏宁这是什么意思。   女主角苦笑。   不同于男主角来自国内,她是一直在美国生活,演戏的,所以知道自己被选中后就预料到了可能有的舆论反对。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她想要「识趣」的站出来,但是脑子里突然闪过,选中后,经纪人激动的语无伦次的话:   「这个机会太重要了,不管怎么样,以后你就是主角演员了,还是华裔演员,你会出名的,所有华人都会喜欢你的,他们想要看到一个华人主演,有了这次经历,你就可以提价了,至少不用演那些微不足道又恶心的角色。」   「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   她在心中默念,有些颤栗,虽然没有念过多少书,但是本能的明白,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然后话就像堵住了一样。   说不出来了。   寂静之中,一道理所当然的女声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可笑,我有钱,世界本来就该围着我的心意转。」   兔兔   ═══════════════════════════════════════ 第392章   众人:……   纠结痛苦中的女主角,茫然的瞪大了眼睛:……啊?   苏宁这段时间很忙。   非常忙,简直要忙疯了,每天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回家倒床上就睡,哪有时间关注电影上这一点点「小事」。   还是非剧情人物奖励又一次不正常的疯涨。   才让她关注了一下。   「宿主,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系统神秘的道。   苏宁:……「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有时候,奖励来的猝不及防,所以要放平心态,不骄不躁。」   「哎呀,不是这个,但是也差不多了啦。」   系统郑重的道:   「这说明天才的随手一笔,都胜过平庸者处心积虑的经营,而宿主,你就是为富不仁上的天才!」   苏宁:……   她该说什么呢。   谢谢夸奖?   总之,这波奖励出人意料的足——美国演员的粉丝很多,已经不局限于本地了,其他地方也听到了风声。   所以她说的真心实感。   什么都没做,就多了这么多钱,世界难道不是围绕着她转的吗,想尽各种办法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给她送钱。   她不想要都不行。   哎。   虽然听到这句话心情难言,但在场人也明白苏宁的态度了。   气氛一松。   周天却很纠结,找华裔当主演好啊,片酬不高嘛,那就省钱了,可是票房可怎么办。   虽然他对自己是很有信心哒。   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观众欣赏不了他高超的电影技术呢,想到票房亏本的后果。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灵光一闪。   「苏小姐,我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您投资的电影,本来就该想怎么拍就怎么拍,选谁做主演是您的权力,他们凭什么指手画脚的,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哦,你说。」   「给那些演员们降片酬!」   周天看着苏宁,一挥手,很是激动的道:   「这么做还有个好处,像这种有名气的演员们,一个个脾气大,心思也多,两个主演的资历比不上他们,薪酬也比不上,那就压不住他们,做点小动作,抢戏什么的就麻烦了,影响拍摄效果和拍摄进度,所以降他们的片酬杀威风最好。」   他说完,都觉得自己发挥超常。   多为金主分忧,又专业,考虑良多的好导演啊。   没看几个华裔演员虽然没说什么。   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吗。   周天美滋滋的想。   拍电影,花钱的地方,无非就是那几个,场地道具布置、胶片、演员片酬,其他两个是省不了,也不能省的了。   演员片酬可以动嘛。   什么?   你说他们会抗议,会罢演。   呵呵。   投资人是苏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做!   他正嘎嘎乐呢。   「不行。」   苏宁皱着眉,不赞同的道,「我是来拍电影的,又不是来当恶霸的,怎么能随便降人家的片酬,这样传出去我的名声就要毁了。」   周天:……   抱歉,实在想不出来,您的名声哪里还有可毁的余地。   还想再争取一下。   苏宁摆了摆手,「不过,你说的问题也不能忽视,那就这样吧,给华人角色都加片酬,加到比他们都高就行了。」   「是不是很好?」   几个华裔演员惊喜不已,能多拿钱当然很好了!   周天欲哭无泪。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居然还有?   苏宁好奇的看了眼周天,感叹,区区三级剧情人物,还挺受榨。   …………   这个解决办法。   苏宁觉得两全其美,也只有她这样大方的好人,才能这么舍得了。   但总有些人不知道知足领情,站出来跳脚,叽叽歪歪发表意见,觉得让华裔演员压过他们的片酬,是一种羞辱!   苏宁……???   「不知所谓。」   「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羞辱好了。」   这几个跳脚的演员。   全部被降了片酬,角色也被修改成了又苦又累,还没几个镜头的滑稽丑角。   消息传出去。   外界自然又是一阵口诛笔伐,之前对她所有的关注,赞美,至此全部变成了愤恨讨厌。   苏宁:谢谢送来的奖励。   想了想。   转手给电影的投资又加了一百万。   刚刚因为降片酬开心的周天,仰天不语。   女主角奇怪的问:「导演,苏小姐增加了投资,你不高兴吗?」   「高兴,我太高兴了。」   他低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看,我高兴的都忍不住哭了。」   周天是顽强的。   他没有气馁,绞尽脑汁从各个方面节省成本,比如,选择更便宜的华工做群演,反正白人观众已经得罪了,不如干脆做到极致。   华人投资者、华人导演、华人主演。   那群演什么的都是华人。   有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华人聚集区,更让他们高兴的是,要招的群演很多。   「如果不是知道要拍电影,我还以为是要打仗呢。」   有华人开玩笑道。   「报酬这么高,就算是要跟着打仗,我也认了,至少死之前能吃顿饱饭,还能给家里人留点钱。」   大冬天的,说话者穿的很「臃肿」,仔细看才能发现都是些破报纸、稻草,还有层层叠叠沾着不明污渍的布料,露出来的脸肌肤蜡黄,深深的凹陷下去。   一看,就知道是长期饥饿的原因。   经济大萧条。   美国本地人叫苦连天,找不到工作,要活不下去了。   其实更活不下去的是他们。   本来脏苦的工作,都因为本地人的争抢而失去,就算是捡垃圾,都会被人家抱团驱赶,社会气氛差,人人戾气十足,他们还要小心被拿来当发泄的出气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排着队。   只要没什么问题,就会被录取,讨论着好好表现,多攒点钱下来,有机会看能不能去苏小姐的其他产业里上班……好像,这个冬天能熬过去了。   他们和家人又能活过一年。   外界纷纷扰扰。   电影剧组,还是有条不紊的继续在向前。   下了一夜的大雪。   满目霜白。   圣诞节到了,苏宁也恍惚发觉,她来到民国,好像已经三年了。   兔兔   ═══════════════════════════════════════ 第393章   圣诞节在西方世界的地位,可以类比中国的春节,极为重要,是一家人团圆的好日子。   再重要的事都过完圣诞节再说。   虽然是大萧条时期。   不过,或许物资越是匮乏,大众对这种节日的期待感越强,就像现代总说年味越来越淡,是因为从前过年能吃到的好东西,能穿的新衣服,平常就能享受到,那种掰着手指数日子的期待自然没了。   这里圣诞节的气氛极为浓厚。   苏宁便难得清闲下来了。   捧着茶杯。   看着窗外的雪景,壁炉里的火焰温暖而明亮,偶尔发出小小的爆响。   入乡随俗,其他人也在忙碌着布置圣诞节的装饰。   在这种环境中,人的思绪好像都会缓慢许多。   三年。   居然已经来民国三年了。   系统冒出来也忍不住感叹,「是啊,时间过的太快了。」   想一下,宿主刚开始苦唧唧啃大饼,和着凉水往下咽的样子就像在昨天……早知道当时就该录下来。   「快,是因为我们过的太爽了。」   苏宁煞有其事:   「仔细想想,开心快活的时间是不是总太短暂,一下子就过去了,相反,不开心的日子就要靠熬了……那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你宿主我,实在太优秀了,过关斩将,无往不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以圣诞节你是不是有必要给我礼物,之前的礼物就不要你补了,毕竟我也不是那种爱要礼物的人。」   系统:……   「是还没想好要给什么吗?」   苏宁催促:   「其实我不挑的,能代表心意就行……再说了,你现在也承认了我是很优秀的宿主,这两天一直在说这个,不是吗?」   确认了。   听到后面半句话,系统确认了,这家伙就是在阴阳怪气!   夸她优秀宿主什么的。   一次两次没察觉。   后面,当然是发现了她在憋屈的,然后和宿主斗争中胜少败多的它,就,就没忍住多提了几次。   「停停停,别说了,给你就是了。」   见躲不过去。   系统憋屈的掏出一样东西。   【千丝不落】   顾名思义,效果很简单,不掉头发,只要不对头发进行物理清除,那么不管你是长期熬夜,三餐不定,还是激素变化,头发该多少就是多少,一根都不会少!   苏宁眼前一亮。   「哼,够了吧,这是我和其他系统交易来的,你别看它效果单一简单,但是完全没有副作用,一旦使用,终生生效,所以很贵的……」   苏宁了然。   难怪名字画风不对,她甚至能猜到是来自哪类系统。   「没想到,统,你的交游这么广阔,太厉害了……其实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听到前半句。   系统虽然得意,但冷酷的想,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行了吗,它已经过了被甜言蜜语迷惑的阶段……什么,礼物?   「啊啊啊啊啊,这么多积分,真的都给我吗?」   「当然是真的。」   苏·大款·宁挑眉,「嗯?」   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只收礼物,不送礼物的宿主吗?」   系统不敢说实话。   以尬笑应对。   这些积分,是苏宁用抽奖次数兑换出来的,和其他任务者不同,有暴击在,她的抽奖次数累积的很快,稍不留神,就已经上百次了。   所以,她才能这么「挥霍」。   想到这里,苏宁随口问系统,「现在我已经赚了多少钱了。」,数字又长又多,看起来实在让人眼珠子不舒服,还是坐享其成比较好。   答案是——   将近八十亿。   系统也很惊讶,语气恍惚,「啊,居然这么多了吗,不会是出错了吧。」,就像月底震惊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完全没印象的人一样,仔细检查之后,发现每一笔都能对的上。   就是有这么多!   美国和其他国家的非剧情人物奖池开发,国内基本盘细水长流,剧情人物们持续的输送,苏家人和林森的惊喜,加上暴击效果。   种种加在一起,才有了这个惊人的数字。   「后面不会有这么多了。」   苏宁道。   复盘一下,能榨出来的奖励基本上都榨过的,非剧情人物是这样,剧情人物也是这样。   「哎,我们离百亿越来越近,可是十亿花钱任务进度,慢的跟乌龟爬一样,到现在居然连一半都没花到。」,系统忍不住感叹。   其实这种情况很少见的。   对正常任务者来说。   赚钱和花钱的难度差不多,有时候前者还更难一些。   「不着急,慢慢来。」   苏宁气定神闲。   大不了用时间慢慢磨,当然,这是无奈的选择。   这不是还有霍襄这个经验包在嘛。   几个月了。   韭菜,呃,不是,他身上的奖池应该又叠加了不少,苏宁衷心的祈愿,他能好好发展,多拿下一些剧情人物……比如,关继兴和木婉。   这两神人虽然容易破防。   但精神攻击太强。   她怕感染。   …………   阿嚏!   关继兴打了个喷嚏,木婉立刻担心的看了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受风寒了,虽然这里不下雪,但到底是冬天,你应该多穿衣服的,也怪我没有提醒你,要不这两天就先请假好好休养一下。」   「不用了。」   关继兴揽住她,意气风发道:   「工作重要,我手上的事情太多了,一大批鸡长成了要出栏,还要准备扩大养殖规模,这次起码要翻十倍,霍先生那边现在根本离不开我,我要是请假就全乱套了。」   「可是……」   木婉轻皱眉。   话没说完,炙热的吻落下,她抬起眼对上爱人温柔霸道的眼神,身子一下子就软了。   两人吻了良久才分开。   「我知道,婉儿你担心我。」,关继兴低头,柔情万分,「但是,士为知己者死,我好不容易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让之前那些看不起你我的人后悔,我要告诉全世界,你嫁的人不是废物!」   闻言,木婉深深的感动了。   「我明白了,对不起,我不该阻止你施展抱负,你那么好,那么厉害,本来就应该扬名世界。」   她幸福的埋入爱人的怀抱。   不满的道:   「如果不是苏宁,你早就在北平闯出一番事业了,现在却背井离乡,霍先生虽然器重你,说到底还是做人的手下,我其实觉得你比霍先生要厉害多了,要不是你,他也不能发展这么顺利,我实在替你感到不值。」   「别说了,不论如何,霍先生都给了我机会,士为知己者死,这是道义,我会努力帮他发展事业,等到足够偿还的时候,我才会离开,不过我有点担心……」   关继兴皱眉。   「担心什么?」   「苏宁。」   木婉秒懂,紧张的道,「难道……是真的?」   「嗯。」   关继兴目光沉重的点头,「之前只是怀疑,但是现在,我可以确定了,霍先生他喜欢苏宁!」   「他一一举例。   比如,霍襄对苏宁反常的关注,提起苏宁时异常的情绪波动,不允许别人说起苏宁这个名字,看到苏或者宁,甚至听到类似读音的字都会下意识看过去……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霍先生怎么会喜欢苏宁这种人!」,木婉很是气愤。   「不,爱情,是不讲道理的。」   关继兴摇头,又道:   「婉儿,你该明白的。」   木婉一怔。   然后幽幽的叹气。   是啊,爱情是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两人都陷入了惆怅之中。   为上司爱上了不该爱,不值得爱,不配被爱的人,而感到悲哀。   然后为苏宁又贡献了一批奖励。   苏宁:……???   神人发癫是常事。   她也没在意。   几个月后,电影拍摄完毕,终于要上映了。   兔兔   ═══════════════════════════════════════ 第394章   此时的电影业正处于蓬勃发展期。   也就意味着良莠不齐。   电影拍摄周期,短的只需要几天,这种多出现在预算低,套路化的电影上,一般制片厂电影,大致需要一个月左右。   精心打磨的大制作,才会有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拍摄时间。   苏宁这部无论从哪个方面,都算是一等一的大制作。   却只花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引的报纸新闻,和一直关注的大众纷纷嘲笑,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关注点应该早就转移了,为什么热度还是这么高呢?   好奇怪哦。   功劳最大的当然是苏宁。   这几个月,她可没有闲着,频频出手争抢,因为家底丰厚,有时候在对手看来简直是亏本在抢,损人不利己,这怎么能不招人恨呢。   现在又是大萧条。   美国大众,今天在报纸上看到苏宁大手笔买了这个,明天用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又买下了另外的产业,特别她还是个名声不好的外国人。   不管是羡慕嫉妒,还是单纯讨厌,甚至是狂热崇拜。   视线都离不开她身边。   所以。   电影要上映的消息一传出来,直接引起轰动。   只不过都是唱衰。   对此,之前那个发表苏宁被金钱宠坏了的人,再次在报纸上,犀利的发表他的想法:   「苏的傲慢,让她觉得钱可以弥补一切,所以,她选择了华人主演,华人导演甚至连群演都大多是华人,然后我们已经初步看到结果了,这么大的投资,居然只拍了短短三个月,如果这是知名导演执导的,或许还能有希望,毕竟他们有经验了,但是谁都知道,这个华人导演没有丝毫名气,甚至他没有拍过一部完整的电影,也不知道苏是怎么选中他的,或许是被骗了吧,毕竟她从来没有涉足过这一行业。」   「还有让我判定,这部电影完了的原因是它的竞争对手。」   「很不幸,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有很多优秀影片扎堆上映,他们无一不是有着不小的投资,经验丰富的电影导演,甚至是那些演员——」   「哦,他们大多也在苏的剧组里进行表演,但配角和主角,他们的粉丝会知道怎么选择的。」   最后,他写道:   「我会去看这部电影的,但,上帝保佑希望有电影院,愿意给它排片,毕竟谁都想赚钱。」   苏宁还没什么反应。   这边。   周天率先破防。   什么叫制作周期太短,没希望了,什么叫不知名导演。   还有,什么叫他骗了苏宁!!!   本来压力就大……每当他好不容易,绞尽脑汁从什么方面省了点钱,苏宁就又投一笔大的,日夜煎熬,最后只能加急拍,让她没机会投钱,又不能忽略质量。   现在的周天完美诠释了一个词——   油尽灯枯。   头发胡子乱七八糟,眼袋快掉到下巴上,黑眼圈跟熊猫似的,连喉咙都因为吼人吼太多变哑了。   但是,也不妨碍他扯着嗓子,跳脚狂骂。   「好了。」   苏宁安慰他:   「事实胜于雄辩,等电影上映,全世界就会意识到,你是多天才的一个导演了。」   她的话自有分量在。   再想想之后啪啪啪打脸,周天勉强顺气了,然后,想到什么,紧张道:   「不过院线排片上该怎么办啊。」   就算要震惊世人。   也得世人先看到他的电影啊!要缓慢发酵,熬时间,变成被人惋惜的沧海遗珠什么的他真的不要啊!   他好怕……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三级剧情人物……」   苏宁已经不奇怪了。   她觉得,周天就像牙膏,看起来已经完全干瘪了,但是挤一挤,总是会再挤出来点什么。   「不用怎么办。」   苏宁轻笑。   「顺其自然就行了,上帝是站在我这边的。」   周天发出一个问号。   然后。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几天后,世界各地多家院线大亨,宣布转让。   而它们的新主人。   是苏宁。   …………   周天:欣喜若狂。   大众:……?????   不用担心苏宁投资的电影,会被各方阻击,拿不到好排片了,因为电影院线都是她的了!   让人松了一口气的是。   虽然不出所料,给了自己投资的片子最好的排片,但她好歹没有刻意不让其他影片上映。   苏宁:怎么会。   有钱怎么能不赚,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都是要进她小金库的。   而且,没有衬托怎么能显示出这部划时代影片的伟大?   时间一晃而过。   电影多国同步上映。   杰克,第一时间来买票,他就是那个在报纸上唱衰这部电影的人,其实刚开始他也是硬着头皮写的,得罪一个大富豪,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但是,没办法。   经济实在太不景气。   就算是名校毕业,他也失业很久了,家里也只能自保,帮不上什么忙,在饿肚子的威胁下,做点冒险的事成为了必然。   幸好他成功了。   这几篇文章为他带来了热度,他顺利成为了专栏作者,可以靠手上的笔吃饭。   为了感谢苏没有报复他……虽然很有可能是根本不知道他这个人,杰克如约来贡献票房了。   这天是周末。   买票的人比以往多一些,不过他也没排多久。   「什么,只有这部盛宴吗?」   杰克前面是一对情侣,年轻的男孩子焦急的询问,「没有十字路口吗?实在不行艾玛,或者潜水员也可以。」   「抱歉,十字路口的票已经卖完了,其他电影没有这个时间段的排片。」   售票员礼貌的道。   情侣中女孩生气的埋怨了几句,类似不提早买票,男孩道歉,两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选择了看盛宴。   好不容易出来约会。   总不能一直在大马路上,又去不起其他地方。   情侣不太在意看什么。   其他人却不行。   知道只有盛宴后,不少排队的人都抱怨着走了,大萧条,一张票钱也很珍贵,不能浪费。   杰克能够理解他们。   这部盛宴,题材还算新颖,听说是一群人无意间接触到中国的古董,被带回了那个时候的一场盛大宴会,展开的刺激冒险。   听起来很有趣。   但中国的过去有什么好看的,长长的辫子,诡异的衣服,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礼仪什么的。   要是换个背景一定能爆火。   比如英国,华丽的舞会,国王、王后、贵族骑士……说不定已经有人准备这么拍了。   杰克有点期待。   终于坐好,他看了看周围,这么好的时间段,居然只有一半人,他连忙把情况记下来,然后构思开头,忽然声音响起,打乱了他的思绪。   电影开始了。   杰克无所谓的抬起头,准备随便看看了解剧情就行。   然后——   他猛的瞪大了眼睛。   电影画面,怎么是彩色的!   兔兔   ═══════════════════════════════════════ 第395章   刹那间。   杰克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睁开,还是明亮的彩色画面,耳边还能听到电影院内其他人的惊呼。   「上帝啊,是有颜色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琼,幸好我们来看了。」   「是啊。」   嘈杂声很快平复了下去,因为剧情已经正式开始了,没人舍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包括坐在杰克前面的那对情侣,他的心跳缓缓平复。   心里第一个想法是——   完了。   不过完了的不是这部电影,而是电影大火后,被打脸的他。   就算再外行的人,也会意识到这部电影的前途,划时代的彩色电影,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黑白电影,类似的情况发生过,从默片到有声片,这会是整个电影界的革新,无法阻挡。   苏,必然要大赚特赚了!   就算剧情再烂,也会有无数人为其买单的。   等等,剧情好像也……挺好?   可以看出来,导演应该是个新手,某些镜头运转生涩,但他太会拍了,华丽的布景,好像有生命一样,更会拍的是人……   那个女主角。   杰克并不陌生,之前在很多电影出演过配角。   印象里,那张脸是苦涩的,悲伤的,有时候是可恶到让人觉得可怜,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美。   这个词占据了对她的所有感官。   也许是她身上层层叠叠,鲜明璀璨,极具异域感的衣服,也许是她像云朵,又像楼阁的浓厚头发,还有可能是点缀全身的发饰、耳饰、首饰,连腰间都佩戴着长长的珠宝。   无一处不华丽繁复。   却不显臃肿。   只完全衬托出了女主角的美,简直不像是人了。   在剧情中,她确实不是人,应该类似于妖精的存在。   也是她带着其他人——就是詹姆斯这些演员所扮演的角色,杰克来之前想好了要重点观察分析,方便后面写文章保证热度,现在却只是匆匆看了两眼。   一次次穿梭在不同时代的盛宴中。   或诡谲,或华美,或温馨。   难怪叫盛宴!   杰克感叹。   目眩神迷难以自拔之际,作为靠热度赚钱的撰稿人,他还是察觉到了被暂时忽略的东西,那就是钱。   就比如电影里,某个盛宴,好像是庆贺一次战争,胜利者终于打败了强大的,比他优势大多了的对手结束漫长的竞争,成为一个崭新帝国的统治者。   这里真的出现了战争的画面!   一眼看过去。   数不清的人、马、旗帜、武器,精细而真实,而这甚至只出现了不到一分钟!   类似的奢侈画面极多。   「太好看了,我觉得这张票买的非常值。」   「是啊,所有宴会都好好看。」   听到情侣的小声对话。   杰克心想,当然好看了,全都是大场面,又花了那么多钱能不好看吗,这部电影的每一秒的画面,都相当于把钱扔在火堆里烧!   他固然感慨苏的有钱。   但,对这位「zhou」导演,也产生了非常大的好奇。   怎么做到?   先是让苏选中了他,当然,现在证明他确实有这个实力,然后又让苏愿意投给他这么多钱,让他毫无顾忌的拍这些燃烧金钱的大场面戏码。   连现在最有名的导演,想做到这一点都极难。   因为电影票房是难以捉摸的。   你或许拍的好。   但你无法保证观众喜欢,观众喜欢,也保证不了能让他们发现,然后花钱买,除非投资人是个傻瓜。   但是,苏很聪明,很难缠。   这显的能说服她要到钱的「zhou」更厉害了。   电影很快结束。   有三分之二的人选择买票,重新再看一次,杰克也想,但是他按捺住了冲动,离开的时候,听到没钱再买的情侣遗憾又兴奋的在说:   「好想再看一遍……」   「没关系,我们是第一批看到这部电影的人,丽安娜他们肯定会羡慕我们的。」   「没错。」   闻言杰克再次加快了脚步,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发稿子!   …………   「……我要收回自己之前的话,对苏小姐,对zhou导演,还有华人演员们说一句对不起,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从未出现过的彩色画面,新颖的剧情,还有绝不敷衍的宏大场面,事实上,我之前一直以为中国的古代都是留着辫子的人,相信很多人都跟我一样,那我推荐你们去看这部电影,你们会颠覆之前的想法。」   「而且,这部电影只看一次是完全不够的。」   「第一遍你会很震撼,那些划时代的彩色画面,会占据你的所有注意力,忍不住再买第二张票,开始欣赏剧情……说实话,我已经买了三次票,看了三次,不要说我浪费,当你看到这部电影的时候你会知道这是值得的。」   「看了之后,我对苏小姐富豪的身份有了深刻的体会。」   「即便我很喜欢这部电影,觉得它必然会成为影史票房第一,也要怀疑苏能不能收回成本?」   散发着油墨香的崭新报纸摆在面前。   还是林森不紧不慢的声音。   这次。   屋内的气氛和之前比,却满是轻松和愉快。   人人脸上带笑。   连苏宁,也在笑。   虽然第一波票房成绩都没出来,但连之前疯狂唱衰的专栏作者都改了口,他们的压力无疑小了很多。   「哼,居然还有人说,是我们用钱收买了他。」   周天冷笑。   花钱,怎么可能!   「这些人连看都没有看过,所以才会胡说八道,我们的电影,明明就是有这么好看。」,女主角容光焕发,笑道:   「而且,他说只看一遍不够是对的,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觉得盛宴好像有什么魔力,总想再看几遍。」   她没说的是。   明明盛宴没什么深刻的内涵,和故事性。   苏宁会回答她,因为这是商业片。   新技术、烧经费的大场面、时刻吸引人注意力的漂亮场景、群星云集……虽然是给没名气的男女主垫脚。   总之集齐了一切要素。   纯粹的感官刺激。   如果是现代,人们娱乐阈值高,这种商业片看过也就算了。   但是现在是一个娱乐匮乏的时代。   观众被刺激到,又没有可替代品,想要反复感受那种震撼刺激,重刷就是一种必然!   「盛宴的成本确实非常高。」,男主演感叹,光是群演的支出,就是一大笔钱,还有那些道具,房屋布景可都是真材实料的啊。   说着又振奋起来:   「但是,一分钱一分货,没有这么大的投入,怎么会拍出盛宴这样震撼世界的影片。」   「就算收不回票房也值了!」   「周导演你说是不是?」   周天:……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投资肯定都是周天这个导演辛苦拉来的,不然的话,总不可能是苏小姐非要给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主演们好像在看一个为了实现梦想,不惜一切的理想主义导演的周天,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来一个简单的是。   别听他的,老天。   票房一定要收回成本啊!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三级剧情人物……」   苏宁看了眼周天。   好笑。   …………   许是周导的祈求上天收到了。   盛宴,票房大爆。   兔兔   ═══════════════════════════════════════ 第396章   刚开始。   杰克的文章登上报纸后,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大多数人都猜测他收了钱,同行大喜,连忙过来踩。   踩完,还冷嘲热讽:   「人的审美不同,也有很小的概率他不是被金钱打动,是这部电影,真的触及他的灵魂了呢。」   引起一片嘲笑。   连杰克供稿的报纸编辑,都顶不住压力来找他问情况了。   「随便他们怎么说。」   杰克冷笑: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现在骂我的人有多少,后面吹捧我的人会更多!」   然后,好像就在一夜间。   舆论直接反转。   「上帝啊,我不敢置信,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电影。」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居然是彩色的,和它比起来,之前的黑白电影简直就是狗屎,它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有颜色的电影才更加真实。」   「该死的,我就该听杰克的,早点去买票,现在根本抢不到票,人太多了,只能花大价钱去别人手里买。」   至于为什么多花钱也要看?   废话。   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盛宴,在讨论彩色电影技术,讨论那些精美的布景,这已经形成了一股潮流。   想要不落伍。   就必须参与进去。   这股潮流不仅局限于美国,而像是飓风一样,疯狂席卷全世界,再也没人唱衰盛宴,说华裔主演撑不起剧情,当配角的演员粉丝不会买单的,这会儿也变了口风。   男女主演一夜成名!   片酬疯涨。   他们的脸出现在各种广告中,出行被疯狂的粉丝追逐,穿着打扮也被模仿,俨然成了当红明星。   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詹姆斯这些知名演员们,也开始在各个地方提及,他们在这部电影里担任了什么角色,拍摄过程中的趣事。   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开玩笑。   这可是世界上第一部彩色电影!   至于,他们主演的那些电影,连主角都倒戈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优秀的、不优秀的,投资大的,投资小的全部都不重要了。   因为它们都是盛宴的手下败将。   就像太阳高悬的时候。   星星其实也在。   但在热烈璀璨的阳光照耀下,谁会注意到它们呢?   票房势如破竹,一直在涨。   上映三天。   票房破百万……而且是美元。   第十五天。   票房破五百万。   到这里日票房达到巅峰,开始缓慢的回落,到休息日,又会反涨一点,就像在地板上滚落的玻璃珠,速度越来越慢却超乎所有人预料,总是不肯停下来。   六百万票房过了。   七百万。   然后艰难的越过八百万……   夸张吗?   苏宁觉得一点都不夸张,尽管现在电影行业已经疯狂了,不怕死的联系她,想要知道彩色画面是怎么做到的。   周导演热泪盈眶,谢天谢地,给祖宗烧香还愿。   一扫颓废。   重回自信本性。   苏宁却不太满意。   当然不是因为不能看周天敢怒不敢言的崩溃好戏……虽然这也很好玩啦,但最主要的是,盛宴其实还没有登顶票房排行榜!   「其实,那些是包含了重映的票房,就算是这样对盛宴来说,追赶上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说完之后,林森又提醒:   「因为院线是在您手上,不需要再次分成,实际上小姐的回报率远远高于其他电影投资人。」   好像……是哦。   众所周知,投资电影,并不是票房有多少你就能按照比例得到多少。   一般来说。   要先分给院线一半左右,剩下的才是可以分账的票房。   但是苏宁不用啊。   她独资,院线也大多是她的,左口袋掏到右口袋的区别,还不用担心会被隐瞒账目,对了,这会儿税收混乱,还没到那位强权总统上任的时候,操作一下,她还不用交税。   小金库又充实了一点。   苏宁露出笑容。   …………   其实不止是小金库。   电影上映后,她得到的奖励也不少,听起来难以理解。   但解释起来很简单。   行业革新。   既然有一个「革」字,就代表对现有利益者巨大的冲击,黑白电影相关的人,在看到彩色电影的一瞬间,就恨苏宁恨的咬牙切齿了。   然后就是那些唱衰盛宴,想要看苏宁跌跟头的人,期望落空,产生情绪是理所当然的。   有些人更是气的呕血。   代表人物——   霍襄。   一场电影结束。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看入迷了,脸色瞬间铁青。   坐在位置上不敢动。   怕站起来就失态发疯。   本来是想亲眼见证苏宁失败,让自己心里好受点,结果是看到敌人再一次笑傲江湖,打脸全部人,包括他。   谁心里能好受。   反正他不行。   可是,旁边的关继兴却误会了,他和木婉对视一眼。   ——「看,我说的是真的吧,这么忙的时候,还不忘记要看她的电影,电影放完了都还舍不得走。」   ——「我信了……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明明听说苏宁好几次折辱霍先生,可他居然反而爱上了她,爱情不愧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   两人用眼神交流。   然后同时叹气。   他们怜悯的看向霍襄,忽然又想明白为什么霍襄不带其他人,就带他们来看这部电影了。   是不想得力手下一直怨恨心中恋慕之人,这是在委婉表达,希望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不可能。」   关继兴大喊,他激动的看向霍襄,觉得已经表达了他的反对,但想到爱恋的酸楚又心软了。   想了想,十分隐忍的道:   「我和婉儿会多看几次盛宴,但是有些伤害是刻骨铭心的,根本无法消除,希望你明白。」   带上他们只是想一起抨击嘲笑苏宁,然后赚好感得气运点的霍襄:……???!!!   忍了又忍。   他咽下破口大骂,选择转移话题:   「养殖场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提供足够的小鸡,接下来,我们要可是要扩大十倍以上的规模。」   「当然,我办事您放心。」   关继兴打包票:   「绝对不会有问题!」   见此,霍襄才勉强相信……这家伙能力怎么样他当然知道,可是为了气运点,也只能委以重任了,好在只是养鸡而已,又能出什么问题。   这一批白羽鸡很重要。   是要供应给日本军队的,之前在东北失败逃回来,他想借这个挽回地位,之前几批为了繁育规模都不大,但供应的鸡肉好吃又廉价,已经让日本方点头了。   只要这次成功。   他不仅能重获信任,地位还会直线上升。   又想到白羽鸡是从哪来的……霍襄得意的笑了。   心里好受许多。   …………   这天。   苏宁一连得到两个好消息,全球票房终于突破一千万。   第二个好消息。   苏宁自己也没想到——   找到「真少爷」的踪迹了。   兔兔   ═══════════════════════════════════════ 第397章   一千万。   准确的来说是一千万美元,这个数字公布后,出人预料到再次引发了轰动,和林森说的差不多。   是不是有比盛宴票房更高的?   有。   但几乎都是经过多次重映,而且时间比较久,慢慢累加上来的,且之前统计手段落后,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也难说。   还有一点。   虽说是全球上映,也知道这部电影大爆特爆,很受欢迎,但直到这个数字出现后美国人心中才有了实感。   什么数据,什么我身边都在看,什么排行榜。   都不如一点——   真金白银。   「一千万……如果不是造假的话,那她真的是大赚特赚了。」,某个隐秘的私人聚会里。   有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道。   「造假,应该还是没有的,我派人仔细观察过,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部电影在其他地方几乎没有遇冷的情况?」   「运气好吧。」   话里的酸几乎要溢出来了。   谁能不酸啊。   就算他们都是各自领域一等一的存在了,可一千万,那也是不容小觑的数字,苏宁靠着电影,轻轻松松就赚到了。   反观一下他们。   为了报复她,或多或少也投资了其他电影。   然后撞上了盛宴……   别说赚了,能不全赔就算眼光好,投资的电影质量过硬了。   对比如此之惨烈。   对他们来说,赔钱还在其次,脸上过不去才是真的,特别是之前在外头唱衰过这部电影的,广为人知的,现在盛宴全球火爆只觉脸上生疼。   「关键还是彩色电影技术,如果她不选华裔演员当主演的话,说不定票房会更高。」   说是这样说。   但事实是,盛宴火爆的原因之一,就是展现了中国古代的景象,如果不选华裔演员才是败笔。   哦,你说詹姆斯那些演员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呢?   用来大惊小怪,看到什么都质疑,询问,然后剧情给出解释,方便观众们时而代入时而嘲笑的垫脚石角色。   都是大佬级人物。   还是有愿意正视事实的人的,反驳了之后。   又一针见血道:   「实际上,除了我们这里外,中国贡献的票房最多。」   而谁都知道。   中国的人很多很多,但也很穷,这个国家甚至还处于战争之中……居然能贡献这么多票房。   屋内一阵沉默。   良久。   有人低声道,「可能,我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坚持这么拍了,为了自己的国家,她有着崇高的理想,而她的国家也没有辜负她。」   才会自发贡献了那么多票房。   这波是双向奔赴啊!   想象很美好,但事实嘛……全华剧组确实振奋人心,国内外有钱的华人都去看了盛宴,但最关键的还是南京政府直接由上而下强硬命令属下们都去看。   其他大小势力也纷纷跟上。   原因自然是青霉素。   几个月过去。   表面上,青霉素的热度下降了,实际却不然。   厂房建筑、工作人手、原材料等等一切前期准备工作就绪,眼看着很快就能生产出青霉素。   这节骨眼上   本来就绞尽脑汁跟苏宁示好呢,机会一下子就送上门了。   反正也不用他们出钱……   至于观众也没亏,电影票再怎么贵也就那样,何况盛宴确实是一部好电影,物超所值。   所以,政府之类完成了示好,他们看了好电影,苏宁得到了票房。   这是什么?   这就是三赢啊!   …………   不过。   让他们失望了,苏宁现在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些。   「你是说,霍家那个失踪的真少爷,我们这边找到踪迹了?」   「没错。」   林助理这边倒是很淡定,有条不紊的道,「本来一团乱麻,但航运公司那边,有老水手认出了当初抢了孩子的其中一个人的长相,顺根摸瓜,很快就有了进展,霍家少爷可以确定没有当场死亡,活着流落到了北平天津一带,现在就是水磨功夫了,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   声音不大,却含着强大的信心。   在北平。   作为苏宁的助理,他敢说出这句话,也能够实现。   苏宁点头。   然后……戳系统恨铁不成钢的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件事上,明明我对你才是抱了最大希望的,现在林森都快找到人了,你堂堂一个系统就不觉得羞愧吗。」   系统:……   它要羞愧什么。   它又不是人。   说实话,之前苏宁吩咐下去找人,纯粹是为系统找个幌子而已,所以说,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啊。   她看向林森递过来的资料。   很详尽。   甚至还有一张照片,角落处,劫匪不耐烦的牵着一个很小的孩子,看起来甚至不到两岁,却要迈腿努力跟上大人的脚步。   拍摄的主要对象是海面。   所以,劫匪还好,露了大半张脸,这也是被认出来的原因。   而孩子只有小半张侧脸。   过去太久。   加上照片保存不善,泛黄斑驳,更是让孩子的脸模糊不清。   林森道,「照片已经在加急找人进行修复了。」   有了清楚的照片。   找到霍家少爷难度会缩小很多。   苏宁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把照片怼给系统,故意刺激它:「哎,我也不指望你什么了,但是修复一张照片这种事,你该不会也比林森还要慢吧?」   系统,系统不想承认。   但它真被激将到了!   「你等着。」   放完话,就火急火燎的消失了,许是关乎尊严,不到半天的功夫,苏宁就看到了结果。   「看吧,都是本系统一点一点修复出来的,完全高清照片,还有这个,是孩子的正面照,最重要的是这一张——本系统根据她父母、爷爷的长相数据筛选、组合,模拟出来的他从小到大的长相!」   系统声音越来越激昂。   啪啪啪啪啪。   苏宁鼓掌。   毫不吝啬的夸奖,「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愧是系统。」   系统哼了声,得意的想,不好好露一手宿主还真觉得它是废物了,什么林森,哪里比得上它,只要它稍微发力就能秒的他找不到北,这下宿主应该明白谁才是真正有本事的手下了……等等,它又不是苏宁手下。   为什么要比?   居然还自动给自己加了工作量。   不管陷入自统怀疑的系统,苏宁愉快的把照片交给了林森。   出乎预料的顺利。   「等一等,你是说,你认识这个人?」   兔兔   ═══════════════════════════════════════ 第398章   苏宁挑眉问道。   这么巧?   她随之想起来,孤儿,流落北平,这两个标签,林森身上好像都有啊,原著虽然没写,但「主角」拥有一个高大上却不为人知的身世再合理不过了。   没有才是反套路。   如果林森是霍家真少爷的话……苏宁开始严肃思考。   有利有弊。   利在于,她打击霍襄更方便,更容易了。   弊呢。   就是林森去当真少爷了,那她不就少了一个得力手下了吗,机器人虽好,但交接起来麻烦,有些方面也不如林森。   正在纠结的时候。   林助理看着手上的照片,五官、神态都极为传神,清楚,只是一天不到的功夫……他垂眸掩下心中的情绪。   语气平和:   「是的,不仅认识,我和他应该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不是啊……   苏宁有点失望。   又安慰自己,这样更好,不用失去林森,有发小的情分在,让「真少爷」为她所用也不算难。   于是,随口问起「真少爷」的情况。   「他已经死了。」   苏宁:……???   什么意思,耍她嘛。   「二狗……也就是霍家少爷,他从小身体不太好,虽然脑子聪明,可抢不到什么饭,好不容易长大了,大家伙一起能混到些饭吃,底子也补不起来,一场风寒,人就走了。」   林森有些怀念和可惜。   实际上。   当时那个车匪团伙,他和二狗都算是类似军师的角色,只是命运弄人,他遇到了小姐,有那样身世的二狗却因病早亡。   「真的死了?」   苏宁不甘心的追问。   「真的。」,林森回答,「当时想出冒充警察拦车,也是为了凑钱给他买棺材。」,本来想买完棺材就收手,可是来钱太快,一时贪心,就想再干几票……后面的事苏宁就都知道了。   苏宁的心更痛了。   什么,居然就差一点!   算一算。   那时候她应该已经来民国了,正在啃大饼苟着呢。   人最痛的不是失去,而是你本来可以拥有。   「不过,二狗虽然死了,但是他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林森说完,就敏锐察觉眼前人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身上的气息却愉悦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孩子的母亲也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对了,请小姐恕罪,我私心作祟,给她安排在您手下的产业里上班,待遇过于优厚。」   每说一句。   苏宁的心情就好上一分。   「不用请罪,照顾朋友留下的孤儿寡母是应该的。」,忽然话锋一转,忧心忡忡:   「可是两个孩子这么小,不能没有父亲……要不,林森你帮人帮到底?」   孩子是霍家血脉没错。   但是太小了。   霍老爷子年纪又大,就算有她的帮忙都很可能斗不过霍襄,更何况,她还没什么立场。   林森脸上笑意一僵。   以为自己想差了,抬眼看去……苏宁投来鼓励的眼神。   没想差。   稳定心神,道,「抱歉,我现在没有成婚的想法,孩子母亲应该也没有。」   「又没让你们来真的。」   苏宁皱起眉,真是的,她难道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乱点鸳鸯谱逼迫手下结婚的人吗!   系统:……   它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奖励播放的声音调大了不少,以做提醒。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林森……」   苏宁:……   僵持之际。   房门被敲响,苏二进来,打破了这份寂静,扫视了一眼含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苏宁差点脱口而出,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不行,崩人设!   「说。」   苏二笑容更深,将文件递过去:   「各种产业接收,分级、筛选、重构的工作已经收尾了,具体资料都在这里。」   「比较重要的是白羽鸡养殖的建设,初期符合标准的熟练人手培养比较重要,所以我和华人聚集区达成了一致,让他们先少量养殖,了解鸡的生活习性,一边建设养殖场地,和各种前期设备药水的准备工作,后面正式开始养殖,就能水到渠成了。」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在美国。   苏宁终究是外来者。   所以拉拢现成的华人群众作为力量,是很有必要的。   刚好,有之前剧组群演的基础在,想要继续深入也很简单,她这边得到了可靠的养鸡人手,关键时刻还有大用。   华人聚集区这边。   在大萧条期间,有了长期的,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   双方互惠互利。   苏宁边听,边点头。   见此,苏二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忽然带上了忧虑,「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是我突然发现市面上居然已经有了少量白羽鸡,仔细查了之后才知道,是……南洋那边过来的。」   「我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或许林助理知道?」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林森。   林森:……   不等林森说话,苏宁先道,「这件事我知道,不用在意。」   霍襄养白羽鸡那就养呗。   她乐见其成。   养的越多越好——   亏不死他!   「原来是这样。」,苏二笑着点头,「那就好。」   林森也在笑。   屋内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苏宁道,「不过也不能放着不管,发文过去质询,提醒他们少量养,没人会计较什么,但没那个技术,千万别大规模养殖。」   以德报怨。   谁能不说她是个好人。   「是。」   又看向林森,「你的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从小流落的霍家真少爷‘二狗’了!」   …………   「老爷,苏小姐的信。」   霍老爷子有点不想看,他觉得应该是关于白羽鸡的。   可不喜欢霍襄是一回事。   白羽鸡……身上蕴含的利益太大了,廉价的肉食,味道还很好,完全能够碾压市面上所有同类商品。   霍家很可能借此再上一层楼。   「算了,那过来吧。」   苏宁实力雄厚,也不好太过得罪,霍老爷子决定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回信就说他人老了,精力不足,管不住霍襄……想着想着目光落到了展开的信纸上。   然后再也挪不开了!   一秒后。   惊天动地的哭嚎响起:   「苍天有眼呐!」   兔兔   ═══════════════════════════════════════ 第399章   南洋四季燥热。   霍老爷子在这活了大半辈子,本来早就适应了,现在却是脸颊涨红,急促的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   一眼看过去。   好似中暑了一般。   老仆一惊,连忙过来搀扶,「老爷,你怎么了?」,以为是苏宁信里写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心疼的道:   「这生意上的事各凭本事,苏小姐有能耐就压下襄少爷,来找您麻烦算什么,这般行事……」   「别说了。」   霍老爷子激动的挥手,「以后,苏小姐就是我的恩人,也是整个霍家的大恩人,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出声。   见老仆还是一头雾水,痛快的道:「她找到临儿了,我的临儿。」   临儿?   老仆嚯的睁大眼睛。   霍临,真正的霍家少爷,霍老爷子的亲孙子,霍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不由失声道:   「临少爷真的找到了?」   「什么临少爷,我只有一个孙子,直接叫少爷就是。」,霍老爷子不满的纠正,人也从狂喜中清醒过来,皱眉,这么多年过去,霍襄在家里的根基太深了,他得好好想想……   「千真万确,一应物证、人证都有,绝对错不了。」   人活着就会留下痕迹。   就像缫丝,只要找到最初的那根线条剩下的就是顺理成章,劫匪的一路的踪迹,买的票,吃的东西,甚至是颠沛流离,孩子生病找大夫,都留下了记录。   大夫居然还有印象:   「这孩子,出生时底子不算强健,但绝对是一直有国手调养,家人精心,慢慢补益身体,假以时日,长大后就和常人差不多了,甚至还要好些,这种情况孩子却是连续十几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喝生水,补的那部分又败坏了,实在是奇怪……」   看的霍老爷子老泪纵横。   他的孙子。   唯一的血脉。   从小如珠如宝的样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吃穿住行无一不是最好的。   被抢走后,却受了这样的苦!   他看着寥寥几张照片。   距离时间最远的一张上,孩子看起来头大身子小,眼神怯懦,紧紧跟着那个该死的劫匪,生怕被丢下的样子。   霍老爷子的心都在绞痛。   这时候,霍襄已经来家里了,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十几个专门伺候他的丫鬟仆从。   回忆到这。   他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近段时间,心里对霍襄莫名的柔软喜欢也逐渐消磨,转而变成更深的厌恶,能在乱世中拼下这么大一份家业,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我记得,霍襄那边在办庆功宴,人来的不少吧……不错,临儿找到了,你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双喜临门?   对襄少爷来说,这个消息是大难临头还差不多。   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   老仆不敢置信。   这……是不是太无情了,好歹襄少爷叫了老爷子几十年的爷爷,抬头却撞上了霍老爷子冷厉中带着试探的眼神,心中一惊,点头如捣蒜。   「是,我这就去。」   老仆走了。   霍老爷子也没歇着,兴致勃勃的给孙子准备住的地方,裁衣服的布料,养身体的大夫,还有更重要的,为他未来打算,选什么班底。   他做这些的时候,衰老的身体似乎涌出了无尽力量。   半点不觉得累。   …………   另一边。   宴会正是热闹的时候。   霍襄并不是草包,有了「奇遇」和未来记忆帮助,更是顺风顺水,也就在苏宁身上栽过跟头……   投资几个有潜力的未来大佬。   给别人雪中送炭。   未卜先知,带大家发财,自然是人人追捧。   白羽鸡的潜力也是一望即知。   这场庆功宴来的人很多。   觥筹交错中,有人夹起一块金灿灿的炸鸡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连连点头称赞道:   「味道真不错,肉嫩多汁,这道菜也只有用白羽鸡才合适,我吃过用其他鸡做的,不论多贵的鸡,肉都太紧了,塞牙,也没什么汁水,炖汤煎炒还好,不适合裹粉来炸。」   其他人也笑着纷纷开口。   「确实好吃。」   「白羽鸡好吃,长的还快,真是难得的好物。」   「说起来,多亏了霍先生,没有你大家还不知道世上有白羽鸡,现在普通人家里都千方百计,想养一两对白羽鸡用来吃肉吃蛋,霍先生都不计较,造福大众,放百年前封官封爵也不为过。」   霍襄眼中笑意满满,表情却是很无奈的样子。   摇头道:   「哎,白羽鸡不是我先发现的,想必你们也知道,这鸡原本出自苏小姐那边,连这炸鸡的法子也是,我本来也没想那么多,多养点鸡供应自己家吃用,没想到,居然越养越多了,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普通人养了也就养了,我还想跟大家一起开个大养殖场,这样也能让更多吃不起肉的人都吃上肉,只是没想到……」   他长长的叹气,苦笑:   「苏小姐知道后生气了,不准我养白羽鸡。」   「说鸡会生病死光。」   这话一出,众人皱眉。   「白羽鸡身上又没长她的名字,这也太霸道了。」   「不是我说啊,白羽鸡在她手上这么久了,散散养着,就供她吃炸鸡这道菜,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真以为自己是皇帝老子了,只许她一个人享用,不许别人沾上分毫好处。」   「就是,她说不能养,就不能养啊?白羽鸡都养了好几批了,也没见出现什么问题。」   有人想到什么,提醒霍襄,苏宁可能是在威胁。   要是不听她的就下手。   让鸡「生病死光」。   「她确实有可能这么干。」,霍襄面色沉凝,「但是,我绝不会让她得逞的!」   其他人趁此机会。   提出要入股养殖场,「大家伙齐心协力,养最多的白羽鸡,养出来没事,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霍襄目的就是这个。   自然同意。   于是,宾主尽欢。   这时老仆终于赶过来了,霍襄见是他有些诧异,随后一想,给日本人做事的事在他努力之下已经翻篇了,霍老爷子对白羽鸡也是默许支持的,所以这是来给他撑腰添面子的吗?   心中舒畅不已。   含笑道:   「辛苦你跑这一趟,老爷子是有什么事吗?」   「不敢当。」   老仆低着头道,「是有件大喜事,老爷子等不及,派我过来通知您。」   「什么喜事?」   「临……少爷还活着,人也找到了,老爷高兴的不得了,多亏了苏小姐,费心费力居然真的找到人了,老爷说,苏小姐以后就是霍家全家的大恩人……」   满场寂静。   有不知道「临少爷」是谁的,在周围人耳语下也明白了。   随之,震惊、怜悯、嘲笑……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霍襄身上,他脸色惨白,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   这么久了,都生死不知的人,怎么会突然被找到。   而且,又是苏宁!   兔兔   ═══════════════════════════════════════ 第400章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霍襄……」   「叮,检测到……」   「叮……」   连续不断的奖励声响起,绝大部分来自霍襄,里面夹杂着几个关继兴和木婉,至于原因也不难猜,上司地位不保,怕牵连到他们身上呗。   系统对苏宁吐槽:   「有完没完了,这都两天了,再大的打击也该接受了吧,奖励一直没停过,还主角呢,我看连吴亿都不如!」   连吴亿都拿出来对比了。   可见系统之不屑。   苏宁怜悯道:   「也不要这么说,要体谅一下人家,从小到大的梦魇,恐怕都是真少爷突然回家,自己被打回原形吧,现在梦魇成真,这样也正常。」   说着,话锋一转,遗憾的叹气:   「长痛不如短痛,我觉得他可以直接抹脖子上吊死给辜负他的霍老爷子看!让他后悔,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知道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孙子!」   追孙火葬场,get。   系统:……   想了想,赞同道:   「是啊,说到底还是没那么渴望爷爷的爱,果然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一个当男主的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好,我们给霍老爷子找到了真正的继承人。」   一人一统同时感叹。   霍襄怎么不肯以死明志。   太可惜了。   苏宁看了眼关于霍襄的任务进度,原本只有百分之五十不到,前天「真少爷」出场后,直接一路飙升到百分之六十五!   而且,这还不是结束。   两个小时后,百分之六十八。   五个小时,百分之七十二。   一天后,百分之七十五。   一直到现在停留在百分之七十六,不怎么动了。   这个数字苏宁勉强满意吧。   没有一步到位,就需要她亲自上场好好刺激刺激了,加上白羽鸡的现实打击,双管齐下,还是很有希望的。   正想着林森来了。   「小姐,飞机快要到了。」   「嗯。」   苏宁点头,忽然对他说,「给你的东西都看了吗?」   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林助理,几秒后才为难的低声道,「看了。」   「那就好,好好学,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   找来的真假千金经典气人梗。   林森深呼吸。   他不明白,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富贵人家丢了儿女,然后抱养一个代替吗?找回来后,居然还有宠爱养子养女,贬低自己亲生儿女的。   不是,首先富贵人家一般会生很多孩子。   没必要抱养。   其次,越富贵的就越看重血脉,这个道理在哪里都生效,自家孩子,就算再不堪没教养蠢笨也是亲生的,大不了好好养着生下一代培养就是。   哪里会更看重养子养女啊!   …………   血脉为重。   霍老爷子也是这样想的,孙子没找回来的时候,他心灰意懒,只觉离大限不远,孙子找回来了,简直年轻了十岁!   率人来迎接孙子的时候。   脸色红润,精神奕奕,一边等,一边不忘吩咐:   「再去让人仔细打扫,所有角落都要打扫的干干净净,红绸、红带也要挂好,让下人们都穿新赏的衣服,要笑,谁都不许打架拌嘴,毁了喜气,我饶不了他们,还有少爷的屋子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直接开库房补上。」   时不时想到什么。   比如,给孙子准备的院子里,花草摆放的位置。   大价钱买的冰增添。   待会儿接风宴的菜色。   零零总总。   下人们只能一趟又一趟的跑,不过他们也乐意,赏钱多啊,老爷子高兴起来大方的很。   上下所有人都得了两身新衣服。   都是好料子。   吃的也是油荤。   这般动静,自然引起不少人注意,来往人小声议论,霍夫人看了眼脸色憔悴苍白的霍襄,心疼不已,忍不住道:   「老爷子,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说到底临儿也只是小辈,您这么抬举,恐怕折损了他的福气。」   还有一点。   孩子从小流落在外,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的教养,能识得几个字就不错了,身上或许还有些坏习惯。   这样肯定是要下狠手去教,才能掰回来,好出去见人的。   现在对他太好太重视。   后面就不好教了。   「放屁。」   霍老爷子脸拉下来,看着表情诧异的儿媳,冷笑道:   「我的孙子好不容易回家,这算什么兴师动众,临儿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你这个当娘的只顾着自己养大的不心疼,我这个当爷爷的还心疼呢,霍家以后所有东西都是临儿的,他的福气大着呢,折损不了!」   听出来里面的指责。   霍夫人脸色一白。   正要辩解。   就有人来传——   人到了。   当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特别是霍襄,挺直腰背,脸含春风,神态从容,拿出最好的姿态,眼神却十分阴鸷,他倒要看看那个霍临是什么不堪的样子……   一行人影缓缓出现。   近了,近了。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他被挫骨扬灰都忘不了——   苏宁!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霍襄……」   苏宁眼皮也没眨一下。   嚣张的走过去,毫不掩饰自己对霍襄的恶意,挑眉,「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霍襄咬牙切齿。   「什么?」,苏宁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   「我当然有资格在这,谁让这么巧,我的助理林森,居然就是霍家真正的大少爷呢,反倒是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识趣点就该主动离开霍家,不要碍人家真少爷的眼,现在反倒堂而皇之的出现了,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兔兔   ═══════════════════════════════════════ 第401章   林森……真正的大少爷。   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脸皮厚……   霍襄听的后槽牙都咬碎了,心里把苏宁这个畜生骂了上万遍,才回过味来,皱眉看向其身后亦步亦趋的林森,他居然就是霍临?   本来以为,只是苏宁不知道从那个角落找到了人,可这个人就是她的助理,林森的话。   那就太巧了……   所以——   他故作惊讶的道,「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苏小姐帮忙找人,人刚好就在你身边,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吧,只是,林助理怎么长得好像和霍家人没几分相似啊?」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谁都知道,他是暗指苏宁造假,林森不是霍临。   「原来我不像霍家人吗?」   林森神情怔然,看向霍老爷子,垂首轻声道:   「我知道了,难怪家里一直都找不到我,我小时候一直在想,我的亲人都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忍心抛弃我,是不是我不乖,不聪明。   如果是意外又为什么不来找我,天天想,日日想,长大了才不想了,所以不是家里忘了我,不找我,只是我运气不好长得不像家里的人,所以你们找不到我?」   霍老爷子听的心都要碎了。   「怎么可能不找你。」   老泪纵横,拉着林森的手,「家里找你找到都快要疯了,都怪那些该天打雷劈的家伙,才让你流落在外,爷爷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的。」   霍夫人表情一瞬间不自然。   旁边。   苏宁注意到了这点,若有所思,闲闲的开口:   「是啊,你不要胡思乱想,霍襄说你不像就不像?野鸡装扮上还质疑起真正的凤凰来了,好笑。」   霍襄:……   「苏小姐说的没错。」,霍老爷子根本没有怀疑,那么多证据都在那摆着呢,严丝合缝。   「千万别胡思乱想,我还能认错自己的孙子,我看看,你的眼睛,呃,鼻子……脸型不就生的很像你娘。」   苏宁差点笑出声来。   嗯,看来指鹿为马,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霍老爷子还是干不出来。   还真就脸型能说像了……毕竟,不是圆就是尖。   大差不差吧。   霍老爷子也觉得牵强,转开话题,让林森叫爷爷,算是认亲,余光见儿媳霍夫人脸色不冷不淡的站在那也不说话,心中有些不满。   不想让孙子伤心。   打圆场道,「看你娘,见着你都高兴的糊涂了,连话也不说……孩子回来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团聚的好日子了,快来打个招呼吧。」   被这么一提醒。   霍夫人如梦初醒,她的亲生孩子找回来了。   可她怎么也激动不起来。   看着那张脸。   半分血缘之间的悸动都没有,好像陌生人一样。   再加上。   这孩子一回来就和襄儿闹矛盾,一点也不体谅家里人,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性子,身边还有个横行霸道的苏宁,襄儿日后的处境艰难,她想着就忧愁。   于是,强打起精神道:   「好孩子,回来就好,霍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日后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要自重,改掉外头的坏习气,有些事,我不说你也要明白。」   就差指着鼻子说别把自己还当苏宁的下属了。   林森眼神微冷。   这边,霍夫人越说越起劲,「心思放正些,襄儿从小在我膝下长大,人人都夸,你叫他一声哥哥,日后好好跟襄儿学……」   「哥哥?」   林森打断她,故意道,「霍家不是只有我一个少爷吗,我哪来的哥哥,再说了身份不同,我以后可是要继承霍家的,哪有跟着底下人学的道理。」   霍夫人满脸愕然。   不敢置信。   她的霍家养尊处优,就连霍老爷子都要给几分面子,说出口的话,再难听也没人敢反驳。   现在却被亲儿子撅了面子!   「你就是这么跟你亲娘说话的吗,气死我了,太没教养了,在外头长大,果然是学坏了……」   场上气氛凝滞。   霍襄心里畅快了不少,得意的看了眼林森,本来以为被霍夫人这么指责,他会黯然神伤,谁知道却一脸平静的样子。   仆似主人形,装模作样……心里指不定多难过。   赶在霍老爷子发火前。   他适时拉住霍夫人,劝,「您别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最重要的是临弟刚回来就算有不懂事的地方也该好好说,千万别伤了母子情分。」   霍夫人脸色一缓。   很是欣慰。   还是从小养在身边的会心疼人,再看那个,刚回来就跟自己呛声。   难怪说,生恩不及养恩大。   霍襄又歉意的看向林森,语气十分柔和:   「你别误会,娘其实很惦念你,从小抱养我,也是为了一解对你的思念,这么多年过去了,娘是个念旧心软的人,不知不觉就把我看做了亲儿子,所以才想让我们好好相处。」   「霍夫人心软,但是你也应该识相点啊。」   斜刺里一道声音响起。   苏宁皱着眉,「霍夫人已经很给你留面子了,想一想,她亲儿子流落在外吃苦受罪,你这个冒牌货倒是吃香的喝辣的,还当自己是霍少爷耀武扬威,你还总提这事,这不是扎霍夫人的心嘛,人家有教养不好说出来,你怎么还这么没眼色。」   霍襄:……   霍夫人:……   刚想骂人的霍老爷子:……   林森眼中笑意微闪。   「哎,算我好心,教教你这情况该怎么做。」   苏宁轻咳两声,眼神落在霍襄身上,谆谆教导:   「就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你愿意给林森为奴为仆,偿还此恩,下一辈子再做牛做马,这听起来多诚心诚意啊,传出去说不定也是一段佳话。」   什么狗屁佳话!   霍襄攥紧拳头。   盯着苏宁这个畜生可恶的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霍襄……」   奖励数额挺大。   不过,更重要的是,进度又跳跃了百分之二。   苏宁一喜。   果然还是要她出马啊,刚刚林森输出那么多,也就是百分之一而已,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系统:……   要夸你气人天赋异禀吗?   兔兔   ═══════════════════════════════════════ 第402章   霍襄很不好。   但除了霍夫人外无人在意,回霍家的路上,霍老爷子对着林森嘘寒问暖,当亲娘的反倒只顾着安慰养子。   让跟着的下人心里都犯嘀咕。   只能感慨。   夫人还是宠爱自己养大的襄少爷,又有些可怜刚回来的真少爷。   林森:……谢邀,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终于回到霍家。   只见,到处张灯结彩,不远处街边还摆了长长的流水席,足足十大碗,饭菜香气蒸腾,馋的人直咽口水,却没人动筷子。   有人眼尖远远见到车队,大喊:   「来了,来了。」   「霍少爷回家了!」   声震云霄。   苏宁听到了,感慨,「摆流水席,霍老爷子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真正的孙子是谁,为霍临扫除霍襄这个障碍,一片爱孙之心属实动人。」   所以说,真的看重「真少爷」,「真千金」哪有让外人误会,看不起的道理!   系统也幸灾乐祸道: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啧啧啧,霍襄要被气死了吧?」   话音刚落。   熟悉的叮再次响起。   一人一统,同时十分反派的嘎嘎笑了出来。   「不过,要是霍老爷子知道,林森根本不是他孙子会很心痛吧,宿主,你有没有觉得愧疚?」   「为什么要愧疚?」   苏宁挑眉,诧异的开口:   「要不是我的话,他能感受到和孙子团聚的狂喜吗,而且孙子没有,还有曾孙曾孙女啊,我都没有想过让林森鸠占鹊巢,然后拿捏把柄指使他侵吞霍家家产,霍襄狼子野心又那么危险,换两个孩子上被害死了都有可能……哎,该死的,越说越觉得我真是个好人。」   她理直气壮道:   「所以,霍老爷子其实应该感谢我才对!」   系统:……   意料之中的回答了。   另一边。   霍老爷子带着林森下车,喜气洋洋的介绍这是他的孙子。   「恭喜恭喜。」   「霍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度过这一劫往后就是顺风顺水了。」   「是啊,霍家列祖列宗底下有灵,肯定也会欣慰血脉传承下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爷子也看上去年轻了几十岁,下次吃您家的席,说不定就是老爷子的百岁寿席了。」   人群七嘴八舌的恭贺。   吃人的嘴软,热腾腾的好饭菜就摆在面前,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煞风景的话,比如没人提霍襄一个字。   一声声,一句句。   让霍老爷子乐的合不拢嘴。   却像针一样,狠狠扎进霍襄的心里,呼吸都疼。   「别怕。」   霍夫人心疼的安慰养子,「老爷子是糊涂了,但是有我在,你始终是霍家的一份子,我的儿子。」   一份子?   霍襄嘲讽的笑了。   从小到大,他付出了那么多,为了配上霍家少爷的名头,努力学习,努力讨好霍家人,连自己亲生父母都强忍着不见,整个霍家都该是他的!   他眼神阴鸷的看向林森。   平静从容的样子……以为凭着血缘就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吗?   做梦!   …………   主要是让林森露个面,认人。   目的达成。   霍老爷子让众人好吃好喝,便带着人回霍家,大门咯吱一声大开,门房恭敬而不失亲近的喊:   「少爷,回家了。」   下一个人接着喊:   「少爷回家了……」   一个接着一个,回声叠着回声,在大宅内回荡。   霍老爷子对林森柔声道:   「住的地方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东西一应是全新的,我年纪大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什么,要是有不满意的尽管说出来,改了就是,千万别不好意思说,这里是你家。」   「多谢爷爷。」   林森面不改色,住处两个字,瞬间激起了他某处记忆。   心一狠。   眼神黯淡,道:   「爷爷布置的肯定很好,我从小没住过好地方,不是窝棚就是大通铺,露宿街边也是常有的事,哪有喜欢不喜欢的,不像霍襄,从小长在霍家,耳濡目染,住的地方一定很漂亮,很有品味吧?」   霍襄暗哼一声。   那当然,算他有自知之明……   下一瞬就听:   「都是年轻人,我肯定喜欢,要不我就住在那好了。」   霍襄:……???   「也省的折腾来折腾去。」,林森眨了眨眼,隐忍的道:   「爷爷年纪大了,我不想让您操心。」   霍老爷子却犹豫了,霍襄心中不由升起希望,然后——   「可是,那地方被人住过,都旧了,是不是太委屈你了,好孩子,爷爷不怕折腾的,还是住我给你布置的地方好了,都是新的好的东西。」   「没关系的。」   林森又劝说了几句,霍老爷子实在拗不过,大手一挥:   「这样好了,两个地方都给你!」   「那我住什么地方?」   见他们三言两语就要定下,霍襄终于忍不住了。   「家里那么多院子,什么地方不能住。」,霍老爷子脸上毫无动容,「霍家以后所有东西,包括这座宅子都是临儿的,他想要住哪都天经地义,你没有资格说什么。」   林森笑了。   眼神刻意轻飘飘的掠过霍襄,嘴角弧度加深。   听着叮叮叮的声音,苏宁忍不住对系统道,「看,多亏了我之前给他赛前突击,题海战术,林森表现的多好啊。」   是啊。   系统也要说一声,经典,这桥段实在是经典。   不过,越经典说明越好用。   霍襄的理智值已经下降到极限,所以吃饭的时候,当林森说起,他也要在南洋这边帮苏宁建白羽鸡养殖场时,彻底炸了,冷笑出声:   「难怪人都说,奴性难改,堂堂霍家少爷,还把自己当成下人,说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那就笑话吧。」   林森含笑,风轻云淡的道:   「我只知道没有小姐,我可能早就死在街头了,只是不知道是饿死,还是被打死了,这样的恩德……不管我是谁,都永远是小姐的助理。」   「一辈子都是。」   此言一出。   霍襄不屑冷笑,贱骨头。   「宿主,你有什么感想?」,系统冷不丁出声。   「感想?」   苏宁兴致勃勃道,「有啊,俗话说以柔克刚,林森应对的太好了,看吧,霍老爷子又狠狠心疼上了!」   系统不说话了。   兔兔   ═══════════════════════════════════════ 第403章   如霍老爷子所愿。   外头的流水席还没吃完,霍家真少爷找回来了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大八卦,谁不想跟着嚼一口。   「什么霍少爷回来了?霍家少爷不是一直好好待在家里嘛,前儿我还远远见着了。」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霍少爷不是亲生的!」   「什么?」   经过一番科普后,此前不知道霍家这段往事的也知道了。   啧啧称奇。   「那现在,真的霍少爷回来了,这个假的不就没站脚的地了嘛,这打击可就大了。」   「谁说不是啊,霍家多大一份家业,糖厂、铁矿锡矿银矿、地皮、种植园、商铺子,说是我们这里的首富也不为过,眼看要到手了就这么没了,换做我,一口气呕死了。」   「所以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是你的还是你的,真霍少爷不就回来了嘛,不是你的,所有人都说你命好享受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一场空。」   「人啊,要认命!」   旁观者使劲的磨嘴皮子,站干岸发表自己的看法。   牵涉其中的人。   可就做不到这样了。   霍襄的朋友、投资的大人物、同盟,都因为他身份的变化,或多或少,态度也有了变化。   说白了。   他能吃的这么开,很大原因是霍家继承人这个身份!   现在真少爷回来了……   「说来也巧,那位我们也见过,就是苏小姐身边跟着的林助理,好面皮,也好手段。」   「是他啊。」   林森在南洋待的时间不长,因为某个甩手掌柜,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却多的很,领教过他的本事。   所以,连「真少爷」上不得台面,被霍家放弃的可能性都没了!   霍夫人娘家姓安。   父母虽还在,但年纪大了基本不怎么管事了。   当家的是她长兄。   安家主知道这事儿以后,一惊,连忙低调的来了妹妹这,就见丫鬟仆从或是脚步匆匆抱着东西,或是过来请示,不复以往清净,一片忙忙乱乱。   发现都是好东西,刚从库房里启出来的样子。   自以为明白了。   大概,都是给他可怜的亲外甥的吧,这么些年,妹妹看着不冷不淡,实际上还是惦念着亲儿子,之前找人没希望,才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   霍夫人看到长兄也吃了一惊,连忙让他坐下,唤下人上茶和点心。   「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安家主坐下。   又含笑道:   「临儿回来了,你怎么都不通知家里一声,弄得我们还是从外人口里知道的。」   「这……时间太紧,没顾得上。」   「没事。」   安家主看了看四周,点头道,「你们母子重聚重要,我过来也是一样,这是在给我外甥挑东西吧,不错,都是好东西,家里等会儿,也送些好的过来,就当给我那可怜的外甥接风洗尘。」   「这些不是给临儿挑的。」   霍夫人一怔。   不知为何有些尴尬,连忙道:   「临儿那边有他爷爷打理,我也插不上手,这是给襄儿挑的。」   说着,又心疼的抱怨起来:   「哥,你是不知道,临儿的性子太刻薄要强了些,有好地方不住,刚回来就抢襄儿的屋子,老爷子又偏心的肯了,襄儿本来就因为临儿回来不安,忧心忡忡的,现在又来了这么一遭,脸面被踩在地下,心里怎么会好受。」   「外人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也要看轻他了,我想到这就心疼,只好开库房找东西给襄儿装扮新屋子,好安慰这个可怜孩子,也好让外头人知道不论如何,襄儿还是霍家人。」   安家主听的瞠目结舌。   好半天。   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可是,临儿才是你亲生的啊!」   「我没说不是啊。」   见霍夫人一脸他莫名其妙的样子,安家主额角突突的疼。   耐着性子道:   「那你怎么光想着襄儿,不想着临儿呢,这事,要是让临儿知道了不是伤了你们母子情分嘛,说狠了,襄儿就是代替临儿在你们身边养尊处优,风光无限,临儿却流落街头吃苦,是个正常人心里就不好受,他发发火,襄儿受着也是应该,你就不应该插手。」   还是偏帮没血缘的霍襄!   这番话,霍夫人却听不进去,她皱眉飞快的反驳:   「这跟襄儿有什么关系,他当时还那么小,话都不会说,是我挑中了襄儿从小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和我亲生的没两样了,临儿要是考虑到我这个当娘的感受,就该和襄儿好好相处,大家好好的不行吗?非要闹出这些事来。」   安家主脑袋更疼了。   怀疑他妹妹脑子是不是进了水,进的还是迷魂汤。   亲外甥和霍襄的关系。   不势如水火,就已经是万幸了,居然还想他们跟亲兄弟一样好?   代入一下。   如果他是外甥这样的情况话,只会恨不得杀了霍襄!   再说了。   从利益这方面来看,霍老爷子看重血脉,以后霍家不出意外就是霍临的,你也不该帮着霍襄啊。   本来就没什么母子感情。   这是觉得,自己晚年日子太好过,要上点强度吗?   这边,霍夫人还在说。   她心里许多烦闷正愁没地方说,正好娘家人来了可以说。   「襄儿可怜,哥,你是不知道,找到临儿的是苏宁!」   「她之前就和襄儿有矛盾,现在又有白羽鸡的事,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指使临儿膈应襄儿,我要是不帮忙,襄儿肯定会被欺负死的。」   「一个年轻小姐,争强好胜,睚眦必报,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身边跟着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副漂亮面皮,还不知道背地里什么勾当呢。」   「说实话,我怀疑临儿也……哎,家里这是造的什么孽,要被这个女人搅的不得安宁。」   「……」   接下来,霍夫人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   安家主眉头越皱越紧。   这什么跟什么。   不管怎么样,苏小姐把人找回来,就是恩,她是霍家的大恩人,也是妹妹的大恩人才对。   就算真有那什么。   不是更好吗?   之前,外甥受限于身份,只能当个助理。   可是现在成了霍家少爷,那就很有可能上位啊,苏宁,这位可是苏宁,国内国外名声显赫的苏小姐!   这时霍夫人一句话。   拉回了他的神智——   「……襄儿处境危险,所以我想着给他找一门助力,哥,我记得妙妙是不是今年毕业,要不,我们结一门亲事?你放心,我这个当姑姑的以后肯定对她好。」   妙妙是安家主唯一的女儿。   聪明漂亮。   他爱若珍宝,送去英国留学,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唰的站起来,咬牙,冷冷的开口:   「你发疯,还想我陪着一起疯吗。」   「霍襄也配得上妙妙?」   谁不知道霍襄是个风流种子,家里家外一堆女人,亲外甥回来之前,他就没考虑过霍襄。   现在更不可能了。   霍夫人傻了。   兔兔   ═══════════════════════════════════════ 第404章   不久后。   霍襄言辞温润的安抚霍夫人,把人送走后,脸色由晴转阴。   冷笑。   他可看不上安妙,黄毛丫头,脾气又大,没有半点女人味。   可是,他看不上归看不上,安家却不能看不上他……等着吧,总有一天他要让安家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   还有霍夫人,也是没用。   在霍家说话不管用。   娘家居然也是一样……废物。   现在用得上,暂且忍忍,以后他可不想再装乖儿子去哄了。   不过,霍襄想到霍夫人说的话,特别是关于苏宁和林森的猜测,觉得真相应该就是那样,否则一个街面上的孤儿,是怎么一跃成助理的?   真当苏宁是什么火眼金睛的伯乐吗?   见色起意罢了。   「狗男女。」   霍襄恶意满满的道,心气却始终平复不下来。   一狠心。   再次动用了气运点……   ……   另一边。   霍夫人大张旗鼓,开库房,采买东西给霍襄布置屋子的消息随着安家主送来的礼物,一并到了林森这里。   「少爷,您,您别难过。」   下人踌躇着劝慰。   在他们看来,霍夫人这个当娘的,却明晃晃站在养子那边,不顾亲生儿子,林森肯定会伤心。   「夫人心软,襄少爷从小养在她身边有情分,只是习惯了……您回来了,天长地久的相处下来,母子情分也就慢慢处出来了……」   越说越感觉每一个字都在戳林森的伤口。   霍襄从小养在霍夫人身边。   他呢?   还有母子情分要处,这不是暗示他和霍夫人现在没有嘛。   说什么都是错的。   索性闭嘴。   最后尴尬的描补了一句,「反正,您别难过,家里还是老爷子做主的,凡事有他在呢。」   「难过什么?」   下人诧异抬头。   却见,林森脸上一点伤心的情绪都没有,冷淡平静,如冰带霜。   乍一看和那位苏小姐一样。   下人想。   感情是他自作多情了,当娘的偏心养子,亲儿子也是冷情冷性,半点不伤心,虽说母不母,子不子,竟然还打平了!   因为本来就没关系。   伤心什么。   林森的注意力,就没在霍夫人开库房安慰霍襄上,他在想安家主,看样子是不站在霍夫人……准确来说,是霍襄这个便宜外甥这边。   他当然不会自以为是的,觉得是自己讨人喜欢。   要知道。   真正叫安家主几十年舅舅,和安家亲密相处的人是霍襄,他们不可能没有感情,感情应该还不错。   所以说,还是身份问题。   都觉得日后继承霍家的人是他,所以利益为重,自然而然,站在他这边。   而且,这样想的人肯定不止安家主一个。   林森笑了。   所以小姐总是对的。   他这个「真少爷」一出场,霍襄的优势就丧失了大半,也必须是他,换成两个年幼的孩子,外界……甚至霍老爷子都不会这么果断的放弃霍襄。   霍襄想要动手对付他们,也要容易很多。   长舒一口气。   他坐下,处理白羽鸡养殖场的各项工作,训练人手,布置场地,配套药水,设备的安放,鸡种倒是不用担心,之前那么长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大规模养殖,要精心筛选鸡种,不能让病鸡、弱鸡混进去。   生病了就麻烦。   写着写着,林森忽然抬起头,外面月光皎洁。   今天是十五。   月很圆。   不知道小姐这时候在做什么。   …………   苏宁睡得很香。   常年寄宿,所以她是没有认床这个毛病的,一觉睡到大天亮,神清气爽,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消息记录。   「嗯,昨天的收获还不错,奖励资金还在其次,任务进度已经百分之八十了,快了,快了。」   眼睛再往下看。   喜上眉梢。   「白天没等到,还以为霍襄忍了,没想到大半夜的还是诅咒我了,是不是夜里越想越气,气的睡不着觉,哈哈哈哈哈哈。」   余额少了一大笔钱!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系统:   「林森有没有事?」   「没有。」   系统第一反应是欣慰,苏宁总算还有点人性,随后,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下一瞬——   「那就是只诅咒了我,甚至没有诅咒林森这个‘真少爷’……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要是我优秀的体现啊。」   苏宁自言自语。   系统:……   它就知道!   「不过,霍襄拿我没办法,狗急跳墙波及到林森不是不可能,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转移林森身上的诅咒?」   苏宁大义凛然的道:   「作为一个好老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下属受难。」   「都什么,都冲着我来。」   「……」,系统无语了一瞬,道,「之前是没有的,但是现在可以了,任务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宿主可以选择背负认定为家人、下属的人身上的债务、负累。」   公司老板承担经营亏损嘛。   「那就用吧。」   好钢确实要用在刀刃上。   只是。   霍襄认定的「刀刃」,不止苏宁,还有霍老爷子。   饭桌上。   苏宁玩味的看着霍老爷子态度变化,给霍襄夹菜,送东西,歉意的道:   「昨天爷爷想了很久,不该对你恶声恶气的,你别生爷爷的气。」   又对林森道:   「以后,你们兄弟好好相处,千万别闹矛盾,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我的好孙子!」   「爷爷言重了。」   霍襄垂首,温和的道,「没有霍家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怎么会生爷爷的气,只要临弟不嫌弃我这个兄弟就行了。」   林森,林森不说话。   眼神像是在说:嗯,嫌弃。   霍襄:……   拳头硬了。   霍夫人也不满,想要说林森几句,又怕破坏气氛,决定私底下,再好好教教这孩子。   忍着气岔开话题。   对霍老爷子说,「事说开了就好,襄儿和我说了,白羽鸡谁都能养,临儿有不懂的还可以问他,不过……您也知道,襄儿这次在白羽鸡上下了重本,外头那些见风使舵的现在又不肯投资,他一个人扛着也难,所以我想,家里能不能投一笔钱给襄儿。」   霍老爷子皱眉。   投钱,还是在这个节骨眼。   想也知道外面会误解成什么样,觉得他对霍襄还有期望,霍家家产继承人依旧未定什么的。   他想要拒绝。   可是撞上霍襄的眼神,心莫名其妙的软了,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最后犹豫道:   「那我就投五万块。」   「太好了。」   霍夫人一喜,推了推养子,「还不快谢谢你爷爷。」   「谢谢爷爷。」   这时,林森的声音响起,「爷爷,我这边钱也不够,你可以投资吗?」   「当然可以。」,霍老爷子连个磕巴都没打,手一挥:   「给你十万,不,二十万!」   霍襄略带得意的笑僵在脸上。   噗嗤。   一直沉默的苏宁笑了,抬起手,漫不经心的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手心的肉可比手背厚多了。」   兔兔   ═══════════════════════════════════════ 第405章   犹犹豫豫的五万。   和生怕不够,给的二十万,这很手心手背了。   霍襄脸色铁青。   恨不得用眼神把苏宁千刀万剐,顶着这样的眼神,苏宁泰然自若,还有闲心有一搭没一搭的点评桌上菜色。   笑话,她会怕?   很不对。   到底哪里出错了,一般来说,被他用气运点诅咒,使绊子的人,很很快倒霉,但是苏宁却好好的。   同样用了气运点的霍老爷子。   对他的态度大变。   所以,不是气运点失效了——是苏宁身上的问题!   霍襄猛然想到,之前他也这样对付过苏宁,因为没有亲眼盯着,只以为是苏宁在其他地方倒了霉,但他不知道,或者其他事情耽误了之类。   现在想来破绽早就存在了。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别人属鸡属虎,这家伙是属蟑螂的吗。   恶心人又杀不死!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一级剧情人物霍襄……」   「叮,检测到宿主……」   「叮……」   一连串的提示音,苏宁为了维持人设脸上表情还绷得住,系统早就叉腰大笑起来了:   「哈哈哈哈,来对了,真是来对了,我看看,除了霍襄外霍夫人居然也提供了不少。」,以霍夫人养母的身份,她在原著中也能勉强算个二级剧情人物。   「真是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偏心霍襄,不是说,思子心切才抱养的吗,也没见她关心林森一句。」   苏宁眸光微动。   只道:   「血缘又不代表一切,说不定人家就是超脱时代,不在乎亲生不亲生,只在乎感情。」   「是吗?」   系统将信将疑。   还想问什么,这边,霍襄看着苏宁含着笑,无奈又温柔的道:   「苏小姐,之前我们是有些误会,但都不是出自我的本心,我可以再跟你道歉,其实,我不想和你这么剑拔弩张。」   飞快的垂下眸——   怕看久了那张脸,破功吐出来,声音低沉含情:   「我们有一个坏的开始,这也让我变得不像自己,总是那么暴躁无礼,原谅我现在才想明白……或许,我们可以先成为朋友。」   苏宁:……   系统:……   「他被病毒入侵了吗?」   系统冷静道。   「人类是碳基生物。」,苏宁下意识回答,匆匆瞥了眼霍襄的恶心样子,想了想就明白了,轻笑:   「不奇怪,像我这样善良有钱又大方的人,想跟我做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还有察觉到不对,想要她的好感确认她的身份而已。   不愧是「男主」。   反应还是挺快的。   餐桌上,其他几人就见,苏宁竟然真的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几瞬后矜持的点头,开口道:   「也不是不行,但是,和我做朋友是有标准的。」   「你说。」   霍襄耐心的道。   不需要太多,一点好感度就行,如果苏宁是大气运者的话,有些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他得到「神眷」之后。   也摸索出了几条模糊的规则,比如,气运点购买的东西,对身带气运的人效果不大,气运越高,效果越低。   不然,对霍老爷子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首先是长相要好。」   霍襄不说什么,只自信一笑,丰神俊朗。   「还有,品性要高洁,毕竟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点你就不太符合了,花心滥情,还纵容妾室。」   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霍襄在心里破口大骂,说别人之前也不照照镜子,全天下品性最不高洁的就是你!   「苏小姐不知道,上次之后,姨娘什么的,我早就已经遣散了。」   「行叭。」   苏宁勉为其难,「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也不能太苛刻了。」   「还有,就是身份了,凤凰岂能与燕雀为伍,你嘛……霍家的养子,林森没认祖归宗之前还勉强达到标准,现在的话,和你做朋友传出去有点丢脸。」   霍襄的脸扭曲了一瞬。   深呼吸。   「怎么会丢脸,想一想,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几个比苏小姐你身份高的,不是吗?」   「也是。」   苏宁认可的点头,看着他,皱着眉又道:   「身份上,我确实不该计较这么多,反正,对我来说都差不多,不过……你想当我朋友,不是为了以后被霍家赶出来,流落街头,好找我打秋风吧?」   被霍家赶出来……流落街头……打秋风……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拳。   狠狠捶在霍襄心口。   他硬生生咽下要吐出来的血,咬着牙道:   「当然不会,我就算饿死,死在街头也绝对不会找你要钱的!」   「是吗?」   这么说着,苏宁还怀疑的看向霍襄,看的他青筋暴起主动道:   「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别着急,只有最后一个了。」,苏宁宽容的原谅了他的焦躁,认真道:   「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其实是能互惠互利,你在这方面有能帮到我的,来,我考一考你,知道是什么吗?」   霍襄心里一阵腻歪。   宠溺的笑:   「比起苏小姐,我的钱财方面不值一提,所以,我猜,是带你游览南洋,观赏本地风土人情?」   「不是。」   「帮你介绍人脉。」   「不是。」   「我的才华……」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宁不耐烦的打断了:   「你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旅游我会找导游,至于人脉,对你来说是人脉,对我来说是别人要找关系来结识我,还有你的才华……呵呵。」   嘲讽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连自己的价值都不知道,算了,我就直接告诉你答案吧。」   苏宁挥了挥手。   认真道:   「你什么时候能滚出霍家,不要在这里碍眼。」   霍襄气笑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要点脸,不要再赖在霍家了。」   苏宁好脾气的重复,又道:   「霍家把你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算对你有天大的恩情了吧,现在林森都回来了,你明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影响林森和家人的感情,怎么还死皮赖脸的不肯走,霍老爷子和霍夫人碍于情分不好说,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帮他们提醒你一下。」   「这关你什么事,还有,互惠互利是吧,你能给我什么?」   「林森是我下属,我是个好老板,为属下分忧解难,有什么不对,说好的互惠互利当然也是真的。」   「你会得到我的友谊。」   霍襄耐心的等,见她不说了,主动开口:   「还有呢?」   「没了。」,苏宁皱眉,「你怎么这么贪心,我的友谊可是无价之宝,有了它还不够吗?」   霍襄:……   他被耍了。   苏宁,你这个畜生,我xxxxxx!   兔兔   ═══════════════════════════════════════ 第406章   霍襄还是很坚强的。   居然没气晕。   他甚至还坚强的留在餐桌上,吃完了这餐饭!   系统都忍不住感慨:   「好强的忍耐力,本系统都有点佩服他了。」,能在被宿主扎心攻击后,不仅没发疯,还可以维持住理智。   「不过,你这么耍他,就不怕他一怒之下,血溅三尺吗?」   「怕什么。」   苏宁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吃饱了,犯困:   「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还能突破苏一的防御?退一万步讲,他伤到我了,我也死不了,可他就只能去死了,霍襄这种玩意儿,你对他越是不客气,底气越足,他越不敢对你做什么,顶多在心里把我给碎尸万段,还要安抚自己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系统无话可说。   饭吃完了。   苏宁第一个离开,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客人的样子,堪称目中无人,林森自然的放下筷子,比老板更有礼貌——   跟众人点头示意。   然后,起身要跟上苏宁。   余光察觉,有人在看着他,是旁边的霍夫人,皱着眉欲言又止,一副有话要说,又等着他来询问的样子。   关他什么事。   林森漠然的移开眼神,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好像拼图终于补上缺的一块。   画面完整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霍夫人心里被郁气堵得慌,再看身边脸色苍白,主动求好却被羞辱的样子,更是心疼的不行。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如果……临儿没有回来就好了。   发现之后,她自己都震惊了,可是念头一出现就无法抑制,像杂草似的疯狂蔓延生长,除不掉也斩不断……   家里本来好好的。   其乐融融,襄儿懂事、聪明,人又孝顺。   可是临儿一回来。   全部乱套了。   家里被闹得鸡犬不宁,下人们人心浮躁,连外头都对着他们家指指点点,等着看好戏。   她心烦意乱。   而且,虽然是亲儿子,但她却实在喜欢不起来临儿。   性子冷漠,爱争强好胜就算了,还对那个苏宁言听计从,这么久了还把自己当成下属,丝毫不顾及他们霍家的颜面……自私自利又上不得台面。   所以根本不怪她偏心!   这样一想。   霍夫人平静下来,偏过头,温柔的安慰养子,想了想,又开口:「你要干大事,娘不懂什么,但钱还是有一些的,不多,投十万吧。」   说是不多。   实际上,虽然出身安家,嫁妆丰厚,在霍家做了多年的后宅唯一女主人,积蓄丰厚。   可到底是十万块。   她账户里的流动资金也就这么多了,或许还要买一些容易出手的东西。   「不行,我怎么能要您的钱?这太不孝了。」   霍襄眼神一闪。   假意推拒。   果然,听他这么说,霍夫人只觉欣慰不已,给的越发心甘情愿了,「傻孩子,什么孝顺不孝顺的,娘的东西以后还不都是你的,现在只是提前给了,安心拿着吧。」   又来回推拉几遍。   霍襄终于收下,道:   「这个家里,也只有娘还惦记我,爷爷……算了,我有娘就够了,白羽鸡那边现在确实需要钱,但是等走上正轨盈利了我会还给娘的。」   霍夫人感动不已。   完全没发觉,她眼中的好儿子只说会还给她。   没说利息。   也没说这钱当做入股,到时候享受分红。   甚至,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还!   …………   快要入夏。   南洋这边越发热了起来,却晒不灭大众们的八卦欲,这段时间,霍家一波接着一波的热闹。   和连续剧都没差别了。   这不。   又出了一个大的——   那对异父异母的兄弟,都要大规模养白羽鸡!   这是在打擂台啊。   真少爷这边,霍老爷子给了二十万,足足二十万,让人感叹,这血浓于水就是不一样啊。   紧接着。   有消息说是霍襄那边,居然也拿了二十万——霍夫人不忍养子落入下风,凑了凑家底,硬是又加了五万。   外人不知内情。   不知道霍老爷子只给了五万块,剩下的是霍夫人添的。   反正都是二十万。   大家更来劲了。   热烈讨论,霍家到底会是谁继承,两个人打擂台,谁会赢。   「这还用说吗,家产当然要给亲生的了,这可是要给霍老爷子捧牌摔盆的,满天下去看,都是这个理。」   不少人赞同。   但是,反驳的也有。   「霍襄也姓霍,也没出了五服,还是从小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又有出息,不见得比亲生的差什么,这次养白羽鸡不都给了二十万吗?」   众人各执一词。   最后不知为何目光都落在了两人养的白羽鸡上。   有人提出一个想法:   ——或许,这次就是霍家的考验,看两个人谁更有资格继承霍家,没看给的钱都一样吗。   听起来很合理。   逐渐就成了外界的共识。   更是在林森和霍襄之间添了一把火,林森还好,霍襄斗志昂扬,当然,不止是这个原因。   还有日本人的影响。   几次坏了他们的好事,苏宁已经成了日本是眼中钉,肉中刺,要不是她防护严密早就中了冷枪下地狱去了。   「放心,我已经成功养殖了好几批白羽鸡出来,各方面经验都比她足,只要抢先上市,打响牌子,占领市场,她再厉害还能不许老百姓吃肉吗?」   「至于霍临……哼,吃饱饭都没几年的人,能懂什么。」   霍襄对日本人打包票。   话很有自信。   但他也没有真的掉以轻心。   这日。   霍襄来巡查,关继兴率人迎接,自信满满的介绍。   一眼望过去宽阔无比的养殖场上,挤挤挨挨,全都是扑棱着翅膀的小鸡,旁边还有种鸡在陆陆续续增添小鸡。   「还不错。」   霍襄没有多看,鸡多那么拉的也多,满地都是鸡粪,形状和味道都让他想起某段难堪的记忆点头。   嘱咐道:   「我们有经验,有人手,尽可能的多养一些鸡,越多越好,不要怕卖不出去,只要养出来了就是钱!」   关继兴正要答应。   后面,却走过来一个拎着桶,满面愁容的人,忍不住插嘴:   「老板,我觉得暂时不能养那么多,环境跟不上太脏了,还有人手也不够,鸡总是生病,您看,这会儿又死了一桶。」   桶里全都是死了的小鸡。   兔兔   ═══════════════════════════════════════ 第407章   触目惊心。   提着桶的人长相朴实,一边说,一边蹲下,毫不嫌弃的用手扒拉死鸡。   「我说的都是真的,您看,这些小鸡都是羽毛松乱,眼睛周围都是脏东西,还有屁股那里,全被白色稀粪糊住了,症状都是一样的,我就觉得不对,专门仔细观察了,好些小鸡精神不好,怕是什么传染病,最好分开一段时间……」   他是个养牲畜,特别是养鸡的好手,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满心满眼都是手上的死鸡。   时不时叹气。   忧心忡忡的样子。   所以,没有发现眼前两人,霍襄别说仔细听了,厌恶的别开眼。   而关继兴两只眼睛都要喷火了,手指指着他厉声打断:   「闭嘴,谁让你过来的?」   养鸡好手一愣。   急忙道,「关管事,我是管这一片养殖场的,之前和你说了情况,但是……」,没有回应,所以着急。   牲畜养的好的人。   技艺好之外,大多对牲畜有一腔不同于别人的痴心,说句不太合适的话,把养的牲畜当自家孩子照顾了,凉了,热了,出毛病了,比谁都着急。   这样才养的好。   「但是什么,但是。」,关继兴飞快的瞥了一眼霍襄。   发现他没有对自己不满的样子。   松了口气。   看着养鸡好手心里怒火熊熊,看来他往日还是太好性了,才让底下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今天必须要杀鸡儆猴!   心思一定。   他气势汹汹,冷笑着,对眼前人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这就是你来恶心霍先生的理由吗,一桶死鸡,不知道带着什么病,万一传染给霍先生了怎么办。」   「还有,鸡死了就死了,这么大的养殖场,哪天不死几只鸡,发现有问题就自己好好解决,解决不了那是你无能,整个白羽鸡养殖场都要我一一管着,忙的不得了,哪有时间来理会你这点鸡生病是小事,你倒是好,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了!」   话里话外只有一个目的——   撇清自己。   养鸡好手人傻了。   什么叫,鸡生病是小事。   俗话说家缠万贯,带毛的不算,养鸡鸭牛羊这些活物,不怕养不肥,就怕生病不明不白死了,那就都打水漂了!   「好了。」   霍襄听到这,自觉已经了解情况。   ——争权夺利而已。   这个提着桶的人他也有些印象,养第一批白羽鸡的时候就在,本事不错,论起来也有功劳。   可是关继兴身上有气运啊!   会养鸡的人多了去了。   有气运的,才几个?   于是,沉吟片刻,霍襄淡淡的道:   「关经理说的不错,各司其职,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该先报给关经理,而不是越级闹到我面前来。」   「这次念你初犯,只扣一个月薪水,下去吧。」   下一秒。   源源不断的气运点袭来。   霍襄嘴角勾起。   偏头,果然看到关继兴按捺不住的得意高兴。   「听到了吗,算你运气好,还不提着你这桶死鸡滚下去。」   养鸡好手本想再争取一下。   说明白情况到底有多严重,现在死的鸡不多,但是生病的,发蔫的不少,这种病鸡长大了也容易死。   话到嘴边。   听到关继兴狐假虎威的话,突然就卡住了,知道说了也没人听……可能还会被报复的更严重。   瞬间心灰意冷。   低头提着桶,默默走了,依稀还能听见身后对话:   「幸好先生没有被蒙蔽。」   「嗯,底下人不服管很正常,不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把事情交给你就会一直相信你,放心吧。」   「先生……」   好令人艳羡的雇主和下属关系。   …………   养鸡好手落寞下场。   其他人,见此也对视一眼,互相都明白意思。   养殖场规模极速扩张。   白羽鸡这个鸡种,出现又不久,情况都没摸清,小鸡生病死亡概率增加这件事注意到的人很多,他们心里也有些想法,想提一提建议……现在嘛,兔死狐悲。   谁真有本事谁没本事。   大家伙都清楚。   这个关经理,说是大学生,站出来也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实际上对养鸡就是纸上谈兵。   说是忙,来鸡场的时间都不多。   不会是怕脏怕臭嘛。   老板却不知为何,对他信任有加,真是没天理了……   有人暗自撇嘴。   却都闭好嘴不准备说什么,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呢,当然,建议也都憋着,上头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反正薪水少不了他们的。   还有人想到,听说那位「真少爷」也在招人,待遇不错,而且是初创期,要不然……去看看?   底下人心浮动。   霍襄却没察觉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只要有钱,哪里找不到人。   不过,他还是嘱咐了几句:   「鸡生病了要及时用药,实在救不了的挑出来,不能混着跟没事的鸡一起养,还有什么问题要及时请示。」   霍襄还想提一句卫生问题的,满地鸡粪臭烘烘的。   一想人手不够。   不能耽误其他事情,再来,鸡这种畜生吃了拉,拉了吃,哪有不臭的道理,也就作罢了。   「您放心。」   关继兴应下。   心里却又有了一个主意……这死鸡病鸡不也是肉吗,白丢了可惜,或许……   正浮想联翩呢。   突然听到,霍襄犹豫的低声问:   「我记得,你在北平,和苏宁曾经打过交道,可以给我说说,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还是不死心。   想要从别人口中找出苏宁不一样的原因。   关继兴却误会了。   欲言又止。   谁不知道苏宁找回了霍家真少爷,还有打擂台的事,就这样……哎,爱情是不由人的,看着霍襄的眼神带上了同情。   出于怜悯,他还是说了。   然后,发现霍襄听到极为入神,眉眼怔送,好像确定了什么,心中一叹。   ——是爱情。   ——没错了,她应该就是具有极大气运的人。   …………   另一边。   苏宁也收到霍襄养殖场发生的事,差点笑出声来。   真是「英雄」惜「英雄」。   最好永远凑一堆。   所以说,幸灾乐祸不好,这不,很快就恶心到她身上了。   这天。   关继兴来霍家,碰到苏宁一股冲动涌了上来,士为知己者死!他勇敢的走过去,开口就是一句:   「你知道吗,霍先生因为你很痛苦!」   苏宁:????   兔兔   ═══════════════════════════════════════ 第408章   霍襄很痛苦。   她造成的。   苏宁还知道她带给霍襄的痛苦有多少呢……就剩一节小尾巴,往前爬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了,她就等着最后一剂猛药冲顶来着。   正要开口嘲讽两句。   试验一下,关继兴身上的奖池被霍襄薅去多少了。   下一秒。   苏宁绷不住了——   「他爱你啊!」   喊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句,关继兴完全没发现在场人的脸色变化,自顾自,痛心疾首的道:   「说真的,我很不赞同霍先生爱上你这样的人,你傲慢、冷血、恶毒、刻薄,没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本性,但是没办法,霍先生还是爱上了你,爱情果然是不可理喻的……」   「我说。」   苏宁终于说话了,「霍襄……爱我这件事,是他亲口跟你说的吗?」   「不是。」   不知道苏宁为什么这么问,关继兴义正辞严的道:   「虽然没有亲口说,但爱情是最无法掩饰的东西,霍先生对你的爱也是这样,时时刻刻的关注,忍不住想要知道爱人未知的种种,我实在不能装作看不见,所以,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就不要再伤害一个这么爱你的人。」   「可以不爱,但不要再伤害。」   破案了。   大概是霍襄想要试探什么,被关继兴想歪了。   确定这是个误会。   苏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但是也承认她松了一口气。   毕竟,「爱」这个方面,关继兴和木婉两夫妻,可以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有比他们更精通的了。   要是真的……咦,好恶心。   她要怀疑霍襄得了斯德哥尔摩或者就是个抖m了。   不过深刻了解关继兴奇特脑回路的她知道,直接否定,是起不到作用的,说不定还要听一番:你冷血,你无情,你没人性之类的话。   所以——   「错了。」   「霍襄喜欢你或者木婉……也有可能是两个人都喜欢。」   「你说什么?」   关继兴以为耳朵出毛病了,要不然就是脑子出毛病了,不然怎么会听到霍先生喜欢他的疯话。   「没听明白吗?」   苏宁仁慈的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耐心的帮忙分析:   「想一想,霍襄他在南洋,你们在北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发现你这个大学毕业,哦不,肄业生的才能千里迢迢邀请没人要的你来南洋工作,而且一来就委以重任……」   「因为霍先生慧眼识珠!」   关继兴气急败坏的打断她。   「是吗?再有眼光的伯乐遇到千里马也要让它先跑一跑,观察潜能吧,可我记得霍襄对你们可没有这个过程,他是不是直接给了你高薪,还包了你们的衣食住行,初来乍到就是心腹待遇,你就没怀疑过吗?」   为什么要怀疑,他本来就值得。   关继兴想。   可是,现在却忍不住开始深入的想了……   「还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霍襄是不是时常找你和木婉聊天,推心置腹,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东西,都不忘给你们一份,就算你们做错了,不仅不怪罪,还要安慰你们对不对?」   「其他跟他更久,立下功劳更多的人对你们不满,霍襄是不是也毫不犹豫站在你们这边,替你们撑腰。」   苏宁好整以暇的问:   「如果这都不是爱,是什么?」   最后一句话像惊雷一样。   狠狠劈下。   关继兴脸色苍白,落荒而逃前还强撑着丢下句:   「你胡说八道,挑拨离间,你,你休想得逞!」   嘴很硬。   但是内心很诚实。   反正苏宁脑子里的叮叮叮,从说话开始就没停过,只是质量嘛……系统都没跳起来庆祝,意兴阑珊的道:   「霍襄都快把他们薅的差不多了,这家伙挺能舔的啊,说不定,宿主你猜中真相了。」   「就是。」   苏宁深以为然。   不过,这也算是好消息吧。   只要全力以赴对付霍襄就行了,关继兴和木婉嘛……拖把沾屎,攻击力不强,恶心人强!   …………   让她失望的是。   关继兴回去后风平浪静,甚至,在外人看来霍襄那边蒸蒸日上,连续开辟了好几个养殖场。   也一直在招人。   甚至,上了一批之前养殖的成年白羽鸡到市面。   效果轰动!   「之前没买到过,原来这什么白羽鸡味道这么嫩啊,倒是不如其他鸡有嚼劲,味道浓。」   「好歹是正经鸡肉,而且肉嫩有肉嫩的好处,好咬,吃起来不费劲……最重要的是它便宜啊!」   一句话奠定基调。   没错,关键就是便宜。   寻常土鸡,吃草根、虫子,就算有吃饲料的也是极少数,它们倒是很有鸡味,可是从孵出来到养成大鸡,要七八个月,大半年的时间。   白羽鸡只要两三个月!   这就是优势。   所以,它的价格比土鸡便宜了至少三分之一。   「哎,苏小姐和霍家真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有人突然问道。   一个容易理解的道理——两方竞争起来价格会更低!   「别想了,慢的很。」   「我隔壁邻居的侄子被招进去了,进去也不干活,要学各种东西,什么消毒、清理、规章制度之类的,鸡什么时候吃东西、什么时候喝水,都是规定好的,还做个铁笼子把鸡装起来不让出去,你说这是在好好养鸡吗?」   「又不是傻子,这些肯定不是无用功。」   「那又如何,就算养出来,这速度,恐怕第一批养出来,人家霍襄少爷那边都养出几批了,黄花菜都凉了!」   「也别这么说……卖不出去,可能会降价的。」   「也是哦……」   时间一天天过去。   霍襄的白羽鸡养殖越发火热,传遍海内外。   甚至有国外报纸采访。   给他一个「鸡肉大王」的称号。   土是土了点。   可是效果好啊,一时间,世界各地的订单纷至迭来,都是听说了这种便宜鸡肉,想要预定的。   为了占下市场,霍襄来者不拒。   收了定金,转手再投入进去,连日本那边对他的态度都越发热情,同样送了一笔钱过来,作为投资,甚至暗中许诺可以安排他娶一个日本华族贵女。   一切都那么顺风顺水……除了,关继兴木婉两个人有点奇怪,再怎么对他们好,气运点也少之又少。   不过,这些以后再探究。   总之霍襄春风得意。   另一边。   苏宁正在奋笔疾书,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事情,刚歇会儿,就听书房外间,一道温柔的女声对林森说:   「临儿,我是来劝你认输的,现在还不算迟,你比不上襄儿的,他从小就优秀,又被精心培养,当的起霍家家主,你当然也是聪明的,但是从小流落在外……现在的结果也摆在面前了不是吗。」   「听娘一句劝,娘不会害你的。」   那个苏宁不是什么好人,她根本没想帮你,从始至终就是想把霍家搞得一团糟,好从中下手!」   兔兔   ═══════════════════════════════════════ 第409章   正听的津津有味的苏宁:……   不是,又我?   你偏心就偏心好了,干嘛还非要扯上我,抛开事实不说,我找回你亲儿子,出钱出力帮忙打击鸠占鹊巢的霍襄,做了这么多连一句好话都听不到就算了。   居然还要这样被污蔑!   苏宁很委屈。   苏宁很愤怒。   苏宁决定继续看热闹,顺便让系统录一下视频,以便以后仔细研究……   另一边。   霍夫人却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见林森神情冷淡,又伤心,又失望,伸手去拉他,也扑了个空。   声音更是带上几分难过。   「你这孩子性子这么古怪,我是你亲生母亲,和你说了这么多,居然一句也不回我,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说的都是我不想听的,在我听来也都是错的,有什么好回的。」   林森抬起眼。   冷淡的打量眼前的霍夫人,虽然丧夫失子,但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丝毫不显年纪,素衣淡妆,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天真和无忧无虑。   北平富贵人家多。   他小时候,跟着同伴在街边讨生活,最喜欢遇到这种类型的贵妇,有钱有闲,没有见识过世间风雨被保护的很好。   有钱有闲又心软。   因为长得好。   所以,一般由他上,仰起脸,可怜的说些她们想听的话,总能得到些赏钱。   算是很有经验了。   现在却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不伤心。   毕竟,又不是真的「霍临」。   但林森想起了记忆里的二狗,年轻,苍白,吃不饱所以身材瘦弱,偶尔同伴们谈起家里,会不在意的表示自己早忘了,大概是被丢了吧。   生病烧的糊里糊涂的时候,却会一声一声的喊娘。   要是二狗的话。   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吧……   霍夫人听到他这样说,满腔的难过转为了愤怒。   声音变大了些:   「我说错了?明明是你自己非要听那个苏宁的挑唆,好好的日子不过,硬要跟襄儿作对,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笑我们霍家,你没读过书,但是也应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你爷爷、我、你,还有襄儿……他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是你哥哥,我们才是一家人!」   「苏宁她是外人,没安好心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现在霍家让人看笑话不说,她又故意拖延,襄儿会受影响,你那边的二十万也要被吞个干净,两败俱伤,她是目的就得逞了。」   「我这是在救你,救整个霍家,你现在回头还有办法。」   「不然后悔也来不及。」   霍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道。   「哦,什么办法?」   可惜,听到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林森没有半分动容,眼皮也不眨一下,淡漠的问。   「不难的。」   霍夫人语气轻松,「我都跟襄儿说好了,你认个错,然后把剩下的钱都抽出来投给他,已经花出去的,地皮、建筑设施、鸡种、机器、人手什么的,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都动点手脚,我们亏点就亏点,重要的是让苏宁吃个哑巴亏。」   「放心,没了她的威胁,襄儿那边就一家独大了,能赚更多钱,你也能沾上他的光。」   林森静静的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说话啊。」,霍夫人有些不自在的道。   「我这是在看,你和霍襄长相有没有相似的地方,说不定他才是亲生的,不然理解不了。」   「什么?」   愣了一下,霍夫人才反应过来,失望的看着他:   「苏宁到底灌了多少迷魂汤,让你现在还执迷不悟,哪有当娘的不心疼自己生下的孩子,你这么说,不是在戳我的心嘛,在我眼里你和襄儿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   「算了吧。」   林森冷静的打断她,开口:   「不要自欺欺人了,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你对霍襄,是想让他得到世上最好的东西,掌管霍家一呼百应。」   「对我。」   说到这里,林森笑了一下,「可能也没多坏,只是不能妨碍到霍襄,最好双手送上霍家然后跪在地上像条哈巴狗一样对霍襄摇尾乞怜,对他赏的三瓜两枣感天谢地,心满意足。」   「对不对?」   这些话像一把尖刀,划开霍夫人的皮肉,戳破那些伪装和自我粉饰,叫她瞬间面无人色。   有时候。   不怕别人说假话,就怕说的是真的不能再真,让人无地自容的真话。   「你大逆不道——」   霍夫人羞愤的说不出话来,扬手就要扇过去。   手被抓住。   滑稽的停滞在半空。   动手的不是林森,他没来得及,是苏一。   「你怎么会在这。」   霍夫人看到从内间走出来的苏宁也不挣扎了,失声惊叫。   「我不在这,怎么看的到这场好戏。」   哎,就是这么巧。   苏·甩手掌柜·宁选中今天干活——资料文件什么的都在林森这,搬来搬去麻烦,索性她就过来了。   想了想,偏头吩咐:   「真假少爷、豪门争产,还有偏心养子,冲突多足啊,拍出来肯定好看,让人写个剧本看看怎么样。」   「是。」   「不行!」   霍夫人着急了,她毫不怀疑苏宁会这么做,也做得到,盛宴还没下映多久呢。   「为什么不行?」   苏宁,漫不经心的道:   「你不是问心无愧,觉得对亲子养子一视同仁吗,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因为……」,霍夫人语塞,涨红着脸,一咬牙道:   「这是我们霍家的事,你不该插手。」   「真是笑话。」   说着,苏宁也真的笑了,她施施然坐在林森拉开的椅子上,托着下巴,语气很是玩味:   「霍夫人莫不是记忆力不太好,说出口的话,转眼就忘了,要不我帮你回忆一下刚刚都说了我什么,嗯……外人,不安好心,图谋霍家,还有什么来着,让林森早点抽身,顺便坑我一把。」   越说霍夫人脸色越白。   苏宁眼神微敛,不耐的啧了一声:   「真是好人没好报,区区一个霍家,也值得我苦心谋划了?」   「恩情归恩情,但临儿已经是霍家的少爷了,还被你当下属呼来唤去,一个当娘的怎么能看得下去他这么自甘堕落。」   霍夫人偏过头。   避重就轻。   「比起霍家的少爷,我宁愿当小姐的下属。」   林森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疾不徐。   「在小姐这里,一年基础薪水能拿到大概八千,还有各种补贴,三万不止,四季衣物、配饰、鞋履按月更新,车房配齐,吃穿基本不用自己花钱,更不用说分红、股息…」   「霍家除了那爷爷二十万,又给了我什么。」   「最重要的是,你给了我什么?」   兔兔   ═══════════════════════════════════════ 第410章   霍夫人脸上一丝血色都无。   想要辩解。   却后知后觉的发现,竟然连一个能说出口的都没有,或者说,她完全没想到要给刚回家的亲生儿子什么东西。   甚至是一身衣裳。   抬头,对上林森冷静的眼睛,总觉得里面含着讥讽。   她想说给钱……但是,积蓄还有古董首饰抵押变卖的钱,都先给了襄儿了,她现在没钱了!   窘迫、心虚让她别开眼。   强撑着道:   「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这是在怪我不给你钱吗,不管怎么样,我是你娘!」   最后几个字声音陡然放大。   似乎在证明什么。   「不。」   林森实话实说:   「你是霍襄的娘,不是我的。」   …………   霍夫人离开了。   脸色青白,身形颤抖,几乎站不稳落荒而逃。   屋内却没人关心。   苏宁看了眼奖励提醒……没见过这么寒颤的,这么说吧,连周天都不如,可见林森说的这些话也没冤枉了她。   就算换成真「二狗」过来。   对霍襄没有威胁,又事事依从,大概也得不到什么母爱。   或许会有些居高临下的怜悯吧。   掺杂着嫌弃。   「小姐,我觉得不对劲。」   林森道,「就算没有从小养在身边,也不该像霍夫人这样,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我亲近,毫无顾忌的偏向霍襄,全心全意为养子考虑,不论是从感情,还是从利益的角度,都不对劲。」   有些事,特别是涉及到父母家庭之类的事情。   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就因为不是真的「霍临」。   林森才能这么冷静,一步步抽丝剥茧分析,最终下定论——   不止偏心那么简单。   「说说你的想法。」   苏宁来了兴趣,霍夫人的不对她也察觉到了。   但是两人没打过什么交道。   不好妄下定论。   再说了,真假千金/少爷文里,父母偏心养子养女欺负真少爷真千金,都是基本操作了,再过分的都有,霍夫人这点小偏心写出来都激不起读者情绪的。   「虽然小姐给我参考的那些故事,也有很多这类情况,但大多是有原因的,情况同样对不上。」   林森一一举例:   「霍家老夫人去世很早,没有婆媳矛盾,我也长的不像老夫人,霍夫人深居简出没有传出过风流韵事,霍襄月份比我大,也不可能是霍夫人的私生子。」   「这么一来,她如此偏心就很没道理了。」   接下来。   林森提出了好几个猜测。   诸如,霍夫人已经不是霍夫人啊,霍临其实是她丈夫的私生子,为了名声安在她名下的。   甚至还有类雷雨剧情。   苏宁:……   确定了。   那些真假千金/少爷文,林森必定苦心研读过,否则,不会有这么震撼又跳跃的脑洞。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好奇了,但猜来猜去也没什么用。」   苏宁笑了。   其实,她觉得可能没那么狗血……否则,原著作者早写出来了。   「耐心等着吧,霍襄要完蛋的时候,霍夫人不管是出于本心,还是被养子求,都会来找我们的,到时候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   林森垂眸一笑。   其实,霍夫人为什么偏心,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但是他想知道。   或许是为了二狗吧……   而小姐,总是喜欢看戏的……希望这出戏足够精彩曲折。   …………   理所当然。   身心受挫的霍夫人,下意识去找了养子诉苦。   「……我真的是为了他好啊,这个孩子怎么长成了这样,被外人一点小恩小惠收买,却对亲生母亲冷言冷语。」   「您别伤心。」   霍襄递过去帕子,安慰道:   「临弟现在只是钻了牛角尖而已,等他吃了亏,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他对他好的人,来跟您认错的,到时候,娘可不许太偏心临弟,也要关心我这个儿子的,不然我可是会吃临弟的醋的。」   听到这样的话。   霍夫人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好笑的戳向霍襄的额头。   「放心吧,娘要偏心也是偏心你。」   「真的吗?」   「……」   好一会儿。   霍夫人恢复精神走了,她一走,霍襄脸上的笑消失,厌烦的擦擦手,低声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孩子天生依恋母亲。   何况还是从小流落在外吃苦的人,霍夫人不仅有身份上的优势,两方的胜负也极为分明,都不能策反林森。   还反而被气的跑过来。   霍家看似不小,但上上下下都是老爷子的耳目。   恐怕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   霍襄更觉晦气,想了想,还是咬牙又用了气运点。   不然,以老爷子的偏心。   恐怕要来找他麻烦了。   霍襄只好调整心情,这一计没成,其实也没关系,反正大局已定,无非是多费些时间罢了。   不过他不知道有句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坏消息来了——   某家预定的白羽鸡到交货时间了,却没有拿到货。   「怎么回事?」   霍襄脸色难看。   「这……不是我们故意不给,是养殖场里没有那么多白羽鸡。」   手下期期艾艾开口。   「胡说,怎么可能没有,第一批上万只鸡都到出栏的时候了,怎么可能凑不齐要交是货。」   「您不知道。」,手下神情愁苦:   「饲料不够,人手不足,鸡吃不饱根本没长那么多肉,更重要的是前些日子鸡开始生病了,本来断断续续的,从孵出来开始就很多病殃殃的死的多,死的快,这种鸡或许就是爱生病,现在鸡慢慢长大了,空间更小,哪只鸡有病传染的更快了,一不小心就死了一大片,现在别说这批货交不上,要是控制不住,恐怕……」   全都要完蛋。   「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我!」,霍襄气的眼睛通红。   「按照您定下的规矩,所有事情都不能越过关经理,单独来找您汇报,至于他为什么没来,我们也不知道。」   手下小声提醒,忽然想到什么,紧张道:   「这次是老板你叫我来的,不算我越俎代庖吧?」   霍襄:……   兔兔   ═══════════════════════════════════════ 第411章   似乎、好像、可能确实是这样。   他铁青着脸咬牙道:   「不算……先去看看情况。」,本来想问关继兴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来的,想想问也没用,不如直接去养殖场一探究竟。   一路上开的飞快,去往最近,也是最大的那个养殖场。   前期有足够投资。   后面又有雪花一样疯狂袭来的订单,他大刀阔斧,一直在开新的养殖场,实在是鸡种不够,才限制了速度,他忙于跟各方协调利益,参加宴会沙龙展示风度,手段,自然没时间去管养殖场。   本来还有侥幸的想法,可能是手下夸大其词。   到了地方。   霍襄心狠狠一沉。   进门就是一股浓烈的恶臭,不是单纯的鸡粪味,是屎臭、肉类腐烂的臭、禽类特有的骚臭等等各种臭气混合在一起发酵很久的味道,直冲人天灵盖。   捂着鼻子咬牙走进去。   刚好是喂食的时候。   可是,却没有几只鸡在吃东西,放眼望去,鸡群萎靡不振,人走过去都不动弹,普遍羽毛蓬乱,鸡冠颜色紫红,偶尔仰天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长了眼睛的人一看。   都知道不正常。   这时。   关继兴终于磨磨蹭蹭出现了,眼神躲闪的问好,霍襄这会儿那还有心思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压着火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鸡生病了呗。」   「我是问你,鸡为什么生病,还有,你怎么不来通知我?」   语气耐心而温和。   这也太包容了!   其他手下忍不住互相使眼色,庆幸自己没有掺和进来,说不定,功劳没捞到,反惹一身骚。   关继兴却高兴不起来,某人说的话在脑中浮现……   警惕又抗拒的回应:   「鸡是畜生,畜生当然会生病,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事通知你也没用吧……你又不会给鸡治病。」   霍襄差点气笑了。   什么叫他不会给鸡治病?   他是老板,发生这么大的事无论如何都要通知他吧。   怕自己忍不住破口大骂。   索性撇下关继兴,问其他人,才知道详细情况。   原来,这种病已经蔓延好几天了,也不止一个养殖场出现,找人看了,也用了各种手段,不论是土方子还是昂贵的西药,都没什么作用,病鸡越来越多,从昨天开始大规模死亡。   「什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霍襄心急如焚,厉喝:   「之前怎么都没事,还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养个鸡都养不好,是不是根本没上心!」   「就是有这么严重。」   手下们忍不住叫起屈来,这种鸡本来就容易生病,大家对它的情况又陌生,本来要慢慢摸索的。   之前小批的养没事,不代表大规模养没事。   步子一下子迈太大。   怎么能怪他们,要不是他们的努力,鸡早就死光了!   关继兴?   他除了捣乱,耍威风,就没其他作用了。   闻言。   霍襄心里升起一股后悔来,不该为了气运点,太放权给关继兴,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否则就是竹篮挑水两头空了。   当务之急是要交的货。   他眸光一闪,转头问关继兴,「那些死了的病鸡呢?在哪?」   褪毛处理好谁能知道它是病死的鸡。   真是心有灵犀。   他和关继兴想到一起去了!   「当然都丢了。」,关继兴先是心虚了一秒,随即理直气壮的道:「不丢干什么,放在那要是传染其他好鸡了怎么办,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看了都晦气,放心吧,我让人往海里丢,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养殖场出问题了的。」   他自觉很机灵。   丢海里了。   那就是死无对证。   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里面一定有猫腻。   霍襄气的冒烟。   然后还不能表现出来,谁让这个说谎都全是破绽的蠢货身上有气运呢,寻常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寄希望于神奇的气运点了。   所以他运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甚至勉强勾起嘴角。   反过来夸奖关继兴:   「做的不错,病死的鸡就该丢掉,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人,还有,养殖场出问题这件事你也不要太自责,一半是手下这些人太无用,也怪我疏忽大意没有提前洞察到可能出现的问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等下我们再好好聊一聊,效仿古人秉烛夜谈,说不定就能想到弥补的办法……」   在场人听的目瞪口呆。   不是?   尸位素餐,还从中大捞油水的关继兴没错,他们勤勤恳恳干事的反倒有错了?   这些不可置信的目光,霍襄当然感受到了。   但是他不在意。   越是这样,才更能体现他对关继兴信任的难得,不是吗?   气运点应该能弄出不少,还有那个木婉,爱惨了关继兴,知道情况以后,应该也能贡献很多。   等彻底没了。   他再跟这蠢货秋后算账!   下一秒。   「啪——」   只见木婉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狠狠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扇在了霍襄的脸上。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霍襄保持着被扇偏头的姿态,整个人都懵了,失控的大喊:   「你怎么在这……不对,你疯了吗,为什么打我。」   「继兴在哪,我就在哪。」   木婉含着泪,勇敢的挡在爱人面前庆幸自己今天太思念继兴,偷偷过来了,她憎恨的看着霍襄:   「我没疯,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男狐狸精,恶心透了,我们已经处处容忍退让了,你居然还是不肯罢休,什么秉烛夜谈……不就是想占继兴的便宜吗?我没办法忍了,忍不下去了,你已经突破了我的底线!」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然后仔细想想,居然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霍襄对关继兴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霍襄瞪大了眼睛。   连忙解释:   「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对关继兴没有那种心思,我只是欣赏他的能力,爱才而已,而且,虽然接触比较少,但我不止对他好对你也很好啊……」   这种名声可不能沾上。   太恶心了。   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列举给木婉花的钱,送的东西,力图证明他对关继兴没有那种企图。   然后……   「闭嘴!」   关继兴爆发了,一拳锤了上去,边打边怒吼:   「谁让你对我们这么好的,虽然我们确实值得世界上一切好东西,但你不能对我们这么好,你不正常,你这个变态,居然真让苏宁说对了,你同时觊觎我们两夫妻,变态,恶心,我要打死你,打的你不敢再有这种恶心的念头。」   「你胡说八道什么!」   听到这句话,霍襄惊恐的大喊,加上被打的太痛。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索性也还手了。   「我没有胡说,你就是觊觎我们。」   「我没有。」   「还狡辩……」   两人,不,三人——木婉也勇敢又熟练的加入进去,扭打在一起。   旁边人:……   要不要拉架?   呃,还是不要了吧……万一人家又和好了呢。   兔兔   ═══════════════════════════════════════ 第412章   用气运点解决的途径夭折。   最终,霍襄还是东拼西凑了一批白羽鸡把货交上了。   但是纸包不住火。   没多久,他的养殖场出问题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外界议论纷纷,又有人想起,自己买到了价格极便宜杀好的鸡,察觉到不对劲。   该不会是病鸡吧!   「我说味道怎么怪怪的,又酸又苦,肉煮好还发黑发绿。」   「丧良心啊,居然卖病死的鸡,会吃死人的!」   「遭天谴……」   一时间。   霍襄的风评急转而下。   就算他再怎么解释,不是他把病鸡卖出去的都没人信,你说不是你,那你拿出证据来啊,除了你之外哪里还有病鸡……苏小姐那边鸡都还没养大呢。   之前下订单的也是人人自危。   有一就有二。   谁能保证,他不会把病死的鸡装作好鸡卖给他们呢?   要求退款的人不计其数。   与此同时。   不知为何霍襄和关继兴、木婉两人大打出手的前因后果,也流传出来了,大众看热闹的同时本来也不太相信。   毕竟,霍襄的风流名声不小,却没听说过喜欢男人。   可是有人匿名证实。   添加了不少细节。   比如,霍襄千里迢迢一眼看中关继兴两人,专程派人去接,然后委以重任,衣食住行无一不过问,无一不精细。   比如,他对关继兴异常的信任和超乎寻常的维护……   还有关继兴、木婉当时说的话。   什么不要脸的男狐狸精,什么觊觎,什么变态,同时看中两夫妻。   总之。   霍襄名声彻底完蛋。   对了,生意也完蛋了,一边是养殖场的鸡瘟越演越烈,成批成批的死,一边是各路下订单的人撤单退款,里头有能耐的人不少,他还不能不退,百般讨好的日本人更是气急败坏,力逼他还了翻倍的钱后,让他永远消失滚蛋。   他被逼到了绝境。   …………   苏宁也知道这一点。   任务进度,已经过了百分之九十五,还在持续攀升。   「宿主,就差一点点了,一点点,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是不是要让霍家彻底把他赶出去?」   系统摩拳擦掌。   「你看你,又急。」   苏宁淡定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做好准备,耐心等他送上门就是了。」   没有等多久。   翌日。   有消息称,霍夫人生了急病,很严重的那种,为人子此时不说侍奉,至少要去探望,于是林森去了。   「临儿,你来了……」   霍夫人惊喜的声音陡然卡壳,因为林森身后跟着一个人——   苏宁。   「听说夫人生病,我也是心急如焚,特意赶过来看望,怎么夫人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她笑吟吟的道。   目光落在床边捧着药碗的霍襄身上,见他表情僵硬,眼中都是红血丝,黑眼圈也很重,嘴角的弧度更高了。   「苏小姐误会了,当然不是。」   霍夫人十分勉强的道。   几次暗示苏宁离开未果,林森又说时间不早要走。   一着急,不管不顾的拉住他。   「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先咳嗽了两声,艰难的道,「襄儿那边生意出了问题,我这病也是因此急出来的,都是一家人,你能不能帮帮忙,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   林森看着她一言不发。   看的霍夫人有些发慌,她捏着被角,加重了语气:   「之前的事,娘跟你好好道歉,不应该那么说你,伤了你的心,但是襄儿没有得罪过你,他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   这时霍襄也放下药碗,一脸愧疚无奈的道:   「临弟,不管你信不信,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跟你抢什么,这次就当我欠你的,我只要一批健康的白羽鸡重新开始,让我渡过这个难关,以后必然十倍,百倍奉还。」   声音铿锵有力。   表情诚恳。   林森似乎也有所动容,这时,一道凉凉的女声响起:   「十倍百倍?呵,赌场里赌输了的赌徒都这么说,你图他回报,他图你本金。」   砰。   霍襄心中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忍无可忍,对着苏宁咬牙低吼:   「闭嘴,我在跟临弟说话,关你什么事!」   苏宁脸上所有表情消失。   愈发凸显出,那股超人的冷漠和轻蔑来。   「你在找死?」   霍襄一愣。   想要说些什么撑气势,手指却不停的颤抖……或许是意识到,苏宁真的可以让他去死吧。   见此。   霍夫人连忙道,「不是的,苏小姐,襄儿只是压力太大,不是有意冒犯您的……临儿,你就帮帮你哥哥吧。」   「不用怕他还不起,我来,算在我身上行了吧,不说十倍,至少翻倍还给你,我至少生了你一场,你就当还了这份生恩。」   见林森依旧不为所动。   她咬牙。   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娘给你跪下来磕头,求你,可以了吧!」   屋内一片死寂。   震惊无比。   母跪子,何其毒辣。   当儿子的受了这一跪必然折福折寿,传出去,外人也会议论纷纷,这个当儿子做了多惨绝人寰的事,才会逼得亲娘都对他下跪。   「你干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   霍老爷子来了。   听到声音,霍夫人下跪的动作顿时僵住,不可置信的抬头,老爷子怎么来了?   苏宁轻笑。   深藏功与名。   「安氏,你还是个当娘的吗?」,霍老爷子极为失望,「临儿可是你亲生的,你居然为了霍襄这么逼他,你是不是疯了?」   「我,我……」   霍夫人说不出话来。   「你要跪是吧?」   霍老爷子冷漠的瞥了眼霍襄,对着霍夫人道,「不用逼临儿,我不同意他帮忙,生意场上你死我活,输了就要耍无赖?不知廉耻,来,你对着我跪就行,我这个当公爹的应该受得起你的跪。」   霍夫人无地自容,抽泣不止。   但是。   谁都知道,霍老爷子骂的更狠的人是谁。   无数目光落在身上。   铺天盖地的羞辱感让他难以忍受,指甲狠狠刺进手心,很痛,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崩溃。   为什么。   为什么他都这么努力了。   却总是不能如愿。   这一刻,他彻底被压垮了,冷笑着冲林森大喊: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赢了,但是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是输家,看到没有,生下你的亲娘不爱你,她只认我也只喜欢我这个儿子,她甚至恨你为什么要出现打搅她的生活,影响我的地位。」   林森:……   哦。   说完,霍襄又骂霍老爷子:   「老不死的家伙,我从小到大都在讨你喜欢,从来不敢违背你的意思,你心里眼里还是只有一个霍临。」   「活该你早年丧妻,中年丧子,就是可惜霍临居然没有死在外面,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你不知道,娘为什么喜欢我吧?因为她不喜欢你那个短命鬼儿子,喜欢的是我亲爹,爱屋及乌才……」   话还没说完。   啪!   是霍夫人。   她红肿着眼睛,似哭似笑,像是第一次认识霍襄一样看着他,颤抖着道:   「你是这么想的?啊,原来我的好儿子是这么想我的。」   「难道我猜错了吗?」   从震惊中回神,霍襄冷笑道。   「放屁。」   霍夫人说了脏话,咬牙:   「你爹是个什么东西,连我丈夫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当我是谁,要是我真想改嫁,年轻的时候满大街的好男人任我挑。」   霍老爷子叹了口气。   确实是这样。   当年,他儿子死的时候,霍夫人年纪还不大,又漂亮,安家也愿意撑腰,自己也没想过做孽把人留下守活寡。   是她自己愿意留下来的。   所以,这么多年,他对这个儿媳一直怀着歉意。   要什么给什么。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会不喜欢亲生儿子呢?   在场所有人想。   下一瞬。   霍夫人看向林森,表情是难以描述的平静: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   「怀你的时候,就不安稳,吃不好,睡不香,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要被活生生折磨死,好不容易到了生,偏偏又难产。」   「痛,太痛了,我从来没那么痛过,差点又死一次。」   这也是她不想改嫁的原因之一。   不想生孩子。   说着,霍夫人激动起来:   「本来以为,生下来就好了,可是你克死了我丈夫,克死了你爹,我是命大才没有被你克死,你就是个天煞孤星!」   「幸好你被拐走了,不然,你迟早要把所有人都克死!」   「我是讨厌他,他难道把我当娘看了吗?说了这么多,你们看他有一丁点伤心的样子吗?」   所有人都震惊了。   啊。   啊啊啊啊啊?   霍老爷子气结,不知道说什么,连忙心疼的看向林森,想安慰他。   这时。   苏宁奇怪的道:   「林森为什么要伤心,他又不是你生的孩子。」   兔兔   ═══════════════════════════════════════ 第413章   不是你生的?   这个「你」指的不会是霍夫人吧?   哈哈哈哈……!!!   所有人又是震惊,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早上没睡醒,现在还在做梦呢。   霍夫人皱眉。   她本来满腔的愤懑不甘,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话一朝发泄出来,情绪已经完全调动起来了。   是,没错。   霍临是她生的,是她和丈夫唯一的血脉。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觉得,她必须要爱这个孩子,把这个孩子当珍宝一样看待,凭什么,凭什么她不可以讨厌!   她就是更喜欢霍襄这个养子。   没有让她受罪。   没有让她痛过。   更没有带走丈夫的性命!   所以,为什么不可以?   这些话,这些情绪,这些想法,她知道不会有人理解的,所以不能说,越是压抑越是痛苦,她就越要对霍襄好,就像是一种叛逆,一种默不作声的反抗。   然后。   她现在听到了什么。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霍临不是我生的,那……」   「这么简单的话都理解不了吗?」   苏宁打断她。   漫不经心,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林森跟你没有血缘关系,跟霍家也没有,他不是霍临。」   此言一出。   其他人尚在震惊之中,霍襄心里却升起一丝希望,不管苏宁是发什么癫自曝,他或许又有了翻盘的机会……   「不过——」   苏宁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轻笑,给了希望再摧毁才更痛啊。   于是话锋一转:   「我也没骗你们,我确实找到了真正的霍临,那些照片、资料、踪迹线索,可是伪装不了的。」   霍老爷子不由点头。   确实,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林森。   他松了口气,连忙问:   「苏小姐,我的孙子霍临在哪儿,你放心,之前的事就当是玩笑,你还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哦,在北平……」,苏宁想了想,皱着眉问林森:   「埋在哪来着?」   「城南郊外一处没名字的小山。」,林森垂直眼,「大家伙凑了钱,勉强买了付棺材装裹,实在没钱买地下葬了,就趁着夜深偷偷埋到山上去了,没有墓碑不好找,但是我记得地方。」   听到这谁还能不明白。   人已经死了!   霍老爷子呼吸急促,两眼发黑,霍夫人的脸色也渐渐惨白……死了,她生下的那个孩子真的死了,连再见一面都没有。   人就是这么奇怪。   霍临说是流落在外,可多半都认为他凶多吉少,她也早就接受了这个可能,本来应该很平静的。   但是她的眼睛在颤抖。   手也在颤抖。   「真可怜。」   苏宁轻叹,「堂堂霍家大少爷,本来要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没想到被家里连累拐走,流落街头,朝不保夕,到死都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反倒是旁人借了他的光代替他当了霍少爷养尊处优,被他亲娘捧在手心疼爱,啧啧啧,真惨。」   每多说一句话,屋内的气氛就凝滞一分。   霍夫人的脸就苍白一分。   「呵,别说的多可惜,好像你又是什么好人一样,这个冒牌货不也是你找来的吗。」   冷不丁的。   霍襄讥讽的声音响起。   「我当然是好人。」   苏宁不满道,「要不是我,他的身份哪能真相大白,就是怕你这个鸠占鹊巢的恶毒养子,觊觎霍家家产,二狗留下的两个孩子还那么小,怎么扛得住你的毒手,我才好人做到底,苦思冥想出让林森来先撑着揭穿你的真面目的办法,二狗泉下有知应该对我感激涕零才是!」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霍老爷子。   「二狗……呸,临儿有孩子?」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苏宁,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变化。   「是啊,一男一女,两个。」   苏宁点头。   闻言,大喜大悲之下,霍老爷子险些腿软的跪在地上,眼里含着泪花,「好,太好了,我可怜的临儿还有血脉在,我霍家还有后……」   「二狗在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林森似乎察觉到目光,解释道:   「我和二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身体不好,得了风寒没钱治走了,那时候孩子还在肚子里,他拜托我们这些朋友照看些孩子,别那么快来找他……好在,两个孩子如今都好好的,活泼可爱。」   「现在好,不代表以后也好。」   苏宁接过话头。   凉凉的道:   「霍家虽然有钱吧,但盼着他们好的又有几个,还不如就待在北平呢,至少性命无忧。」   「不会的。」   霍老爷子咬牙道,神情竟似有几分狰狞,「苏小姐放心,霍家不会有任何威胁两个孩子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   霍夫人张了张嘴。   最终别开头。   什么都没说……   见此,霍襄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   事情告一段落。   苏宁离开前还没忘了祝霍夫人的病早日好起来……虽然,可能已经被刺激好了,很懂礼貌了。   「小姐,我代两个孩子谢谢你。」   林森突然道。   「嗯。」   苏宁坦然接受了这份感谢。   本来嘛,没有她,原著里那两个孩子根本没有出现过,不知道是从始至终没被找到,还是被霍襄给暗中弄死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都好几命了!   功德大大的。   于是,苏宁自信的查看进度条——   99%。   脸一下子拉了。   「怎么还有百分之一?」   她怀疑道:   「该不会是你们故意卡我吧?」   系统大怒,力证清白,「……少来污蔑我,任务完成本系统也有奖励的好吧。」   行叭。   苏宁暂且相信,说不定是霍襄遭受巨大打击,还没回过神来,着急也没用,所以她决定——先好好睡一觉。   说不定睡醒。   任务就完成了。   另一边。   霍襄面如死灰,呆坐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日本那边已经彻底放弃他。   霍家要赶他走。   气运点……原本最大的提供者,关继兴和木婉这两个疯子不用提了,至于其他有气运的基本都弄干净了,他剩下的气运点也寥寥无几。   苏宁。   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恨的心头滴血。   都是这个该死的贱人,非要跟他作对害他沦落到这个地步,怒火燃烧到了极致,霍襄的脑子,突然亮了一瞬。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苏宁更担的起大气运者这个称号,巨富独女,亲爹还死的早!一路靠着钱在乱世里,不仅没被人生吞活剥,地位还水涨船高。   有钱,有气运。   他也心动试探过。   可惜这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高高在上只想把别人踩在脚底下,居然连一点好感度都吝啬给予。   但如果,她没有资本这么骄傲了呢?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   颠沛流离。   穷困潦倒。   这时候随便一点好处,就能让她感激涕零了吧?   想到那幅美好场景。   霍襄呼出一口气,呼唤他的「奇遇」,诚心诚意的祈祷,或许是也知道自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竟然真的显示了一个办法,基于现实世界的「梦境」,对使用者来说却是真实无比,结束后感情也会深深烙印在心灵深处。   就是这个!   可是,手头所有气运点投进去,还是不够。   霍襄死死咬着牙。   他自己也是气运者!   都压上去。   几秒后,压抑至极的笑声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兔兔   ═══════════════════════════════════════ 第414章   寒冬腊月。   冷风刮的窗户纸哗啦啦响,从破洞里灌进来,带来一阵阵寒意,屋内的气氛却是火热无比。   狭窄而陈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但人群中心的苏宁。   却神游天外,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   她怎么在这?   能在内卷大省不靠补习班考上大学,苏宁的记忆力很不错,所以她记得,这里是北平,苏家人住的地方。   括弧,没遇见她之前。   明明睡之前还在千里之外的南洋,夏日炎炎,高床软枕,睡醒过来,就到了北平享受冬日的寒风刺骨。   她这是还在梦里吗?   可怎么也不该梦到这个才来了一次的地方啊。   苏宁百思不得其解,却还是敏捷的闪开了要拉她的手。   冷眼看过去。   动手的人抓了个空本还不满,撞上她的眼神,竟有些讪讪。   对旁边的苏半仙开口抱怨道:   「你这个侄女怎么回事,太没教养了,我这不是想叮嘱她以后好好孝顺你嘛,躲什么,你要上心多教教,听说她从小跟着你堂弟在国外长大,也没个娘教,说起来你堂弟也是,这么多年没个信,死了也好意思让女儿空着手来投奔你,白吃白喝的,在国外那种地方居然一分钱也没攒下来……」   什么叫白吃白喝,没攒下钱,还有投奔。   苏宁心里愈发古怪。   国外长大,从小没娘,爹带大,还是苏家人亲戚。   这几个设定没错。   可是剩下的就完全反过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苏半仙,三缕长须,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举手投足有种刻意的仙风道骨,长相、气质都没有不同。   就看脾气性格了……   她静静等着。   默数,一、二,还没到三,苏半仙昂着头狠狠呸了一声:   「你算哪根葱,还指点上我侄女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还就说了,有些人比如我侄女那就是天生的好命,躺着什么都不干,荣华富贵就自个儿扑上来,像你这种天生穷命做梦也够不着!」   没错了。   这还是她的好伯父。   苏宁微微点头。   这人被气的脸通红,其他人见此连忙劝架。   「算了算了,好日子吵什么。」   「大家邻里邻居的,少说两句,和气一点。」   「都忍一忍。」   还有人对苏宁道:   「半仙他侄女,老段是心直口快了点,但心不坏,今天是你未来夫家下聘日子,不能吵吵闹闹的,你这个晚辈,就劝劝你伯父,再跟老段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听到未来夫家和下聘。   苏宁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闻言,理直气壮的道:   「道什么歉。」   「我伯父说错什么了嘛,凤凰暂时落魄也是凤凰,我就是天生的凤凰命,生来就是要过好日子的,哪里轮得到没毛老鸹叽叽喳喳。」   「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大家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   苏宁打断他:   「很快就不是邻居了。」,她趾高气昂的摆了摆手:   「什么远亲不如近邻,我发达了当然只带上伯父他们,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想攀关系,好等以后上门来攀关系对不对?」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听到这些话。   众人不管有没有这个心思,都要气炸了,何况大多是有的,瞬间嚷嚷开了,苏半仙却高兴的很。   心里美滋滋。   孝顺,他大侄女太孝顺了。   苏晨兄妹也是。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一旁霍家派人送聘礼的管事嫌弃的皱眉,上前两步,对着苏宁拱手道:   「苏小姐,我们霍家家风严谨,最看重名声,不喜欢家里有人仗势欺人,下定的吉日闹出事来让老爷太太知道了恐怕会对您有所不满……」   话还没说完。   苏宁随手从桌上抄起什么东西就砸了过去,「区区一个下人,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砸过去的是茶杯。   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茶杯也是破了口子的,管事被砸的鲜血淋漓,痛叫出声。   不可置信的指着苏宁:   「你,你居然敢打我。」   苏宁冷笑着,给了苏家人一个眼神,苏晨上前抓住手指狠狠往下掰。   伴着再度响起的惨叫声。   苏宁眼神轻蔑:   「笑话,我是主子,你是下人,打你就打你了,那又怎么样?」   众人瞠目结舌。   在他们看来,能派来下定礼的管事必然有体面,苏宁撞了大运有机会嫁进去,不讨好人家管事也就罢了,还这么嚣张!   嚣张吗?   苏宁还觉得不够呢,她看向其他霍家下人,冷笑道:   「不分尊卑,以仆压主,霍家派这种人来给我下定,难道是故意看不起我,折辱我,那我可不敢嫁,行了,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吧。」   他们哪里敢啊。   要是真这么回去了,不管怎么样,为了霍家的名声,他们绝对没好果子吃。   于是纷纷软语求情。   管事更加明白这一点,脸上哪还有刚才的高傲,直接跪下了。   求了又求。   苏宁才勉为其难的点头,「看在今天是下定的好日子,我就忍了。」,说着,表情一厉: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管事:……   你忍了什么?   苏宁开始看他们带来的下定礼,鸡猪鱼三牲、绸缎布料、喜饼喜糖……可以说应有尽有,寻常大户人家,正式下聘的时候可能都没这么多。   却只是霍家下定的礼。   邻居们羡慕非常。   管事介绍的时候也有荣具焉,苏宁示意他附耳过来,就听:   「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告诉我,里面有多少钱?」   管事:……   「为什么不说?」,苏宁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难不成被你贪了!」   管事一个激灵。   连忙说了。   一番折腾后,终于离开苏家,管事身心俱疲的叹气,其他下人也跟着一起叹,他好奇的问:   「你们叹什么气?」   「怎么能不叹,未来少奶奶的性子这么……强势,以后哪还有我们好日子过,恐怕主子们都安宁不了。」   「哎。」   …………   与此同时。   霍襄坐立不安的等他们回来。   心情激动。   成功了,他成功了,想到没了倚仗再也高傲不起来的苏宁,霍襄就可惜他进来的太晚,没有跟着下定的队伍一起去,第一时间看到。   终于等到管事们回来。   他迫不及待的问:   「怎么样,听到我们霍家肯履行婚约苏宁是不是不可置信,受宠若惊?」   兔兔   ═══════════════════════════════════════ 第415章   管事下人们:……   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委屈把苏宁的表现一五一十都复述出来,末了,又道:   「少爷,不是小的说,这位苏小姐还没进门就这么跋扈,往后若是进了霍家,恐怕……」   霍襄着实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苏宁在这种情况下,还敢这么做。   然后……有点安心。   没错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梦境」说到底也只是一场真实「梦」,环境变了,记忆没了,但人还是那个人,这么「不合理」的表现说明来的就是苏宁。」   「住口。」   霍襄皱眉,「苏小姐是我未婚妻,也是未来的霍家女主人,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说三道四,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苏小姐又不是疯子,一定是你说错或者做错了什么,才让她发火的。」   管事:……   天地良心啊!   他真的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更别说其他的了。   「真是丢了我们霍家的脸,你明天去苏家赔礼……算了,我也去。」   这是个好机会。   霍襄意识到。   想一想,穷困潦倒的女孩子,突然多了一个英俊多金,风度翩翩的未婚夫,他还对你好,愿意为受了委屈的你撑腰,惩治欺负你的下人。   只要还是个人就会动容吧?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跪磕头,还是负荆请罪,都要求来苏小姐的原谅,否则我饶不了你!」   多么霸气的一番话。   让管事想呕血。   憋屈点头。   霍襄摆了摆手让他下去,满心都在明天的见面上,想该穿什么,说什么,怎么不经意间的显示他的好条件和苏宁能嫁给他有多荣幸。   诸多纷杂的念头间。   忽然冒出来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苏宁嚣张不把人当人看很正常,但在这里好像畜生的不一样了?   …………   答案很简单。   同样是恶毒讨人厌,有钱人和穷人的打法不一样,简而言之,就是坏的更高级更有逼格,杀人都手不沾血的那种。   这样才符合人设嘛。   苏宁也是经过长久观察、分析、总结才摸索出来的。   说实话。   这样端着架子很累的。   就算到后期人设立起来了可以稍微放松,到底还要伪装,所以到了这里,她就能放飞一下自我……不对,尝试一下新的人设。   「哎,我亦为盛名所累啊。」   苏宁惆怅道。   等了两秒,没有听到系统熟悉的嘲讽反驳。   更加惆怅了。   于是,为了缓解,她对苏家人说:「我们出去逛街买东西吧,顺便把这些小定礼都换成钱。」   苏半仙有些犹豫:「这,让霍家知道了……不太好吧?」   「怕什么?」   苏宁理直气壮,「要不是他们给的钱不够多,我也不会卖小定礼换钱啊,说来说去,这还不是他们的错,大不了,让他们再把东西赎回来就是了,那就不丢脸了啊。」   正常人听到这样胡搅蛮缠的话什么表现不知道。   反正苏家人嘛——   「也对,就听大侄女儿的。」   「嗯,我们走。」   没了人设限制,苏宁在北平可谓是如鱼得水,杏仁茶、果子干、羊骨头、熏鱼猪头肉,吹糖人豌豆糕这些廉价小吃零食吃的不亦乐乎,不过像豆汁那样大名鼎鼎的她选择敬谢不敏。   至于那些贵的珠宝首饰、皮毛绸缎,洋装洋玩意儿。   苏宁也觉得很奇怪。   明明在现实,她手上多的是这里看都看不到的好东西,偏偏觉得平常,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在这里却是兴致勃勃。   银楼新出的彩宝首链,买!   狐狸皮大衣,买!   传国玉玺碎片……有可能是真的,也买。   所以。   霍襄一早带着人来苏家,从上午等到太阳都快落了,被大杂院的人偷窥,指指点点的脸上的笑都僵了,才等到意犹未尽,大包小包归来的苏宁和苏家人。   「所以,你就是我的未婚夫?」   苏宁含着笑。   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完全有别于印象中的冷漠,轻蔑,整个人看起来轻盈而美好,特别是神情,似乎还有几分羞涩?   果然没白来一趟。   霍襄心中得意,矜持的点头,偏头唤来管事,温声道:   「对不住,我也是才知道这个下人竟敢对你失礼,怕你误会我……所以才冒昧过来,这个不知尊卑的下人任你处置,只要你高兴就好……」   冬日的夕阳暖融融的。   白雪映衬下。   脏乱的大杂院里,英俊的贵家公子如此小意温柔,邻居们羡慕的同时,也气恨苏家运气好,看样子,苏宁就算攀了高枝在高门大户里日子也不会难过。   管事心里叫苦,上前正要跪下,就被苏宁不在乎的打断了:   「算了,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就饶了他吧。」   「但是你能来,我很高兴。」   苏宁笑的很开心。   见此,霍襄的心激动的像是插上了翅膀,雀跃的要往天堂飞去,道,「是吗?我见到你也很高兴……」   「正好有人付钱了。」   苏宁指着他,对身后跟着的人,兴高采烈道:   「看,这就是我未婚夫,家里有钱的很,现在他人在这,你们都去找他要钱清账就是了,对了,认一认脸,以后别找错地方。」   这些都是店家派来的。   花到最后钱不够,只能赊账,看在苏宁的消费上,赊还是赊了,但终归是心有疑虑。   便派人说是送货实际上是记地址。   打探情况。   是知道有这好事,当场就要清账,纷纷喜上眉梢。   霍襄:……   飞到一半,坠机了。   「快点给钱啊。」   苏宁催促,旋即,表情怀疑,劈头盖脸的道:   「你不是霍家大少爷吗,这点钱都没有?难道你只是个穷鬼,故意装阔来骗婚!」   霍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直接去见上帝了。   他提醒道,「苏小姐,我记得小定礼是昨天下的,里面现大洋就有一千块。」   「哦,花完了。」   苏宁满脸无所谓,竖起眉毛,倒打一耙,「我说你们也太小气了,一千块够干什么,还好我聪明,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卖了,不然好多东西都买不了,对了,别忘了把东西都赎回来,不然影响我名声就不好了。」   兔兔   ═══════════════════════════════════════ 第416章   霍襄:「……」   仔细观察,发现她说的很认真,甚至理直气壮,没有分毫不好意思后,整个人都无力了。   这个畜生是真不要脸啊!   他死命掐自己的手,才勉强保持平静假笑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到,放心吧,东西会赎回来的,毕竟,我可不想我的妻子被别人说三道四呀。」   咦。   苏宁被恶心到了。   低着头沉默,怕表情露馅。   霍襄却会错意,以为有了效果,潇洒的掏钱给她清账……然后,钱不够,众所周知,最尴尬的就是装逼装到一半。   该死的。   她怎么能花这么多钱!   「今天来的太急,你们直接去霍家结钱就是了。」   说完,他期待的看向苏宁。   人已经不见了。   ?   ??   ???   「别找了。」,苏半仙善解人意道,「我大侄女刚才就进屋了,这天气太冷,在外头待久了容易受冻。」   霍襄假笑:「是啊,天气确实很冷,我上午过来,在这里等你们等了好几个时辰,感觉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要是能进屋暖和一下就好了。」   暗示的不能再明显了。   下一秒。   「啊。」,苏半仙面露焦急,「那霍少爷快回去吧。」   霍襄:……   他或许是听错了。   「对了,你走之前能不能让下人帮忙把东西都搬进屋里去,最好规整一下。」,苏半仙老脸上有些羞涩,搓着手道:「麻烦霍少爷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霍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说起来。   现实中他其实是没有见过苏家人的,没想到这么离谱奇葩,他忍着气耐心道:「何必舍近求远,我在你们这里坐坐,暖暖身子就是了。」   苏半仙正要拒绝。   这时,苏晨过来小声说了什么,他才不情不愿的道:   「那就进来吧。」   霍襄心中冷笑,破烂屋子,当谁想去似的,进去,第一眼就见苏宁在炭盆边烤火,橘黄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还有白色的毛茸茸皮毛领子。   她正在拨弄几颗烤红薯。   香气四溢。   场景颇有几分温馨。   连霍襄都忍不住放松了几分,然后就见她抬起头,警惕道,「烤红薯只有四根,没你的份。」   霍襄:……   在他以为自己承受力足够强的时候,苏宁总能打破下限,让他破防。   谁会稀罕一根破烤红薯啊!   红薯很快烤好了。   外皮有不少碳黑的,剥开,露出金灿灿的红薯肉,还留着糖汁儿,香气扑鼻,四个人一人分了一个。   都吃的津津有味。   那没有的呢?   霍襄不着痕迹的咽了下唾沫,为了转移注意力,道,「这么冷,只有碳盆吗?会不会不够暖和?」   苏宁一怔。   黯然道,「每天晚上都冷的睡不着,手上都快起冻疮了,没办法,伯父养家已经很艰难了,家里没钱,能有炭烧,其实已经很好了。」   霍襄一喜,故作心疼道:   「不行,你要是冻坏了怎么办,要不……你去我家住吧,我爹娘和兄弟姐妹都在,热热闹闹的,平常也不孤单,他们都会把你当家里的一份子看的。」   「真的吗?」   苏宁惊喜的询问,随即不客气道,「我和伯父他们四口人,必须要个大院子,最好是有火墙的,家具摆设什么的应该都不用我说,被褥这些也要新的啊,二手的太脏了。」   几个苏家人也讨论起来了。   苏半仙:「风水也关键……到时候我看一下,不好的再换。」   苏珍珠:「伺候的人不用多,四五六七个就行了,手脚麻利就好。」   苏晨:「冻疮遇暖更难受,事先最好要备好大夫来看,再买些上好的冻疮膏,听说虎骨驱寒不错……」   听到这些话。   霍襄皱眉,他有些不明白,明明让苏宁搬到眼皮子底下,促进感情,想做什么也好办,算是目标达成了。   但他心里却不舒服呢?   …………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   苏宁和苏家人自说自话,择日不如撞日,直接收拾东西,今天就去霍家。   到了地方。   看到霍家人的时候,特别是坐在主位的「霍老爷」和「霍夫人」,苏宁忍了又才没笑出声。   真是笑死人了!   这对夫妻,男的先不说,女的,跟现实里的霍夫人完全不一样,倒是和霍襄有几分相似。   身份可以说呼之欲出了。   她看的肆无忌惮。   霍母直皱眉,本来知道儿子眼巴巴的赶去见那个嚣张不识好歹的苏宁,当娘的心里就不快,亲眼见到人,不是那等有福气的长相就罢了,居然还这么无礼,更是不喜。   「爹,娘,这就是我的未婚妻苏宁还有她的家人。」   霍襄语气亲近。   现实中,他被抱养的时候虽然年纪很小,还不记事,但霍家并没有阻止他知道亲生父母。   他父母也经常来霍家探望。   只是长大后,为了避嫌,也为了表示自己只把自己当霍家人,他忍痛主动疏远了亲生父母,这份感情一直压抑着。   所以他才在「梦境」中把父母设定成了霍家家主和夫人。   一圆心中遗憾。   霍父自矜身份只嗯了声,霍母闻言脸一拉,用帕子遮了遮嘴。   似笑非笑道:   「原来这就是迷的你神魂颠倒的苏小姐啊,见了真人,可能是我眼拙了,居然看不出什么。」   兔兔   ═══════════════════════════════════════ 第417章   「那你太没福气了。」   苏宁表情认真,面不改色:   「像我这样的绝世美人,世上罕见,多看一眼都是赚了,你有幸见到我,居然感受不到我的美……真是可怜。」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意识看过去。   绝世……美人?   「像你儿子,就很幸运,能体会到我的绝世美貌,最最重要的是,还有机会能娶到我,霍家祖上十八辈子的福气应该都被他占了吧?」   不说其他人。   霍母听的嘴角直抽搐,板着脸,一拍桌子冷声道:   「我告诉你这里是霍家,不是你那边又脏又臭的贫民窟,少在这装疯卖傻,不然就算是襄儿护着,你也别想好过。」   「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襄儿是霍家长子长孙,为了传宗接代,你至少要生三个儿子,女儿不算数,要是不足数,必须要纳妾和丫鬟帮忙,你不许嫉妒。」   其实听到这里。   苏宁已经不耐烦了,但好奇她还能说出什么。   又忍了下来。   「像我,就给霍家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死了也有底气去见列祖列宗,这些都是你的小叔子小姑子,你嫁进来以后也要好好对他们,有什么好吃好喝别饿死鬼似的吃,要记得长辈和他们还在呢,要做到长嫂如母……」   「等一等。」   苏宁还是没忍住,认真科普:   「长嫂如母的前提是,爹娘都已经死了……哦,我知道了。」,她恍然大悟,「原来你们都生了重病要死了,这是在交代后事?」   「你胡说什么!」   霍母气的嘴唇直发抖,其他霍家人也是一脸怒容。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我们霍家不能有这样的媳妇,你给我滚!」   霍父吹着胡子怒吼。   「你说了又不算。」   苏宁半点没害怕,找了张椅子坐下,还招呼苏家人一起,「要娶我的是霍襄,关你屁事,怎么,生气啦?」   「生气也没用。」   她嚣张道,「谁让你儿子爱我爱的死去活来,要是不能娶我,他宁愿去死,霍襄……对不对?」   霍襄:……   他一阵难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有这样的名声,士可忍孰不可忍,他张口就要否认。   下一瞬。   感受到气运点袭来……苏宁终于动容了?   他差点喜极而泣。   说出来的话也变了,深情款款:   「没错,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跟苏宁在一起,否则我宁愿去死。」   「听到了吗?」   证实了某些想法,苏宁心情舒畅,冲着霍家人得意的笑,又道,「想要我嫁进霍家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传宗接代是什么玩意儿,我是不会生的,其实我也是为你们着想,生孩子是会死人的,我死了,霍襄肯定也活不了,到时候就是一尸三命!」   鬼才会为你殉情。   霍襄心中不屑狂骂,面上却坚定的点头。   「还有,什么小叔子小姑子,有事找亲爹亲娘,最好别来烦我,我还要管伯父和堂弟堂妹的。」   苏家人一脸感动。   「大侄女儿。」   「堂姐。」   「堂姐。」   「哎。」,苏宁同样动情的回应,「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们几个亲人,我发达了当然要拉拔你们!」   又转头,对霍襄道:   「以后我的伯父就是你的伯父,我的弟妹,就是你的弟妹,知道吗?」   「嗯。」   「还有,你那些弟弟妹妹什么的,以后也不要管了。」,苏宁理所当然,道:   「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爹娘还是可以认的,可是资源就那么点,前面你弟弟妹妹享受够了,后面就该轮到珍珠他们了。」   「吃穿用度要最好的,我两个弟妹都很聪明,还要供他们读书,说不定还能到国外去留学,以后还有嫁妆、彩礼,都不能疏忽了……」   她没能说完。   因为霍父霍母的尖叫怒骂,还有那群「小叔子」「小姑子」的委屈哭诉,完全把声音盖过去了。   她悻悻停下。   转身,让霍襄挡至身前。   一人VS多人,开始!   …………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看吧,每当霍襄快要倒下时,苏宁的好感度都能让他挣扎着爬起,最后还艰难取胜。   勉强风平浪静后。   苏宁带着苏家人若无其事入住,颐指气使,狠狠挑剔了一通,一个人的时候复盘这两天的经历,很多东西差不多都弄明白了。   只是还不确定。   明天再接着试探吧……睡意朦胧的苏宁这样想。   然后,一道声音在脑中乍然响起——   「宿主!」   兔兔   ═══════════════════════════════════════ 第418章   冬日夜里更冷。   外头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大概是又下起了雪。   屋子里很暖和,没有点灯,除了月光雪光外,只有炭盆散发着微微红色,时不时爆出个火星。   这种天气最容易犯困。   苏宁很小心的打了个哈欠,自认为天衣无缝。   下一秒。   「你在打哈欠?」,系统哭诉的声音猛然一顿,随即骤然爆发:「说,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啊,丧良心的,你还是不是人,我辛辛苦苦……」   「在听,在听,我在听。」   苏宁连忙投降哄道,「这打哈欠是生理反应,我也控制不了啊,但这不妨碍我认真听你说话啊。」   「不信的话我简单复述一下,你刚才说了什么?」   系统半信半疑。   「好,你说。」   苏宁清了清嗓子,「现实世界里,我突然不明原因晕过去了,林森他们封闭消息勉强控制住了局势,多亏了系统大人明察秋毫找到了原因,费劲千辛万苦紧赶慢赶进来帮我。」   说简略那是真的简略。   但是。   因为某些方面的「重点强调」,系统还是别扭的相信了某人,又道:   「有一说一,其实也不全是本系统的功劳,也有宿主你的原因。」   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嗯……你把霍襄怎么了?」,初来乍到它也不知道情况,但依托霍襄的屏障变薄显然是他本人受到了巨大刺激。   苏宁顾左右而言他:   「玩玩嘛,又不重要……对了,外头情况如何?」   系统无语。   但还是正事重要,它认真道:   「这也是我着急的原因,外面有林森主持大局,机器人护着你的安全,苏二也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你必须赶快脱离这里。」   「有人要趁虚而入,对我动手?」   苏宁表情肃穆。   心中百转千回猜测可疑人物和势力,是国内还是国外,政府那边?或者是……   「错。」   系统:「我怕你饿死。」   苏宁:……??   「这里和现实的时间是同步的,所以说,你已经快两天没吃没喝了,哦,也没有上厕所。」   「什么!」   苏宁痛心疾首。   要知道,她是身穿,身穿啊,身体是自己的啊!   「快,现在就带我走。」   「还不行。」   系统冷笑着道,「我已经搞明白了,这是那个外来势力碎片察觉到不妙,拼死挣扎的成果,效果还是有的, 想走只有一个办法——」   「从霍襄身上下手。」   「弄死霍襄。」   一人一统同时开口。   苏宁皱眉,「可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怎么打得过霍襄,万一一下没捅死,那就麻烦了。」   「不用怕。」   身经百战的系统自动免疫前半句,意味深长的道:   「本系统能进来,就代表,也能让其他人进来……」   「你是说……」   …………   霍家。   昨晚上和系统聊的太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苏宁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问了下人霍家人都是一起吃饭的。   便带着苏半仙他们一起去了大厅。   只见一张大桌周围。   坐的满满当当,互相带着笑,小声的说着什么,一派温馨的家庭聚餐场景,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停下朝她看过来。   苏宁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竖起眉毛,先声夺人:   「你们太过分了,我和伯父他们都还没来,居然不等我就先吃上了,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   霍家人气结。   明明是你自己起晚了,他们没怪罪就不错了。   反而倒打一耙上了?   见此,怕又爆发起大战,霍襄连忙起身小意殷勤:「别生气,你肯定饿了吧,快来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好不好。」   说了一连串好话。   苏宁这才勉强作罢。   吃饭也没消停。   苏宁这个王八蛋先是挑剔,说不吃别人的剩饭,上了新的早点,喝粥嫌淡,包子嫌油腻,吐司面包觉得太甜,好不容易看上了碗配料丰富的面,又说她不吃姜——   「那就让厨房再做一碗没姜的,行不行?」   霍襄竭力忍耐,温声道。   「不行。」   苏宁哼道,「我饿了,再做一碗不要花时间吗,办法不就摆在眼前……你把姜末挑了不就可以。」   霍襄:……   「快点,面都要凉了。」   苏宁催促,想了想,又不放心的补充道,「记得用新筷子啊,不然太埋汰了,挺恶心人的。」   最恶心的人就是你!   心中怒火滔天。   饶是霍襄也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咬着牙给她挑姜末,欣慰的是,苏宁没再闹幺蛾子,还给了好感气运。   苏宁:无需勉强,发自内心的舒畅,太爽了。   吃完饭。   她又提起要出门逛街,「……对了,你也跟我一起去。」,说着,似是难为情的别开了脸。   霍襄宠溺的点头。   「好,听你的,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那还差不多。」   苏宁又若无其事的提醒,「还有,别忘了多带点钱。」   霍襄:……   好给你付账是吧!   他没猜错。   苏宁这家伙专挑奢侈的地方,一进去就豪气的挥手:   「把你们这镇店的好东西都给我送上来,我有的是钱。」   霍襄已经无力吐槽了。   顶着旁人冤大头的视线只重复一个动作。   掏钱,掏钱,还是掏钱!   到最后都麻木了。   付出还是有回报的——   「霍襄,你真好,从来没有人给我花过这么多钱。」   一句话。   他愣在原地,差点喜极而泣。   这两日的种种辛酸一齐涌上,虽然苏宁是个畜生,还是个能切换模式的畜生,但他还是做到了!   回过神来。   却发现苏宁不见了。   「先生,那位小姐在哪儿。」,伙计表情异样的朝某个方向指了指,霍襄看去,一打眼就看到了苏宁,还好,人没丢,刚要松口气,目光就不可控制的被她身边人夺去。   好一个堪称辉煌夺目,举世无双的美貌青年!   再一看。   这位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美男子,正低着头,温柔,深情的看着苏宁,旁若无人的和她小声说话。   霍襄:……???   兔兔   ═══════════════════════════════════════ 第419章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低吼。   霍襄目眦欲裂,但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遮遮掩掩生怕被别人关注。   「你这么大声干嘛!」   苏宁皱眉,实际上她的声音比霍襄至少高了两倍,不高兴道,「我只是跟人说说话,你这幅表情,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坏事一样。」   「对不起。」   霍襄下意识道歉,反应过来险些咬了自己舌头。   调整表情,关心道:   「我只是突然找不到你了,所以有些担心,对了,这位先生是谁?是你以前的朋友吗?我怎么不认识。」   「怎么这么多问题。」   苏宁嫌弃的撇嘴,目光落在旁边的美貌青年身上时。   语气凭空柔和了不少。   「你当然不认识啦,因为我也是刚认识的,你知不知道,太巧了,这位先生居然也姓苏,我们特别投缘,有句话叫一见钟情……一见如故,可能就是描述这种情况吧。」   他没听错。   绝对没听错!   她刚刚就是说了一见钟情这四个字,绝对!   霍襄气的要爆炸。   恨不得一把掏出手榴弹把苏宁和旁边的奸夫炸死。   他失控道:   「苏宁,你还是个人吗,我是你未婚夫,从一开始就对你百依百顺,甚至连自己家人都肯为你得罪,可是你呢?在这里跟别人一见钟情?」   「你吵什么?」   苏宁恼怒道:   「这些不都是你自愿做的吗,我又没求你这么做,再说了,我这么优秀的人,你本来就配不上我,要是连这点付出都没有,凭什么当我未婚夫?」   「真是得寸进尺。」   「我告诉你,能过过,不能过,我们就一拍两散。」   方便你找下家是吧?   霍襄只觉全身血液往上冲,想杀人,为了避免真的失去理智,他放弃跟苏宁说话交流。   面色森寒的看向旁边据说姓苏的美貌青年。   「苏先生对吧?」   「我不记得有你这个人,所以你大概是个无名小卒,想着靠自己的脸攀上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发达,但是你应该知道,有些人是你不能惹也惹不起的,趁我现在还没发火,给我滚,离我未婚妻越远越好!」   「不是的。」   美貌青年面露屈辱,抬起头,坚定的直视霍襄:   「我现在确实一文不名,但是我对苏小姐的感情没有你说的那么龌龊,那么的不堪,你这么说,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苏小姐!」   霍襄:……   这段感情从头到尾就是龌龊不堪的,他侮辱谁了。   明明是你们在侮辱我。   感受到周遭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声音,即便知道这不是真实世界,霍襄还是觉得丢脸至极。   他对苏宁咬牙道:   「我告诉你,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选吧。」   说着又轻蔑的补充:   「你可要想好了,这个小白脸除了一张脸以外,兜里没几个大子,你也不想继续过穷困潦倒的生活吧?」   这么一说。   苏宁果然有些犹豫了起来,想了想,开口:   「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霍襄:「……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想要继续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又想拥有一份真情,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说呢?」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   「一点都不过分。」   说话的不是苏宁,美貌青年抬眼,眼神亮晶晶,容光焕发,更是好看的让人心神摇动,柔声道:   「只要你喜欢,你高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是不是有病?」   霍襄问。   「我很健康。」   美貌青年神情坚定,「但是,如果爱情是一种病的话,那么,我在遇到苏小姐的那一刻,就已经病入膏肓!」   「不管有什么困难和阻碍,我都会一一跨过,我不求其他,只要苏小姐心里能有我,偶尔能跟我见两面,那就足够了。」   霍襄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觉得有点恶心。   而且,总觉得似曾相识……   系统:恶心就对了,这可是它呕心沥血连夜复习那两人视频亲自操刀制定的剧本和台词。   绝对深得其精髓之处。   效果也很好。   看了眼,精神方面的崩溃度够了,提醒宿主。   「你不接受这个办法吗?」   苏宁皱眉问霍襄。   「当然。」   霍襄眼神阴鸷,放狠话,「我不管这小子发什么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既然如此——」   苏宁疲惫的叹气:   「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一把刀精准无比的捅进了霍襄心口,剧痛后知后觉传来,他愕然的抬头,苏二那张脸近距离看更是完美到令人停止呼吸……他的呼吸也确实要停止了。   「记得补刀。」   有女声响起,霍襄听到后艰难的转移目光。   是苏宁。   「为,为什么?」   「蠢货。」   这么说着,苏宁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表情,淡漠而平静……就像,就像现实中那个不可一世,富可敌国的苏宁。   刹那间。   他想到之前忽略的种种,苏宁为什么频繁跟他做对。   又为什么对她下手没用。   各种各样。   霍襄惨然的笑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苏宁,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开口。   哗然——   周围的一切先是静止,随即,像玻璃一样轰然破碎。   苏宁笑了。   结束了。   …………   睁开眼睛。   苏宁看到的是憔悴不堪的苏珍珠,还有状若癫狂跳大神的苏半仙,还有苏晨、林森……   发现她醒了。   惊喜万分的凑过来,「醒了,人醒了……堂姐/大侄女儿/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床上人艰难的点头。   众人如临大敌。   然后——   「饿……」   众人:……   一阵兵荒马乱后,苏宁吃饱喝足,最重要的是解决了生理问题,终于有心情问起情况了,中途还传来一个消息。   霍襄死了。   「叮,宿主完成额外任务,将获得以下奖励。」   「奖励一,您将在脱离本世界后,获得额外一百亿。」   「奖励二,百岁无忧,再无病痛。」   「奖励三,运气永久加成,顺风顺水遇难成祥。」   苏宁喜上眉梢。   这还没完。   系统也传来一个好消息,她在「梦境」中本该失去记忆的,没有当然是因为系统的原因,简而言之,她花了很多钱,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十个亿任务完成了,百亿也没有那么遥远了。」   苏宁扼腕。   早知道就让霍襄多蹦跶一下了……算了,吃喝还能忍,厕所不能不上!   还是脚踏实地吧。   往后岁月。   她兢兢业业扮演一个挥金如土,冷血刻薄的恶霸有钱人,世道越乱,作死的难度越高。   所以。   最后结束的那一刻。   苏宁都忍不住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是啊。」   系统接话,「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我们在现代就不用这样了。」   苏宁:……???   「你说,我们?」   「是啊。」,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你别想摆脱我!」   ————————完结。   想一想,还是写完结感言吧。   这本书我其实没想过会写这么多,一开始就是看到催更不忍心,才复更,没想到越写越多。   说实话写的很苦手。   近现代背景,还有题材什么的,之前都没写过,好几次想摆烂却没有,一是因为不想就这么烂尾,或者断更。   二,是因为读者们。   我是个很玻璃心的人,总是容易陷入emo,所以连载走上正轨就不看评论,有时候数据下跌,直接破防,又害怕,我就告诉自己,不管怎样,还有那么多读者在看在追更,然后又去偷偷摸摸看打赏和催更的ID,就看到好多眼熟的老读者,所以就这么一直写下来啦。   所以,谢谢你们。   我们下本见。   拜拜。   兔兔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